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话「无家可归的孩子」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内。

原本用手托腮，一脸呆滞地凝视着远方的笨蛋精灵突然转头看我。

「欸，主人。」

「干、干嘛啊？」

我吓了一跳回答。

「欸。欸。主人。」

「到底要干嘛？有话快说。」

我忽然感到坐立难安了起来。

这家伙是怎样？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的脸？

「主人，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会活不下去吗？」

「嗄？」

我愣住了。这家伙在胡言乱语什么？白痴吗？

「还有，我身上有花香味吗？」

「嗄？」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鬼？

把自己形容成花一般的存在，都不会害羞吗？

「主人，欺负人和被欺负，你喜欢哪一个？」

「真的很莫名其妙。妳脑袋还好吗？突然问我是虐待狂还是被虐狂，有没有搞错？妳在胡说什么？」

我一边稍微拉开和笨蛋精灵的距离，一边如此说道。

「嗯嗯。不过我很有自信，再过个八十年左右，主人就会说出『没有妳我活不下去，求求妳帮我换个尿布』这种话了。」

「不要擅自说得好像感人的故事一样！妳这家伙！」

没救了。这家伙真的是白痴精灵。

（啊啊。）

我向移动到我隔壁的笨蛋精灵询问道。

「不要擅自转移话题！妳这家伙！」

艾娜创造的『秘密基地』是相当出色的杰作。

「好啊。我马上就帮妳组合吧。」

（所以说，她的爸妈会担心吧？）

入夜了。看来，令人同情的人似乎是我才对。艾娜妹妹一直窝在纸箱房子里面，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

「别担心，我会帮主人换尿布的啦。还有……对了对了。而且主人最后还会说一句话。一定会说。绝对会说。我有自信。『幸好有妳，我这一生死而无憾了』──主人在断气前一定会留下这句遗言的。」

「噢。哇。是喔。」

我和笨蛋精灵啧啧称赞。

她好像开始玩起扮家家酒了……

总之我随手抓了几包和几盒摆在店里的零食。有洋芋片、迷你红豆甜甜圈、奶油饼干之类的。

「没什么。主人好温柔喔。」

「嗯！」

「主人。你那样叫傲娇。耍傲娇的有铁匠先生一个人就够了。」

（呜哇。）

纸箱屋里面有时候会传出声响。听得出来她是在吃刚才我送给她的零食。

（为什么会不妥？）

一开始，她明明也很想要糖果可是却不敢说，我硬塞糖果给她之后，她才犹豫不决地问我可不可以拿。然后在我不厌其烦再三追问下，她终于坦承自己也想拿便利贴玩游戏。

我有点吓了一跳。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堆放在店内角落的瓦楞纸箱。

「呜喔。」

我回到笨蛋精灵身旁。笨蛋精灵笑到开心极了。

（呐……那女生……她什么时候才要回去啊？）

（艾娜妹妹，她没有父母喔。）

在这样的时光中，太阳就快下山了。眼看就快到打烊的时间，我拉着笨蛋精灵的耳朵说起了悄悄话。

（那孩子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我低头看了脚边。有个小女孩蹲在地上。

这时候我应该要怎么反应啊？

店内另一侧的角落，是这个笨蛋精灵固定睡觉的地方……可是现在那个地点被艾娜小妹的纸箱屋给占领了，所以这家伙今晚移动到我的隔壁。

「咦？」

她用骨瘦如柴的手抓着我的裤管，抬眼注视着我的脸孔。

至少不用怕她现在会饿肚子了，可是……

小女孩──艾娜说话的音量固然很小，可是她明确说出了自己想做什么事情。

「话说回来，主人──」

（妳在娇喘什么啊。）

◇

妳啊，真的瘦得不像话哪。

（呃……主人你们那边的世界做法不一样吗？在我们这边，孤儿是由整条街的人一起照顾呢。）

我沉默了。虽然我很不爽，虽然我有意见，不过我还是选择保持沉默，以免继续再自掘坟墓下去。

不只有窗户，甚至还有入口大门。

我大叫后，笨蛋精灵往旁边撇开视线──

（咦？）

（所以说妳白痴啊？）

还记得在上一次──

小女孩拉了两次我的裤管。

（咦？）

难道说──莫非──『搬家过来』这句话是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的？

「我是艾娜。刚搬到你们隔壁。」

（呜哇……就说不可以刺激人家耳朵了嘛。）

而我的答覆自然是──

和前两次相比，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所以说，为什么会担心？）

托腮的笨蛋精灵眯起眼睛如此说道。

笨蛋精灵一边发出憋笑的声音一边说道。

一看到零食，她的眼睛整个都亮了起来。

「很棒耶。」

◇

「艾娜妹妹来了……你有发现吗？」

（呐。）

「那是怎样。别再做虐待预告了。听起来很恐怖耶！」

（艾娜妹妹是『孤儿』啦。）

我把那些零食塞给了艾娜。

无论如何，瞧她做得还挺开心的。

「妳在乱讲什么啊笨蛋。眼睛在看哪里啊笨蛋。还不是因为小屁孩一直吵，我受不了才弄给她玩而已。而且如果她不小心切到手，到时一定会搞得天翻地覆的啊。所以我才事先提醒，又没什么。」

「我可以……做一个秘密基地吗？」

我们在外侧探头探脑时，原本敞开的窗口忽然咻地被关上了。

「噢。噢。噢。」

◇

瘦巴巴的小屁孩──对了，她的名字好像叫做『艾娜』吧。

「…………」

我一时无法会过意来……只能像个呆子一样，一直向笨蛋精灵发出困惑的声音。

我把美工刀递给小屁孩后扬起了下巴，示意她自由发挥。

（不管她再怎么喜欢纸箱屋，这么晚还不回家不妥吧？）

我用胶带把巨大纸箱组合起来。组装到一定程度的形状之后，接下来就进入由小屁孩自己动手施工的阶段了。

我和笨蛋精灵一起参观。

连扮家家酒和现实都无法区分……真令人同情。

「不要切到手喔。小心一点喔。」

（干嘛明知故问呢。主人。人家刚才不是有说她『搬家到这里』来了吗？）

啪哩啪哩啪哩。叩哩叩哩叩哩。

不过，今天她就主动表明想玩「秘密基地游戏」了。

「有什么好笑的？」

（咦？）

（耳朵。不要乱摸啦。）

「虽然是不成敬意的小东西，还请收下。」

「还挺赞的不是吗？」

噢噢。还有设计百叶窗吗？隐私保护也考虑得很周到哪。

笨蛋精灵愣头愣脑地反问。

「呜哇啊……」

虽然她回答得铿锵有力……不过她真的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吗？还是没有。她有听懂吗？还是没有。

这时艾娜从秘密基地爬了出来，低头向我们打招呼。

笨蛋精灵似乎总算听懂我的意思了。

艾娜开始用美工刀割窗户。

笨蛋精灵真的是笨蛋没错。

我两只眼睛眨个不停。笨蛋精灵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像艾娜妹妹那样的孤儿，一般都是一下子住这个人的家，一下子住那个人的家，居无定所。等到日后长大成人，有了工作或者有了家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家之后才会稳定下来。）

（咦？）

（艾娜妹妹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可喜可贺。）

（等一下！这样的话！刚才她说搬家过来的意思是？）

我惊慌失措地问道。

刚才艾娜小妹在完成纸箱屋之后，曾说：「我是艾娜。刚搬家过来。」

她在说出那句话的当下，脸上还带着腼腆的笑容。

（当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为什么不早说！既然妳知道这种事，干嘛不讲啊！）

（因为我没想到主人会不知道嘛。）

（笨蛋！笨蛋精灵！笨蛋笨蛋！妳真的是笨蛋！）

（今天已经被骂二十六次笨蛋了。真是适合耍笨的好日子呢。）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三十一次不好凑数，麻烦再多骂一次。）

（谁管妳啊笨蛋！）

孤儿在我们C商店落脚，盖了自己的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