第八章 再續,柴山佑希的推理
《魔女青春推理事件簿》 · 相澤沙呼 · 1.3萬 字
決戰的場所是第一美術室。
我勉力鼓舞着即將被緊張感壓垮的心臟,一放學便直奔那裏。來到門口之後,重複了數次深呼吸,告訴自己不會有事,然後打開了門。
室內除了七里學姐,還有深澤學姐的身影。七里學姐站在窗邊,銳利地直視着進入室內的我。雙手叉腰擺出一副高壓的姿勢。於此相對,深澤學姐則露出溫和的笑容,像親信一般站在七里學姐的身旁。
「所以說——」七里學姐歪過了頭,「你知道犯人是誰了嗎?」
不過,這得除了你之外還有別的犯人才行——
她冷笑一聲,又補充了一句。
「是的。」
我一邊接下那挑釁的目光,一邊這樣答道。
空調運行着,室內很涼爽,可我的臉頰上卻已然淌下了汗水。
「但是,在講這個以前,我想先談談兩年前的事件。」
「哈?」七里學姐擰着柳眉,走近了一步,「你在說什麼啊?我問的是,偷我制服的變態到底是誰?不懂嗎?」
「我能理解。可是兩年前的事件與本次的事件有着密切的聯繫,在查明犯人以前,有必要對過去的事件進行梳理。」
當我這般宣告的時候,背後的門動了一下,我們不由地將視線轉向了那裏。
看到在此出現的臉龐,我眨了眨眼。
「小西同學——」
「對不起,柴山,可我沒法保持沉默。」
從進入室內的她的身後,是一個接一個熟悉的面孔。
「對啊!你是想一個人耍帥嗎?」
高梨君微微揚起嘴脣。
「本來就沒什麼了不起的能力,卻想着一個人解決,簡直太扯了。學長可真是傻子。」
爲了不讓邏輯氣力不繼,我小心翼翼的讓言語更有說服力。
「是啊,很奇怪。如果是自導自演,那她上了樓梯進入準備室,就是爲了假裝在那裏遭到某人的襲擊,從架子上取下蝴蝶標本盒,把裏面的東西撒了出去,再拿出一把生鏽的美工刀,將自己胳膊割傷後倒在地板上,假裝暈倒在地。就在這時,恰巧松橋學姐來到了房間…….各種事情不都挺奇怪的嗎?」
「我們都是他的朋友。朋友因爲一些蠻不講理的理由背上罪名,我們站在他這邊有什麼不對的嗎?」
七里學姐和深澤學姐都不服氣地咬着嘴脣,一言不發。
剩下的,就只能通過觀察她們的反應,瞬間得出「密室殺雕像事件」的答案。
當報出最後出現的名字時,所有人都把視線轉向的深澤學姐。
「可是啊柴山——」高梨君歪着頭說,「這跟事件有什麼關係?秋山學姐是在五點左右進入準備室的,這是三十分鐘前的事啊。」
「喂,你們到底搞什麼啊!」七里學姐怒氣衝衝地反問道,「現在這裏在談重要的事情,你們怎麼隨便就進來了?」
「所以說,這都是秋山自導自演的鬧劇吧。」
「啊……是呀。」松本高聲說道,「據三之輪部長說,當時兩人在那邊佈置純屬偶然,原本她們是打算做別的工作的。」
老實說,我並知道此次事件的犯人和密室之謎的答案。我所能做的,唯有演示兩年前事件的解法,通過查明過去的密室,從七里學姐和深澤學姐,以及與當時事件有關的他們那裏獲取某種反應。
「沒錯哦。」深澤學姐斷然回絕了野村學長的話,「你要明白,小月是在擔心你啊,或許野村君只是被柴山佑希君欺騙了,所以才同情他吧。」
松本垂着眉梢,一臉抱歉地說道。
「可是小佑,請等一下。松橋學姐和三之輪部長都看到了在五點鐘走上樓梯的秋山同學。也就是說,秋山同學受了傷後,是先從準備室出來下了樓梯,過了一段時間又回來了嗎?」
七里學姐喫了一驚,將臉轉了過去。
松本面露陽光的表情這般說道,我則對她報以微笑。
「然後呢?」
「她不就是爲了這個嗎?」七里學姐焦躁地說,「就是爲了不讓人覺得是在演戲。其實是爲了讓事情看起來像是別人做的,卻忘了這樣會被人看到,結果就成了密室,計劃也就破產了吧?」
「是的。」面對七里學姐所指出的問題,我坦率地點了點頭,「由於誰都沒看錶,所以時間上很模糊。不過,有關第三條聽到爭吵聲的證詞,是可以進一步縮小一些時間範圍。當時聽到聲音的是在屋頂幹活的女生,實際上與其說是爭吵聲,不如說是一個女生單方面的怒吼,她開始幹活的時候是四點二十分,離開屋頂時確認過時間是五點。期間半途中用手機拍下的照片至今仍保留着,所以我確認了記錄的時間,發現這張照片是在四點四十四分拍攝的。由於聽到聲音是在照片拍攝之前,所以實際的時間是在四點二十分至四點四十四分之間。然後還可以再縮小下,松橋她們在走廊上佈置了總共二十分鐘左右,如果有這樣的聲音,她們應當也能聽到。可實際上並沒有聽到,所以聲音是在他們開始佈置之前吧。從事件被發現的五點減去二十分鐘,便是四點二十分至四點四十分的二十分鐘。也就是說,發出怒吼的時間是在四點半左右。」
「是的,首先我是這麼想的。在四點半左右,秋山學姐在準備室裏和某人發生了口角,被刀割傷了。如果是那個時候,走廊裏並沒有攝影部的兩個人,秋山和犯人都可以自由出入準備室。雖說無法保證田中學長當時不在走廊,但據說他被話劇社的人看到之後就慌忙離開了,所以應當不會一直待在走廊上。」
「大家都很擔心柴山君的事啊。」
「不過,我不覺得風花會做這種事啊。」
「什麼啊?」她歪過了頭,面帶微笑地皺起眉頭,「我是當年文化祭的執行委員,出入綜合樓難道有什麼可笑的嗎?」
「可是,深澤,這樣的做法是錯誤的——」
「在這點上,也可以提出反駁。但請注意之前深澤學姐所說的,松橋同學的來訪對於秋山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實。首先,假設秋山一進到室內就迅速做好了準備,割傷了自己的胳膊,而對於松橋同學的到來,她也是無法預料的。可要是松橋沒來的話,又會發生什麼呢?」
「是啊,要是說還有其他的犯人,就請告訴我吧。」
這時,一個新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決定直白地思考一下。四點半左右,秋山同學和別人發生了口角,被刀割傷,然後跌倒在地暈了過去。犯人慌忙逃離現場。直至五點左右松橋學姐前往準備室時,秋山同學一直昏迷不醒。我決定直白地,實事求是地這麼考慮。」
「嘛,怎麼說呢,我也算聽到不少了,要是放着不管覺都睡不好啊。」
七里學姐哼了一聲,瞪向了我。
「原來如此。」高梨君沉吟道,「確實很奇怪,如果用了舊東西導致了破傷風的話,那就不只是一道傷口的事了。」
「哈?纔不是這樣吧?」七里學姐貌似注意到了什麼,松本挑釁似地架住了七里學姐的目光,「我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莫非……」
一臉沉思表情複雜的野村學長這般問道。
「就算是自導自演,風花姐的行爲也有疑點嗎?」
「要是在規定的時間找不到真犯人,柴山就會認罪。我們是這樣約定的。如果覺得自己無辜,就請證明一下——」
「是的,我也有同感。即便是自導自演,也完全看不出其中有何意圖。因此,我首先假設她是出於某種理由才演了這麼一齣戲,所以試着追蹤了一下秋山的行動。於是,各種疑點便浮出水面了。」
「那就是說,秋山同學原本的目的,是爲了表演怪談中不可能的狀況。按照秋山的設想,當她一踏入準備室就立刻割傷胳膊發出慘叫,向走廊裏的那兩個人求助。因爲這兩個人能證明無人進出,所以便可製造出不可能的狀況。」
看到這一幕,松本驚恐地縮了縮肩膀,但這也只是一時間的事,只見她咬着嘴脣,即刻向七里學姐回敬道:
首先,這是爲了從邏輯上否定秋山風花演戲的說法。
七里學姐哼了一聲,抱起了胳膊。
野村學長一邊搖頭一邊說道。
當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候,我已經一口氣幹完了。小西接過了空空如也的瓶子,迅速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我清了清嗓子,轉換了一下頭腦。
「是的,當時松橋學姐也感覺有疑問,所以進行了各種調查,結果發現誰都無法犯案。而且秋山的證詞也很含混,所以便這樣處理了。這就是『過去密室』事件的概要。」
「那個,我也不清楚我們能做些什麼……但沒法不管小佑啊。」
「這就是這起事件最令人費解的地方。總之,只有這段證詞把該事件變成了密室事件。只要沒有這段證詞,這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也曾這麼想過。」對於松本的話,我先點了點頭,然後又左右搖了搖頭,「可我想不出做這種事情的理由。如果是爲了包庇犯人所採取的行動,只要說突然被人從背後刺傷了,沒看到對方的身影之類也就可以了。而這怎麼想都是不合道理的行動。」
「也就是說,秋山學姐被割傷的時間是在四點半左右嗎?」
「那,那個——」
「那麼,就是在她受傷以後準備慘叫的瞬間,剛好聽到了腳步聲,是吧?」
「既然聽說了這樣的事,總不能不來看看吧。」
「當時新聞部的人對這樁事件很感興趣,曾就事發時間段前後,向身在綜合樓裏的學生們進行了詢問。包括當時出出入綜合樓的人的目擊情況等,有四條看起來有用的證詞。第一條,是四點半到五點之間,有個個子高挑長相可愛的女生從綜合樓裏出來的證詞。第二條,是在四點半左右,在走廊上目擊到了話劇部的田中翔學長的證詞。第三條,是在四點二十分至五點之間,聽到女生爭吵聲的證詞。第四條,是五點多的時候,目擊到了從綜合樓裏出來的深澤學姐的證詞——」
「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從這些情況來看,我認爲自導自演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秋山同學是遭到了某人的襲擊,且爲了包庇這個人而撒了謊。這是能夠論證的。那麼,這人到底是誰呢——可要說這樣的話,攝影部兩人的的注視之下出入準備室,並刺傷她的方法,從現實的角度看,有可能存在嗎?」
「啊,原來如此!」松本喊了出來,「確實很奇怪啊。如果流血的話,應該會發出慘叫來向誰呼救,對吧?如果松橋學姐的到來是意料之外,不發出聲音呼救的話,那就會一直淌着血,直到被人發現。」
「各位……」
「誒,等下——」小西聞言一愣,「那個,部長也看到了吧?難不成部長撒了謊嗎?」
「首先,先整理一下被我們冠之以『過去密室』稱呼的,兩年前事件的相關情況吧。」
最後進門的人是野村學長。
我盡力保持着冷靜,闡述着自己的理論。
「兩年前的事件,是所謂衆目睽睽下的密室狀態。事件發生在那天下午五點左右,在靠近樓梯的走廊上佈置了二十分鐘左右的攝影部的松橋同學和三之輪部長,目擊到了秋山風花沿着樓梯走了上來。松橋緊跟了上去,追着秋山進了準備室。在那裏她發現了倒在地上的秋山風花。準備室的內門被櫥櫃堵着,窗戶則被瓦楞紙箱和佈景板擋着,處於物理上無法通行的狀態。此外,準備室的鑰匙是秋山同學白天借來的。犯人埋伏在室內也是不可能的事。到底犯人是從何而入,又是從何而出的呢?」
一股熱流湧了上來,我一時間抬不起頭。
「是啊,我首先也卡在了這點上。」我點了點頭,爲了向學長學姐們說明,將語氣改得鄭重了些,「松橋同學在秋山同學進了準備室後,馬上就追着她。她和正在準備演戲的時候碰面的可能性很高。剎那間就掀翻標本盒,弄傷自己的胳膊,假裝倒地不起。我無法想象秋山同學能如此神速。而且她不會猶豫嗎?她真能用刀割傷自己胳膊嗎?」
我站在平時極少使用的黑板前,展開了推理。
「原本松橋的來訪,對於秋山來講就是出乎意料的吧?」深澤學姐說道,「比如在準備演戲的途中,她注意到松橋正向準備室走來,她聽到了腳步聲或者什麼動靜,於是便在慌亂中假裝暈倒在地。」
「小佑,謎題解開了嗎?」
「對,兩人會在走廊上是偶然的。秋山同學無法事先制定這個計劃。即便是突發性的計劃,也有必要知道那兩個人在一直在走廊裏幹活。或者就是秋山同學毫無意義地偶然造訪準備室時,偶然發現那兩個人在走廊上,再偶然地想到了表演不可能犯罪的計劃,並將之付諸實施了嗎?」
解開兩年前的事件,也就是說,這與查明本次事件的犯人息息相關——
「可是……」七里學姐咆哮道,「事實上,她不是做了怪談一樣的證詞吧?所以肯定是這樣!秋山想編造怪談,所以才自導自演故意編造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密室狀況。」
「啊,謝,謝謝。」
這是什麼情況?是在社團比賽中苦戰的時候遞上飲料的經理人嗎?我擰開瓶蓋,咕嘟咕嘟地潤着喉。雖說依舊很熱,但還是活過來了。咦,這是喝了一半的吧……誰,誰喝的?
「直樹君……」
現場鴉雀無聲,證明了無論誰都是這麼認爲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從剛剛開始,有說五點左右,有說四點半,時間上也太模棱兩可了吧?」
春日衝我遞來了目瞪口呆的眼神。
七里學姐不耐煩地催促道。
「柴山——」小西跑了過來,從腋下抱着的書包裏拿出了一瓶運動飲料,「你沒事吧?快喝這個。」
「的確,說起來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松本點了點頭。
「嗯,準備室那天是並沒有打算要使用的地方。如果是演戲的話,很難想象會用生鏽的小刀割傷自殺的胳膊,等待別人找到自己。一旦傷到胳膊,就該立刻發出慘叫呼救。從這點即可排除深澤學姐提出的,她在準備到一半的時候聽到了來人的腳步和動靜,所以假裝暈倒的可能。因爲她已經割傷了自己的胳膊,就不能當做是準備到一半了。如過胳膊已經受傷,那就應該是在準備就緒後的最後一刻了。」
「等等。那麼,堇姐她們看到秋山學姐進入準備室的事情,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是一場相當不利的比賽——
「約定就是約定。」
「那就繼續剛纔的話題吧。我想先說一下我對兩年前的事件所做的假設,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本次事件的犯人。」
跟在她們身後聳了聳肩的,是三之輪部長。
故弄玄虛或許是個不錯的辦法。
「是啊,有什麼可奇怪的嗎?」
「是很奇怪啊。秋山同學又是如何知道攝影部的那兩個人一直在盯着走廊呢?」
春日向我投以相當嚴肅的眼神,這樣問道。
「所以這根本就沒有可能。秋山同學意識到攝影部的兩人就在附近,如果一進房間這麼快就發出慘叫,那就意味着誰都不可能犯案。除非她想表演不可能的犯罪之類的,否則就很奇怪。」
「可我擔心的是直樹君……」
「是啊,不可能。因此,我決定轉換一下思路,關注其他的信息。」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愈發搞不懂了。秋山同學在上樓梯時應該發現了攝影部的那兩個人,很難想象她會不小心忘了這點。」
「是這樣吧——」七里學姐說,「她的確是想快點完事?只是碰巧時機對上了吧。那個叫松橋的人進了準備室,或許比各位想象的要花出更多時間呢。」
「嗯,只關注時間的話,是會覺得完全沒有關係。但如果忽略時間的話,關係性就會強得多。因爲在同一個地方,有人發出了一記怒吼,還有人被刀割傷了。只要時間不隔開的話,那麼這兩件事就只能認爲是一件了。」
但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冷峻聲音插了進來,深澤學姐帶着溫和的微笑看着我說:
不可能。
「就算這樣也很奇怪,很難從心理上考慮。畢竟是生鏽的刀吧。雖說是演戲,但真會用這種東西割自己的手臂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會盡量使用新的刀吧。」
「我知道。」
「松橋學姐來的時候,怎麼說呢,時機太湊巧了吧。」
野村學長望向呆然嘟囔着的我,微微地聳了聳肩。
我暫時中斷話語,深深地嘆了口氣。我並非故作名偵探來拖延時間,而是一個平時少言寡語的人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實在口乾舌燥,而且緊張得汗水直流。我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對不起。」我低下了頭,「謝謝各位。」
「野村學長……」
「七里,我也來拜託你了。」
衆人的視線一齊投向了三之輪部長。
可是當事人三之輪部長卻一臉困惑地眨了眨眼。
「呃,我可沒說謊啊……」
「沒錯。很難想象那兩人同時撒了一樣的謊。松橋同學發現秋山後,就大聲呼喚着三之輪部長,這時在教室幹活的攝影部成員也和三之輪部長一道前往了準備室。兩人並沒有時間統一口徑,很難想象對聚集在現場的所有人撒了謊。」
「那又是咋回事?」
高梨君歪過了頭。
「三之輪部長向我們講述了當時的情形。過去我們曾多次提到過同樣的事情,內容相當詳盡。松本先生把當時所聽到的事情都整理成筆記記錄下來,雖說現在不在手頭上。當我仔細品味了當時三之輪部長所說的內容,發現了一些有趣的點。」
我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張松本的筆記本上相對應內容的照片。
「三之輪部長注意到有人從樓梯走上了,當時她並不在意來者是誰。然後松橋同學停下了手頭的活問了句『她來這裏做什麼呢』,接着三之輪部長順着松橋同學的視線看到了秋山的背影,三之輪問她倆是不是認識,松橋對此回答說『有點吧』……」
「啊,原來如此。」松本轉了轉眼眸,「雖說是我自己記的筆記,但當時完全沒注意到呢。」
「嗯?啥意思?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與其說是奇怪,倒不如說是有趣之處吧。」我皺起眉頭思考着該如何解釋,「首先,三之輪部長即使注意到有人走上樓梯,也沒有立刻發現那個人是誰。直到了松橋同學停下手上的活,把視線轉了過去,這纔看向了那人。在這個時候,三之輪說的是『看到了秋山同學的背影』。這樣的話,說不定三之輪部長根本就沒看到秋山同學的臉吧?」
所有人的視線再度投向了三之輪部長。只見她一臉茫然,在意識到自己被追問之後,一邊哼哼着一邊歪過了頭。
「聽你這麼一說……我感覺好像就是這樣。」
「什麼啊,這可不是什麼稀裏糊塗的事情。」七里學姐哼了一聲,「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麼還有一點。當松橋同學被三之輪部長追問『你們熟嗎』的時候,給了『有點吧的』回答。我認爲從這一問一答中可以窺見兩個事實。其一是這樣的回答很是奇怪。根據野村學長的說法,松橋和秋山應該是好友關係。那麼這裏就應該是『是同窗啦』或『是朋友啦』這樣的回答。『有點吧』的答覆豈不是很奇怪嗎?」
我的話令全員鴉雀無聲。於是我繼續道:
「還有一個可見的事實,那就是三之輪部長『你們熟嗎』的提問。我考慮了一下這句話的使用場景,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朋友正和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說話,待那人走後再去詢問的情況。你和剛纔說話的那人熟嗎?我認爲這個問題的背後,含有剛纔那人到底是誰的意思。也就是說,在那之前,三之輪部長根本不認識秋山風花這個人吧?三之輪沒看到她的臉,雖說望見了背影,卻也不知是誰,所以纔會問你們熟嗎,那人是誰。如果認識秋山同學,並且看到了她的臉,就應該這樣問『你認識秋山同學嗎』或者『你和秋山同學熟嗎』。」
我將視線轉向了三之輪部長,她仍舊一臉茫然。
「怎樣?在那起事件發生以前,三之輪部長就認識秋山同學了嗎?」
「什麼呀,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想辦法說啊!」
在降臨的沉默中,提出疑問的乃是高梨君。
「那麼,我反過來問一句。三之輪她們究竟是怎麼確信人物X進了準備室的呢?」
或許這是適得其反。
「學長,差不多該說說推理了吧。」
小西滿是不安的聲音顫抖着。已經夠了。
悲傷的聲音讓人心口一緊。我閉上了眼角。
「等等啊,柴山——」高梨君擺出了打住的姿勢,「除了那人是誰以外,還有個重要的問題吧,那個人物X消失到哪裏去了?」
「有關這點,還是放到後面再說吧。或許是犯人提出了要和她單獨談談,所以秋山同學便指定那那個地方。秋山知道準備室的鑰匙就是倉庫B,她認爲如果是那個地方的話,沒人會打擾,也不會被人偷聽,是一對一的談話。然而犯人卻不這麼想,在犯人眼中,秋山是學姐,是高一級的存在。她覺得單槍匹馬的話會有不安,於是便拜託了朋友,讓其在一旁保護。」
深澤學姐則笑容滿面地跟進道:
七里學姐也好,深澤學姐也好,雙雙默然不語。七里學姐挑釁似地盯着我,緊咬着嘴脣。在深澤前輩的表情中,那令人畏懼的笑容消失了,只是面無表情地望了過來。
「當時正在進行掛條幅的工作,聽見女生怒吼的就是在屋頂幹活的執行委員。垂下的條幅遮住了窗戶。不僅是準備室,就連第一美術室的前面也變得比平時更暗。因此,三之輪部長才產生了人物X進了準備室的錯覺。」
也就是說,這裏可以明確的事實便是,三之輪部長不可能看一眼那個穿過走廊進入準備室的人,就斷定那人是秋山同學。」
姐姐就會倚靠我了嗎?
「請想象一下,或者可以去走廊親眼看看。」我一面對小西點點頭,一面繼續道,「走廊是筆直延伸的,樓梯的那一邊和準備室所在的位置相距甚遠。請想象一下,有一個人站在走廊深處某間教室的門口。表示教室名稱的門牌上的文字難以辨認,而成排的門是基本上差不多的。假使自己一直在走廊的前面,通常情況下是弄不清楚走廊深處的人到底是站在哪間教室的門口。因爲在很裏面,所以應該是2年A班的教室吧——即便這麼想,應該也無法確知是在那間教室的前門還是後門。在這種狀況下,爲何三之輪她們會認定人物X是進了準備室呢?明明不遠處就是美術室的門,對吧?」
「啊……」
「我明白了——」深澤學姐像是靈光一現似的雙手合十,「要是柴山佑希君不是犯人的話,那就應該是這樣的吧?你知道社交網絡上有這樣的意見嗎?據說犯人肯定是第一個打開準備室門的學生。如果犯人不是柴山君的話,那就是那個人了吧?那個人對小月怨恨很深呢。」
「是啊,什麼證據都沒有!」七里學姐向我瞪了過來,「這算什麼?因爲自己的變態行徑暴露了,這回又來找我們的茬?你說你要找出真犯人,我就等着你,可你到底想幹什麼?再說了,那件事和這次的事件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小佑,不要!這樣是不對的!」
如果我能早一點鼓起這樣的勇氣。
「像廁所啦樓梯啦——」小西接過了話,「如果有這樣的標誌的教室可能會很好認呢。」
或許是追隨着我的視線,或者是從弦外之音的暗示中感受到的吧。在場的人幾乎都將視線投到了那兩個人身上。
我低下頭,微微地吐了口氣。
我觀察着衆人的臉色,在陳述推理的過程中,我並沒有洋洋自得,而是誠惶誠恐地往下說着,擔心對方是否能夠接受,其中是否存在矛盾之處。
「確實,我沒有任何證據,可是……」
「等下。」七里學姐尖銳地說道,「那只是偶然吧——你不就是爲了說服三之輪,才胡亂插了這麼個事嗎?」
「嗯?什麼意思?」
偷走了。
「誒,等等——」三之輪部長以手扶額,小聲說道,「那不是秋山同學嗎?」
「是嗎……這麼說來,或許是這樣。」三之輪眨了眨眼睛。「進行佈置的時候,條幅曾好幾次垂落下來,我還想着要是在我們的展示項目前也垂下這個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可是,這完全沒有證據吧?柴山佑希君也只是想象而已。」
「誒……?」
「把七里觀月的制服……」
「介個迄今爲止的信息以及秋山同學的人際關係,我得出的結論是這樣的。即犯人是七里觀月學姐,人物X是深澤雪枝學姐。七里學姐和深澤學姐從高一開始就走得很近,聽周圍人的評價,深澤學姐總是跟在七里學姐身邊。然後深澤學姐是當時文化祭的執行委員,四點半的時候被強塞了委員的工作。還有證言說在做事的時候她每每心神不寧地看着表。此外,據說四點半左右有人在走廊上目擊到了田中學長,有傳聞說他當時就是七里學姐的跟蹤狂。他的表現極爲可疑,就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他是尾隨七里學姐吧?秋山和七里之間是圍繞着一名男性的戀情而產生了矛盾。可用性向,雙方討論的就是這件事。」
「有可能的哦。當時正值文化祭的準備期間,屋頂上正在進行一項工作……沒錯,就是懸掛條幅。」
七里學姐將臉背了過去。
「我們不是約好的嗎!如果在期限內找不出真犯人,你球認罪!現在犯人找到了嗎?沒有!對吧!」
「是啊。」七里學姐搭腔道,「那傢伙進準備室的時候,三之輪也看到了吧?那麼他到底去哪兒了?」
此刻我需要滿足的唯一勝利條件,就是讓她倆在此退讓一步,既然無法解明現今密室之謎,我能做的便止步於此了。也就是說,通過查明過去事件的真相,讓她們停止對我的追究,如果想要讓我承擔罪名,那就一如她們想對我做的那樣,將此真相公之於衆——言外之意,便是要挾吧。即便如此,要是她們自己拒不認罪,那也是沒有意義的。隨你這麼說好了,你什麼證據都沒有吧?有誰會信你的話呢?——假使她們這樣反駁我,那也就真的沒戲了。
我又中斷了話語,逐一觀察了每個人的表情,然後切換了說話對象。
深澤學姐微微咬着嘴脣。
高梨君的聲音很粗暴,他是爲了我而發怒的。
七里學姐向我遞出了手機。
「那個朋友,便是人物X 。於是X是這樣想的,準備室通過內門連通美術室,所以X便決定在交談進行期間,躲在在美術室裏以盯梢秋山和犯人兩人之間的談話。這是爲了在犯人陷入不利的狀況時,好施以援手。美術室的要素也是正常從教師辦公室借出來的吧。然而,事實上事情並沒有按照計劃進行。X是文化祭的執行委員,老師突然把一件很費事的工作強加給她。而談話事件是在四點半,自己必須再次之前趕去美術室,可她卻無法從工作中抽身。與此同時,秋山和犯人在準備室裏發生口角,他們中的一個覺得自己有危險,便用了那個地方存放的美工刀進行了抵抗。屋頂上的執行委員聽到的大概就是這裏的呼聲吧。然後發生了肢體衝突,刀刃割傷了秋山同學,秋山倒在地上暈了過去。犯人對意料外的事情感到恐懼,於是便逃離了現場,過了一段時間,松橋和三之輪出來了,走廊變成了衆目睽睽下的密室狀態。最後,終於從工作中脫身的X來到了這裏,攝影部的兩個人目擊到X便在此刻。X在不知道事態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的情況下,使用鑰匙進了美術室。而松橋同學可能和犯人一樣找X商量一樣,秋山也找她商量過,所以知道準備室的祕密談話。因此感到疑心的她朝X追了過去,由於松橋即刻就追了上來,發覺腳步聲的X應當是在美術室裏屏吸靜待。而松橋注意到準備室的門敞開着,然後在裏面發現了到底的秋山。她慌慌張張地呼喚三之輪,自己則爲了喊老師而去了辦公室。在此期間X一直躲在美術室裏豎起耳朵聽着,她可能是覺察到了什麼情況,且知道自己一旦出去便會遭到懷疑,所以便一直躲在了那裏……」
我鬆了口氣,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如果剛剛她說了『不,從之前開始關係就不錯呢』之類的話,我的推理就崩潰了。
突然間響起了嚇人的撞擊聲。只知道那是以亂來的氣勢將門打開的聲音。衆人都驚詫地將視線轉向了那扇猝然打開的門。
「是我——」
我也能幫到別人了。
「喂,想怎麼辦啊?你打算食言嗎?還是乾脆地招供了呢?想招供的話,我會給你好好錄下來的。給。」
「這邊確實沒有證據,所以我們和柴山君都不追究你了,事情早就過去了吧。不過,這次的事件不也是一樣的嗎?既然沒有明確的證據,怎麼可能把柴山君當成犯人呢?」
「陰影——?」
「喂,這樣很奇怪啊。」
我盯着伸出來的手機麥克風,說出了自己的話。衆人一片譁然,但我並未在意,而是拼命地擠出了聲音——
我揮舞的刀刃並無法致命,既然如此,對發動魯莽攻擊的愚者給與報復性的一記,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果報吧。
「七里,夠了吧。」
「現在只能這麼想了。秋山同學四點半的時候就已經暈倒在了準備室,三之輪部長也無法斷定從走廊進入準備室的就是秋山同學。此外,松橋的這句『有點吧』也暗示了走在走廊上的並不是秋山同學,而是和松橋不怎麼熟的人。那麼,走上樓梯進入準備室的就不可能是秋山了。這裏應當認爲松橋同學撒了謊。那麼,新的問題就出現了,她倆看到的人是誰呢?」
「不好意思,現今密室之謎,已經被解開了。」
「那個時候,在風花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人物X又是誰?學長是怎麼推理出來的?」
小西歪過了頭。
這些全是間接證據,沒有任何物證。跟我掉落的掛件相比,這些邏輯推演根本就不值一提。儘管如此,我確信這就是真相,從七里學姐她們的表情裏也可窺見這點。這裏的每個人都會信服這個推理,但這並不是我在這場比賽中必須滿足的勝利條件。
「談事情?」
「等下。準備室前面很暗我也是知道的。我也覺得是體育館的緣故。嗯,因爲走廊很暗,所以我想她進去的地方應該是準備室吧。可是,那個,秋山同學——不對,是那個叫X的人,呃,她沒進準備室嗎?明明從昏暗的地方進了門,可那裏卻不是準備室嗎?」
在闡述這段推理的過程中,我的心中燃起了罪惡感。
「好吧,那我就說了。我認爲兩年前的那個時候,秋山風花是爲了和犯人談一些事,才決定在準備室裏碰頭的。」
這只是想象,根本就沒有證據。
「我看了照片後才知道,文化祭執行委員做了POLO衫,不僅是在文化祭舉辦期間,就連準備期間也有學生把這當成了工作服,而且秋山風花正是文化祭執行委員。因此我想到了這樣一種可能性。讓三之輪部長誤以爲是秋山的人物,不正穿着那件POLO衫嗎?」
「小月給你寬限了幾天,可你非但沒找到真犯人,還搬出了兩年前的事件,迫不得已把我們指名爲犯人,對嗎……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呢?」
「那麼,讓我們從三之輪部長的視角來考慮一下吧。在走廊進行佈置的時候,一名女生從樓梯走了上來,是穿着POLO衫擔任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女生。見松橋同學很是在意那個人,便問她是不是與之相熟。松橋則追着女生進了準備室,馬上就傳來了呼喚三之輪的聲音,於是三之輪便向準備室走去。那邊開着門,裏面倒着一個女生,身穿和方纔所見完全一致的POLO衫。無論是把美術室誤認爲了準備室,還是把穿過走廊的女生和倒在室內的女生誤認爲同一個人,都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剛剛看到的打扮相同的人,和追着那人的人待在一起,還倒在了誤以爲那人進的房間裏。沒有任何懷疑自己認知的餘地。」
「不,可是……」
「各位啊,你們怎麼能袒護這種變態呢?我們可是有確鑿的證據的,各位不會是給這傢伙給騙了吧?」
「喂,玩笑開得差不多了吧,柴山纔不是那樣的傢伙!」
「確實,走廊上的景觀基本是一樣的。」松本若有所思地說道,「或許可以通過牆上貼的海報來辨別,但要是離得太遠,就看不清牆上貼的東西了。」
「你不知道犯人吧?時間已經沒了哦,你會認罪的吧?變,態,君?」
已經夠了。大家都在爲我呼喊,像這樣趕了過來,這樣義憤填膺,已經夠了。至今無人理睬,也不曾爲他人做過什麼的我,只是帶着未能拯救主要之人的罪愆,宛如行屍走肉般毫無能爲地活着。夠了,我做不到,這是自作自受,如果我這樣的人只要發聲就能救下松本的話,那又何樂而不爲呢?
「不,那個……高一高二的時候都沒什麼交集。應該是沒見過面,也沒有說過話吧。」
這個也來了嗎——要是我不認罪,松本就會被當做真犯人遭到追究,深澤學姐就是這個意思。
這是松本的聲音,七里學姐嘲諷地笑道:
「可是……松橋學姐和秋山學姐爲什麼會一齊撒謊呢?」
如此出言庇護我的,我野村學長。
就在話音尚未落下的瞬間——
說這句話的是安安靜靜聽我講話的春日。
「是的,恐怕人物X進去的地方,就是隔壁的第一美術室。只有在這個時間,出於某種原因,被陰影覆蓋的走廊偶然擴大了,連旁邊的美術室也一併陷入昏暗。因此三之輪她們才產生了人物X進了準備室的錯覺。」
正如我所料,部長似乎想起了這事,將眼睛瞪得老大。
「可是松橋同學也一同看到了吧。」松本說,「你的意思是她撒了謊嗎?」
言畢,我停頓了片刻。
七里學姐步步緊逼。
而我咬着嘴脣,向後退去。
我滔滔不絕地羅列了自己的根據,簡直就像繞口令一樣。我並不習慣追究他人,要是給出一點反駁的空隙,我就只能狼狽不堪了。
「有證據的啊!掛件!直樹君,你還不明白嗎?這傢伙絕對是故意弄丟掛件!好讓事情看起來是直樹君乾的!直樹君,大家都把你當成犯人,你就不懊惱嗎!我是想保護直樹君啊!」
「聽你這麼一說,爲什麼我會以爲她進了準備室呢?」
她以炯炯的目光直瞪着我,我盡力將臉對着她,咬着嘴脣,拼命思索着有沒有什麼反擊的頭緒。
我無視了七里學姐,繼續着話題。
「那是……」
追查兩年前的真相,無論話講得再漂亮,指名道姓地說出犯人是你的行爲,對我來說實在是過重的負擔。爲了其他的事情,去揭發別人的罪過,我到底圖了什麼呢?
姐姐,你看到了嗎?
「有什麼情況嗎?要是太陽的高度改變了陰影落下的方向,我也可以理解。但連陰影的範圍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有可能嗎?」
雖然看不懂深澤學姐的表情,但七里學姐明顯已經怒火中燒了。當着野村學長的面指認她是兇手,她的自尊心已經深受傷害了吧。
在尷尬的沉默中,傳來了呵呵的笑聲。
「剛剛說了錯覺有兩個。還有一個,我問過在屋頂作業的人員,確認到了可能強化錯覺的要素。」
「或許……秋山同學一定是出於負罪感吧。也許是秋山首先揮刀相向,因此雖然自己受了傷,但她也無追究對方的意思。而松橋同學也體會到了她這樣的想法。或許是爲了保住文化祭吧。那年的文化祭對於轉學的松橋學姐來說是最後文化祭。要是出現傷害事件的話,文化祭本身就有可能中止。她意識到三之輪部長似乎有所誤解,只要自己再做出假的證詞,那麼老師們就不會將其作爲事件處理了。」
「這只是一個猜測,我想答案可能是陰影。」
「小佑,千萬別做這種事情!」
「第一次來到準備室跟前的時候,總覺得這是個陰森森的地方。不僅僅是有着傳聞的怪談舞臺,還因爲準備室跟前的氣氛與走廊其他的部分明顯不同。其真相就陰影。準備室的門口與其餘地方相比異常昏暗。這大概是受到了新體育館的影響吧。體育館的邊緣只擋住了此處的夕照。所以一到傍晚,走廊其他地方都被夕陽輝映得金燦燦的,唯獨準備室跟前有一片陰影。或許三之輪她們大概是在潛意識中認知到了這一現象,並以此爲標誌吧。」
本該看到的當事人卻歪過了頭。
「解開這起事件的關鍵便在於兩個錯覺。人的記憶和認知能力是相當曖昧不清的,即便事物的前後關係並不連續,而是斷斷續續的狀態,人們也會隨意補充所欠缺的事實……我以前在電視上的魔術節目裏看到過這個。」
我不停地眨着眼。衆人見到這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應該會目瞪口呆的吧。不過,比在場任何人都要震驚的那個人一定是我自己。
那個闖入者就保持着開門的姿勢微微歪着頭。以沒精打采,或者說是昏昏欲睡的目光,將熠熠生輝的漆黑雙眸投向室內。病態到像是幽靈般的雪白肌膚,爲身後的暗紅色的陽光所吞沒。她像嘆氣一般輕輕地呼了口氣,用單手撥開黑髮。那是遺世獨立的悽美,令在場的每個人都屏吸凝視。
白色襯衫,胭脂色領帶,百褶短裙,柔軟的體軀。
她無所畏懼地踏進美術室,悠然穿過室內,這般宣言道:
「那麼,就由我來代替那隻目瞪口呆的家犬,道出真相吧。」
在所有人都啞然失語的情狀下,廢墟中的魔女突然開始瞭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