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後日談

蓮和M在被光線包圍後，就被傳送到一開始的待機區域。

狹小的空間裏閃爍着「優勝者！」這樣的閃亮文字。另外還並排着小隊全滅或者投降的時間等比賽結果。

最上面的當然是自己的小隊「LM」。

下方則是「SH1NC」這支隊伍。SH1NC？蓮雖然不清楚意思，但對方確實是很恐怖的敵人。

再下方是──

蓮停止追蹤接下去的結果，改爲看着自己的模樣。

到剛纔爲止都沾滿沙塵的戰鬥服變得潔白如新，掉落的針織帽也已經好好地放在腳邊。

但是……

「小P……」

被認爲完全損毀的愛槍則是到處都看不到蹤影。可能是被判斷沒有任何可以使用的零件吧，甚至連碎片都沒有看到。

「Bye Bye……」

在如此呢喃的蓮右邊……

「唉……」

高大男性一邊嘆息一邊重重坐了下來。雖然實際上沒有出現這種情形，但是蓮感覺地面似乎在搖動。

「辛苦了，M先生。你活下來了。」

「嗯……是啊……」

M邊脫下闊邊帽邊抬起頭來。

剛碰面時那像是棕熊般的嚴肅面容，在現在的蓮眼裏卻像是熊布偶。

M以左手叫出視窗後，幾乎一口氣解除了所有的裝備。幹掉好幾個人的M14‧EBR，以及擋下許多子彈的揹包，還有射擊蓮的HK45都依序消失了。

最後剩下來的只有下半身的戰鬥服以及身穿T恤的肌肉男。

「或許吧。」

「小弟我也……累了……何況我也不喜歡人家的拍手喝采，今天就先下線吧。」

「幫我跟Pito小姐問聲好！」

然後……

「提升到界限，然後雙手各拿一挺機關槍！不是雙槍而是雙機槍！火力將一口氣加倍喲！加倍！」

默默把它抵在肩膀上……

依然以右手拿着P90的香蓮轉身來到牀旁邊。蹲下來拿起放在充電座上的智慧型手機後立刻打開電源。

「…………」

「M先生在現實世界裏經常用『小弟』自稱嗎？」

「那還用說嗎？所有人一起提升筋力值啊。」

香蓮拿起P90後……

則有這樣的文字。

「希……希望是這樣……」

這毫不掩飾且過於直率的發言，讓蓮忍不住露出苦笑。

「型錄裏面，不知道有沒有P90……？」

蓮選擇了登出，再來只要按下「Yes」鍵就可以了。

「沒有異議。」

她看着沒有其他人的房間。

蓮一邊往下看着似乎真的這麼想的M……

「…………」

「那麼，我要下線了。下次再開檢討會吧。」

「別說一樣的話好嗎？嗯，不過呢，到底是哪裏不行啊……」

「那還用說！」

以及自己癱在牀上的重量，還有被汗水浸溼的睡衣。

香蓮一邊發出毫無意義的聲音一邊緩緩撐起身體，同時也拿下AmuSphere……

透過AmuSphere的透明零件看着天花板的香蓮，接下來感覺到的五感是──

她就毫不猶豫地詢問對方：

「…………」

蓮一邊看着M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往上望着自己……

「啥？啊……優勝獎品嗎……」

黑色P90的面積不足以保護自己的肚子，不論是旁邊還是上面都可以看見淡黃色的睡衣露出來。

「請問明天有時間可以預約嗎？」

面對知道答案還是如此呢喃的蓮……

用手拿起它後，就保持在自己腹部前方的位置上。接着看向全身鏡。

東京傍晚的天空，可能就像GGO裏面那麼紅吧。從窗簾縫隙透進些許亮光照耀着房間。

「我……已經鬧夠了，覺得好累。」

「最後爲什麼要救我？」

對方一接起電話……

「哦？那要做什麼？」

蓮也學着他，先實體化並穿上斗篷，然後一起解除裝備再換上綠色服裝。

「已經存活下來了……就算沒有獎品也沒關係。」

「同感。」

眼前的空間裏有巨大的倒數數字，可以看到數字正110、109、108這樣減少當中。而數字下方……

濃郁的汗臭味。

一個人是身上航空自衛隊的制服上縫了三佐（相當於少校）的階級章，臉上帶着輕鬆表情的四十多歲男性。

M老實地這麼回答。

一邊以惡作劇的心情這麼問道。

蓮是優勝者，回到酒場去的話，一定會被看轉播的觀衆大肆吹捧並提出許多問題……

＊＊＊

「嗯，不管你要選擇哪一種個性，總之是活下來了對吧？」

聽見M的回答……

然後吸了一口氣……

對話就到此結束，經過幾秒鐘的寂靜後……

蓮搶得先機這麼說完後，就露出滿臉笑容。

「嗯……好。」

M也像沒什麼興趣般這麼回答……

「嗯……是啊……那個，嗯……就是……」

「你們幾個是笨蛋啊！講點有建設性的話好嗎。嗯──輸了就是輸了。我們就承認吧。」

「squad Jam正式結束。是否要登出？或者要回到酒場？沒有任何操作的話將回到酒場。」

「就像參加婚禮後的贈品那樣嗎？話說回來──Pito小姐現在可能也拿到什麼了喔？」

「不論是哪一個世界──應該都沒有吧。」

「話說回來，我們得到優勝了……應該有什麼獎品吧？」

「嗯，確實沒有比這更棒的獎品了。」

選出登錄其中的一個電話號碼後隨即撥打電話。

「就算是現實世界裏很恐怖的Pito小姐，應該也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吧！只要有好的結果，過程就不重要啦！」

「是啊，真的很瘋狂。可以像那樣用機關槍盡情射擊真是太棒了。」

「然後呢？」

前三名的隊伍可以獲得獎品，但不知道獎品內容是什麼。

「…………」

M則是這麼回答：

「…………」

「要啊！」

「當然要參加啦。不過下一次希望能夠再撐久一點。因爲想發射更多子彈啊。」

隨着爆裂聲把氣吐出來。

茨城縣，百里航空自衛隊基地。裏面的一個房間裏，有兩個男人正面對面看着對方。

「修行嗎……嗯，也沒辦法了。就努力吧。」

＊＊＊

「我猜測……大概會像BoB那樣，之後再寄型錄過來吧。」

「嗚哇啊啊……」

「下一次有SJ的話要參加嗎？」

蓮一邊這麼說，一邊按下「Yes」的按鍵。

蓮不清楚兩人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還有那張寫着「真的把你幹掉」的信到底有多認真。雖然不清楚，但是既然像這樣存活下來了，Pitohui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吧。這算是一個很大的收穫。

「嗯，不過真的是瘋狂發射了一堆子彈呢。」

不是像BoB這種盛大的比賽，而且也只不過是個人贊助，所以應該沒有什麼值得期待的獎品，更何況也沒想過自己竟然能夠得到前三名，所以蓮根本沒有在意過這件事。

「因爲我很安全。」

「你好，我是小比類卷。」

「磅！」

「好！爲了能獲勝，在那之前都要修行！」

瞄準鏡子裏那名高大的黑色長髮女性。

提到收穫──

蓮回想起寫在SJ規則書裏的內容。

香蓮慢慢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後，裝飾在客廳角落的黑色P90就映入她的眼簾……

二〇二六年二月二日。星期一。已經過上午九點。

「嗯，到底是哪裏不行啊？」

「不過，到底是哪裏不行啊？」

＊＊＊

「啊？嗯……老實說，在這個世界裝出那種模樣真的很累……還是做自己比較好。」

「說得也是……」

然後一邊這麼說道。

他坐在椅子上，把手肘撐在桌面……

「雖然有點簡略，但今天能報告的大概就是這些了。」

聽見站在眼前的男人這麼說。

「最慢後天會提出包含所有人感想在內的報告書。」

縫着二尉（相當於中尉）的階級章，有着幹練容貌的二十多歲航空自衛官又這麼表示。

三佐不停地點着頭……

「我知道了，很期待你們的報告書。那麼──我先問問你的感想吧。你覺得如何？」

聽見三佐的問題後，二尉便精神十足地回答：

「是的。說得極端一點，就是『優點與缺點都出在它是遊戲上』。」

「這樣啊。那先聽聽看缺點吧。」

「是的。有些敵人或者敵人的動作只有在遊戲裏纔可能出現，因此有許多無法直接回饋到實戰上的地方。尤其因爲射擊很簡單就能擊中目標，我認爲會造成不好好瞄準的壞習慣。」

「原來如此。那優點呢？」

「是的。雖然因爲自己的誤判而喪失四名寶貴的部下，但是現在所有人──都在笑着。」

二尉手上拿着軍帽離開房間後，三佐就拿起桌上的電話打了起來。

向接電話的對象報上姓名後……

「您好。按照預定，我們隊上的年輕人去參加了。」

以這句話做開頭後，三佐就將剛纔從二尉那裏聽來的內容簡單說明了一遍。

接着最後又加了這麼一句：

「有參考價值嗎──菊岡先生？」

＊＊＊

二月三日。星期二。十六點前。

以及這樣的聲音而回過頭去。

「啪」一聲互相擊掌──

接着放開手的兩個人──

剩下來的五名女高中生聚集過來後，一開始的那個就發出爆炸般的叫聲。

「那個……香蓮小姐。」

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全都是熟悉的臉孔。就是經常擦身而過，手上拿着運動包包，然後其中有一個人是白人的，嬌小又惹人憐愛的六名女高中生。

接着就是一道像要安慰她的年輕男性聲音。

這個瞬間，嬌小的手忽然加強了力道。

「有什麼辦法嘛……」

香蓮輕輕揮了揮手。

接着就重新轉向前方。這時掛在包包上的鑰匙圈，也就是塗成粉紅色的縮小版P90輕輕彈跳了一下。

「恭喜妳獲得優勝。但下一次我們一定會贏喲，小不點。」

她知道理由了。

「咦？當然可以了──」

「這樣的話──」

「真好看！好帥氣！」

「謝謝。多多指教嘍，小咲。」

在香蓮找出她們驚聲尖叫的理由之前──

「那……那個！很抱歉打擾妳──」

「老大……？」

香蓮也知道自己剛纔的推測沒有錯，於是也露出滿臉笑容並回答：

香蓮說完就握住咲伸出來的右手。

一轉頭往下看，就發現新渡戶咲一個人站在自己眼前。

在後面聽着對話的女高中生，「砰」一聲拍了一下綁辮子的女孩背部並說：

「『香蓮』小姐嗎？好棒的名字。」

再次傳出的毆打聲……

「之前大家每次跟妳擦身而過，就會說那個人好高，就跟模特兒一樣好看！大家都很羨慕妳，覺得妳穿什麼一定都很好看！因爲我們每個人都很矮小……雖然長髮也很好看，但現在的髮型絕對比較適合大姐姐！」

「或……或許吧……」

「謝謝妳！那個，我們得去練習纔行了，下次再見到妳時，可以再跟妳說說話嗎？」

這時傳出女性的巨大聲音。

「妳們好。我是大學一年級的小比類卷香蓮。」

咲筆直地看着香蓮……

沒有回答的男人又被揍了幾拳。

「爲……爲什麼可以甩開心裏的疙瘩呢？」

東京都內某女子大學校地內……

「咳咳！」

「咦？嗯，是啊……」

香蓮略感驚訝，然後也露出狐疑的表情。

「妳把頭髮剪短了嗎？」

「啊～！好無趣好無趣～好無趣喔！沒辦法參加殘酷的互相殘殺真的好無趣喔！」

「咦？」

所有人再次以符合運動選手，而且不愧是新體操社的整齊動作行了個禮……

香蓮以疑惑的口氣如此反問，結果綁辮子的女高中生就露出靦腆的笑容回答：

「咳咳。喀。咕噗！」

「咦～！」

香蓮晃着剪短的頭髮往前走了十步左右──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死啦！」

「達令那麼快樂地戰鬥──而且還活到最後──爲什麼我沒辦法參加呢──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啊──」

一個人大叫完後，其他五個人也依序傳出類似的尖叫聲，所以……

「不論有什麼事情我都會不顧一切地參加！達令當然也要參加！這是社長命令！然後我要在裏面拚命地拚命地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再戰鬥──」

六個人中的其中一個，大概是最嬌小的，把黑髮綁成辮子的女高中生小跑步靠了過來……

「而且連戰鬥的才能都開花結果了。那個女孩子果然很強。現實世界裏體格不知道怎麼樣喔？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孩子喔？真令人在意。很令人在意對吧？」

「那再見嘍。」

高大的香蓮在氣勢被嬌小的女高中生蓋過的情況下這麼回答，對方接着又說：

六個人很高興般從旁邊跑過去……

「太好了，老大。終於和她說到話了！」

在完全不知道爲什麼會被搭話的情況下，香蓮就回答對方：

香蓮如此呢喃着。

從眼前走過來的一羣女高中生，其中一人看見香蓮後就這麼放聲大叫了起來。

五個人同聲打了符合運動選手身分的招呼，而香蓮也輕輕低下頭來。

「當然了，我們經常會擦身而過對吧。」

「咳咳！」

「這個綽號很奇怪吧？這是因爲我是社長。」

男人不發一言，只是聽着女性的獨白。

「是……是嗎……？」

「不過那個小不點真的很厲害呢……」

毆打聲。

女性的聲音裏包含着陶醉的感情。

「隨時放馬過來吧，猩猩女。」

香蓮微微歪着減輕重量的脖子。變得跟蓮一樣短的黑髮輕輕搖晃了起來。

聽見很高興般瞪着自己的咲這麼說──

「一開始看見她時，從那種絲毫沒有動搖的體幹就知道她的實力了，只是沒想到竟然那麼靈巧……就是有這種『天生具有VR遊戲才能』的人。真令人羨慕。」

東京都內某處。

一片漆黑的房間裏，窗外東京的夜景正閃爍着光芒。

「妳……想做什麼？」

「唉，好無趣！好無趣好無趣！對了──下一屆！只要主辦人繼續舉行下一屆大賽就可以了！Squad Jam第二屆大賽！因爲託你們的福，大賽可以說是盛況空前！那個瘋作家應該贏得不少名聲吧！所以舉行第二屆大賽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我叫新渡戶咲！是附屬高中二年級的學生！我是新體操社的社長，其他人都是社員。有兩個二年級，三個一年級學生。這女孩子是在日本長大的俄羅斯人，名叫米蘭‧斯德諾娃。」

就因爲朝自己逼近的輕快腳步聲……

「好──好厲害！」

「不可能吧。」

「…………」

就和男人劇烈嗆到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嗯，呃……應該是前天有好幾次都拚死完成某些事情吧？就覺得只要不放棄，人類什麼事情都辦得到。」

「嗯，昨天下定決心剪短了。」

「別這麼失望嘛，又不是GGO整個消失了……」

同一天。晚上十點之後。

「謝──謝……謝謝……」

冬天的東京天空裏，就響徹着這悅耳的聲音。

「我……我也想長高一點！但是已經長不高了！」

「這樣啊。我呢──一直很討厭自己這麼高，不過呢，前天之後就覺得無所謂了。」

「最後可以跟妳握個手嗎？」

對方抬頭看着香蓮這麼問道：

「爲什麼？」

女性的聲音之間混雜著有人捱揍的聲音，每次傳出這種聲音，就能聽見男人小聲的悲鳴。

「妳……妳是經常跟我們擦身而過的那個大姐姐吧？」

「謝謝，那我們先走了！」

說完又低下頭來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