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Turn Over

甲板5的船右側直向走廊上，渾身溼透的蓮就在樓梯旁邊看着十三點三十五分的掃描……

「爲什麼會這樣？上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背叛者小隊有一個人消失了！」

打從心底無法理解的蓮以相當大的聲音喊叫。

同樣渾身溼透且雙手拿着MGL-140的不可次郎……

「被Pito小姐殺掉了吧？」

「怎麼可能。」

蓮忍不住這麼吐嘈，但在不可次郎身邊回覆完HP的M……

「不，那傢伙確實可能這麼做。」

也立刻同意這個看法。因爲SJ2快要結束時，M也因爲偷偷幫助蓮而被憤怒的Pitohui擊殺。

「就這樣放着不管的話，背叛者小隊甚至可能會被Pito一個人毀滅。」

「那真是太好了，M先生。我們就繼續悠閒地待在這裏吧？」

不可次郎以有些開玩笑也有些認真的口氣這麼說……

「雖然是不錯的主意，但已經沒辦法這麼做了。水又升上來了。」

M望着樓梯下面這麼回答。

「這麼快？」

蓮一看之下，發現海水已經一點一點升上我方小隊纔剛爬過的樓梯。這是船內進水越來越嚴重的證據。沉沒後依然發着光的照明，在略顯污濁的水中森然搖晃着。

蓮他們至今爲止都是採取「儘可能拖延到上一層去的時間。如果敵方小隊迫近的話就避開戰鬥專心逃竄躲藏」的作戰。

這麼做的理由有二。

第一是爲了等待M的HP回覆。

要讓在和塔妮亞的戰鬥中幾乎全損的HP完全恢復，必須用光三根急救治療套件，總共需要九分鐘的時間。SJ裏的九分鐘可以說相當漫長，這段期間完全不戰鬥更是難上加難。

接着他們便屏息注視着大衛衝入艦橋，僞裝成艾爾賓的Pitohui搶走突擊步槍並且擋下手槍子彈，然後雙方進入對峙狀態的過程。

大衛衝入艦橋到現在不過短短兩秒鐘。

「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這種時候，麥克風至少該收個音吧。」

大衛把加裝槍榴彈發射器的STM-556架在肩膀上，在立刻能射擊的狀況下急奔。他打算只要看見什麼會動的東西，就認定是敵人而直接扣下扳機。

「去死吧！Pitohui！」

「一定是在說些很酷的對話……」

傳出「啪嘰！」的爆破聲，兩把光劍之間飛出光粒。

待在甲板3時海水也慢慢上升，於是急忙爬到甲板4。等那裏也浸水後，沒辦法的三個人就爬到甲板5。

其實誰又能知道，兩個人正拿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當成對話的哏呢。

「我呢──」

「也不知道Pitohui幹掉他的理由……撞死T-S那羣傢伙就還能理解……」

酒場內的觀衆看見大衛一瞬間露出喫驚的表情，下一個瞬間就又像個孩子般高興地笑了起來，然後從手上延伸出紅色光刃。

與其強行抵抗而被拉倒，大衛很乾脆地選擇了放棄。

「纔不是那麼文青的理由哩。啊啊，真是拿你沒辦法。我就特別告訴你，當成下地獄的禮物吧。」

「你說得沒錯。搶奪死人的裝備確實不是什麼好事。但是，在這裏戰鬥的傢伙，全是受到這種對待也沒有怨言的傢伙吧？我想艾爾賓應該也不會介意纔對。」

「那個女的到底說了什麼？」

Pitohui將右臂伸向身體左側，再放上自己的左手，以光刃作爲盾牌擋住攻擊。

「誰要這麼做啊！觀衆會以爲我是變態！」

原本應該有的東西消失了。

爬完樓梯後就看見甲板17寬敞的空間，前方則是通往艦橋的門。

「小衛衛真不合羣。接下來要我把的衣服全部剝光，然後發出『呀哈！』的笑聲逃走纔對吧？」

護具在艦橋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落地聲，最後裏面的人終於現出身影。

「不知道。」

接着Pitohui就用拇指轉動輪盤，把藍白色光刃延伸到空中，並且說着：

「殺人後竟然還搶奪裝備！妳終於淪落成『強盜』了嗎！」

「等着吧！魔王！」

觀衆們看着對話的兩個人……

艦橋裏的大衛緩緩動着右手。

艦橋響起一連串槍聲，14發空彈殼飛舞在空中──

艦橋最左側的角落。厚厚的玻璃窗已經破了一個足以讓人鑽過的大洞。從該處吹進來的風發出了細微的低吼聲。

就像Pitohui一開始進入時一樣，大衛也一腳踹開通往艦橋的門。這是完全不考慮到對方可能設置了詭雷的開門方式。實際上也確實沒有陷阱。

女人臉上掛着笑容。

沒有任何會動的東西。

原本這種光劍──遊戲內的正式名稱爲「光子劍」，是GGO其中一名開發者帶着玩心所採用的武器。

當然，他還是毫不鬆懈地架着STM-556。打算只要一有任何風吹草動就毫不留情地往該處開槍。

Pitohui一邊這麼回答，一邊將右手伸進唯一殘留在身上的裝備，也就是背後的大包包裏面。取出來的也是光劍。劍名是「村正F9」。

那個女人，一定會在她名爲艦橋的城堡裏等待自己。

「最後聽見最棒的消息了！這樣就能毫無顧忌地幹掉妳！」

從大衛衝進艦橋之前就看着情況發展，所以先一步發現沒有「Dead」標籤的「艾爾賓」屍體，以及那具屍體的真實身分。

「我來了！」

不過全身護具的傢伙沒有倒下去。

完全無法猜中他們在說什麼。

如果MMTM往這邊過來的話──將會造成重大危機。

大衛把槍朝向「那個」，和「那個」起身來抓住槍械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

大衛搶先行動。他縮短兩人間的距離，從右側橫掃出光劍。面對這紅色光刃看起來像扭曲了一般的高速斬擊……

往前靠近一大步的護具人對着滑套完全後退的M9-A1揮出手掌，將其打飛到艦橋的邊緣。

「爲什麼那個男人想要殺掉Pitohui？」

出現的是身上穿着緊身深藍色連身服，身上沒有任何裝備品，臉龐上有幾何圖形刺青的女人。

M則即刻做出回答。

「咦？你不問我殺了艾爾賓的理由嗎？」

第二個理由是爲了讓強敵MMTM與背叛者小隊互相殘殺。

那名開發者是這麼想的。既然是科幻世界，那就會很想要某知名星戰電影的「那個」。槍的世界裏出現劍很奇怪？誰管那麼多啊。

艦橋中央雖然有操縱檯，但是其後方沒有足夠躲藏一個人的空間。

酒場裏的觀衆──

幸好MMTM選擇了與背叛者小隊對決。然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四個人突然在五分鐘前消失了。

「當然是因爲那個女人殺掉同伴護具小弟的緣故吧？」

然後艦橋裏……

所以雖然名字和設計不同──應該說爲了怕被告而故意做出差異，但使用起來幾乎沒有兩樣。

有着漆黑劍柄，在店內以「之定N2」這個名字販賣的光子劍。

大衛露出輕視的表情這麼大叫，護具人就輕輕揮動左手，下一刻護具就開始脫落了。

被Pitohui逃走而咒罵了一聲的大衛，隨即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妳……打算持續這些到什麼時候？」

大衛殺氣騰騰往艦橋衝的模樣出現在熒幕當中……

「進了這麼多水，這艘船真的沒問題嗎……？不會沉沒嗎？」

「互瞪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喲……」

3公尺左右前方的右側，有一名全身護具加上頭盔的科幻士兵趴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他的XM8突擊步槍掉落在身旁。

穿在身上的鎧甲紛紛從手腳、胸口以及背部掉落。全罩式頭盔臉龐的部分往後打開，然後整個往後方掉落。

大衛光明正大地報上姓名。

「呀！」

當全身護具的傢伙把自己的突擊步槍往後拋時，大衛也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

「好了，就讓我幹掉妳吧，女強盜。」

「…………」

從至近距離發射出去的9毫米口徑手槍子彈，全部被護胸與頭盔彈開了。

老實說，他們已經訂立好計劃。當判斷無法所有人都逃走的時候，就會把打開盾牌的M留在通路上讓他獨自犧牲。如果情況許可，不可次郎就發射電漿彈頭槍榴彈，把M和對方一起殺掉。

從腰包裏取出剛纔切斷大量逃生小艇鋼索的武器──並非武士刀，而是一把光劍。

「反正不會是什麼正常的理由吧？聽妳說些『因爲太陽太刺眼』的廢話也沒有用。」

光劍的命名自有其規則，開頭是採用日本刀的名字來表示設計與機能的差異。接着的英文字母是劍身的長度，從A（短）細分到Z（長）。最後的數字則是光刃的顏色。

往三步後方跳去的大衛就這樣和護具人互瞪。

「那個臭女人！」

在前頭架着P90的蓮爬上樓梯……

「喂喂，這時候應該要接『餓死』的臺詞吧？唉……你這傢伙真是令人困擾。得按照劇本來演纔行啊。」

結果就是像實際的劍那樣，也像是電影裏面那樣，光劍之間可以互撞、互砍、互抵。

剛纔完好無缺的玻璃窗已經破了一塊。

他相信Pitohui不會在途中發動攻擊。

大衛可以一眼望盡這個跟教室一樣大的空間。但裏面沒有任何人。

起身的「艾爾賓」以雙手抓住STM-556的槍身，然後以體重硬把它拉過去。當然還爲了不被擊中而把身體從槍口移開。

雙手放開槍之後，空下來的右手就伸向腰部的槍套，握住該處的M9-A1手槍並且拔出……

話說回來，這艘滿目瘡痍的船還是不停地進水。不過其中一個，而且是最大的洞就是我方炸出來的就是了。

大衛迅速移動視線，然後就看見了那個。

由於通訊道具已經關上，所以大衛便放聲大罵並跑上階梯。

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是，大衛內心有着某種確信。

還是豪華客船的時候，應該有許多客人帶着笑容從這條寬敞的折返式樓梯上擦身而過吧。現在卻已經變得老舊且骯髒，扶手上面還掛着無數破布──說不定它們全是某人的衣服。

「可惡！」

「那麼，我把妳幹掉之後，妳也別恨我啊。我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臉去見我的同伴了。」

蓮畏畏縮縮地這麼問……

面對以開心口氣這麼說道的Pitohui，大衛也咧嘴笑了起來。

「可惡！」

Pitohui擋下大衛的劍之後，用上雙手所有的筋力來防止直接被壓下去，同時也善加利用對方的壓力來往後退。

她迅速退向艦橋寬廣的空間，把舉起來的光劍擺在正眼的位置……

「咻！真的很快呢。劍招也相當凌厲。看來你練習了很久吧？」

然後直率地稱讚起敵人。

光劍只有劍柄的重量，是感覺不到劍刃足有1公尺的武器。

因此要是胡亂揮劍的話，可能會發生砍中周圍物體甚至是自身的危險。

要隨心所欲操縱輕巧的物體，讓其快速且筆直地刺出，需要比使用槍械更嚴格的鍛鍊。而且和以劍爲主要武器的遊戲不同，這裏沒有任何的系統輔助。

自然垂下右手，以劍尖將絨毯地板照成紅色的大衛笑了起來。

「是啊……說起來妳猜的一點都沒錯。上次被妳串成魚乾，這次一定要讓妳嚐嚐那種滋味纔算報仇……」

Pitohui以兇惡的笑容來回報對方猙獰的笑容。

「好吧。那這次就換成把你大卸『三塊』吧。」

「少說大話了！」

大衛再次展開行動。他衝了過去，從右側使出同樣的斬擊──結果只是虛晃一招，在差一步的位置急遽將身體往右旋轉……

「嘿啊！」

往Pitohui的右肩使出一記迴旋袈裟斬。

啪嘰！

Pitohui沒有上假動作的當，以雙手舉起光劍，擋下身體分成兩半的危機。

這次是Pitohui的筋力獲勝了。看見大衛朝上方高高彈起的劍，Pitohui立刻擺出突刺的姿勢……

「哎呀。」

但是沒有踏出腳步。

當Pitohui呼出一大口氣……

「納命來啊啊啊！」

「什麼！」

「資料庫中沒有登錄這樣的港口名稱。」

「嘿呀！」

Pitohui這麼回答：

啪嘰！

「哎呀，別擔心啦……」

Pitohui以KTR-09代替柺杖站起身後，就用肩帶把它揹起來。接着移動腳步，撿起大衛掉在途中的STM-556來到操縱檯前面。

Pitohui把雙手握住的光劍打橫來擋住這一擊。

SJ的特徵是不會留下血淋淋的屍體，所以大衛分散各處的屍體就一邊發出光輝一邊無聲地聚集，變成仰躺且露出安穩表情的「遺體」。當然上面還浮現了「Dead」標籤。

「請住手。這樣我將喪失機能。」

頭、臉、脖子、胸部、腹部、腰部、腿部──

兩個人就這樣以逐漸變短的光劍互抵，同時還進行着對話。

「妳這傢伙……就是知道這些，纔會讓我去砍逃生小艇的鋼索吧？」

「最後得用互毆來分出勝負嗎！那也不錯！」

「克拉拉」就對她說出慰勞的發言。

「就是『很輕』喲！」

「呼……」

兩人手中光劍的能源殘量同樣都所剩無幾。顯示都已經變紅，只剩餘幾％的能源。

即使注意到這一點，大衛也已經止不住去勢。

她的右手上拿着光劍。

「『克拉拉』，我們要渡過三途川，往地獄三町目前進喲。」

Pitohui一邊往後退，一邊對朝自己衝來的大衛身體揮動雙臂。右手往左，左手朝右，然後立刻折返再折返，總共往返三次。

虛擬角色的軀體被切成好幾個部位……

Pitohui咧嘴笑了起來。

「嗚！」

露出虎牙並如此咒罵着。

「但是，妳也跟我一樣──吧！」

這一幕令人想起SJ2裏兩人的最後決戰，不過當時只有一把光劍。

幾乎是同時呼出一口氣。

兩人的力量互相抗衡，演變成持劍互抵的狀態。

「就是這裏喲。」

「可惡！」

「克拉拉」用跟至今爲止沒有兩樣的口氣這麼說……

「我想您需要休息。請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大衛就留下怨嘆的叫聲從SJ3裏退場了。

「哎呀呀……」

雙方的劍刃只剩下20公分。已經變成短刀了。原本在眼前發光的部分已經消失，彼此可以清楚看見對方的臉。

「或許吧。」

Pitohui就一個踉蹌，屁股直接坐到地上。

「光劍最大的缺點就是價格貴到不像話，最大的優點除了可以砍斷任何東西之外，還有一個是──」

大衛第三次跨步比之前更加快速。

圓形屍塊的切斷面閃爍着紅色特效光，像是失敗的「達摩塔」玩具那樣散落一地，而面對這樣的大衛……

「啊！糟糕！」

如果Pitohui往前踏出一步的話──

Pitohui手中光劍的劍柄，從剛纔伸出劍刃的相反方向延伸出藍白色光芒。

上面以條狀圖所表示的是光劍的能源殘量。

Pitohui在雙手拿着光劍的情況下露出極爲懊悔的表情。

「嗚！」

接着大衛就看見了Pitohui的笑容。

Pitohui張開伸向背後的雙臂這麼大叫。

「噠啊啊啊！」

大衛將右手在高處的劍柄旋轉180度，反手將劍往下刺落。

左手上拿着光子劍。

「目前沒有設定目的地。我們要朝哪裏前進呢？」

也就是二刀流。放在背後包包的兩把預備光劍就是她隱藏的王牌。

這樣就會正如大衛的宣言被做成串魚乾。

「不會給妳投降的時間！」

並隨着震天的喊叫聲出劍。這是想以這一擊決定勝負，帶着全身殺意的攻擊。紅色劍刃爲了把Pitohui的頭砍成兩半而襲去……

Pitohui把STM-556架到肩膀上。然後以半自動模式對操縱檯發射了5發左右的子彈。

頭上戴着運動防具般的頭盔，身體上穿着加裝防彈板的背心，兩腿上配置了XDM手槍，左腰上掛着M870‧Breacher，最後KTR-09也回到她手上。

「妳……妳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再次傳出破裂聲後，就有兩把光劍抵在一起。

兩手輕輕握拳，準備以掌底毆擊對方而往前衝去的大衛──

「嗚咿，好累……有種噁心的感覺……好想吐啊。」

大衛緩緩抬起右手，再次迴轉劍柄變成正手握劍。這個時候也趁機望了一下手中的銀色筒子。

「這個資產階級者──」

大衛的斬擊並非一擊就結束。他迅速且連續擊打同樣的位置兩次、三次……

「不過呢，互毆我就敬謝不敏了。」

以上段的姿勢踩出步伐……

「哼！」

正手從上方往下壓的大衛，以及反手從下方支撐的Pitohui再次糾纏在一起。

「應該要砍成『三塊』纔對！早知道直向砍下來就好了啊啊啊啊啊啊！我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呼！」

「我知道。」

劍刃就會筆直地從她的頭上落下。

獨自在艦橋的Pitohui在空中動着左手，選擇一併裝備收納在倉庫欄裏的武裝，讓自己恢復成完全裝備狀態。

第四次的砍擊終於擊敗了Pitohui的光劍，讓她的劍尖指向艦橋的地板。

這些裝備都穿戴整齊後。

「你有揍女人的興趣嗎？最討厭暴力男了。」

「妳這傢伙也一樣吧。」

「咻……」

這個時候，兩個人的手都放開劍柄。變成圓筒的兩把光劍，掉落到地上後發出清脆的聲響。

光刃終於開始變短。兩人的光劍幾乎以同樣的時間與速度變短。最多也只能再撐十幾秒。

「噠啊！」

「光子劍的能源是依伸出光刃的時間減少。然後光劍之間互砍的話，就會以猛烈的速度減少。這你知道嗎？」

「噠啦啊！」

「看吧！太過腦充血，忘記上一次的事情了。」

她的愛劍「村正F9」，特徵就是能借由操縱轉盤來朝上下某一邊伸展劍刃。上次就是因爲這樣腦袋纔會被燒焦的大衛……

兩度的劍擊無法分出勝負，再次拉開距離的大衛與Pitohui……

每次攻擊都會傳出破裂聲，而Pitohui的身體也被往後推，擋招的光劍角度逐漸傾斜……

大衛露出雪白的牙齒，Pitohui則像是要展示給對方看一樣攤開自己的右手。讓對方看見手中銀色筒子旁的小小顯示面板。

「反正你也沒有預備的能源包吧？就算有好了，要交換也很麻煩。」

雖然玩家視界的右下角也有同樣的顯示，但是直接看手邊比較快，而且也不會讓視線離開敵人。

大衛第五次的砍擊往無劍可擋的Pitohui顏面襲去──

雙方的劍刃消失之前，兩個人各自往後方跳去。

「啊哈哈！注意到了嗎？」

那是爽朗又陰險的笑容。

交叉的劍刃持續發出滋滋的聲音。同時能源殘量也不停地減少。

Pitohui繼續射擊。發光的熒幕被子彈擊中後不斷變成黑色。

「請住手。這樣我將喪失機能。請住手。這樣我將喪失機能。請住手。這樣我將喪失機能……」

「夠了──乖乖睡吧。」

當彈匣裏30發子彈全部射光時……

「遵命。晚安了。」

「克拉拉」就留下最後一句話，陷入永遠的沉默當中。

這是十三點三十九分發生的事情。

「嗚喲？」

爲了觀看四十分的掃描而偷偷摸摸躲藏在甲板6走廊上的蓮，因爲船體突然的搖晃而發出喫驚的怪聲。

除了「爲了遠離進水，必須像逃亡般爬上甲板」之外，到剛纔爲止都持續着很舒適的客船之旅，但腳底下突然開始搖晃起來了。

就像被迫站到放在平衡球上的板子一樣，四周圍全都開始緩緩傾斜、扭動，可以說是讓人很不安的搖晃方式。

「怎麼了怎麼了？」

因爲一直沒有戰鬥，蹲坐在地上發呆的不可次郎也抬起臉來……

「簡直就像坐在船上一樣耶！」

等等，本來就是船啊。

蓮只在心中這麼吐嘈了她。這時候M則表示：

「不太妙。看來是失去維持穩定的力量了。」

「什麼意思……真的要沉船了？」

蓮開口提問……

「有這種可能了。」

M這麼問道……

目前蓮已經衝上十層樓以上的樓梯，到達甲板17了。那裏是具備寬敞空間以及艦橋的樓層。

然後現在已經沒有提問的必要了。

Pitohui則是開口慰勞了他。

「快跑！往上爬！」

就是這樣才努力活下來並且前進到這個地方。

「對啊！我們想看互相殘殺！」

然後身體緩緩離開柱子，在依然不斷傾斜的地板上走了幾步，大大地張開雙臂。

側面上的洞穴、不可次郎炸出來的洞，以及與大樓猛烈撞擊後應該受損嚴重的船首──不知道有多少水依然從這些地方湧入。

「果然？」

面積有數十公尺的開闊平地。到處可以看見構造上用來支撐的柱子。

「原來如此！所以是『三對一』嗎！也就是說，我和Pito小姐以及M先生是LPFM，而蓮是背叛者小隊！」

當露出險峻表情的蓮以響徹大廳的聲音如此吼叫時……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小蓮。確實不是完全沒有這種可能。」

Pitohui的靴子踩過紅色絨毯，就這樣橫越保持緘默的蓮面前。

待在裏面的蓮比任何人都要快注意到那種狀態。

「唔？」

「…………」

「這麼說來，Pito妳其實沒有被選上嘍？」

「哎呀！有了有了。呀呼！好久不見！」

「剩下兩支隊伍，Pitohui與伊娃，對上蓮、不可次郎和M。」

「妳想和她說話吧？」

「但是，這種可能性機率應該比較大吧。也就是──『我是個大騙子』。」

「那麼，這下子LPFM對背叛者小隊的戰力比就是三比一了，真的要打嗎，小蓮？」

該處是極爲寬敞的大廳。

「…………」

丟下不可次郎與M之後，終於把樓梯爬完了。甲板17。樓梯就到這層樓爲止。

時間是十三點四十分。

「嗨！好久不見！」

「但是掃描──」

Pitohui就以笑容來迎接她。

「…………」

Pitohui在艦橋裏，一邊在搖晃的地板上保持平衡，一邊看着接收器畫面中蓮等人爬上樓梯的模樣。

Pitohui就在那裏靠在一根柱子上。KTR-09仍揹在她的背上，手中沒有拿任何武器。與蓮之間的距離大概是30公尺左右。

「真的耶……猛烈撞擊時進水的關係嗎？」

「妳一定是想『我們的隊伍裏，其實出現了兩名背叛者小隊的成員吧？』。」

由於沒有戰鬥畫面，隔了許久後酒場的轉播畫面才又映照出豪華客船在灰色海洋上疾馳的模樣……

整個空間相當幽暗。首先位於船體內部的此處沒有任何一扇窗戶。

蓮隨着咒罵下定決心後，就以像是要丟下身後兩個人般的速度，實際上也真的拋下兩個人持續跑上搖晃的樓梯。

「…………」

「哪個人確實看見我的接收器上顯示了『你就是背叛者』幾個字呢？」

然後……

接着「砰」一聲以拳頭敲打手掌。看來不可次郎是爲了這麼做而特別放下武器。

「三對一……果然！果然！──果然是這樣嗎！」

這次是從前面。整艘船往前倒，簡直像緊急煞車一樣傾斜……

Pitohui通過蓮身邊，靠近後面的不可次郎與M……

「應該吧。」

蓮抬頭看着天花板然後這麼大叫。

最後聽見M來到現場的腳步聲，不過他倒是沒有開口說什麼……

天花板上原本有許多電燈，但是隻有三成左右發出亮光。剩下來的全被拔下來了。應該是拿去用在別的地方了吧。

「M先生，要爬到多上面啊！」

就由Pitohui毫無緊張感的聲音終結了沉默。

M回答的瞬間，船內就「喀咚」一聲出現極爲劇烈的傾斜。

「不可小妞好久不見！」

聽到這裏的不可次郎，隨即把手離開MGL-140，然後以肩帶把它們掛在雙肩上。

從後面傳來爬上階梯的響亮腳步聲，然後是感覺不到一絲緊張的聲音……

剛纔爲止還在樓梯下面的海水，「啪嚓」一聲進入了走廊。

「嗨。虧你能活下來。幹得好乾得好。」

「喂！船怎麼好像往前傾？」

沉默的對峙持續了五秒鐘左右……

「啊，對喔！小蓮妳一直是這麼想的吧。」

原本在該處的東西應該是被難民搬出去了吧。現在已經是空無一物。

另一個熒幕裏，映照出蓮等人衝上樓梯的影像。

「Pito小姐！」

Pitohui也揮着手來回答對方。

蓮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她的靴子已經完全浸在水裏，甚至開始出現傷害認定了。待在這裏的話不是溺死就是受傷害而死。

蓮有非得先跟Pitohui問個清楚的事情。

正如某個人所說的，喫水線從之前就不斷下降了，但是因爲「克拉拉」一直保持着平衡，所以不太容易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

緊貼在寬闊地板上的紅色絨毯，隨處可看見面積達數十公分的深黑色污垢。是某個人弄髒的，或者──是「曾經活着的某個人」呢。

「得去迎接纔行。哪邊比較好呢？」

聽見M與不可次郎的聲音……

當蓮快速衝進寬敞空間時……

「果然？」

這時候連觀衆都注意到異變了。

「咿！」

「嗚喲！」

不可次郎與M對眼前同伴的發言露出狐疑的表情……

「最終決戰前沉沒，所有人死亡而同時獲得優勝，我可不想看這種結果啊……」

Pitohui咧嘴笑着，同時一邊緩緩靠近一邊這麼說道。

但是沒有開火。

「儘量往上就對了！」

聽見M的命令後……

「你們看到證據了嗎？」

M緩緩搖了搖頭，不可次郎則開口說：

船首整個凹陷的豪華客船，目前依然全速乘風破浪當中，但前傾的程度已經可以用肉眼看出來。那明顯不是正常的狀態。

「是沒錯──哼，可惡！」

「不是吧，在那之前就不斷有水灌進去了吧？」

客船現在依然往前傾，同時還持續不規則的搖晃着。而且更恐怖的是，從剛纔開始就維持全速前進的狀態。

即使如此，現在還是隻能前進。

早就因爲灑水器而全身溼透的蓮等人，雖然不覺得弄溼有什麼大不了，但溺水就不能接受了。水位開始不停往上升。

船隻前後的平衡稱爲「喫水差」，目前的情況叫作首喫水。

「現在看着掃描的Pito小姐，會等我們自投羅網吧？」

「是啊，那不是剛好嗎！」

「那麼──」

「二對三嗎……」

「哎呀？不射擊嗎？小蓮真是溫柔。」

開始爬樓梯的三個人身後，數秒前所待的樓層已經被濁流的漩渦吞沒。湧入的水所擠出的空氣，讓身體溼濡的他們感到有風吹動。

架起P90的蓮與雙手無力下垂的Pitohui。

蓮反射性把P90擺到腰部……

「話說回來，確實沒看見呢。嗯。」

Pitohui終於站到不可次郎與M身邊。

「一開始我有一半以上是在開玩笑。本來就是這樣吧？因爲沒被系統選上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搭上那臺奇怪的機械。沒辦法搭乘的時候，本來是準備說『哎呀搞錯了啦，抱歉！耶嘿！』然後吐出舌頭！」

「結果成功搭上去了。」

「就是說啊，不可小妞。這支『背叛者小隊』，還是有讓『背叛者【Betrayer】』光明正大加入的空間喲。不知道是系統的漏洞？還是連夥伴都能殺害的GGO──故意這麼設計的呢？總之我順利和其他背叛者會合，然後在那裏組成小隊。接着一路戰鬥到現在。」

「有BTRY的成員在船內死亡，是妳乾的嗎，Pito？」

蓮就看着現在也相當冷靜的M……

「是啊，M。剛纔也把一個傢伙切成圓片了！」

以及今天看起來也很愉快的Pitohui……

「太厲害了！Pito小姐！竟然立下這種汗馬功勞！」

還有總是一臉悠閒的不可次郎並且這麼想着。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至今爲止的戰鬥，就像是跑馬燈一樣閃過腦袋。

原本不太想參加的SJ3──爲了實現與老大之間女人的約定，就只是爲了這個理由而參賽，但是卻完全無法實現。

爲了不用和Pitohui戰鬥而以同一小隊的身分參賽，結果不知不覺就變成敵人了。

就因爲人格扭曲的贊助者所想的「背叛者小隊」這樣的特別規則，自己在參賽過程中得一直勞心勞力。

這──到底是誰不好？

是自己嗎？

不，絕對不是。

如果是過去的蓮，一定會輕易做出「沒錯就是自己不好」的結論，然後鬧彆扭地想着「反正我就是天生不幸啦」──

「可惡！太專注在蓮身上，忘了還有伊娃了啊啊啊啊啊啊！」

「嗚……」

「蓮逃走了嗎？可以射擊嗎？噯，可以射擊吧？」

「哦哦，好恐怖！超恐怖的！那就放馬過來吧──！沒錯！我就是希望這樣纔會欺騙小蓮！」

「真的要打倒妳！一定要打倒妳！現在就打倒妳！就算哭也要打倒妳！」

「辦得到的話就儘量試吧！Welcome Anytime！」

眼前這名扭曲着臉頰上刺青露出樂天笑容的傢伙。

「Pito小姐這個混帳東西──！爲什麼做出這種事！」

但是經過多場戰役，不論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都變得堅強的蓮已經不這麼想了。

當不知如何是好的蓮咬緊牙關時……

四個人的眼睛一瞬間喪失視力……

當Pitohui將肩膀上的KTR-09取下的同時，第2發信號彈也橫越她的眼前。

「可惡！」

當她這麼叫喚時，第3以及第4發信號彈就通過她的頭頂。

「什！糟糕──」

蓮的腦袋裏有某種東西斷掉了。

微暗空間裏產生炫目黃色光芒並通過蓮與三個人之間。

響起了某個人的聲音。

蓮按照聲音的指示轉身跑了起來。雙眼雖然看不見，但是她毫不猶豫。一起步就是全力衝刺。

在烏雲密佈的天空都能那麼顯眼的信號彈，要是在眼前3公尺處出現的話會怎麼樣？

「但是呢，三對一的話根本是在霸凌耶，怎麼辦？」

「啥？小蓮，妳說話了嗎？」

「這……這個……混帳東西……」

不可次郎當場慌張地左逃右竄……

「哎呀，這個嘛──」

「說了什麼？」

原來是控制忍耐限度的神經斷裂了。

雖然很想把身爲贊助者的作家打個半死，但這次事件的元兇是名字以P作爲開頭，i作爲結尾的……

Pitohui這麼大叫，然後放棄架起KTR-09。

視界就只能看見它的殘像而已。

「往正後方跑！」

大概震動了二‧五八秒的蓮用力吸了口氣……

看來是真的完全忘記其存在的Pitohui，當場趴了下來咒罵着：

「嗚嗚嗚嗚……眼睛！眼睛啊！」

接着Pitohui的語調瞬間降了八度，像是感到很困擾般表示：

「Pito小姐──我要宰了妳！真是太剛好了！既然是敵人，我可以毫不留情地全力打倒妳！」

「是輕易被騙的小蓮妳自己不好吧？」

「不行！妳是想殺了大家嗎？」

Pitohui以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然後用燦爛的笑容爽快地回答：

這時候絕對得阻止她做出魯莽的行動。一個搞不好的話，不可次郎可能又會發射電漿彈頭槍榴彈了。

由於是敏捷度高的角色，所以連震動都相當迅速，甚至看得見殘像，讓她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哎呀，我是不是超活躍？儘量誇獎我吧！」

噗嘰。

即使同樣看不見依然相當冷靜的M以嚴厲的言詞制止了她。

「嗯，是說了。」

終於說出內心的想法了。

蓮小小的身軀不停地震動。

「果然拿不出真正的實力……我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這個混帳東西。

「不，是三對二吧。」

兩個女人在燃燒鬥志的情況下互相放聲大叫。拿着槍的兩個人卻是用嘴巴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