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話「生日」

「你決定好送什麼禮物了嗎？」

一如既往的午後時光，一如既往的Ｃ商店店內。

負責幫我們送貨的打工小妹──潔兒，咚一聲將搬運過來的貨物放到地上，對着我說。

「咦？」

我驚訝地回望着超級女國中生。

「什麼禮物？」

「生日禮物。」

「誰的？」

「咦……？」

碧藍色的美麗雙瞳驚訝地看着我。

「啊！啊！啊！是你的生日，對吧！」

我瞬間懂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注意到。潔兒，你幾歲了？對了，你想要什麼東西～？」

「ＢＵＵＵＵＵＵＵ！」

突然響起噓聲。

唔哇！嚇我一跳！

如洋娃娃般精緻的美少女，竟然震動雙脣，「噗──！」地發出外國式的噓聲，害我超越了驚訝，變成驚嚇。

「不是我的生日啦。」

潔兒露出微微發怒的表情瞪着我。

「咦？咦？咦？呃……？那麼……是誰的生日？」

「唔……」

「那種事不重要啦！」

接着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

接着，她從門口露出一張臉──

「我又沒問你。」

因爲我不知道送給女孩子的禮物，該買什麼纔好。

……該選什麼纔好呢？

翔子差點說出危險的發言，於是我捂住她的嘴巴。

「呃……不是你們的生日……對吧？」

他在說什麼？

然後真的離開了。

「好過分，你竟然忘記了。阿ＭＯ……嗚唔唔！」

「竟然說那種事不重要。」

從前從前，只要送翔子她們百圓商店買的緞帶，她們就會開心得不得了，真的很好打發。她還梳了一個高高的馬尾，用那條緞帶固定。

「啊啊……原來是那個啊！」

「我的生日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過了。啊啊，對了！潔兒有代替我賞你一巴掌嗎？」

「咦，阿ＭＯ？」

「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我似乎讓她感受到了沮喪與幻滅。

我丟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老爺爺，離開當鋪。

因此衣服是我得最先避開的種類。

「就跟你說，我有事的話就會過來。況且我除了進貨之外，沒有其他的事找你啊！」

販賣潮流商品的店家，整齊地排列在走道兩側。

◇

我不知所措地詢問。

我怎麼可能看這種東西！

「啥？」

「你這樣可不行。如果不好好地記住紀念日，可是會出大事的！我以前就把我家老太婆的──」

這麼說來，她上次好像問過我那種事。

「反正，我知道不是你了。事情解決了，我走囉！」

「因爲阿ＭＯ你剛剛說你沒事不會來，有事就會自己過來啊！」

我原以爲是這樣──

「咦？」

「今天就這樣。那我先回去了。」

她對我表現出失望的模樣。

她指出重點，我無言以對。

不過我當時的臉色的確算是鐵青也說不定……

老爺爺說出的生日就在幾天後。

爲了阻止遠方城鎮即將爆發的「戰爭」，需要在一天之內湊齊十噸鹽巴……那時候，多虧這傢伙的進貨能力幫了我一個大忙。她到處打電話，幫我收集到好幾輛卡車的「鹽巴」。

受不了沉默，先開口的人是我。對此，老爺爺的回答正如剛纔那樣。

「我反對！現在還太快！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可以答應你們一起生活！」

她說話就像當鋪的老爺爺一樣。

「這個嘛……不告訴你！你自己想！」

「因爲你已經很久沒有來了！」

那麼，該買什麼好呢？有什麼呢？

「嗚唔唔……你竟然忘了……的生日，你超過分的！」

維持着正準備抬起瓶裝啤酒盒的姿勢，那女人──高坂翔子以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我爲了購買送給美津希的禮物，在街道上左右張望、彷徨無助。

她只留下一個微笑──

我揮手回應背後傳來的聲音，離開了高坂翔子的店。

「不是啦！老爺爺，生日是什麼時候？」

當鋪店內陳列着種類繁雜的物品。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你吧！你生日什麼時候？」

大概是因爲我碰巧站在陶壺前面的關係吧？老爺爺似乎以爲我在看陶壺。

「欸，老爺爺。」

「啊，是。」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一一記住！──你不是也知道嗎？」

離開高坂翔子那裏之後，我順路來到當鋪老爺爺這裏。

關於那件事，我的確很感謝她，但是那之後，她老叫我來見她，或是要我過來露個面，實在麻煩死了。

當鋪位於商店街角落，不知道是在昭和、明治還是大正，搞不好是江戶時代就有了，總之我鑽過看起來歷史悠久的當鋪門口，跟連一句「歡迎光臨」也不說的頑固老爺爺間隔了幾公尺，進行了好幾分鐘沉默不語的交流。

「說得也是，沒事來幹嘛。可是，有事的時候，你就鐵青着一張臉，跟我說『我需要十噸鹽巴啦啊啊啊』，然後掛着鼻涕、抱着我的腿求我！」

美津希是昭和年間出生的？美津希年紀那麼大了嗎──怎麼可能！

正確來說，應該不是「左右張望」，而是「嚇得團團轉」纔對。

「你沒事擔心我有沒有好好做事幹嘛啊？」

我詢問心不在焉地看着我們兩個的艾娜和笨蛋精靈。

◇

「老奶奶的事，現在無關緊要。我是想問你，美津希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禁立正，如此回答她。

潔兒問我要不要讓她賞一巴掌？答案只有「要／不要」，所以我當然選擇了「不要」。

送艾娜衣服或音樂盒，感覺挺不錯的，但是先不論異世界純樸的孤兒怎麼想，我畢竟不具備那種技巧，無法選擇出讓可以接觸到現代日本最前端潮流時尚的女高中生高興的禮物。

她們不斷搖頭回應我。

「誰問你的生日啦！」

說得也是。

賓果！

「沒、沒、沒有啦……算不上什麼大事，不過……」

我平常在街道上徘徊，目的多半是爲了找尋進貨的商品，但是今天不同，我在車站附近的購物商場走來走去，只爲了尋找平常不會去的時尚潮流商店。

「有那麼值得驚訝嗎？」

潔兒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邊暗忖著「以前好像也是這樣呢」，邊冷漠地回答。

「你今天來有什麼事？」

「你根本連進貨都交給潔兒包辦了，不是嗎？她每天過來，一臉笑盈盈地搬走數量驚人的貨物，那女孩真的很厲害呢！你有乖乖支付她打工的薪水嗎？」

「昭和二十三年三月一日。」

「對啊。阿ＭＯ就是那種人嘛！」

禮物。禮物。禮物。

如果是笨蛋精靈，買幾個肉類罐頭給她就好了。不管是成犬罐頭還是幼犬罐頭，她都會開心地發出「喔呼！喔呼！」的聲音。

應該不是她們吧！

我開口說出前來此處的目的：

「那個嘛……」

「咦什麼咦！賓人先生，你太過分了。我對你很失望！」

◇

「爲什麼你會認定我有事？」

「因爲沒事啊。」

「你好好捫心自問喔！」

「啊啊，那個陶壺是好東西喔！是魯山人──」

不過，沒事的話，我的確不會靠近這裏。正因爲有事，所以我纔會突如其來地出現在這。

「欸，老爺爺。」

「別再叫我阿ＭＯ了！」

「對了……」

「我什麼時候掛着鼻涕還抱着你的腿了？不要隨便捏造事實！」

「啥？」

潔兒將貨物堆疊好之後，這麼說道。

畢竟「戰爭」都快要爆發了。

……但是，很難踏進裏面。那不是一個大男人可以若無其事走進去隨便逛的氣氛。

「哎呀，賓人先生。」

我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原來是一位美女姊姊。

就是前陣子我在尋找女僕裝時，受了她照顧的那位女性。

也就是森小姐。

但是今天森小姐身上穿的服裝，不是女僕裝──

「您說我這身衣服嗎？外出採購時，如果穿着女僕裝會引人側目，而且，有時候也會因此收到一些攝影的委託，所以我就換掉了。」

身穿西裝的美女，跟上次穿着女僕裝時，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該怎麼說呢……很帥氣！

不同於之前給人一種溫柔婉約的感覺，穿着合身西裝的她，莫名展現出一股男子氣概。但是，又可以從西裝各處看出女性的身體曲線……

我覺得這樣也挺搶眼的就是了……不過的確比穿着女僕裝外出走動來得好。

「禮物，是嗎？」

「對，沒錯。之前跟我一起上門造訪的那個女高中生──美津希的生日好像快到了。潔兒跟我說我才知道，還被她罵了。」

我邊走邊向森小姐說明來龍去脈。

畢竟她是我身處困境時，不可多得的救星。

「我想想看。衣服、小東西或可愛的雜貨，每個人喜好不同，所以避免選擇這些東西，或許比較安全。」

森小姐說。

「如果你們在交往，選擇裝飾品之類的或許不錯……但是，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不斷搖頭。

就算退一步說，應該也只是……朋友？差不多就是這樣。

「拿去。」

森小姐選擇了一套正式的紅茶茶具組，推薦給我。

我帶着好奇的表情，轉向笨蛋精靈。

這世界似乎沒有所謂的「四季」。

唔嗯……可是……

森小姐突然走進碰巧經過的紅茶店中。

送「花」當禮物，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是那種外面地上隨便生長的花。而是放在店裏販賣的花……對了，這裏有花店嗎？」

玻璃茶壺、沙漏，以及紅茶茶葉。

結果，我最後決定送「花」給美津希。

這個人說不定比我想像的俏皮。

「名字是有，但除了ＫＩＮＧ那裏的學者之外，一般人根本不太在乎。花就是花啊！」

「啊啊，嗯！聽說送花很不錯。」

「那麼，這樣的禮物如何呢？」

就在我用手撐着臉沉思的期間，艾娜帶着花盆跟鏟子到店面後方的空地，爲我做出一盆花。

「送花？當禮物嗎？」

「你要的花……我拿來了。」

我隨便找來一片塑膠名牌，讓艾娜用簽字筆在上頭寫下名字。

原來這裏的花沒有名字啊！

笨蛋精靈聳肩回答我。

我完全聽不懂。但既然這位感覺非常有素養的美女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如此吧！

「艾娜，我問你，你覺得送花怎樣？」

◇

「花嗎？」

原來如此。

那禮盒出乎意料地昂貴呢。

太好了、太好了。

這似乎是個正確的選擇。

「就跟你說，生物除了喫以外，沒有必要在乎其他事情。而且，精靈雖然高貴，但畢竟還是生物啊！欸嘿！」

很好！

「這是開玩笑的。」

我苦惱許久，最後才決定送「花」──

「唔……」

我將錢包塞回口袋，陷入沉思。

「這是什麼花？」

前所未見的異世界之「花」讓她大爲興奮，她感動得幾乎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我停下正準備掏出錢包的手。

店前面也放了幾盆花裝飾，不過那些盆栽也不是從花店買來的，只是把外面長的花放到花盆裏而已。

「花就是花啊？」

還是紅茶禮盒比較好呢？

這麼說來，我好像從來沒有在異世界的街道上看過花店……

這裏有花盆。

「不會讓人反感嗎？……送花之類的？」

送禮的對象是美津希。而美津希是異世界迷。

「不如您所想的，站在收禮的立場，並不會感到困惑喔！」

「是喔？」

即使是這種用鏟子從店面後方空地挖回來、連名字也沒有的「花」，她搞不好也會喜歡。

「茶葉就選※努沃勒埃利耶產的，您覺得如何？這種茶具有馥郁香氣喔！」（譯註：Nuwara Eliya，位於斯里蘭卡的城市。）

我忍不住發出呻吟。她表情冷漠地說出相當恐怖的話。

因此……她搞不好會很開心？

「什麼？什麼？你在煩惱晚餐要喫什麼嗎？」

「爲什麼會變成晚餐？你腦袋裏真的只有喫的耶！」

「唔嗯、唔嗯……選什麼好呢？」

「那麼，艾娜，你在這裏寫上『花』吧！」

正如艾娜所說的，空地上長了一大堆的花。

「你竟然用一臉驕傲的表情說自己高貴！」

她將新鮮出爐的花盆放在我眼前。

「而且枯萎了之後──還可以直接丟掉。」

唔嗯……唔嗯……

而且這些花，還是日本不存在的異世界之「花」。

我也跟着她走進店內。

美津希開心得不得了──

森小姐面不改色地說。

「另外，出乎意料之外還算不錯的禮物有……花！」

我將雙手環抱在胸前，煩惱不已。

「可是，花到處都有啊？」

艾娜表情驚訝地回答。

◇

一年到頭，四處都開滿了花朵，不會因爲冬天而枯萎。想要花的話，只要拿着花盆跟鏟子去空地，隨便挖一些喜歡的花回來即可。

我幾乎像※脊髓反射般，一如往常地跟她拌着嘴，同時思索着禮物的事情。（編注：透過脊髓傳達的反射動作，較爲簡單而單純。）

「花嗎？」

用的是這個世界的文字。我雖然看不懂，但是卻具有一種「奇幻！」的風情。

「是喔，這樣啊，原來如此。」

我當場下不了決定，結果還是把問題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