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莲与Pitohui

「嘿！那边的小不点。妳应该是女性玩家吧？看妳走路的方式就知道了。」

当莲走在GGO中央都市「SBC格洛肯」里某个金光闪闪的购物中心当中，看着橱窗里头想像接下来要买什么实弹枪时……

「要不要去喝个饮料？大姐姐我请客哟。」

一道女性的声音从后面对莲搭话，或者应该说是搭讪。

大姐姐？

穿着遮脸兜帽斗篷的莲回过头去所看见的是──

一名将黑发绑成马尾，脸上有砖红色刺青的褐色肌肤美女，对方虽然不至于像真实世界里的自己但依然相当高。

这时她穿在身上的是只比比基尼好一点，怎么看都不适合战斗的极暴露服装。就像是要对周围的人炫耀她纤细紧实，宛如人造人般的肉体一样。

莲一边对她为什么只有脸上有刺青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想着如果这是自己的角色的话，一定立刻就会离开GGO──

对方很明显是女性，莲也稍微放松戒心。

在现今所有的VR游戏里，除了偶尔出现的脑波判定错误之外，很少有与实际性别不同的角色会出现了。

虽然有喜欢新奇事物的男性玩家曾经对她搭过话，但这无疑是第一次有女性找她攀谈。说起来GGO原本就是女性玩家占绝对少数的游戏。虽然曾经远远看过外表像女性的角色，但莲没特别追上去向对方搭话。

褐色肌肤的美女露出满脸微笑。

「我叫『Pitohui』。大家都抱怨很难发音，所以简单叫我『Pito』就可以了。小不点，妳叫什么名字？」

「您好……我是『莲』……」

「小莲吗！真可爱的名字！还有在游戏里不用这么客气！难得来享受另一个世界，还在乎日本社会里面的上下关系就太无趣了吧！」

这就是莲在GGO里首次和其他人的对话。

莲和Pitohui一起来到游戏内餐厅的包厢，搭配茶饮与蛋糕聊着天。也就是所谓的VR女孩聚会。

香莲这阵子除了教授和家人之外就没和其他人直接对话过，但以莲的身分且不分身分高低的对话却出乎意料之外地热络。Pitohui开朗不拘小节的性格，也让莲想起了自己的朋友美优。

两人先热烈讨论著彼此一路奋战的GGO内女性玩家竟然如此稀少，接着又笑谈因为这样而备受辛苦的话题。

「我懂妳的心情。刚买来的枪总是会想摸一阵子。很想确认它的触感对吧。」

几秒钟的寂静后，莲就以坚定的口气回答：

并排在售价表上的数字相当具破坏力，远远超出莲初期设下的预算，买下它后有好一阵子在游戏内连茶都喝不起，但是……

「嗯，很棒的名字。小莲要亲手让小P吸取大量敌人的鲜血哟。枪是不会背叛人类的。杀得愈多，它就愈会成长。」

莲是从她拥有的枪械数量发现到这一点。因为每次与她一起游戏，她所使用的枪械都不一样。

「小莲也太专情了吧！我还想把GGO里所有的实弹枪都拿来开开看呢！」

「我应该没办法吧……」

那是一家在狭窄道路前方，看起来像偏远处居酒屋般又窄又乱的商店。

莲看了一眼就立刻这么决定。她张开嘴巴……

「Pito小姐，今天的是……什么枪？」

「太厉害了……竟然有这种商店……还有这样的枪械……」

Pitohui如此大吼，然后……

Pitohui就像在推荐新化妆品一样招手。

说起来GGO内要加上或者消除刺青都只需要极短暂的时间，只要拥有点数，要挑战多少次都不是问题。

在那里的是小型高性能，且还算稀有的枪械──P90。

Pitohui就这么表示，同时露出温柔的笑容。

在游戏里合力战斗，在许多方面当然会比较占优势。

「看吧，又这么客气了。千万别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多了女孩子的同伴呢。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喽。以后时间可以配合的话，就一起去狩猎吧。我还没看过沙漠地带的超大鳄鱼呢。」

Pitohui所进行的是以真实世界的金钱来发挥威力的玩法。对于认为不断努力攻略才是玩游戏的人来说，这通常是遭受轻视的游戏方式。但如何玩游戏是每个人的自由，何况系统也不禁止这种行为，而且被对方反讥轻视的都是穷人的话，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当然莲完全不清楚现实世界的Pitohui是什么样的人。

「这……这个嘛──我当然会取喽！」

要是在现实世界说这种话，首先一定会被报警抓起来吧。

「…………」

「今天的枪是『雷明登M870』哟！提到泵动式散弹枪的话，最先就会想到它！要试试看吗？来，妳开一枪看看吧！」

「嗯。射击是很有意思啦……」

其实只要挥个手操纵视窗把它收进道具栏里，就用不着承受这种重量了……

而GGO则是从八个月前开始营运时就加入了。她非常喜欢这个世界那种其他VR游戏里没有的杀伐之气，现在只一直玩这款游戏而已。不过最近真实世界也相当忙碌，所以游戏时间已经减少许多。

啊，她是个很好的人。

真实货币转换，简称RMT是把真实世界的电子货币，转换成游戏中货币点数或者道具的行为。

就这样，莲和Pitohui组成了「中队」。

最后她也知道，Pitohui是非常有钱的玩家。

Pitohui接着就把莲带到自己知道的一家小店去。

对于想增加与人之间的交流而开始游戏，却没有和任何人合作的莲来说，这是首次参加中队。只不过，实际成员也只有莲和Pitohui两个人而已。

「我终于入手『M16』了！不是常见的『M16A1』哟！是初期模型的M16哟！」

啊，不能对这个人掉以轻心。

「什么嘛！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告诉妳一家很棒的店！」

吃完对方请的饮料与蛋糕后，Pitohui又询问今天是不是已经要「下线」，也就是回到现实世界，而莲则回答自己正在寻找新的实弹枪。

这时莲擅自预测她的身分背景是「二十多岁的爽朗大姐型女性。社会人士。单身」，但完全无法得知是否正确。

「这是什么……真的是枪吗……好可爱……『有够可爱的啦』……」

透露出内心出现的方言。

虽然Pitohui是游戏时间相当长的强力角色，但实在拥有太多高价的稀有、珍贵、奇特的枪枝了。

「要取什么名字？妳会帮它取名吧？」

「哦～这是『L86A2』哟。是把英军的突击步枪L85的枪身强化并加长后的班支援武器版本。只能够使用普通的弹匣，虽然这把枪有很多吐嘈点，比如说『那和步枪有什么不同？』，但命中率还不错喔。即使很重，我还是满喜欢的。」

和总是在相同时间玩游戏的莲不同，Pitohui的游戏时间相当不固定。有时从平日的早上就开始游戏，有时连周末都完全没有出现过。

「有多大？」

「下次狩猎的时候，要先把P90涂成粉红色哟！」

Pitohui在现实世界里是有钱人。至少是可以毫无节制地把钱花在游戏上。莲就此得知她在现实世界里的一件事实。而托她是有钱人的福……

之后的一个月里──只要时间能配合，莲就一定会和Pitohui一起狩猎。

对着目不暇给的莲……

「小莲小莲！这款我很推荐喔！听说是昨天才刚进的货！妳来这里看看！」

莲学会了许多枪械的详细知识。

「我在真实世界里也没有刺青喔～因为会没办法泡温泉！」

「这……这样啊……」

变成性感角色的Pitohui表示在脸上加刺青后搭讪的人就急遽减少，并推荐莲也这么做。莲立刻摇头婉拒她的建议后……

「副武装的手枪是『Colt Double Eagle』！是柯特公司以M1911手枪为基础所推出的双动式手枪，外表和性能都相当糟糕，算是很没有人气的枪械！哎呀～听说GGO里头有之后，我找了好久！发现收藏家有这把枪后，我就付出大笔点数把它买下来了。」

「那是当然了！」

「哦？小莲是北海道人？」

「果然还是钟情于小P吗？」

「虽然很难想像，不过子弹越大的话，威力就越大吗？」

「嗯。」

「耶嘿嘿……」

「嗯？」

虽然对她现实生活中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感到不可思议，但直接询问这种事情有违礼仪，所以莲也相当自律。

「只有大概听过名字而已。」

开始GGO这款游戏已经过了三个月以上，莲终于成功交到一名游戏内的朋友。话说回来，她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是为了消除因为身高自卑而造成的对人恐惧症才会开始玩VR游戏。

「那让大姐姐来跟妳说明一下！反器材步枪，也就是英文的Anti-material rifle，简单来说就是使用超大子弹的枪啦。」

「嗯。」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为了登出而准备叫出视窗……

GGO是目前唯一一款官方公认游戏内货币能与现实世界电子货币交换的VR游戏。因此也存在长时间游玩GGO这款游戏，获得「有卖相」的道具，并且贩卖它们来营生的职业玩家。

但里面排满了其他玩家探索遗迹或者打倒强力怪物后入手的稀有且威力强大的枪械。

「虽然是在VR世界里面，但操纵角色的终究是真正的人类，所以会话和动作都会透露出那个人的性格。没有太多人能够真正扮演另外一个人喔。」

「1000公尺？1公里？」

莲抬头看着Pitohui的脸。

「怎么样？怎么样？」

过去美优曾经这么告诉她：

「非常谢谢您，Pitohui小姐。真的受您照顾了。」

Pitohui在VR游戏的经历上比莲还要长，据说连SAO造成的死亡游戏骚动期间她都依然玩着游戏。

让店家赠送了预备弹匣与弹匣袋，结束令人满意的购物之后，莲就把P90抱在深褐色斗篷底下走在街上。

除了是游戏界的前辈之外，玩家能力上Pitohui也超出莲许多。

Pitohui的态度相当开朗，完全没有粗暴的感觉。

「我就说吧～那这个孩子的名字是？」

Pitohui很干脆地说出真相。

「那是当然了。5.56毫米弹大概只能射中400公尺外的目标，而7.62毫米弹大概是800公尺，但是12.7毫米的话轻松就能射中1000公尺外的目标喔。」

「嗯！我会努力地杀的！」

到了差不多该回现实世界的时间，莲就对Pitohui深深一鞠躬。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为了登出而叫出了视窗。

「我买了！」

「通常的突击步枪口径是5.6毫米或者7.62口径，所以呢，12.7毫米以上的话大概就会被称为『反器材步枪』了。这已经是重机关枪的子弹喽。跟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战斗机所装备的机枪弹差不多大。」

这是气味相投的伙伴结成的小队，在奇幻系游戏里通常被称为「公会」。同一公会的成员可以齐心协力战斗、交换道具并别上同样的纹章。

「对了对了，我忘了说。」

「『小P』。」

虽然试射了自己筋力容许范围内的枪械……

「小莲，妳知道『反器材步枪』吗？」

「嗯，有些枪身已经跟小莲差不多高了呢。」

走在旁边的Pitohui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的莲就像抱着刚买的布偶，走在回家路上的小孩子一样。很想一直把它放在身边，尽情地抚摸。

「名……名字？要帮枪取名字吗？」

某一天在狩猎的等待时间当中，莲实在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心，于是询问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点数。

「今天我带了五把左右使用9毫米鲁格弹的自动手枪。我来说明一下，首先这是──」

「啊，当然是『真实货币转换』啦。」

「超长距离对吧？当然，枪枝也会因此而变得又大又重！需要的筋力值会很恐怖。」

经过交谈后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莲也把Pitohui登录为「朋友」。这样不论是不是在游戏当中都可以互传讯息。

「为什么感到高兴？这种大型步枪呢──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为止都被称为『反坦克步枪』，但后来战车变得更加坚固，已经无法用枪来击毁，所以就改了名字。之后这种枪是拿来用在长距离狙击或者攻击敌人的军事物资上。虽然体积庞大，但一个人就能够运用，所以还是很方便。」

「是喔。又大又可以射中远方的枪吗？那拥有它的话，就能变成游戏里最强的玩家喽？」

「错了，完全不是这样。」

「哎？」

「因为又大又重，所以需要相当高的筋力值。进行超远距离狙击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嗯～不是特别喜欢这种枪的人，很难把它用在实战上吧？它算是超超超级稀有的枪械，所以死亡掉宝而失去它的那一天应该会难过到睡不着吧。」

「就算是这样，Pito小姐还是希望拥有它吗……」

「是啊！想把它装饰在自己房间的枪柜里！这种等级的枪呢──据说伺服器里面只有十把左右，所以非常昂贵，也没有人会卖掉。其实呢，我知道有一个角色拥有这样的枪。而且还是女性玩家喔。」

「咦！先不管枪的事情，光是女性玩家就很令人惊讶了。」

「那女孩叫作诗乃，妳知道吗？就是有着蓝色头发的……」

「很可惜，我没听过。」

「算了。那个诗乃呢，是在某座地下遗迹迷宫里打倒怪物，然后入手怪物的掉宝。那是一把叫作『黑卡蒂Ⅱ』的反器材步枪。我听说她相当宝贝那把枪，所以就找到她并对她说『妳好！把黑卡蒂Ⅱ卖给我吧！』。」

「Pito小姐，妳真的觉得这样买得到吗……？」

「结果失败了！那是个很有自己坚持的女孩子！」

「…………」

虽然很清楚Pitohui是超级有钱人兼枪械迷（而且性格有点问题）了，但除此之外就全是谜团。

某一天，莲在出发到荒野狩猎的途中……

「Pito小姐，妳的兴趣是？」

一个不小心就说出相亲时会提的问题。

「嗯？这个嘛……除了这个游戏之外的吗？那就没有了～」

Pitohui则是做出这样的回答。

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莲这时候刻意没有吐嘈对方。她反而开口说：

她认为自己不可能赢过Pitohui，那一天绝对不会到来。

「就是互相碰撞金属作为立誓的证明啊。江户时代相当流行喔，那个时代的事情，妳记不得了？」

莲就听见了关于Squad Jam的事情。

Pitohui就露出意外的表情并这么回答。

「我想……Pito小姐……您应该会吓一大跳喔……」

就以客气的口气这么回答。

「是吗？真令人意外……」

既然提问了，那也得说说自己的兴趣才行──

于是莲便提到自己的兴趣是欣赏音乐，然后说了经常听古典乐或者电影原声带，以及目前最喜欢的歌手是神崎艾莎等事情，但是Pitohui都没什么反应。

「我要在GGO内打倒Pito小姐……？那……那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呢！」

平常一定会要自己别这么客气的Pitohui，只有这个时候没有这么说。相对地则是看着缩起娇小身体的莲并露出微笑，然后又表示：

「是吗？」

「虽然是我自己的想像，但我觉得Pitohui应该喜欢音乐。」

「Pito小姐……妳真实年龄超过一百七十岁了？」

莲一边道歉一边想要中断对话，结果Pitohui竟然主动表示：

莲老实说出内心的话后……

「那就这么办吧！哪一天小莲正面我和挑战然后赢过我，我们就在真实世界里见面！不论妳住在日本哪个地方，我都会过去见妳！」

莲想到真实世界里如电线杆的自己，考虑了几秒钟后……

「嗯，和小莲已经这么熟了，我也曾想过要在真实世界和妳见面，让妳看看我的真面目。也就是所谓的网聚。那么小莲妳呢？有这样的胆子或觉悟吗？」

「这还是秘密。然后，武士的话是互碰刀与刀锷，女孩子则是镜子，但现在都没有，所以就用枪吧！来──我们有一天一定要认真地一决胜负，我要是输的话，就在真实世界跟小莲碰面！这是女性的誓约！」

于是两个人就在荒野里各自举起手里的枪。P90的枪口与Pitohui的「SKS半自动步枪」的枪身互碰，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

虽然不知道这时候带着笑容的Pitohui在想什么，但莲是这么想的。

「遵……遵命！不对，应该说知道了！总有一天，我绝对会打倒Pito小姐！」

「呵，看到现实生活中连乐谱都看不懂的我，妳可能会吓死喔。」

「…………等等，抱歉。现实生活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那就约好喽！在那之前妳要在GGO里锻炼自己，总有一天要用那把小P漂亮地把我干掉！」

「金打？」

「嗯，很有决心的回答。那就用金打来立誓吧！」

订下这个誓约后过了大约一个月，也就是二〇二六年一月十八日。在狩猎结束后回家的路上──

「音乐吗……我几乎不听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