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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流水素面大作戰

《魔女青春推理事件簿》 · 相澤沙呼 · 1.8萬 字

(高梨千智的推理)

我帶着無法抹消的焦躁和不安,踏上了昏暗的樓梯。

自身所揹負的,是似乎遠比想象的要沉重許多。唯有心緒急切地想要上樓,可腿就像被拖住了一樣,呼吸也很快急促了起來。其中也有疲勞和困頓的原因吧,近來睡眠明顯不足。

打量着黃昏時分的室內,發現她不在。

我望着空空蕩蕩的牀鋪,不知該如何是好。

雪白色的牀單上殘留着褶皺,像是栩栩如生地刻畫了她躺下的痕跡。我看着這副情形,回想起了上次會面時她的模樣。那時的她那淫靡的姿態仍歷歷在目。枯立着的我,感覺自己的面頰自然而然地燙了起來。

我坐在牀沿,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牀單上的印痕,其上並未感受到她所殘留的體溫。可我還是一邊回味着牀單的手感,一邊幻想着柔軟肌膚的觸覺。

有時會覺得不可思議。當女孩子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是會懷着怎樣的心情呢?是那種一直無比純粹而乾淨的情感嗎?還是說,即便是男人,在通常情況下也能以如此單純的心態看待女性嗎?我只是一個特別卑微的存在嗎?想不通吶,我反覆思索着沒有答案的問題。不知何時,我的身體已然躺倒在了牀沿,要是被發現會被叱罵的吧。可是,身體卻起不來,光滑而舒適的觸感,正撫摸着臉頰。她的體香,髮香,衣物的薰香,皮膚的馥香……甜美,舒適,醉人的香氣,將我的眼瞼緊閉起來。猛烈的睡意令意識變得朦朧不清,幾乎將湧起的邪惡興奮消除殆盡。小睡一會就好……

我做了個夢。

在交通繁忙的道路邊沿,站着身穿雪白連衣裙的姐姐。地面伴隨着轟鳴的聲響搖晃不已,來來往往的大量卡車絲毫未有減速的跡象。在流淌着的風中,姐姐的長髮和連衣裙的下襬搖曳舞動,我一邊呼喊,一邊向着那樣的景色跑去。

求求你快停下。我會成爲你的助力。所以就說給我聽聽吧,一定會有用的。

姐姐轉過臉來,黑髮在風中搖曳,看不清她的表情。儘管如此,我還是聽到了嘴脣裏吐出的話——

「算了吧,有希(yuki)不是什麼都做不了嗎?」

沒有那種事。只要跟我說,我一定可以做到。

「騙人。因爲我死以後,有希就只是哭,什麼都沒做。」

清風搖曳,我在奔跑,只爲接近那道景色。然而,姐姐的身形卻越來越遠。她回過頭,當我看到那張臉時,唯有啞然失語。

「反正有希什麼都做不了,是個沒用的人。」

姐姐的臉,和茉莉花一模一樣。

緊接着,直撞上來的大型卡車吞沒了影子,她的身姿消失無蹤。

伴隨着絕望的呻吟,我醒了過來。

愉悅的表情這一表達,多少讓人的心裏有些發毛。

臉頰貼在同一個枕頭上的茉莉花慵懶地說道。

那是我落下的眼淚。

「好鹹啊。」

秋山風花在親手上鎖的房間裏,遭到了某人的襲擊……

她以中指指尖拭去了臉頰上的一滴液體,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着手上的東西。接着,伴隨着「啾」的一聲淫靡的聲響,她舔舐起了指尖。

「對對,那個膠合板我還記得呢,我一直在想它是做什麼用的。」

「那個……」我舔了舔嘴脣說,「那個……請放開我。」

「大概吧。又不是推理小說,兩年前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不過這裏確實是這樣,所以纔會發生不可思議的事吧。」

我慌忙鬆開手,逃也似地在牀上爬着,然後跌落下來,身體撞到了地板上,血腥氣在嘴裏擴散開來。

「那麼內門呢?」

「那個,我……」

或許是想起來了吧,三之輪部長一邊「嗯嗯」一邊點點頭,然後接了一句。

喉頭自然而然地發出了聲響。

睡夢之中,姐姐告訴我的話並非虛假。

這是做了多麼過分的事啊。我顫抖着嘴脣,抬起臉來向牀上望去。只見茉莉香支起了上半身,一邊單手梳着頭髮,一邊向我投以冷眼。

或許,這就是夢境的延續麼。

「對,對不起……」

究竟爲什麼呢?不知何時,眼淚落了下來。

房間在她進入之前都是上鎖的,所以高梨君所說的犯人提前埋伏在室內的辦法也就不可能了。

「別再我耳邊大喊大叫,吵死了。」

我什麼都做不了——

「事發當日,借用準備室鑰匙的正是秋山學姐,據說鑰匙從中午開始就一直在她手上。在文化祭上使用第一美術室的就是秋山所在的班級。但是據秋山學姐的證詞說,她在午休時從準備室拿出必要的物品後,就把門鎖上了。事件發生之時,她是用鑰匙進了被鎖上的準備室,在那裏遭到了某人的襲擊。」

她就這樣看着我。淌下的淚珠,一滴一滴地落在茉莉花的臉頰上。

「就推理小說而言,恐怕這起事件就是所謂的衆目睽睽之下的密室事件。首先,在樓梯附近的走廊上,攝影部的松橋學姐和三之輪部長正在進行展示佈置。™應該在那裏待了二十分鐘左右。接下去是十七點前後,松橋學姐她們發現受害者秋山學姐上了樓梯,待秋山穿過走廊進入準備室後,松橋學姐即刻追了上去,發現她倒在室內。也就是說,假使犯人進入準備室然後離開,就一定會被走廊上的松橋學姐和三之輪部長注意到。可她倆卻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身影。」

本以爲是夢,但並非如此。就像是爲了讓自身體會到這點,我渾身大汗淋漓。

將她推倒在牀,奪去她的嘴脣。我粗暴地喘着鼻息,將舌頭塞了進去,貪婪地享受着光滑的牙齒觸感,以及溫暖滋潤的嘴脣。用壓着的身體將她禁錮,把手伸進夢寐以求的景色之中。用鼻尖輕掃肌膚,埋入五指,猛吸着甘美的香氣,主宰着她的一切。哀嚎也罷,含混不清的哭腔也罷,我都不會放過她。

「那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被櫥櫃堵住了。」

「我纔不是什麼都做不了!」

「問題就在這裏。聽好了,三之輪部長說她一次都沒把目光從秋山學姐身上移開,一直盯着緊急出口所在的走廊前方。對吧?」

她抓着我的領帶,把臉湊了過來,這般囁囁細語道。

我是個差勁的人。

筆記本里畫的是這樣的圖(◆請參考開篇的圖)。

「可是一看到你那爲難的樣子,我就渾身激動呢。」

我正躺在魔女的牀上,臉頰有着枕頭的觸感,在鼻尖漂浮着的甘甜的草莓香氣裏,夾雜着一股令人神魂飄蕩的心醉氣息。她的身體近在眼前。我回憶起很久以前,孩提時代陪我入眠的姐姐。而此時此刻,茉莉花正躺在我的身邊。

被問到的三之輪部長聳了聳肩。

「不不……沒事的……那個……對不起。」

*

她的臉就在我眼睛和鼻尖之間。她柔軟的身體躺在近處,就在伸手可抱的地方。倘若她彎過腿,那麼無論是觸碰到雪白的腿,還是將手指藏進凌亂的百褶裙中,都是得手應心的吧。

「你這小子,擅自用了我的牀呢。」

「首先是關於過去的密室事件,我根據所得的情報整理出了大致的情況。」

聽到這句話,春日正了正坐姿,回望着松本。

松本同學邊說邊指向了長桌的中央,就像筆記本的裏圖所示的那樣。

「再說了,反正你什麼都做不了。」

「我要證明給你看,我……!」

「小佑?」

我什麼也做不了?別開玩笑了。我告訴你沒有這樣的事,要我證明一下嗎?我困頓的臉有這麼好看?我夢魘了,夢到就在姐姐死去的地方,看着最喜歡的你被卡車碾碎。我被恐懼折磨的臉,看起來是這麼愉悅嗎?我多看到幾回姐姐死去的地方,你就滿足了嗎?

暗澹的室內,被昏惑的光亮照耀着。或許是蠟燭的火焰吧,那是柔和而溫暖的光。在它的照耀下,一張雪白的臉龐正近距離地注視着我。

想要一口吞下。

兩年前的事件——的確,查明其真相是我與春日約定好的事情,必須重新振作纔行。松本將翻開的一頁放在長桌中央,除了平面圖之類的信息以外,還用細小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情報。

面對這一動作,我再度燃起了陰暗的慾望。

「啊……」我驚惶不已地動着嘴脣,「那個……」

毫無疑問,這是個不好的夢,令人討厭的夢,但我在噩夢中的臉對她而言是愉悅的表情的話,那也太過分了吧。

「那麼,準備室的那扇窗又怎樣呢?」

嘴脣是妖豔的粉色。

視界歪曲了,反覆眨眼的話,景色又會鮮明起來。

卑劣的想法我膨脹起來。

「那個……請鬆開我的領帶。」我轉過身說道,「你就不怕我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我慌慌張張地想要起身,試圖逃離此處,至少身體做出了這樣的反應。可脖子上突然遭受了沉重的刺激,根本動彈不得。是茉莉花攥住了我的領帶,將我想要坐起來的身軀再度拽倒在了牀單之上。

「開什麼玩笑……」

「嗯。」松本有些不可思議地點了點頭,重新展開了話題,「今天,我們先轉換一下視角,思考一下兩年前的事件吧。我覺得這對小衣來說也很重要。」

被人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名字,把我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只見圍坐在長桌邊上的人都訝異地望着我。「怎麼了呢?」被松本這麼一問,我的腦子還是無法運轉。我爲什麼會在這裏?——這樣的想法朦朧地一閃而過。

她邊笑邊回答道。

我驀然起身。

一記甜美的耳語,令身體倏然發燙。

「不是樓梯那邊,而是緊急出口那邊又怎樣呢?能從那邊逃走嗎?」

「哎呀,本小姐給你做陪睡,你還不快活了?」

反正有希什麼都做不了,是個沒用的人。

她皺着眉頭說。

躍入視野的,是她潔白的喉嚨,沒系領帶的襯衫胸口一如既往地敞開着。白色的山丘在牀單上略微改變了形狀,隱約可見的一小段蕾絲誘惑着我的視線。看她的模樣,明顯是一副快活的樣子。從嗜虐扭曲的嘴脣中,亦可窺見她雪白的貝齒。

*

她慵懶地歪着頭,用手指撫摸着自己的臉頰。

「對,對不起。」

「好吧,算了。」她眯着眼睛說道,「你好像做了個噩夢呢,而且我也觀察到了你夢魘中愉悅的表情,所以就一筆勾銷吧。」

當然——這只是我愚昧的妄想。可是,她有沒有考慮過我拼死抑制着此等慾望的心情呢?我發覺我的內心充滿了憤怒。

我唾沫四濺地訴說道。

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我的下顎不住地打顫。

我用力按着她的肩膀,五指深陷進去,騎在了她的身上。儘管如此,她的表情裏卻出現任何感情,就這樣對我冷眼相向。任憑我這樣唾沫四散,怒吼,咆哮,觸碰着她的身體,而廢墟中的魔女連臉都未曾抽動一下,只是冷徹地注視着我。

我一面粗暴地壓住她的身體,一面大喊大叫。

抓住她的肩膀,用五指緊緊扭住。

「誒……啊啊,對不起,睡眠有些不夠。」我慌忙以笑容搪塞了過去,「有什麼新發現嗎?」

這般涼感剝奪了我的熱度,憤怒和慾望都盡皆消弭,只餘下對自身行爲的罪惡感。

茉莉花的話亦非謊言。

「可是還有鑰匙的問題呢。」

我就是一無可取,百無一用,一事無成的一介愚人罷了。

「也就是說,即便緊急出口打開了,犯人也不可能從那裏逃走,會被三之輪部長看到的。」

松本搖了搖頭,否定了高梨的推理。

粗重的呼吸,在身體上循環往復。

「我……」

「反正你每晚都在妄想這種事吧?」

「事實上,我收集了很多情報,特別是有關兩年前的事件。草柳部長把詳盡的情報都告訴我了,還讓我代她向小佑問好……小佑,你怎麼了?呃,喂喂?你睡醒了嗎?」

見自己的推理被推翻了,高梨君驚訝地眨了眨眼。

「鑰匙的問題?怎麼說?」

我又逃走了。一邊詛咒着自己的淺薄和愚昧,一邊衝下樓梯。

「雖然想不出逃脫的方法,不過只是潛入的話應該很好辦吧。在部長她們開始在樓梯上佈置之前,先進準備室,等着秋山同學的到來就可以了。」

「你好像做噩夢了呢。」

「據草柳學姐說,兩年前,堵住窗的櫥櫃頂上,堆滿了裝有各種備品的瓦楞紙箱,而且那個櫥櫃上還豎着話劇用的佈景板,想要從窗戶出去,就必須把它們挪開。但是一旦從窗戶翻出去後,想要隔着窗再把它們放回原位是不可能的。」

「對……對不起,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燃起熊熊火焰的閃亮雙眸正盯着我看。

沒有感情的眼眸,就這樣一直盯着我看。

一對宛若漆黑玻璃球的美麗眼眸,在我的眼睛和鼻尖遊走。

「那麼秋山在放學後爲什麼要去準備室呢?」

「這我也不清楚。那天她的班級並沒有在美術室或者準備室開展工作的計劃,而是在自己的教室裏排練。」

「那她本人是怎麼說的?」

「誰知道呢。」部長再次聳了聳肩,「連她自己也不清楚……結果她就只是說了些曖昧不清的話,所以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自導自演一樣。文化祭迫在眉睫,這些細節沒有人想過。不過除了松橋學姐以外。那個人啊,是個很愛想東想西的人,她很擅長這樣的推理,在自己的班裏也有偵探的名號。」

這話讓衆人一愣,大家都稍稍有些喫驚。話雖如此,在我看來,這個事情還是說得通的。不管怎麼說,松橋堇這個人,便是那個廢墟魔女口中的二號侍女。就如我一般,她嗅到了一個不可思議之謎,並將其奉獻給了魔女,這也毫不足怪。也就是說,真正的偵探乃是——

於是我產生了一個疑問,如果松橋同學和我一樣,平時就會把遭遇到的謎團報告給廢墟中的魔女,那麼她應該知道這事的吧。既然如此,廢墟中的魔女沒去解決這樁事件嗎?不對——或者是,沒能解決?

不可能,唯一在茉莉花面前,這種事情——

「在我想來,可能性有兩種——」高梨像擺剪刀手一樣伸出了手指,「一是秋山學姐真的被什麼人傷害了,但爲了包庇犯人或者其他什麼原因,沒有將對方說出去。還有一種就是,出於某種理由或者目的,才搞出了這樣一齣戲。在這種情況下,松橋學姐馬上就趕到了準備室,這對秋山學姐來說也是預料之外的吧。」

「原本風花姐並無製造密室的意圖,卻意外地被松橋學姐發現了。而且還有目擊證詞,所以才產生了密室這樣的不可能性——是這樣嗎?」

「這種可能性也是很高的。比方說,原本是打算栽贓別人,結果弄成了密室,所以無可奈何就只好說是『蝴蝶小姐』所爲,這樣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吧。」

「確實說得通……」春日低下了頭,「可是,在我看來,風花姐並不是個想用演戲來把罪行歸咎於他人的人……」

「嗯,也是呢,我們完全不瞭解秋山學姐的情況……」

「那個,在推理過程中插了嘴,不好意思。」

於是松本一邊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一邊言道:

「事實上,我還有一條從草柳同學那裏得到的情報。當時的新聞部部長好像在調查這事,找到了事件發生當時在綜合樓裏的幾名學生,將可能有所關聯的證言記錄到了筆記本上。那個本子被找到了,所以我就抄了下來。」

〇3B-青山陽子(在走廊幹活的途中)

四點半至五點左右,目擊到一位慌慌張張地從綜合樓裏出來的高一學生。

不知道是誰,根據證詞,是個身材高挑長相可愛的人。

由於在集中精力幹活,故而並未確認所有人的出入情況。

〇2C-吉村啓太(結束在活動室的工作,返回教室的途中)

「沒關係的。」

「我是覺得這次的事件與過去的事件,很可能存在某種聯繫。所以探尋過去的事件,不正是繞不開的路嗎?」

三之輪部長說要爲應考做準備,就先回去了。我們再次就現在和過去的事件進行了討論。

我在七里學姐的手機上發現了與那個掛件顏色不一樣的同款,從而推測出她與野村學長關係密切。

「感覺?怎麼說?」

「唔唔,嗯——」我含糊其辭地說,「這是作爲收集情報的一環……」

「而且我都答應要幫忙了。」

「呃,怎麼了?有什麼想法的話,請說出來吧……」

「學長?」春日訝異地喊了他一聲,高梨卻瞪着眼睛一言不發,「你這是喫錯東西了嗎?」

「我覺得學長學姐們說得很有道理。」

「田中翔和深澤雪枝,對吧……」

「嗯,要是能解釋一下就更好了……」

「另一種心理詭計的情況,就是實際上並未上鎖,也不是不能出入,而是在心理盲點的影響下,讓人深信這是密室。茉莉香推理出的假裝確認鑰匙然後上鎖的情形就屬於這種。」

「這也能分爲兩類,分別是物理詭計和心理詭計。所謂物理詭計,就是設計出各式各樣的機關,然後在事實上完成上鎖的詭計。柴山的推理中使用線的詭計就相當於這類了。剩下的就是讓建築動起來了吧。」

「對,只有這個時間是清楚的。」

「嗯,光是一句『身材高挑長相可愛的人』是沒法斷言的……不過,總有種七里學姐和兩年前的事件有所聯繫的感覺。」

「那個,我有個問題想問問阿千。」正在記筆記的松本驀然抬起頭來,「推理小說的密室詭計都有哪些呢?」

春日同學想要完成我做不到的事情。

於是我微微一笑,在此向着大家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做的……」

這句言語,或許是春日未曾料到的吧。

「不過,就像春日同學說的那樣,就只限於這條證詞。」我將身體探到長桌上,仔細地端詳着筆記上的各條證詞,「如果是正在準備文化祭的話,出入綜合樓的人應該更多,只是這裏沒有記錄而已。」

他伸出手掌阻止了我的提問。

五點多,與1A的深澤雪枝擦肩而過。

「拜託諸位了……」

撇開正表示佩服的我,松本提問道:

〇1A-小峯千結(屋頂幹活的時候)

「確實在理。」高梨君抱着胳膊,嗯了一聲,「說起來,如果把推理小說中的密室大致分爲兩類的話,那就是『故意的密室』和『偶然的密室』,能懂嗎?」

「或許——」我指着筆記本上的第一條說,「這個慌慌張張出去的高一生,有可能就是七里觀月。」

「在推理小說中,建築是可以移動的哦。」

「嘛,是這樣……」

對於高梨君的這番話,似乎一直在默默沉思的春日開了口:

就像做了什麼虧心事的模樣。

高梨點了點頭。在我的腦內浮現出了這樣的影像——古老的洋館徹底變形,成了用雙足行走的人形機械。推理小說可真有夠莫名其妙的。

目不轉睛地盯着筆記本看的春日抬起了頭。

「這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光憑這一點來斷定就有點……」

「還有死亡推定時間什麼的,風花姐並沒有死吧。」

「如果是有意構建密室的話,會使用怎麼樣的詭計呢?」

雖說陷入了僵局,但現場的氣氛變得明快起來。

「這邊是『故意的密室』吧。事先盜走七里學姐的制服,深夜潛入學校,是計劃性很強的犯罪。我是不大明白選擇密室的用意。」

「不,我還不知道……得先整理一下思路。」

「是呢。比如目擊者中有人撒了謊,或者弄錯了屍體的死亡推定時間,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沒,就是跟她說過幾句話,從口氣中感覺到了……」

「那個,現今密室那邊又如何呢?」

他身在走廊上,是有些形跡可疑的樣子。

「現實可不像推理小說啊——」松本笑着答道,「會看錶的人不多,如果沉迷於文化祭的準備工作,對於時間的感覺變得模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關於這一點草柳同學也表示很遺憾。」

「對呀,別說這種見外的話嘛。」我只覺肩膀沉重,打了個趔趄,一旁的高梨君即刻摟過我的肩膀,對春日笑道,「交給我們就行咯。當年的高一生現在還留在學校的吧,去打聽一下,說不定又會有什麼新情報了呢。」

「突然問這個幹嘛?」

〇1D-上村奈津(沿着走廊去往綜合樓的時候)

「關於掛件的事,你可得小心點啊。」

「這是個很難的問題吶。推理小說的話,老一點的大都是用物理的方法上鎖……最近這種詭計也差不多黔驢技窮了,感覺心理詭計讀得更多些吧。嗯,要是犯人是從推理小說中借鑑了詭計的話,那兩者都是可以考慮的,但我是覺得物理詭計的可能性很低就是了。」

「吶,回到目擊證詞的話題上來。這些時間都挺模糊的,是很微妙吧。」

「可是,學長……」

「記得松橋學姐是在五點左右發現秋山學姐的吧?」

「確切的時間還有這個吧。五點過後,和深澤學姐擦肩而過這條。」

「深澤雪枝就是經常和七里學姐一起行動的人吧?」

*

「對我來講……當時在風花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只想稍微瞭解一下就行。過去的事件和這次的事件之間的關聯,原本就是模糊不清的。因此在柴山學長的處境岌岌可危的眼下,強行調查過去的事件……我覺得這只是條彎路……所以,我不能再……」

「確實呢。」

說到這裏,他的陳述突然中斷了。

「假設是她刺傷了進入準備室的風花姐,又以某種方式在無人看見的情況下從密室中逃脫…僅從這條證詞來看,就可以認爲犯人應是深澤學姐了吧。」

春日的話語中斷的同時,暑熱難耐的室內空氣也變得更爲沉悶。在關係並不明瞭的情況下,現在不是調查過去事件的時候吧,春日應該是這個意思。的確,我能夠使用的時間就只剩下三天了。

說到這裏,我想起了一些與之相關,應該分享給大家的情報。

「啊,什麼叫讓建築動起來?」

雖說已經被發現了,但對於高梨的話,我還是笑着點了點頭。

春日懊惱地低下了頭。

此外,根據松本的提案,我們把眼前的「密室殺雕像事件」中的密室稱爲「現今密室」,將兩年前事件中的密室稱爲「過去密室」,以此加以區別。確實,如果只稱呼爲「密室」的話,就很難判斷到底是指哪一邊。

「……大概是想到了。」

狹小的活動室裏,四人湊在一起就愈加顯得悶熱。

「那個,雖然說不太清楚,但我不認爲犯人是從零開始構建密室詭計的。完全無中生有創造出全新的詭計,即便是推理作家也很難想出來吧?那麼犯人就有可能是從推理小說之類的地方參考了密室詭計。這樣一來,通過整理推理小說中的密室詭計,或許我們也可以推導出答案。」

「什麼呀,阿柴。你和七里學姐說過話了嗎?」

雖說每個目擊者的證詞都頗有深意,但由於記憶中的時間模糊不清,所以先後關係也不甚明瞭。

她抬起臉,瞪大了眼鏡背後的雙眸。

應當還有諸多值得思考的事情。

「是啊。」松本使勁地握緊拳頭,眼裏閃閃發光,「而且小佑遲早會解開這個密室的啦。」

而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高梨君和松本同學的視線同時投向了我。

「過去密室的目擊者有兩個吧?」春日說道,「兩個人一起說謊,我是覺得有些難以想象。」

但是,絕不可在此頹喪。

「『故意的密室』是指犯人有計劃地構建的密室哦。比如假裝自殺,製造不在場證明等。因爲現場是密室會對犯人非常有利,所以纔會費老大功夫造出密室。相反,『偶然的密室』正如其名,是指犯人並沒有主觀意圖,而是出於各種巧合,偶然產生的密室。比如『過去密室』的情況,松橋學姐和部長在走廊上幹活,這對犯人來講也是無法預測的情況。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很難想象是有意構建的密室了。」

「想到什麼了,是密室詭計嗎!」

「哦,原來如此……」

「那個,你覺得這次的『現今密室』屬於哪個?」

高梨君微微地點了點頭,深深地陷在椅子裏。

四點半前後,在走廊目擊到話劇社的後輩,1A的田中翔。

高梨君靠過來的重量,加上松本同學的信賴,幾乎要令我壓垮。

「好像是同班的吧,這很有可能哦。」松本點點頭,同時將情報記了下來,「一大堆掛件裏有一個和那個掛件顏色不同的同款。」

「各種巧合,具體有哪些?」

「明天再談,我得先把想法歸納一下。」

「首先,所謂的物理詭計,大抵都是使用線一類的東西從內側上鎖的方法。不過準備室的門原本就不存在內鎖,既然沒有辦法從內側上鎖,那麼無論是使用線還是別的什麼,從外面給門上鎖也都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準備室的窗戶由於積灰的關係,是不可能有人通過的。無論怎麼想盡辦法從外面鎖上窗戶,要是人沒法通過的話,也都是沒意義的吧。也就是說,這不是物理詭計,而是心理性的……可能是抓住了什麼盲點——」

我窺伺着大家的表情。意外的是,松本和春日是都理解了。怎麼回事?我是唯一一個不知道的人嗎?難道這是普通的常識嗎?

高梨君困頓地眨了眨眼,喃喃說道。

根據證詞,她看起來身體不適。

「這又怎麼說?」

我搜尋着沒能說出口的言語。

「是啊,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所以現在還留在學校的只有當年的高一生。雖然有些對不住小衣,但我也覺得這點相當不利。」

四點二十分至五點之間,聽到了像是女生爭吵的聲音,就只有一瞬間。

視線對上後,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朝活動室走去。

「誒?明天……」

「你就乖乖等着吧,華生。哦,我的語氣也太像名偵探了吧!」

「如果是個不着調的推理,我可是會生氣的!」

高梨向着半睜着眼直瞪過來的春日報以苦笑,然後站了起來。

「好好,你就好好期待着吧。這次可輪不到柴山出場了呢。」

高梨君究竟想到了什麼呢?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也不能疏於備考,或許是該回去了吧。這樣我就不會被老師盯上了。

「如果這是本格推理小說的話——」春日小聲說道,「高梨學長搞不好明天就要死翹翹了。」

我們懷着一抹不安和期待,決定暫且解散,等待着明天高梨君所披露的推理。

*

雨淅淅瀝瀝地下着。

翌日午休,爲了見到草柳部長,我去了保健室。或許是那位部長喜歡孤獨吧,大多數情況下,午飯不是在活動室,就是在保健室解決。

一進保健室,就看到草柳部長和松本正圍着鋼製的長桌喫午飯。原本的主人,也就是保健室老師人影全無。草柳部長似乎正吸着便利店買來的山藥蕎麥麪,發出哧溜哧溜的聲音。另一邊的松本則打開了便當盒。

「來了啊,豆柴君。就坐那裏好了。」

「請不要一邊吸着蕎麥麪一邊說話。」

面對四下亂飛的麪湯,我坐到了對面的鋼管椅上。

「你沒買午飯嗎?」

「嗯,那個,我沒打算在這裏喫,想等等再去買麪包。」

「這樣啊,現在能品嚐到松本同學親手製作的便當哦,厚燒雞蛋很美味呢。」

「誒,那是松本同學親手做的嗎?」

「是呀,哈哈,小佑,啊——要我餵你嗎?」

「什麼意思?」

或許還真有點想喫。

「縮短裙子?」

「誒,什麼啊,那個……是女孩子的祕密道具嗎?」

「快速殺人是什麼?在那之後的話我幾乎都沒聽懂……」

「哦豁,豆柴君想要進入女生的祕密領域,可能還早了點呢。」

我開始疑心她到底有幾分認真了。話雖如此,草柳學姐說的也很在理。犯人對手機,錢包,脣膏,吊帶內衣等七里學姐的私人物品一概視而不見,假使犯人是跟蹤狂或者變態,應該會帶走一些戰利品吧。既然都已經偷了整套制服,理應沒有遲疑的必要……

「那個,請把情況詳細地告訴我。」

我突然意識到了這個。

「裙帶也是變態喜歡的東西啊……」

咦,這是怎麼回事呢?總感覺突然失卻了自信……

「那個……裙帶是什麼東西?」

不不不,還是說普通的男生會認爲喜歡的對象的脣膏和內衣什麼的都無所謂吧?稍微有點想要呢,如果不過暴露就拿走吧。我只是稍微考慮了一下這樣的事情,是不是很不正常呢?

「你忘了嗎?還有一個犯罪現場,就算女子網球社的活動室——犯人盜走七里觀月制服的現場。」

「所以爲了簡單地縮短裙子長度,可以像這樣……」松本把裙子稍稍拉了起來,放在了齊腰高的位置,「把裙子往裏折是最好的辦法了,這個叫內襯,要把它折到這裏纔行。」

松本不可思議地說了一句。

「拒絕女孩子親手做的便當,這反應可不像是健全的男高中生呢。」

「啊——」

愛意是不會開花結果的。她並沒有轉向我,唯有邪惡而歪曲的感情在不斷膨脹……回想起當時自己犯下的錯誤,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心中已是一片黑暗。

「所謂的快速殺人,顧名思義,就是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殺人。」

不過我則對另一件事抱有疑問。

「豆柴君,你是個健全的男生,對於單戀的女性或者身材好的女性,會展開各種各樣的妄想對吧。」

「怎麼啦,柴山君?」

「誒?不,怎麼辦……就,就算你這麼問我……」

松本很快就將摺進去的部分復原了,怎麼說呢……誒,要脫裙子了嗎?——這般令人產生錯覺的動作把我嚇了一跳。

見我以唾沫橫飛的氣勢提出抗議,草柳部長皺着眉頭就此作罷。松本像是覺得很好笑,一邊咯咯笑着,一邊把夾起的厚燒雞蛋一下子扔進了自己嘴裏。

「目前我並不覺得有什麼想不通的地方……」

「諸位,在上次的會議室,我們應該已經談到了推理小說密室的分類。後面原本是要舉出卡爾的《三口棺材》等作品,進行更爲詳盡的分析,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就在解說的時候,我的腦子裏閃現了一個意外的想法。其結果就是我深信我終於找到了一個真相。」

「很喜歡,喜歡到不行。可這種愛意註定不會開花結果,用不了多久,邪惡的感情就會越來越劇烈……」

「說起來,兩年前的時候,七里偷偷把裙子改短了。」草柳學姐聳了聳肩,「那傢伙本來腿就長,改短後和她很搭,誰都沒有注意到。直到高三的時候被班主任諸岡發現,這才責令她重新買了。」

「聽松本說,你們是在關注『密室殺雕像事件』的不可能性吧?可我並不擅長解謎之類的東西,關於密室詭計,就算思考了也未必能解開。所以我決定從不同的角度思考另一個犯罪現場。」

「哈。」

「啊?誒!我沒看!」

松本喊了一聲。

「啊,這樣啊,小佑有喜歡的人了啊!哇,真誠實呢!」

「啊,那個老師很嚴厲呢。」

「所以——」爲了調整狀態,我正了正坐姿,「你在郵件裏寫着有話要對我說吧?」

「另一個犯罪現場?說是另一個,可犯罪現場就只有準備室啊——」

「不同的角度,是嗎?」

即便如此,看到把裙子弄得這麼短的松本,總覺得很新鮮。平日裏無法窺見的大腿線條顯得十分健康,總感覺又發現了她新的一面。

難道說這就是女孩子的神祕之處嗎?

「小佑,你的眼神好下流啊。」

「你想想看吧」——草柳部長凝視着我的眼睛說:

但我也並非不懂她的意思。我腦海中想象的,不是七里學姐,而是那個在廢墟中慵懶地躺着的,宛若吸血鬼一樣的美人。

我細細端詳,打量着松本裙子上的褶子。迄今爲止,我從未以輪廓是否漂亮爲角度審視過裙子。這麼說來,由於向內摺疊的影響,褶子的一部分就像被壓癟了一樣。

「那個,唔……或許是這樣……」

「呃,不不,那個……」

「和你說的稍微有些不一樣呢。止汗露是剛剛買的,她在換好衣服的不久以前,因爲提早下課,就騎着自行車去不遠處的便利店採購東西。她在那裏買了止汗露和粉末型運動飲料,運動飲料是女子網球部的備品,之前用完所以就順道買了。」

裙子長度縮短,看去來會很可愛。我從未想過那裏隱藏着這樣的竅門。我已經連續觀察茉莉花的裙子一年多了,難不成這雙眼睛真的瞎了嗎?

「唔……」松本站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裙子,「我的裙子挺長的吧。」

「這種報道誰要看啊!」

「我一直在想,這起事件的犯人,是不是對於七里觀月抱有某種扭曲感情的人呢。簡單地說,就像是跟蹤狂一類的。可當我聽聞犯罪現場的情況時,總覺得和這不大一樣。」

「是啊,唔……我們說的是關於女生祕密領域的話題嗎?」

「也就是說,隨身物品並沒有放進包裏,而是放在了上面嗎?止汗露因爲剛剛用過,所以也沒收起來是吧?」

「於是,你打開了那人的書包。哎呀,從裏面拿出了一件有趣的東西,這是多麼可愛的,薄如蟬翼的吊帶內衣啊,是直接接觸着最愛的那個人的肌膚的……你會怎麼辦呢?」

松本點了點頭。把這些東西記錄在了筆記本上。襯衫、裙子、書包、手機、領帶、錢包、止汗露……

「誒?」

「哦,對對,是這麼回事。」喫完麪的部長不知從哪掏出了扇子,嘩啦一下甩了開來,「其實呢,關於這次的事件,我從不同的角度進行了調查。」

這人當着松本同學的面講的都是些什麼啊。

「哦哦,原來是這樣……」

「因爲是硬摺進去的,所以褶子會這樣亂掉,外形也變得不好看了。雖說現在還過得去,但在移動的時候就會出現很大的偏移,你能懂吧?」

「啊,是背心!」

「誒,是這樣嗎?」

「首先,犯人盜走的是七里的針織背心,襯衫,領帶,裙子。於是我問了七里觀月這些東西是怎樣保管在儲物櫃裏的。此外,我還問了儲物櫃裏除了這些以外還收着什麼。結果就發現了幾件奇怪的事情。」

「說起來,腰帶也不是每個人都在用的,畢竟有點麻煩。不過如果是七里學姐那樣愛打扮的人,會帶着也不奇怪吧。」

慌慌張張地說出這番話的是松本同學。雖然飯還沒喫完,但她已經打開了放在長桌上的書包,拿出了那本筆記。

「誒?沒沒沒!」

「嗯,也可以這麼說啦。」松本有些滑稽地笑道,「這是用來縮短裙子的。」

「對,首先七里是把襯衫和裙子掛在衣架上,再放進儲物櫃裏的。然後還把書包塞了進去,據說手機,領帶,錢包和止汗露被她放到了書包上。」

「彈力腰帶?」

「嗯,是吧。」

「我在關注這個現場,還從七里觀月本人那裏打聽到很多事情。我在意的是犯人偷了什麼,沒偷什麼。我感覺要是能找到這個,說不定就能窺見犯人的大致形象。」

「不不,有很多哦豆柴君。仔細看看松本同學寫下的東西吧,犯人偷走的東西有一樣是放在書包裏的。」

不知爲何,草柳部長開始熱情洋溢地演說起來。

「誒,小佑不知道嗎?就是彈力腰帶哦。」

我退縮了,因爲我想象的是茉莉花身上的那個被脫掉的場景。松本則興致勃勃地注視着我,她那純真的眼神真是令人無比心痛。

「假使你看上了七里觀月。不對,即使沒愛上她,對於七里,你也能充分感受到女性的魅力吧?」

「不不,那個……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這樣的話,好不容易縮短的裙子也就不顯得可愛了。要是褶子變得亂七八糟的話,縮短裙子的事也會被老師發現,所以就用上了彈力腰帶。我手邊沒有所以無法實際演示,反正就是把腰帶系在裙子上可以壓住褶子,防止輪廓變亂。啊,這樣一來,腰帶就會被看到,所以一般還會用開襟毛衣或者背心之類的遮住。」

對於松本的疑問,草柳部長點了點頭。

松本把裙子上端約一釐米的部分折到了內側。

「上次茉莉香的發言——『犯人有可能是參考了推理小說的密室詭計』應該就是這個的契機吧。我在向柴山解說密室詭計的同時,也在思考,如果把這次的『密室殺雕像事件』和推理小說中使用的詭計疊加在一起的話,到底是什麼手法比較合適呢?可是如果想讓這次的密室和推理小說相吻合,也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把我一下子能想到的古典詭計列舉出來,有『快速殺人』『機械機關殺人』『內出血密室』『遠程殺人』等,但這些都因爲某種原因無法作用於本次的事件。」

「要是想看起來更短的話,就要像這樣折兩到三次,但這方法有個缺點。」

「話說回來,跑題跑太遠了吧。」

「那個……」

她微笑着將筷子夾起的厚燒雞蛋遞了過來。

「吊帶內衣就放在書包裏嗎?」

「奇怪的事情?」

「缺點?」

原來如此,還是不懂。

*

雖說打斷了他的談話有些對不住,但我還是舉起了手。

「當然了,我也知道把裙子改短會顯得更可愛,想要縮短裙子的長度,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剪短,但校規是禁止的,一旦被發現可能會挨老師批。」

攝影部的牆邊放置着平日裏難得使用的白板。高梨君正侃侃而談,他在前面慢悠悠地來回踱步,彷彿正在講解課文的老師。

會做飯的女孩還真是挺可愛的,貌似看到了松本出乎意料的一面呢。怎麼說呢,她津津有味大口吃便當的樣子,映在眼裏,是與平日裏不同的光景。

「不,纔不是……」

「嗯,好像是換洗的內衣,七里爲了防止走光,在襯衫上罩了一件外套。據說夏天參加社團活動時會流汗,所以準備了回家時的替換衣服。但是犯人並沒有偷那個,非但如此,連手機和錢包都沒碰。此外包裏還有變態最喜歡的東西,比如脣膏啦,裙帶啦什麼的。」

「沒錯。七里在騎自行車外出的時候並沒有穿背心,而是放在書包裏。也就是說,犯人是特地打開書包,從裏面拿出了背心。包上放着手機和錢包,打開包,裏面還有很多七里的私人物品。我想說的是,如果犯人是跟蹤狂的話,那麼他何以會無視了這些可以當做戰利品的七里的私物呢?」

「什麼,是單相思嗎?請把這事詳細跟我說說,我來寫篇報道吧。」

「你不要嗎?」

傳來了一陣小聲的咳嗽,定睛一看,只見春日正半睜着眼望向我們。

「所謂快速殺人,就是比誰都要快地接近倒在密室裏的受害者,迅速將其殺死的手法。當密室打開之時,其實倒下的受害者還活着,只是在裝死或者昏倒在地,犯人混入了發現者中,在密室打開後才進行殺人。在這種情況下,是受害者自己從裏面鎖上了門。」

「也就是說,是一邊搭着脈搏,一邊喊着『天哪!他死了』,接着立刻殺掉了那個人。」

「哦哦,這樣啊……」

還有這種手法嗎?推理作家可真不得了。

「不過啊小衣,你可太厲害了。」

「雖然還是比起學長還是自愧不如。」春日似乎有些不自在地挪開了視線,然後又轉回了原先的話題,「學長想說的理由就是,這次的『密室殺雕像事件』不是殺人事件吧。」

「對頭,不愧是小衣呀。剛剛列舉的手法,幾乎都是以密室內的受害者本身爲軸心的詭計。而這次的密室,並沒有人被殺,所以並不能讓裏面的受害者作成密室。這次事件的特異性就在這裏。首先,沒有死人的密室在推理小說中並不常見。」

「誒,是嗎?」

「嘛,如果是本格迷的話,或許還會說沒死過人的密室根本不是密室呢。」

「爲什麼?就算沒死人,只要誰也進不去那不就是密室了嗎?」

「是啊。不過歸根到底,就是有這些煩人的本格迷。」

「誒……總覺得讀推理的人事好多的樣子。」

「嘛,我倒不這麼覺得……」

「有沒有出名的沒死過人的密室小說呢?要是有的話,我感覺應該可以作爲參考。」

面對松本的提問,高梨君緊鎖着眉頭嘟囔道:

「我也不清楚嗯。歸根到底我也是一下子想到的。至少長篇裏這樣的作品不多見吧。最近輕推理越來越流行了,可能會有短篇的吧。」

「誒?什麼叫輕推理?輕飄飄的推理?」

「不不……嘛,倒也可以這麼說吧……」

「學長,跑題了吧。」

看向抱着軀幹雕像的高梨君,他已是大汗淋漓的狀態。

「學長,我仍舊覺得太魯莽了,還要繼續嗎?」

犯人沒有進準備室?

「這樣啊。」

「可是這個回收起來很要命吧?」

「這就是這個詭計的很關鍵。那裏的確積了不少灰,人是不能使用窗戶進出的。可是,如果出入的不是人類又如何呢?」

「啊,不不,別!開個玩笑而已。請聽我把話說完!」

這個作戰,或許相當勉強吧……

「啊,不好意思,這是我起的名字。首先,之前說犯人沒有出入室內,實際上爲了事先準備,還是有必要進入準備室。也就是說,他是在備考期前借了鑰匙,闖入了準備室,這樣就不會留下記錄。如果以借其他鑰匙的名義把『倉庫B』的鑰匙拿了出來,誰都不會注意到。這和茉莉香提出柴山作案說的時候,推理出的方案是一樣的。所以才起了這麼個名字。」

高梨君抱起暫且放在美術室裏的雕像,回到了陽臺。

對於我戰戰兢兢的提問,高梨君連氣都喘不上來地應了一句。由於木板擋着,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拿着雕像望向窗戶,沒多久就僵住了。

「確實,小衣指出的問題很有道理。不過,我事先就說過這樣的話吧,犯人應當是使用了某種道具,通過使用這個,不見可以完美地解決這些問題,還能查明犯人的真身。我想將這個推理命名爲夏日流水素面大作戰。」

春日冷靜地吐槽道。

「那個,要幫忙嗎?」

「可是有一個哦。而且它至今仍被存放在美術室裏,這纔是詭計的關鍵,可以鎖定犯人的魔法道具。」

「換氣扇呀。事先闖入美術室的時候,把從內門伸出的線,通過美術室的換氣扇穿到陽臺上。這樣就不必特地進入美術室,在陽臺上就可以直接上鎖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將佈景板的一大半放入室內後,像蹺蹺板一樣以櫥櫃的一角爲支點,膠合板的前端似乎接到了準備室的地板上。剩下的應該直接塞進去就可以了。

「哦,能行嘛,到了這個地步應該就輕鬆了。」

「阿千是說,你不僅找到了製造密室的方法,還找準了犯人?」

「到底要怎麼做?」

「可當我們看到它的時候,脖子是朝向房間裏面的。」

高梨君到了陽臺,正抱着佈景板往窗戶裏塞,準備室的窗戶是野村學長從裏面打開的,我也從陽臺上看着他們幹活。但要是所有人都聚集在這,空間就會顯得很是逼仄。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好好,各位先別急,現在我就好好解說下吧。首先,犯人是利用了茉莉香的方案,視線打開了準備室的鎖。」

總之,板已經安裝完畢了。

「對啊。如果事先打開窗戶的鎖,把軀幹雕像帶到室外。之後只需把偷來的制服給雕像穿上,再從窗戶外扔進去,就不必特地進入室內了!」

「哦哦……」

「直截了當地說,這次的事件,犯人不用進去不也能辦到嗎?」

「犯人並不是從窗戶進出的,而是把受害者的軀體從窗戶裏塞了進去。」

「他是誰?用的是什麼方法?」

「誒,什麼叫茉莉香的方案?松本同學的作戰?」

太棒了,太厲害了。高梨君挺行的嘛,太有名偵探範了!

「用細且結實的線就行了。沒人會盯着換氣扇和內門看吧?事實上,我和野村學長也確認過了,問他有沒有動過換氣扇或者開過內門。事實上,他並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所以即便有也沒注意到吧。」

「可即便如此,灰塵上也會留下痕跡的吧。」春日敏銳地分析道,「而且,據柴山學長說,雕像倒在離窗戶很遠的地方吧?」

「而且,據說事件發生時,這塊板是放在話劇社的活動室裏。也就是說,有可能作案的人,無非是跟話劇社有關的人。所以犯人很有可能是話劇社的田中翔,那個對七里學姐抱有扭曲好感的人!」

春日抬起了腰。

高梨君這不是挺靈光的嗎!

「那麼,進入準備室的犯人,爲了做好準備,在那裏佈置了各種各樣的機關。最重要的就是在窗戶的月牙鎖上綁上一根長線,從內門穿到外邊,這裏就命名爲柴山方案吧。」

「什麼呀,柴山你也不知道啊。如果用流水素面不夠形象,那就用滑梯好了。嗯,犯人在窗戶上插進了一塊又薄又長的木板,再將它擱到櫥櫃上,就像通往室內的滑梯一樣。這就意味着不必擦到櫥櫃上的灰塵,就能把雕像滑到靠近門的位置了!」

「總之,我便決定着眼於這個沒死過人的特異性。我想如果沒死過人,纔會有正是因爲沒死過人才能使用的詭計之類的吧。也就是說,我們是不是被人進出密室的方法所禁錮,從而陷入了迷宮深處呢?」

正如春日所指出的那樣,我不認爲軀幹雕像能順利地進去。即便從底座的方向放入窗戶,也必須像剛剛的佈景板一樣,將其捧到相當高的位置纔行。果然,這個作戰好像挺勉強的……

確實,那塊板可以分割,寬度和長度看起來都很合適。

高梨君得意地宣告道:

「有,有沒有什麼辦法可想……」

「啊——」春日輕呼了一聲。

「啊?那當然。到了這一步還能打退堂鼓嗎!」

對於春日的話,高梨滿意的點了點頭。

「對啊,野村學長爲話劇社製作的佈景,畫有背景的膠合板!」

犯人並非從窗戶出入,而是把軀幹雕像從窗戶推入了室內。

「應該只會蹭到一角……而且我已經先鋪好報紙了。」

我也和松本一樣心焦不已。

「誒,我不知道。」

按照房間裏松本的指示,將佈景板塞進了室內。這個時候,佈景板的前端已經放到了窗戶裏,但大部分都露在外面。它的另一端雖說卡在了陽臺的邊緣,但稍一鬆勁就可能直接掉進學校的中庭,實在有點危險。

「我們現在就做個實驗吧!」

「那個,你要是說笑的話,我可就回去啊。」

我們全都大惑不解地望着高梨君,他則露出了些許遺憾的表情。

「呃,這是什麼意思?」

*

「可是呢——」春日一臉懷疑地望着他說,「隔着窗戶插入佈景板,讓雕像滑進去……說得輕巧,但真有那麼容易嗎?」

「這也是古典詭計的一種,推理小說裏有這樣一個情況,窗是開的,可太小了,沒人能夠進出。然而,密室裏的受害者卻遇害了,被人大卸八塊,慘不忍睹。」

「話說回來,各位應該對這個名字的由來有些頭緒的吧?」

「理論上是完美的,要是你還有疑慮的話……」

「這要從哪邊放進去纔好呢?」

「這事可絕不能讓老師知道啊……」

雖說迄今爲止已經有了各種各樣的推理,但實際以實驗的方式確認可能性還是頭一遭。我們齊聚在第一美術室。美術室裏,野村學長正在以一副絲毫不打算備考的姿態畫着畫,不過對於這事我們沒資格說三道四。準備室的鑰匙又讓春日借來了。據說吉田老師衝她發了火,叫她好好學習備考。

「可是阿千,因爲灰塵的原因,窗戶上沒有留下人進出的痕跡啊。」

確實,如果將軀幹雕像從窗戶裏拋進去,就很有可能會擦到櫥櫃上的灰塵。此外,當我們打開密室時,雕像是倒在門邊上的。即便是從窗戶拋進去,也不大可能順利地扔到那個位置吧。

「可是,這必須要有長度適合的木板纔行吧。」松本說,「學校哪裏有這麼順手的道具——」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設置的……在一個月的時間裏,換氣扇和內門之間一直都穿着線嗎?一般都會被人發現的吧。」

天哪,高梨君這也太強了吧!不僅打破了密室之謎,甚至還鎖定了犯人……

「不過櫥櫃上的灰塵沒問題把。」

「哦哦……」

「啊,阿千,進來了進來了,就這樣,慢慢地放進來,慢一點。」

「那鎖窗戶又該怎麼辦?」松本問道,「即使從內門穿到了美術室,要是深夜進不了美術室,就也沒法拉線把窗鎖上吧。」

雖說成功放進了室內,但又該如何把它拉起來呢?

「那個,寬度行不行啊?」

拆封後的板和我的身高差不多,寬度剛好能塞進窗戶,高梨君抱着這個,想要把前端插進窗戶,要是不把木板豎着抱起來,是沒法把板的前端伸進窗戶的。所以旁觀者都捏了把汗,很擔心他會向後翻倒。

「那就從腳……不對,因爲是軀幹雕像,所以不能叫腳吧,叫腰?總而言之,杆子很長,請小心點。」

高梨君挺起胸膛點了點頭。

聽到春日的話,高梨君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

「那麼,我想歸納一下實施犯罪的大致情況。田中氏先按照茉莉香的方案拿到鑰匙,闖入準備室,打開窗戶的鎖,再按照柴山的方案將線從內門穿到美術室。至於美術室的鑰匙,只要在拿『倉庫B』的鑰匙時順便帶出去就可以了。如果是一個月前的話,野村學長似乎不是每天都去第一美術室,所以等到放學後也是可以準備的。這個時候只要把軀幹雕像拿出來,藏在話劇社的活動室就好了。待準備結束後,鎖上準備室,將鑰匙還回辦公室。等到一個月後,田中氏再闖入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如果是七里學姐的跟蹤狂,那麼知道活動室鑰匙藏在哪裏也沒啥好奇怪的吧。總之田中氏在那裏偷來了七里學姐的制服,回家等待入夜。或許是因爲有爸媽看着,他只有在午夜時分再能溜出家。田中是在午夜之前進了學校,幸運的是,當時的時間段老師們還在,所以防盜裝置之類的並沒有工作。只要事先打開某間教室的窗戶,就可以從那裏進入。接着田中氏首先去了話劇社的活動室,爲的是把雕像和佈景板拿出來。只要給話劇社的活動室留個門就行了。事實上,那天最後離開活動室並歸還鑰匙的就是田中氏,這是我通過獨自調查查到的。他沿着陽臺把穿着制服的軀幹雕像和佈景板帶到準備室的窗口,因爲話劇社的活動室和第一美術準備室在同一層,所以這也是有可能的吧。再然後他打開了沒上鎖的窗戶,插進佈景板,將雕像滑入室內——全部搞定後,在拉開窗簾的情況下關上窗,將佈景板放回活動室。這正如所想是個大工程,要是白天或者放學後在陽臺上做這樣的事情,會相當顯眼,而且還會發出聲音,在美術室畫畫的野村學長肯定會發現的。這就是爲什麼作案必須要在深夜進行。當時做這些的時候,犯人不小心被柴山他們看到了。」

「也就是所謂的逆密室——」

「不用……犯人應該是一個人弄的。這是實驗,只能儘量在同樣的條件下再現,不然就沒意義了……」

他口中的這句話業已失去了自信。

「我覺得底座部分好像比雕像的腰還寬吧?能順利地放進窗戶嗎?就算進去了,也好像會撞到佈景板的邊緣……」

春日用詫異的眼神看着望着高梨君擺弄東西。

「從頭的話……不對,因爲是軀幹雕像,所以不能叫頭吧,叫脖子?」

「沒錯。」

剩下的就是用滑梯的要領,把雕像移動到房間裏。

「即便不進美術室,也有一種辦法可以把線拉上哦。」

見春日無奈地坐了回去,高梨君清了清嗓子。

「我跟柴山一樣,爲了調查去過幾回準備室和美術室,發現了在美術室偶然瞥見的某個道具。犯人可能就是利用了這個道具。有趣的是,如果真用了這個道具,就能自然而然地鎖定犯人。」

高梨君在此中斷了陳述,逐一確認了我們的表情,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同時宣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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