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倘使無解,就只有如此了
《魔女青春推理事件簿》 · 相澤沙呼 · 1.5萬 字
(三之輪部長的推理)
「真的,真的是非常抱歉——」
這是第幾次被鞠躬了呢?
松本的額頭幾乎要蹭到鋼製的桌子上了。
「不不,說真的,如果誤會完全消除,那就再好不過了。倒不如說,我潛入網球部活動室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在春日的提議下,我把松本喊到了準備室,讓她親眼確認塵埃遍佈的情況。松本一瞥之下,就明白了我不可能翻過窗戶。
關於掉在女子網球部活動室裏的掛件,我決定實話實說。春日也作證說我是爲了調查怪談在偷偷潛入的。真是救世主般的學妹啊。
「不過帶着學妹在深夜的校園約會,柴山也挺能幹的嘛。」
高梨君笑嘻嘻地說道。
「請別說這麼噁心的話,這人就是以防萬一的救護犬罷了。」
春日以她一如既往的尖刻語氣反脣相譏。
我們此刻正齊聚在攝影部的活動室裏,圍坐在鋼製的桌子周圍。春日雖然一臉坐立不安的表情,但旁若無人的措辭還是依然故我。
「真的非常抱歉——」松本又一次低下了頭,「一開始,我對小佑的疑心並沒有到那種程度。可是,我……怎麼說呢,我是對我的推理感到很得意,也知道小佑在隱瞞着什麼。所以就覺得你更可疑了……」
「不不,我確實做了不該做的事,這點是不會變的。我應該對松本同學說實話。」
「嘛,可以了吧。」高梨君笑道,「我並沒有向老師告發的意思,我想茉莉香也是一樣的吧。」
「是的——」松本終於抬起臉來,「沒能信任你,真是太對不起了。」
她泫然欲泣,一臉打心底裏感到抱歉的表情。
松本當時一定是因爲很看重我,才希望我說出真相的。我覺得她是個富於正義感,同時也很有同情心的孩子。而且對於這種心懷惡意的惡作劇,她也是有幾分潔癖吧。這或許和她一直不去教室而是去保健室上學有關。
「不管怎麼說,這樣就能證明柴山是清白的,可以放心了吧。」
「不,我是覺得不能這麼樂觀。」
在密室裏突然不見蹤影的女孩。
我既不是攝影部的人,也不是能爲大家出力的人。儘管如此,爲何大家還是這般幫助我呢?
事態似乎正朝着預想之外的方向傾斜。
原來如此,是話劇中使用的佈景板嗎?我走上前去仔細端詳起來。走近一看才知道是畫上去的,從遠處望去,卻能營造出逼真的立體感。
「昨天還不在這裏……」
「難道是膠合板嗎?」
然而,不知爲何,原本低語的言辭卻變得有些含混不清,甚至沒能說出口去。
「三醬,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去一下。」
那是我和松橋學姐一起做展示佈置時候的事吧。
「就兩年前的事情來說,聽上去是挺詳細的。」
「唔……」
「原來如此……是兩年前的事件啊。」
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Rikako醬☆『在某個社交論壇上,出現了關於這所學校的帖子』
Rikako醬☆『不好意思啦(>_<)』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願意和我一同努力。
Rikako醬☆『還有,我已經不是學姐了(;ω:)』
Rikako醬☆『小衣,是什麼情況呢?』
見三之輪部長捧着照相機回到活動室,我迫不及待地提起了那件事。已經徵得了春日的同意,高梨和松本也傳達了她有理由追查兩年前的那樁事件的意思。於是三之輪部長坐在長桌邊上的專屬座位上,一面用指尖揪着馬尾辮的前端,一般嘟囔道「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吧」,然後開始講述起了兩年前的事情——
「對對,柴山啊,你今天也是來推理的嗎?」
我想她大概是去見朋友吧,於是就答應了。
他們都是可靠的人。
這時,我注意到房間的一隅有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
放學後,爲了拜訪野村學長,我決定去第一美術室。
「那個……」松本探出身子詢問,「傳言中秋山同學是被『蝴蝶小姐』刺傷的,似乎有着這樣的證詞……」
我回想起了當時在準備室裏目睹的奇怪光景。
難不成那個房間就像怪談中所述的那樣,是一扇通往並不存在於現世之地的異界之門嗎——
「的確既然有灰塵這一情況,那麼學長犯案從道理上講是不可能的。但是掉落的掛件還是很致命吶,既然有了物證,如果能判明持有者,那就一定會被當做犯人對待的,畢竟普通人不會在意密室如何如何,也不會關注什麼不可能的犯罪之類的。」
我困惑地望向高梨的座位,他似乎也在偷看手機。只見他瞥了我一眼,眨巴着眼睛,於是我輸入了一條信息——
「哦哦……是你啊,叫那個什麼……」
「你們熟嗎?」
只是不知爲何,我的眼睛一直追隨着松橋學姐的背影。
敲了敲美術室的門,裏面傳來了野村學長的應答聲。開門一看,只見他正抱着胳膊站在油畫框前,一臉嚴肅的表情。
松本點了點頭。
「我是柴山。」
麻衣『不,我也不大清楚,畢竟關係也沒那麼親密』
「有點吧。」
春日一臉不服地朝高梨君瞪了過來,而他卻毫不顧忌地繼續說道:
「嗯,一開始可能是震恐過度,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說是被一個女孩子襲擊,用美工刀割傷了她,一轉身就消失不見了。之後松橋學姐和老師們調查了一下,發生了各種奇怪的事……最後就不了了之了。我就只知道這麼多。」
「在那之後怎麼了?」
春日以冷靜的聲音這般告訴我們。
「對對,連我自己都覺得做得挺好的呢。」
當時本打算做其他工作的,但又覺得入口很重要,所以決定把它佈置得更華麗些。
「原來如此,小衣說的確實在理。」
真的了不得的罪惡感……
聽了我的疑問,學姐則大惑不解地歪過了頭。
「對,友情的力量。」
見學姐沿着走廊往裏走去,進了準備室。於是我打算繼續佈置。這時傳來一記大喊——「三醬,快來!出大事了!」,聲音聽起來很是慌張,把我嚇得不輕。這時在教室裏幹活的其他孩子也出來了,於是大家一起前去查看情況,更是嚇了一大跳。
離期末考已不足十日。正當我認真聽講的時候,發覺裏的手機已然震動了數次。
「這是理所應當的啦,我們是朋友嘛。」
「小衣……」
「她來這裏做什麼呢?」
「那個……可以嗎?」
麻衣『聽你這麼一說,感覺好些是有』
Rikako醬☆『截圖和鏈接發給你們看看』
*
「啊,是那個吧?這是爲話劇部做的哦。」
「說是用完還回來的。老實說,就算還了我也不好處理吶。」野村學長苦笑着,稍稍聳了聳肩,「那麼,今天是有什麼事呢?」
那是因爲,房間裏有個女生手臂淌血倒在地上——
這只是自身的錯誤招致的惡果。
在進行這項工作的半途,大概是五點左右吧,火紅的夕陽照在走廊上,窗外異常耀眼。我佈置了一會兒,發現有人上了樓梯。嘛,當時我的並不介意是誰走過,只是默默幹活的松橋學姐停下了手,嘴裏嘟囔了一句——
我無法直視他們的臉,只能一邊低頭一邊小聲說「拜託了」。
「那麼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弄清真正的犯人。如果能逼問犯人讓他坦白的話,那誰都不會懷疑柴山了。」
怎麼說呢,我這個人也太能給人找麻煩了吧……
我和春日面面相覷,只見她一臉鐵青,緊咬着嘴脣。
散落的蝴蝶死骸和倒地的軀幹雕像,而在它的身旁——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眨巴着眼。
一塊巨大的面板倚在牆上,畫上是城牆般的圖案,彷彿真是用石頭砌就的,表現出非常精細的凹凸感。
「這事準確無誤吧?」春日懷疑地問了句。
麻衣『比起這個,我更在意柴山學長的網名。什麼情況,太合適了吧』
「謝,謝謝。」
那一年,綜合樓的三樓,緊挨樓梯的教室是攝影部用來展示的房間。
這是我昨天造訪時還不曾存在的。
兩人熱情洋溢的視線注視着我,
「唔……松橋學長說她去喊老師,讓我留在這裏。我問她是怎麼回事,她好像也不清楚。只是覺得有些古怪。秋山學姐一進門,松橋學姐就追了上去,然後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當時我還在想是不是她倆吵架了。假使這要是別人乾的,當那人走到走廊上的時候,就會被我發現的吧?但這也太奇怪了,松橋學姐是在她剛踏進準備室的時候就喊我過來的,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生口角,更別說動美工刀了。」
「嗯,雖然很久沒說起過這事了,但我還是記得很清楚。」三之輪部長縮了縮肩膀,「對啊,那時候被人問起過很多次,我都說了一模一樣的話,是不是這副情景已經深深地沁入身體裏了呢。」
Rikako醬☆『出大事了』
松本問道。
*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校內祕密論壇吧。我們高中的學生們似乎可以匿名發帖。現在某個話題非常熱門,這個話題就是——
可憐的柴犬『野村學長也帶着跟我一樣的掛件?』
對於松本的提問,三之輪部長皺起眉頭。
Rikako醬☆『從昨天夜裏開始,好像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們說簡單一點就行,是我太一板一眼了吶。」
是一幅畫——如果這麼說的話,可能會引起誤解。
恐怕野村學長也帶着和我一樣的掛件吧。雖說是稀有的限定品,有着讓人懷疑佩戴者品味的設計,但也沒法斷言沒人會用。雖說是不幸的偶然,但因爲我的緣故,導致野村學長被懷疑上了。要是有人和我一樣發覺了線的詭計,那麼對於野村學長的懷疑就會越來越強烈。
高梨笑道。
麻衣『學姐,現在是普通學生的上課時間』
我毫無意義地環顧四周,不知該如何挑起話頭。
我追着松橋學姐的視線,目睹了秋山的背影。她正沿着走廊前進,在準備室門口停了下來。在那片昏暗的地方,像幽靈一樣站着,然後決心已定般地走進了房間。
『那樁事件的物證在這裏』『有這種東西的人不多吧』『我知道我知道,是高三的野村對吧』『網球部看到的犯人不是高二的嗎』『嗚哇,我傻了』『那人很帥的啊,假的吧?』『但他確實有啊』『他經常待在出事的房間隔壁』『最好向老師報警』『應該是警察吧』
我閉上了雙眼。
之後就是第二天的事了。
「兇器什麼的,太誇張了吧。嗯,是啊,就掉在地上。」
「美工刀?兇器是美工刀嗎?」
「請讓我也出一份力吧。」松本將緊握的拳頭擱在桌子上,「我也想幫小佑,我不能原諒做出這種惡作劇的人。」
姑且不論這些無關緊要的對話,我先看了松本發來了照片,好像是某網站留言板的一長串截圖。
話題又轉了回來。
「那個……其實是關於事件的犯人,有個奇怪的傳聞……」
「哦哦——」他恍然大悟似地點了點頭,「是說犯人就是我吧?」
「唔,對,是的。」
「難道你是專程來告訴我的?」
「那個……要是你還不知道的話……」
「是嗎?謝謝。」野村學長露出了微笑,「今天早上有個朋友跟我說了。」
「原來是這樣。那個……那個掛件,你有帶着嗎?」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但那不是我的。我從沒進過網球部活動室,更不會在隔壁房間做出那種事情。」
說着,野村學長往內門看了看,露出了退避的眼神。
「不過我確實帶着一模一樣的掛件,這纔是最痛苦的地方。」
「那個掛件現在在哪?如果還帶着的話,不就可以證明活動室裏找到的並非屬於學長嗎?」
「被我弄丟了呢。」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大概是一個月前的事了吧,掛繩斷了不知掉哪去了。不過這種事誰都不會相信的吧。」
「不……那個,我信。」
「爲什麼呢?」
野村學長似乎很意外。
「不,那個……如果是犯人的話,應該不會在隔壁構建密室的吧,這就像是在告訴大家快來懷疑我一樣。」
因爲那是我的——有種想這樣坦白的衝動。
「嗯,或許是吧……反正我是不知道出入密室的詭計,所以也不好說。」
「是嗎……如果找到了真犯人的話,對我的懷疑也就打消了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最近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
我們是不是想得太複雜了?
「這樣啊……這麼說來,野村學長爲什麼要來第一美術室?聽說美術部的活動地點是在第二美術室吧。」
九點半,在準備室的門口,野村學長髮現了掉落的蝴蝶標本。
老師是犯人?
「唔……聽你這麼一說,是感覺有些奇怪……」
「斤斤計較的男人最討厭了。」春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個時候我之所以遲到,是因爲我爸媽難得早歸,爲了佯裝睡着伺機從家裏溜出來,被耽擱了時間。犯人也是一樣的吧?晚上八九點有可能會被家人發現,他從家裏溜出來,儘早闖入學校的時間段,有可能正是深夜零點。」
至少得在考試前把事情搞定。
春日看着上面的名字,不服氣地嘟囔着。
「總覺得他有些可疑呢。按柴山使用線的推理,那個野村學長會是犯人嗎?待在犯罪現場隔壁,發現窗簾被拉開了,還發現了門前的蝴蝶?是不是過度巧合了呢?」
(就在這時,小佑弄丟了掛件。)
打破僵局的是在桌子一隅整理着相冊的三之輪部長,只見她蹙着眉頭,望着怏怏不樂的我們。
「呃……」
*
「野村學長非常神經質。美術部嘰嘰喳喳的人很多,但野村學長又是個喜歡在安靜的地方畫畫的人,想要集中注意力的時候就會使用那裏。」
二十四點過後,小佑和小衣目擊到了準備室的神祕亮光。
「他們會這麼湊巧全都離開嗎?看起來至少還有三個人留在這裏。而且如果真採取這種辦法,那就別那麼急,趁老師全都回家再行動手,這樣不是更安全麼?」
我們都疑惑地歪着頭,就這樣沉默了片刻——
真叫人摸不着頭腦。正當我們感到困惑的時候——
「啊,你來的剛好——」一回到攝影部活動室,就看到松本,高梨,春日,三之輪四人齊聚一堂,「我剛把昨日聽聞的情報整理到了筆記本上,大家一起來推理吧。」
「唔,我看看……」
「對,絕對是這樣。」
我將所想的話說了出來。
松本展示了攤在桌子上的筆記本。
「可是爲什麼要等到深夜呢?既然不用鑰匙也能進去,放學後不就足夠了嗎?」
「對了——」我向春日詢問,「注意到窗簾被拉開的野村直樹,就是美術部的部長野村學長吧。」
「我也思考過,但不像你和春日同學那樣對這種事這麼擅長。」他再度將視線投向油畫框,「一旦被當成犯人,就總是安不下心,畫畫也沒什麼進展。現在倒也還好,但要是被老師們懷疑上可就麻煩大了。」
十二點半,準備室的門被打開了。
九點半,高三學生(野村直樹學長)注意到準備室的窗簾被拉開了。
〇六月十九日
「那個,既然沒有必要等老師們都回去——也就是說,既然犯人是在那個時候進入房間的,是不是因爲有不用鑰匙就能進入室內的辦法呢?」
「唔,那個……本來是有可能得到大學的推薦……不過根據事態的發展,有可能會功虧一簣。」
二十四點前,小佑和小衣闖進了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
(此時門仍處於上鎖狀態)
「嗯,我會妥善處理的。」
「怎,怎麼說?你知道詭計了嗎?」我興奮地問道。
「對對,那個確實很奇怪。」
「也是……確實有可能是這樣。」
高梨則震驚地翻着白眼。
密室。
真的有不用鑰匙就能出入的方法嗎?
「啊,是啊,那是肯定的……」
「確實呢。那道光亮應該是兇手進入室內,開燈或者使用電筒時發出的吧。」
「這麼說來,野村學長放學後總是會去第一美術室?」
「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啊……」
的確,三之輪部長說得沒錯。如果是老師,在不引起其他老師懷疑的情況下拿走辦公室的鑰匙也不是不可能的。倘若如此,這就不是什麼密室了。
我的天。
「那我就期待柴山君咯——」野村學長微微一笑,撓了撓頭,「從今天早上開始,全班都對我橫眉冷對了,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可真叫我有些難堪吶。」
什麼情況?來這裏之前,應該先向他詳細打聽一下的。
「所以說如果犯人是老師,不就全都解決了嗎?老師們隨時都能把辦公室裏的鑰匙拿到外面,在不被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進入準備室,然後再把鑰匙放回去,這不都是輕而易舉的嗎?這樣行不通麼?」
「嗯,說的也是……」
「唔…….究竟是怎麼回事?」
春日對此點了點頭。
我一邊落座,一邊看向了筆記本。
「只要看準野村學長不在是時候就好了,至於那樣的時機什麼時候能來就不得而知了。事實上,這段時間放學後他似乎一直在使用美術室。」
「那個時候,教師辦公室的燈還是亮着的。」春日開口道,「應該有幾位老師留在這裏,就算犯人躲在校舍,也不可能從辦公室偷出鑰匙闖進準備室的吧。」
「那個……」松本戰戰兢兢地接過了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麻煩?怎麼說呢?」
松本眨巴着大眼睛。
我告知完畢後,轉身離去。
「那個,說不定是……」春日怯生生地舉起了手,「學長,你還記得那天夜裏我倆碰頭的時候,我遲到了一小會嗎?」
「喂。」
是啊,問題就在這裏。
「不,我並不覺得是什麼詭計。」她有些尷尬地玩弄着馬尾辮的尖端,「我覺得你們想得太複雜了,現實又不是推理小說。」
我小聲嘟囔道。
要是再繼續留在這裏,我就要吐露真相了。雖說不清楚這會導致怎樣的結果,但一擁而上的罪惡感幾乎將身體一撕兩半。可是,即便已經走在走廊上,我也情不自禁地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疑問。我這是不是明哲保身,打算犧牲野村學長呢——
這段記述我應當看過一遍,只是當時沒有留意。
〇六月二十日
「啊,這樣嗎……確實……」
「光聽你們的話,我可不這麼認爲。」
面對春日的反駁,我正支支吾吾時,松本又舉起了手。
「可要是這樣的話,犯人就是在夜裏潛入校舍的吧?這種事情能做到嗎?」
「那個……我絕對會找到犯人的。」
「如果沒有其他同名同姓的人就是這樣了吧。話雖如此,是他發現了掉在門口的蝴蝶,我也是頭一次聽說。」
「在天黑之前,他有可能一直躲在某間教室裏吧。」
都是我的錯。
春日眨着眼睛,終於吐露出了一句:
「隨你便吧,小衣什麼的……」
「那爲什麼要等到深夜十二點以後呢?」高梨插嘴道,「如果只是想趁野村學長不在的時候,晚上八九點不也行麼?」
野村學長是高三生了,還涉及到升學的問題。倘若校方認定他非法闖入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那一定會在各個方面對升學產生不利影響。
「犯人是老師不就可以了嗎?」
「也不能斷言就不可能吧。比如上廁所之類的,看準老師不在辦公室的時機。」
「或許是因爲野村學長在吧。這不是就在隔壁,如果聽到聲響或者看到有人進出,就很有可能會被發現。犯人或許對此有所戒備吧。」
我抬頭仰望天花板,恍若天地翻轉一樣。
「如果真是這樣,犯人有可能是騎車上學的人吧。過了零點不就沒有回家的電車了麼。如果老師們還在,就可以大膽闖入而不必擔心報警系統。犯人正是在午夜零時的時候完成了密室詭計。」
「最終還是繞不過這裏吧?製造密室的方法。」
雖然情感上不想懷疑,但確實具備了被懷疑的條件。聽到我們的疑慮,春日微微地聳了聳肩。
但如果是深夜,幾乎不可能被人覺察到動靜。
「那個…相比而言,我更在意的……」松本一邊舉手一邊主張道,「就是深夜裏小佑和小衣目擊到的神祕光線。」
「我說啊,你們密室密室什麼的講得熱火朝天,可這真的是密室嗎?」
松本一邊眨巴着眼睛一邊應道:
並非用慣的紅色手賬,而是而是爲這次的事件新買的筆記本。包括第一美術準備室的平面圖在內,上面似乎詳細記錄了之前的推理和可疑人物的名單。
第一美術準備室位於綜合樓,是教師們極少涉足的邊鄙之地,只有能順利潛入校舍,或者躲藏起來,應該也沒什麼不可能吧。
滿不在乎的三之輪部長,以不可思議的表情宣言道。
對於我的提問,春日點了點頭。
「可是阿千說的那個方法是什麼呢?」面對其勢洶洶的高梨君,松本則冷靜地歪着腦袋。
十七點,我(松本)親眼目擊到準備室的窗簾是拉上的。
「或許有一定的道理,絕對存在着不用鑰匙也能製造密室的方法!」
「犯人就是在那個時候潛入了『不開之門』的,應該八九不離十吧?小佑,你覺得呢?」
「要是你們覺得第一美術室裏的人很可疑的話,那我也一樣哦。我也不喜歡嘈雜的地方,所以社團活動的時候偶爾會使用那裏。」
是啊。
「一小會?」
「作爲推理小說的結局來講,這是最垃圾的類型了。」
春日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哎,不行嗎?」部長一愣,「現實不就是這樣的嗎?」
「嘛,倒是這樣沒錯…….」
「不不不——」高梨邊抬起腰邊說,「老師會幹這種事嗎?」
「爲什麼不會呢?世上齷齪的成年人是很多的哦。」
部長坦言道。
「可是,如果犯人真是哪個老師,爲什麼要搞這種惡作劇呢?動機到底是什麼。」
我慌慌張張地接了一句。
「動機說有也有吧。犯人就是豬頭,那個網球部的顧問。」
豬頭老師——草柳部長也提到過這個名字。
「誒,這又是怎麼回事?」我慌忙問道,「我記得豬頭老師很看好七里學姐,據說還和其他的隊員發生了爭執……」
「嗯,確實,七里是豬頭的最中意的。但有傳言說,似乎有些親密過頭的嫌疑。大叔對一個女生的溫柔超過了界限,你猜旁人會怎麼想?難道不是居心不良?」
「唔,或許是這麼回事……」
「甚至還有傳聞說,他倆有可能正在交往。」
「誒,真的嗎?」
「就我自己的感想來說,也就是傳聞吧。」
「什麼啊……」
「那個……姑且不論交往的真僞如何,就算是這樣,如果關係不錯,也就沒有必要搞什麼惡作劇了吧。」
「有這麼一個情況,說是在那起事件發生的幾天前,豬頭和七里之間發生了一場罕見的爭執——就不能這麼想嗎?那是分手時候的糾葛,又或者是強迫交往被七里拒絕了。」
「這就是動機嗎?」
「呣,你就是柴山佑希吧。」
要是我承認了,一切都能圓滿收場的話……
「哦,有話要說的不是我,而是小月呢。」
「有要緊話跟你說哦。」
「起碼也得停學,搞不好還會退學吧?喂,乾脆承認了吧,就說是自己乾的,這樣的話,學校也會稍微減輕責罰的吧?」
「是你偷了我的制服吧,變態小哥。」
「別想糊弄我!」
「我和吉田老師關係挺鐵,而且一旦有什麼狀況,就告訴他柴山被懷疑了,我們想找到真犯人來證明他的清白。我相信這種話應該很容易就能說服他吧。」
咦,是要去外面嗎……
高挑的她將臉湊近細細打量着,我只能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我是深澤雪枝。」
聽到慌忙制止的聲音,我和七里學姐都轉向了她。
在此出現野村學長的名字令我頗感意外。
「誒?」
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很耳熟,但不知是因爲炎炎暑氣,抑或是一個陌生的少女對我笑顏相向,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我覺得這張臉曾在哪見過,但又想不起來。她則帶着溫和的笑容繼續對我說:
「哦,也是呢。那能請你把手機給我看看嗎?」
「哈?全部都是你策劃的吧!你到底對我有怎麼樣的怨恨?是秋山拜託你的嗎?」
*
「柴山佑希君——」她屈着上身,威嚇着將臉湊了過來,然後微微一笑,「聽你班裏的同學說,你從不參加社團活動,放學後就在各處形跡可疑地晃來晃去。要說優點的話,就只有學習了吧?沒有好朋友,午休時間也是獨來獨往,真是可憐的孩子啊。你的話和我的話,大家會相信哪一邊呢?」
沒錯。我覺得高梨君言之有理。如果真犯人是豬頭老師的話,由我們單方面調查就不合適了。最好還是能把一個老師拉到我們這邊。
真是可靠的回答。高梨君咧嘴一笑,得意地豎起了大拇指。
「不,不是!」
「有,有證據能證明那是我的東西?」
「好吧,那就拜託你了,可以嗎?」
「我……我沒有做那種事。」
這個地方……唔……是體育館的後面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就是那種模仿犯嗎?要是用來恫嚇,那就再合適不過了。」
那是一種神祕而富有魅力的可愛笑容,彷彿能將所見之人治癒。而且我還聞到一股清香。如此拜託我的女生,我又怎能拒絕呢。我疑竇重重地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跟在嘻嘻笑着的她的身後。果真有股淡淡的香味撩動着我的鼻子。我就像一直被蜜之甜香吸引的蝴蝶,搖搖晃晃地跟在她的身後。
「那個……」
我正在教室的座位上被熱得耷拉着腦袋的時候,突然發覺旁邊正站着一個女生。我陡然一個激靈,抬頭看去,是個陌生的女生,更是嚇了一跳。那是一個留着齊肩黑髮,相貌極其普通的高中生模樣的少女。因爲沒系領帶,所以不清楚年級,但應該不是這個班的女生。當我們四目相對時,她微笑着歪過了頭。
「那是……」
我一邊思索一邊應道。
「誒,哦哦,是的。請問您是哪位?」
她把臉湊近,綻出了微笑。
「唔……那麼,這和兩年前的事件又有什麼聯繫?」
「誒——」
我急火攻心地搜尋着詞彙。
她抬起下巴,雙眼朝我瞪了過來。
都怪我這樣的廢物。
七里學姐知道兩年前的那起事件。因爲是高三生,即便知道也不足爲怪的吧。但現在這句話的語調,卻與單純的『知道』大相徑庭——
「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次的事件,我也只是在調查……」
七里學姐輕輕地哼了一聲。
她邊說邊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黃色的外星生物。
正當我啞然失語,不知所謂之時,建築物的陰影裏出現了一個女生。她身材高挑,從襯衫袖子裏伸出的胳膊和從裙子中露出的腿都跟模特一般修長。周正的五官散發出一種成熟的氣息。和活潑溫柔的年長姐姐這般詞彙很是相稱。這張臉我曾在某處見過。
所以,姐姐一定是——
如果能對別人有所助益的話……
不知何時,我低下了頭,凝視着自己的腳下。
「如果是豬頭的話,潛入活動室盜走制服也是輕而易舉的吧?即有機會也有動機,還能帶出鑰匙。沒有比他更完美的犯人了吧?要是沒有其他解開密室的方法,那就只有這個了。」
「那個,到底是什麼事……」
「喂,都是你的錯,給野村君帶來了麻煩。你懂嗎?萬一他的推薦因爲你而被取消了,你該怎麼負責?你這樣的廢物,還配給別人添麻煩嗎?要是因爲你,讓野村君的前途徹底毀掉的話——!」
她將手放在腰上,態度強硬地看着我。
「你,你這是在故意找茬——」
那人走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下週一的午休時間。
「雪枝啊,就是這個孩子吧。偷窺我們好多次了。」
「你班上的同學告訴我,你帶着一模一樣的掛件,但奇怪的是,自從那樁事件發生以後,你就不再帶了。」
「我——」
「這麼說來……當時豬頭老師是否直到深夜還留在學校裏呢?要是向其他老師確證一下,就能弄清楚了吧。」
確實,一切都是我的錯,現狀就是野村學長在社交網絡上遭到懷疑,要是連校方也信以爲真,開始疑心學長的話……要是因此擾亂了他的未來的話……
「誒,這也太……」
「怎樣,變態小哥?不不,我知道你可不是普通的變態。連那樣的威脅都做得出來,你到底是在模仿什麼呢?」
「小月——」
兩年前的『那個』——
「有掛件,還有雪枝的目擊證言,要是這樣的話,就足以證明我一直被你跟蹤。」
我一驚之下,往後退幾步。
「當然啦,晚上和學妹約會,還有手機掛件的事我是不會說的。不過,我們打開『不開之門』的時候,吉田老師也在一起,這也的話,說不定老師也會做出和茉莉香同樣的推理。既然這樣,還不如先和他說了,再拜託他幫忙會比較好吧。」
感覺是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能跟我來一趟嗎?」
「也是呢。」春日對此點了點頭,「要是在目擊到光亮的時間犯案的話,當時還留在辦公室裏的老師就有可能還記得吧。只要問問豬頭老師是不是在半夜零點前後離開了座位,或是在那個時間點回家了,這倒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我要把你就是犯人的事實全都公佈到社交網絡上,當然學校裏也是!」
「如果那不是你的,就應該在手機上吧,那個手機掛件。」
「咦……唔,如果不是的話,你幹嘛轉過身去呢?」
可是高梨君卻信誓旦旦地說道。
體育館的背面,她在無人問津的寂寥陰影下駐足,驟然轉過身來,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不,那個……」
「那就交給我好咯。」
都怪我這種百無一用的人。
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看來偶然會從窗戶裏盯着我看的正是深澤雪枝,她從喊我過來的時候就一直面帶笑容,所以完全沒能注意到。
如果向老師們詢問不在場證明,那就得把我們正在調查惡作劇犯人的事和盤托出。到那時,老師們會有怎樣的表情呢?「得了吧,快去備考」——最終只會被這麼說吧。
爲確信勝利的眼神貫穿的我,就只能咬住嘴脣。
七里學姐掛着溫柔的微笑,可那雙眼眸卻沒有笑,目光中似乎飽含着威壓。
「哎,事到如今,還那麼嘴硬啊。」
沒用。沒用。沒用……
尖銳的叫喊聲令我縮成一團。
我對於那句話產生了不協調的感覺。
事到如今,我這纔想起來。
深澤站在不遠處,臉上掛着一絲平靜的笑容。
「不不,弄錯了,那不是我!」
佇立在此處的深澤靜靜地搖了搖頭。
「算了。」
「當然咯,包在我身上。」
「沒錯。他偷看社團活動室的時候,眼光和我對上了好幾次呢。」
不行。這樣的狀況,明顯七里學姐是有優勢的。
難,難不成……
「我知道都是你乾的!到底是什麼目的!和兩年前的『那個』到底有什麼關係!」
「那個……柴山佑希君,是吧?」
「呣,還是不能給我看嗎?」
「可是,這個掛件是你的東西吧?」
這人就是七里觀月學姐,同時我也回憶起了深澤雪枝這個名字。春日曾告訴過我,她是七里學姐的密友。我之前在自行車停車場上看到過這兩個人。
「可是,老師們能這麼坦率地告訴我們嗎?」
「威脅什麼的……我……」
既然如此——
「是……我……」
如果就這樣承認是我所爲——
「等等!」
一聲響亮而尖銳的怒斥打斷了我顫抖的嘴脣。我和七里學姐都驚訝地回頭望向出聲的位置。從體育館拐角現身的乃是春日同學。
「你是誰?」
七里學姐朝她瞪了過去,但春日不爲所動,就這樣走到了我身邊。
春日先朝七里學姐瞪了一眼,隨即又瞪向了我。
「學長啊,你該不會是笨蛋吧?」
「誒——」
「現在你不正想給別人頂罪嗎?是爲了並不怎麼熟的野村學長對吧?說實話真是太傻了,與其說是老好人,倒不如說是不考慮後果的笨蛋吧。」
「那,那也不用笨蛋笨蛋地叫……」
「喂,你想幹什麼——」
「總而言之!」春日將食指對準七里學姐說,「沒什麼好承認的,這個人是無辜的!」
「哈……要這樣的話,我就只能和老師說了。你可懂?我給了他一個承認犯錯的時間,這是我的好意,你是不是太不把這當回事了?」
「犯人另有其人——」春日毫不氣餒地直言道,「請等我們查明真相!」
「你說什麼!」
七里學姐突然狂叫一聲,她似乎覺得很滑稽,開始咯咯地笑了起來。
「犯人另有其人?這怎麼可能呢?」
「就算把這個笨蛋老好人逼到絕境,真犯人還是會逍遙法外的吧。真犯人會盯上七里學姐,不該是有什麼理由的嗎?就這樣放着不管也行嗎?」
原本一臉嘲諷的笑容的七里學姐,聽了春日的話,表情頓時僵硬了。
就在當時,七里學姐正要對兩年前的事件說些什麼,深澤學姐就慌忙制止了他。她兩是否和那起事件頗有淵源呢?
不能讓大家擔心。
「或許是這樣…….不過,對方可真是容易上鉤啊,我最擔心的的就是這點。」
是不是發出吱吱的聲音呢?
「如果不是想被當成犯人對待的受虐狂,他是犯人的可能性似乎很低。」
七里學姐或許對野村學長抱有好感。
他從吉田老師那裏得到的信息是這樣的——
「對,我的主張是這樣的,真犯人另有其人,而那個人一直盯着你。即使在這裏把柴山學長當做犯人羣起而攻之,真犯人也還是會逍遙法外,說不定那天又會對你造成傷害。」
七里學姐以挑釁的目光回覆道。
然後,以下就是我隨意的想象了。
然後,我注視着七里學姐說道:
「這樣的話,也可以這麼說吧——」沉默的春日開了口,「吉田老師的話,犯案還是可能的。」
「也就是說,又回到起點了吧。」
「不過,我覺得她應該還是對於我是不是真犯人沒有自信吧。或許這和兩年前的事件有關,我有這種感覺。」
「這樣一來,事情就算了結了,野村學長的嫌疑也就洗清了。怎麼樣?」
春日一如既往地露出了驚呆的表情。
「鑰匙櫃有沒有備用鑰匙呢?」
而且根據吉田老師本人的證詞,還表明除了自己以外都不可能犯案。
「哈?」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與其說是我的眼力很好,不如說是巧合吧。
「哈?爲什麼?」
「現在是期末考試的備考期間,學姐不也一樣嗎?倒不是說,高三生的備考更不能疏忽呢。所以七里學姐請集中精力考試,於此同時我們會找出真犯人。要是,要是做不到的話……那就……」
「你這是諷刺人嗎?」
她哼了一聲,從襯衫口袋裏嘩啦嘩啦地掏出了帶有各自掛飾的手機,外面罩着厚厚的手賬形狀的手機殼,是一件很有女人味的單品。然後盯着手機畫面確認着什麼。
我望着一旁的春日同學。
並非因爲暑熱,我大汗淋漓淌遍全身。額頭,脖頸都已溼透,緊張到連呼吸都快忘了,只是凝視着七里學姐的視線。
「是的,我沒有。但如果謊稱是我乾的,至少不會給野村學長添麻煩了。」
「學長。」
「嗯,是這樣,我的功課還算不錯。」
大概其中有某些糾葛不清之物吧。
「沒事的。」
七里學姐緊咬着嘴脣,甚至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說我,她轉過了身。
就是這麼回事。
「約會的時候一起去水族館買的……差不多這樣嗎?」
「你還真從容啊,真是叫我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隱隱抱着的希望,輕而易舉地地化爲泡影。
「就是這麼回事。」松本說,「即便犯人躲在校舍裏,等着老師們全部回去,也不可能從鑰匙櫃裏拿出準備室的鑰匙。」
「是呢。如果潛伏的是學生的話,在吉田老師最後出門的時候,辦公室也就鎖上了。即便能搞定鑰匙,鑰匙櫃本身也是鎖着的,而且鑰匙就放在吉田老師的口袋裏。如果潛伏的是老師的話,那辦公室的鎖是可以打開的,但鑰匙櫃的鎖還是不行。」
除了負責管理鑰匙的吉田老師以外——
「虧你注意到了啊。明明上面有各種各樣的掛件的。」
「什麼意思?」
在七里學姐給我設置期限的時候,要說一點期待都沒有,那就是騙人的吧。三之輪部長的推理是正確的,豬頭和其他老師有作案的可能——我在這條路線上找到了希望。可這希望卻殘酷地破滅了。非但如此,犯案的不可能性也愈來愈高。
可是,我能解開這個謎嗎?
春日看向了我,不安地脫口而出。我則對她報以無力的微笑。如果攝影部的大家都不在場的話,我肯定還會說一句「沒事的」吧。
「這傢伙一定是犯人……好吧,我這就跟老師說去。」
「這大概是最好的辦法了,畢竟沒有其他能夠交易的籌碼。」
「唔,不行嗎?」一邊清理照相機一邊聽着對話的三之輪部長懊惱地嚷了一句,「我還以爲能行呢。」
「沒什麼,就是不想讓大家太過擔心……你看,我是想讓大家安心準備考試。」
毋需推理,只要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七里學姐和兩年前的事件似乎有什麼關係,聽她的口氣是這樣的。」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承擔罪名。」
「你這不是說了麼……」
這樣一來,能自由活動的,就只剩考試開始前的四天非休息日了。
春日一邊嘆氣,一邊聳了聳肩。
她同樣緊咬着嘴脣,瞪着七里學姐即將離去的背影。
「果然除了使用鑰匙,還有別的方法嗎……」
「可我不信。」
「從結論上看,似乎沒有豬頭老師是犯人的線索。」
「據說校長那裏有。不過校長室也鎖着,而且好像是收在保險櫃裏。順便說一下,出事的那天晚上,校長出差後就直接回了家,不可能犯案的。」
也就是說,吉田老師證實了那天晚上並沒有人用過鑰匙櫃裏的鑰匙。
能夠犯案的就只有吉田老師一人——
怎麼說呢,就是有這樣的感覺。給我的印象是,比起對自己制服的惡作劇,更擔心野村學長披上嫌疑,以致推薦被取消。更重要的是——
「作爲可能性來說並不是零。所以就交易吧,請等到考試結束。」
「那就等到考試結束,週五放學後吧。不過要是到了時限還是不能證明誰是真犯人,我就會講給老師聽的,就說你是騷擾我的那個人!」
*
「承擔罪名?你是咬定事情不是你乾的嗎?」
正當七里學姐帶着深澤雪枝即將消失在體育館的陰影裏時,春日衝着她們的背影喊道——
「吉田老師的確可以偷偷拿出鑰匙……但這不就等於說自己是犯人一樣嗎?」
「如此重視考試,學長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可是,這是一個很糟的賭局啊。這樣一來,就非找出犯人不可了。要不然,學長可就處境不妙了吶。」
「什麼?交易?」
少傾——就像緊張的弦突然繃斷了一樣,我倆深深地嘆了口氣,垂下了腦袋。
離七里學姐指定的日期還有十一天。不過,問題是期末考試正好是一週後的星期一開始,考試期間是無法自由支配時間的。我也得花時間備考,週末不能用來收集信息,爲了應試,放學後立刻回家的學生也會相應增加吧。
她一臉麻煩地轉過身子——
我不知不覺地在長桌下握緊了拳頭。
「好吧——」
接到高梨君的通報,是我們和上週一樣在攝影部活動室集合後的事。
七里學姐的後背驀然停了下來。
如果吉田老師真的是犯人,就沒必要說這種話了。
「關於這件事……你能不能對大家保持沉默呢?」
「啊,春日同學不擅長嗎?那我來教你吧。」
「學長……」
首先,在備考期間,教師辦公室的鑰匙似乎保管得比想象中嚴密。鑰匙被收納在開閉式的鑰匙櫃中,鑰匙櫃本身也是上鎖的。而且在備考期間,倘若過了閉門時間,鑰匙櫃就會被鎖上,那把鑰匙由吉田老師管理。鑰匙在吉田老師回家之前由他攜帶,回家時如果還有留下的老師,就會交由那個老師管理。要是沒人可以交付的話,就把它收到吉田老師的辦公桌裏。也就是說,即便是老師,一旦過了閉門時間,也不可能瞞着吉田老師拿出第一美術準備室的鑰匙。
「接下來就比較有趣了,在柴山看到謎之光亮的夜裏,最後回去的正是吉田老師,老師好像真的把鑰匙櫃的鑰匙揣進口袋就回去了。」
「你注意到了嗎?七里學姐手機上的掛件。」
「好吧,我明白了。既然學長這麼講,那我就不說了吧。真是個大笨蛋,十足的笨蛋!」
「其中有一個和那個掛件就只是顏色不同,莫非七里學姐和野村學長的關係很親密吧?」
想必在座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件事所表示的事實吧。我們全都緘默不語。
豈止豬頭老師,無論是老師還在學生,任何人都不可能從辦公室的鑰匙櫃中拿出鑰匙。
語氣強硬的春日說道這裏就失語了,當我看到她那副樣子時,才明白她還什麼都沒想過,那就不成其爲交易了吧。
「別,別這麼笨蛋笨蛋的叫了……」
有諸多方法可以轉移對自己的懷疑,比如把鑰匙留在桌上等等。換言之,根本就沒必要將現場變成密室狀態。
七里學姐冷冷地說完這些後,就和深澤學姐一起離去了。我們則在體育館的後面默默地目送着她倆的背影。
而我和春日目擊到神祕光亮的深夜,吉田老師正在辦公室工作,這從一同加班的老師那裏也得到了證實。據他所言,過了閉門時間後,似乎很少會用到鑰匙櫃中的鑰匙。假使有老師想要拿出鑰匙,應該很快就會被注意到的吧。
面對目光裏透出責備的春日,我點了點頭說:
雖然教學方法有着很大問題,但多虧了有如此優秀的家庭教師的悉心關照,最近單獨學習也有了很大的進步。
「唔,這我也不知道,不過作爲一種可能性,我想是有的吧。」
「掛件,好像有很多呢……」
「等下!這是交易!」
高梨有些遺憾地解釋道。
在餘下的四天裏……
我回想起了七里學姐那副嘲諷的表情。你這樣的廢物,還配給別人添麻煩嗎?在她那上揚的嘴脣和直射過來的目光,在我的胸口留下了深深的創痕。我無法反駁,自己沒有立足之地,也沒有一技之長——正因爲如此,也無法成爲重要之人的助力。
姐姐憂鬱的側臉,無論在腦海中回想多少次,都不曾有要對我說什麼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