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话「存在壶里的钱」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内。

「存了不少钱耶～」

「真的耶。好像是耶。」

笨蛋精灵说道，我点头随口附和。

柜台旁边的角落摆了一个很大的壶。

那个壶专门放商品售出后入帐的钱。

这个世界似乎不存在『纸币』这种东西。

所以全部都是使用货币。COIN。分为铜币、银币和金币。

对了，好像还有锡币。

之前有个小鬼拿了十二枚锡币，买了售价铜币一枚的零食，那十二枚锡币应该有好好收在哪里吧？

「钱。好多喔……」

艾娜打开盖子一瞧，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每日营业额要等计算过后才会放进壶里面。由我和笨蛋精灵负责计算。

原来如此。艾娜之前都不晓得吗？

她是因为不知道有那么多钱放在那里才吓一跳，还是单纯对庞大的金额感到吃惊呢？

我记得存放在壶里面的钱，已经累积了相当大笔的金额。

货币已经装了超过半个大壶。

一开始我只是想把收到的钱存放在固定的地方，所以就往壶里面丢了十枚、二十枚的货币……

每天持之以恒地存下来，不知不觉就变这么多了。

真是吓人。聚沙也能成塔。

结果笨蛋精灵和艾娜都一脸茫然。

旁边传来了声音。

「什么劳力也没付出。单纯就只是有钱而已。」

「为什么？」

艾娜好可爱。

这个世界大概不存在所谓的小偷。

精灵女孩一边把点心摆到我面前，一边说道。

我一听就知道那声音是谁了。

──我一脸得意，期待着两人的反应。

「为什么银行愿意借钱给人？」

「你不觉得奇怪吗？应该是要付出相对的劳力来换取金钱吧？借钱给别人然后以收利息的方式赚钱──这种人到底付出了什么劳力？」

啊。如果银行的存款余额变成负数，这样算是欠银行钱吗？这样的话，我也有过几次跟银行借钱的经验吧。看到余额变成负的，吓都快吓死了。那时还真不想解除定存哪。

我陷入沉思。

我依稀可以了解这世界没有小偷和诈欺师的理由了。

「小偷先生……那是什么？」

「啊啊，这些钱喔。我在等小偷先生上门把它们偷走啊。」

即使老板丢下店面不管，以无人贩售的模式来经营商店，客人上门后带走多少东西，就会自动留下多少钱──这里就是这样的世界。

「银行就是可以借钱给人，或者帮人保管金钱的地方。」

「当然是跟人收利息啊。」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思考这种问题。

「施展了什么样的魔法啊？」

「你说什么？禁止跟人收利息？」

如果只是为了进货，我也用不到那么多日币。

「嗯……」

「因为家里放太多钱的话，会有很多不方便啊。」

「所谓的利息，就是什么事情也不用做，也能钱滚钱对吧？」

「收利息是禁止事项喔。店主。」

艾娜也有样学样地把手指放在薄唇上，试着抬头看天花板的同一块地方。

「那么当小偷是不行的吧～」

讨论结束了。

所以不用怕会被人偷走了。可以一直存在商店里也没关系。

我切换了话题。

「银行是什么？」

笨蛋精灵那副自以为「我很可爱对吧」的模样教人看了就不爽。实在有够蠢。只有外表是美少女，真的很糟糕。

「当那个人打算在这里开办银行和换汇所的时候，我们『KING』亲自登门拜访，说服他打消了念头。」

「是没错。」

「？？？」

嗯～我抱胸思忖。

就像我在大婶的食堂成为「永久免费吃饭」的客人一样，KING也在我的商店成为了「永久免费吃糖糖」的客人。以前他曾拿出一枚白金币付帐，还豪气万千地说「不用找我钱了」。因为他坚持不肯收钱，所以我只好献出「糖糖永久免费权」作为替代方案，双方这才达成共识。

C商店贩卖的都是来自现代世界的商品。在现代世界只能使用「日币」。

「搞什么啊。这里连银行也没有吗？」

「其实我们『KING』也只是现学现卖而已。是起源的魔法使制定这套规则的。我们只是照着遵守罢了。实际上社会也运转得很顺利，既然如此，就没有打破成规的必要吧。」

「主人。你知道发生争端的最大原因是什么吗？」

「那个魔法使喔，主人。」

「什么为什么？缺钱不是会很困扰吗？如果有地方可以借钱，对双方都有好处啊？」

「所以说，会被偷……对喔。这里的话不怕会被偷。」

「要开银行吗？还是干脆开换汇所好了。」

「不是禁止，是禁止事项──不过在实务上是一样意思就是了。」

「……？」

「为什么？」

艾娜则是准备茶水。

壶里的钱已经装了超过一半了。感觉再过不久就会满出来。

一个皮革袋子的沙金，价值大概跟十几枚金币差不多。

「是说，KING你知道什么是利息？……还有银行？」

笨蛋精灵把手指头放在丰润的嘴唇上，脖子微微向上抬，摆出思考的姿势。

「可是……被偷的人不是会很困扰吗？」

啊啊，果然。我就知道。

啊啊。连小偷是什么也不知道吗？

总而言之……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么回答实在太潮了。我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啊。

「起源的魔法使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向大地施展了伟大魔法的人喔～」

银行虽然会借钱给你，可是会跟你收利息。

「啊啊，是啊。不行。」

笨蛋精灵正在准备桌椅。

「唔。另一个世界的糖果实在太美味了。」

我忍不住好奇问。虽然那个口吻听起来好像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KING』……不过，这问题我暂且摆到一旁。先问了禁止开办银行的原因。

一大笔钱连锁都没锁就随便乱摆，可是却都不会不见。

「因为有很多来自不同世界的宾人啊。曾经有个来访者就是来自有银行的文明。」

「什么是小偷？」

KING时时刻刻都在舔糖果。

「为什么？」

「看吧，果然没错，那是不行的～」

「就是那样，有钱人只不过是因为有钱，就可以变得更有钱。未来只会造成无尽的通货膨胀，变成破坏经济的万恶根源。」

「主人，你存这么多钱想拿来做什么？」

我平常都是带沙金去固定的当铺换成日币。金子的收购价格高得惊人，所以我只要带装满一个皮革袋子的沙金，就能在现代世界换到高达两三百万日币的钜款。

「所谓的小偷先生，指的就是擅自拿走别人的东西的人。」

「怎么？KING。你又来讨糖果吗？」

过去店里从来没发生过客人顺手牵羊的案件，即使没人顾店，上门光顾的客人也会自行留下字条和费用，从上述种种迹象来看，我隐隐约约就察觉了……

如果每个人都是好人，大家自然会想说「这样不行喔～」、「就是说啊～」，根本没什么好讨论的。

「是这样吗？」

最近他爱上了名叫棒棒糖的糖果──现代日本制造的。就是大小刚好可以放进嘴巴里，然后插着一根棒子的球状糖果。

话说出口后──我偷偷观察了笨蛋精灵和艾娜的表情──

「对了，除了保管以外。缺钱的时候，银行还可以借给我们。」

「当然会很困扰啊。」

「怎么消除？」

一年会跟你收好几％的利息。不对。应该是好几十％吗？

不过这项特权不是只有KING才享受得到，所有小孩子都能「永久免费吃糖糖」。

「会吗？」

「借钱？保管？」

我说道。

负责的工作划分得很清楚。

「消除争端的魔法。」

「起源的魔法使是什么？」

「为什么借钱给人可以赚钱？利益怎么来的？」

「这种事情不合道理。」

KING跳上笨蛋精灵搬来的椅子上坐好后说道。

这样啊。没有小偷先生吗？

虽然我本身没跟银行借过钱……不过我知道银行的本业就是贷款给人。银行这种行业就是透过这样的方式获取利益的。

虽然讲起话来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举止还是很像小毛头。看起来就跟艾娜差不多，甚至更小。

而这边的货币则是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花──所以我才会愈存愈多。

「话说回来，这些钱该怎么办啊？」

「因为这就是银行赚钱的方法啊。」

「不知道。」

我坦白承认。

是说可不可以不要像电视节目一样吊人胃口？快点回答好吗？

要是敢说什么「答案等广告之后再揭晓」我可是会生气的喔？不要逼我转台喔？

「会发生争端，是因为无法理解对方呀。所以起源的魔法使才会赌上性命，向大地施展了唯一一个魔法。」

「哦～」

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法？

「多亏了那个魔法，我和主人才能像这样对话……只要站在这块大地上的话。」

「那是让人可以相互沟通的魔法。不必透过言语就能直接传达意思，实在是太伟大的魔法了。」

「我现在说的是精灵语，艾娜说的应该是平原语吧。KING就是说国王语啰。那主人你说什么语言呢？」

「我？我当然是说日语啊……咦？为什么我们听得懂彼此说什么？」

我搞迷糊了。

根据笨蛋精灵的说法，在场的每个人使用的都是不一样的语言啊……？这有可能吗？

为什么这样可以沟通？

「这就是魔法的效果。除了嘴巴说的语言外，有时候还可以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呢──所以很难说谎啦～」

哦～噢～哇～

感觉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因为我们现在就很正常地在对话啊。就算告诉我他们讲的其实不是日语，可是听在我的耳里就是日语啊……

──如此心想的我忽然发现，我们只能用『口头对话的语言』沟通而已。

这么说来，我们完全无法靠『书写的语言』──也就是文字来沟通。

「什么？原来你开银行？」

KING只是点点头。

原来如此。说不定是真的。

「附带一提，银行业本身并没有被禁止──前提是不可以收利息。换汇也是一样，只要不收手续费，就可以自由开办。」

「余会把从大家手中收到的钱，使用在余认为有必要的事业上。好比说拿去铺设石板，或者在街区建设下水道，或者建设并运作研究所──总之用途很多啦。」

这里也只有笨蛋精灵和艾娜两人，有努力学习我的母语日文而已。

KING笑了一声后，露出得意的表情说道。

「因为保管、分配金钱、让经济持续流动，是KING的工作之一。」

我如此说道。

就姑且相信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吧。

「店主。如果你现在用不到那些钱的话……寄放在余这里好了？」

毕竟这里是奇幻世界。

会有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这样子啊。」

「在钱装满整个壶以前，我先想想有什么用途好了。如果想不到，我再拿去给你。」

「暂时还是不要好了。」

「唔。」

「哦～」

这回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KING又点了点头。

「嗯～」

「这样子啊。」

的确……如果目前完全没有计划该如何使用这笔钱，看是要寄放或送交给KING，让他拿去有效利用，也比放着生灰尘好？

我想了一下。

「大家如果有多的钱，都会拿去寄放在KING那里喔。我也不知道该说是寄放，还是送交给他。」

「哦～在我的世界都是以『税金』的名义在做那种事呢～」

不过，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KING点点头。

「如果是不收利息的银行，KING早就已经在经营了。」

「呼……店主。『税金』也是禁止事项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