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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The Mirror」

《飛翔吧!戰機少女》 · 夏海公司 · 1.4萬 字

《飛翔吧!戰機少女》8 「In The Mirror」插圖(1)
《飛翔吧!戰機少女》 · 8 · 「In The Mirror」 · 第1張插圖

給我去死。我被人這麼罵了。

不是像在鬧彆扭的那種「你去死啦」,也不是想要掩飾害臊的那種「笨蛋,去死啦!」,而是一臉認真地說「給我去死」。感覺好難受。不,應該說好可怕。

我到底做了什麼?鳴谷慧,十五歲。雖然不是什麼聖人君子,一直以來倒也正正當當地做人。不說不必要的謊言,不會恩將仇報,也會盡可能幫助有困難的人。直到此時此刻,我從來不曾打算捨棄自小培養起來的良知。

然而。

然而爲什麼?

「給我去死。」

青梅竹馬的少女——宋明華冷冷地這麼說。用黯淡無光的雙眼,眉也不挑一下地就拋出這句話。

追根究底,這件事情的起源是一星期前,我跟她提起車站前的戲院正在上映一部好像很有趣的電影。以前流行過的喜劇中,我和明華都很喜歡的一名演員也有演出。因爲很久沒去電影院了,而且這陣子都沒有真正地外出放鬆,於是我便提起了「要不要去看電影?」這個話題。就只是這樣而已。我不記得自己有說要什麼時候去,以及要和誰去。

然後,昨天傍晚,班上幾個男生邀我一起去看那部電影。因爲正好順路,而且剛好也有時間,於是我便爽快地答應,觀賞了大約一個小時半的電影。然後隔天早上,也就是今天星期六一大早,我忽然想起這件事就告訴了明華。跟她說:「之前提到的那部電影很有趣喔。那名演員果然很棒,這張電影票的錢花得真是值得。明華如果有時間也去看看吧。」

結果我就觸怒她了。

她氣沖沖地大罵「開什麼玩笑!」。

「我可是因爲想跟你去,所以拒絕了朋友的邀約耶!你如果想分開看就明說啊。你這樣不會太過分嗎?」

啥?我這麼反問。

等一下,我又沒有和你約好,我要什麼時候去是我的自由吧?你如果想跟我一起看,那就跟我直說啊,這樣我一定會把行程空下來。

結果,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電影的事情是慧你先提起的耶。你跟我說有部電影很有趣,想要去看,所以我纔會以爲你是要跟我一起去看啊。假如你沒那個意思,何必要特地告訴我?你自己一個人去就好啦。」

你這樣太不講理了。我只是偶然看見傳單,告訴你好像很有意思而已耶。是你自己要腦補那麼多的,關我什麼事啊。

那好吧,我以後什麼都不說了。就算看到明華你喜歡的東西,我也不告訴你。這樣總可以吧?

聽見我這番自暴自棄的發言,明華瞪大雙眼。她顫抖着雙脣,一副顯然深受打擊的表情。

「你爲什麼要說那麼過分的話?」

「我想不會花太久時間啦。因爲她纔剛調整完,就算沒有你一直陪在旁邊應該也沒問題。你就暫時去享受一下南國氛圍吧,畢竟這個地方也沒辦法常來。」

等一下。

不合道理。無法接受。

「因爲風雨大得驚人,所以聽說連美麗海水族館和首裏城公園也會關閉。」

蓄着鯰魚鬍鬚的中年男性合掌致歉。

若是平常,她一發現我忽然離家,一定會「你去哪裏了?」、「什麼時候回來?」地追問我。但是簡訊軟體裏沒有新訊息,也沒有看到語音通話的紀錄。難道她根本沒發現我外出?不,怎麼可能。

明華眨了眨眼睛。

來自明華的聯絡……沒有。

莫名奇妙。

「你難道不知道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不該說嗎?」

「那樣不是很糟糕嗎?」

他滿臉歉意地行禮後離去。目送穿着維修服的背影消失,我拿出手機。

「不會吧……」

要傳簡訊給她嗎?

然後就一臉快哭地離開起居室。

「比方說?」

太不講理了。

「七月的沖繩和八月的沖繩有着不同的魅力。九月當然也是如此。」

自從因爲受到「災」侵略而逃難至此後,她的樣子就明顯變得很奇怪。雖然她有可能是因爲和家人分開、遲遲看不到返鄉的希望,纔會變得如此敏感,可是她今天這樣實在太嚴重、太誇張了。

「我這三個月已經來那霸基地三次了……」

我纔不要主動跟她道歉哩。

我嘆着氣,面向腳步聲的主人。

她一副欲言又止地微微移開視線,喃喃地說。

手機響了。

「那是因爲……」

儘管如此,在來日本之前,我還是不覺得有多奇怪。我一直以爲可能是彼此的環境不同,再加上考試壓力的關係纔會這樣。但是……

要主動聯絡她嗎?

事到如今,我總算恍然大悟了。也就是說,她本來很想和朋友一起去看那部電影,但是因爲顧慮到我而拒絕了邀約。比起交友關係,她以照顧畏縮怕生的青梅竹馬爲優先。她大概是對我不感謝她的照顧,反而還反駁她感到不高興吧。雖然覺得她有點硬要賣人情,還是應該對她的體貼好好道謝纔是。

喂。

(果然是來到小松之後纔開始啊。)

「正當我在安排飛往小松的班機時,室長說感覺要花好一段時間,不如就在這裏進行安裝,讓格里芬測試完再回去。」

「嗯,關於這一點嘛。」

「颱風會變多。」

但是,我所處的組織就是一個會若無其事地強行通過這種荒唐事的地方,沒辦法每次都大驚小怪。

「那我就在這附近閒晃好了。如果有事就打手機給我。」

然而這再正確不過的想法,卻沒能讓我的心平靜下來。焦躁與不耐不斷地在心中膨脹。

喀喀的腳步聲將我從沉思中拉回來。

(她大概還在生氣吧。)

喂,給我適可而止啊。

反正也沒法自由離開基地,看來只能死了這條心,等格里芬結束維修了。我嘆口氣回答「知道了」。

啊啊,糟糕,我呆站在停機坪上了。這副可疑的模樣,不知情的隊員看了大概會目瞪口呆吧。若是被人盤問,我得好好回答纔行。

老老實實地道歉。

我都誠心誠意地道歉了,居然還叫我去死。

是來自小松基地的傳喚通知。訊息裏寫着會派車來接我,要我趕緊做好外出的準備。

之後的情況簡直一團亂。

喇叭聲蓋過了我的呻吟聲。

我並不是那種被沒來由地中傷還笑得出來的濫好人。累積許久的鬱悶情緒突破臨界點、粉碎耐心,變成帶刺的語氣爆發出來。

若是合理地思考,我應該要堅持無視她纔對。反正就算她問我現在人在哪裏,我也沒法回答,她不找我說話反而是意外的幸運。之後的事情等回小松再想好了——

大感意外。

「給我去死。」

是簡訊。預覽的主旨裏出現「緊急」二字。

啊,他移開視線了。看來情況不妙。

離開小松的家至今還不到一小時,然而我卻在短時間內,移動了一千四百公里的距離來到這裏。北緯26度12分20秒,東經127度39分3秒,日本最南端的戰鬥機配備據點。航空自衛隊,那霸基地。

我沒有在怪罪誰,應該說,我根本就無法理解你爲什麼要這麼生氣。

到底是誰過分啊。被莫名其妙責怪的人是我耶。

時鐘的指針無情地向前走。電視流瀉出正午報時聲。料理節目說着「午餐時間快到了呢~」。

「那你就把機材卸下來,重裝一次啊。」

等一下、等一下。

想哭的人是我纔對。難得的假日,爲什麼非得因爲我推薦她去看電影而搞成這樣?

即使語言不通,即使沒有在外國生活的常識,有明華姐在身邊就什麼也不用擔心。

……

「那個人還是一樣胡來……」

「你的意思是,是我的錯?」

「慧這個笨蛋!討厭不管你了!」

我關掉液晶螢幕,將手機扔進胸前的口袋,仰望天空。

觀察情況一陣之後,我始終沒有從二樓的房間聽見半點聲音。儘管開始有點擔心,但我怎能在這個時候屈服呢?我撇開雜念,繼續下廚。但是我準備了兩人份,而在我喫完其中一份之後,情況依舊沒有改變。

舟戶對顯然十分矛盾的指摘充耳不聞,「好了啦、好了啦」地隨口敷衍。

不禁回想起常熟時代的明華。她帶着極度爽朗的表情,轉身朝我伸手說道。

爲了掩蓋事務處理上的錯誤而讓戰鬥機升空?正常。

「對不起啦。」

「剛纔我讓格里芬和機材連上了,可是表現出來的動作跟我預期的不太一樣。如果不找出原因就讓她升空,到時可能會有危險。」

「那你是要我去哪裏啦。」

『你放心!我會一直陪在你身旁!』

「畢竟我們住在一起,看到有趣的活動卻不告訴你也挺奇怪的。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會記得補上一句『你和別人去吧』。這樣可以吧?」

『慧。』

不,不對。至少常熟時代的她個性要來得成熟許多。她會帶頭領導怯懦又什麼都不懂的日本小孩。假使我不懂她的意思,她會不厭其煩地一說再說,也會針對我所犯的錯誤解釋到我明白爲止。小學時代的她,真的是能幹到讓周圍的高年級生都相形失色。然而隨着升上國中、高中,她漸漸變成無法理解的生物。表情多變,故弄玄虛地止住話,原本還笑嘻嘻的,下一秒馬上就變得不高興。我感覺自己好像被迫觀賞一出無法預測的荒誕劇。

「所以,我何時能回去?我家裏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完。」

我打開編寫簡訊的畫面,「唔嗯」地沉吟。不,果然不應該是這樣。她莫名其妙地對我發怒又擅自離開,爲什麼最後是我要主動讓步?

你一句我一句,無視道理和時間順序的互相責難。有時是常熟語,有時是北京話,混雜多種語言互罵一陣之後,明華大喊一聲「笨蛋!」

「可惡!」

也就是說,她不想和我聯絡,不管我怎樣都不關她的事。

我氣沖沖地跑上二樓。踩響走廊的木地板,來到她的房間前。就在我深深吸氣,準備開口的那一刻。

滑行道的另一頭是一大片蘇打藍色的海洋。清澈的藍天和高積雲,吹過柏油路面的南國之風。

她先是神情錯愕地張着嘴,之後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黑檀木般的眼眸沉默,眼神變得像在看路邊的石頭一樣。

他是技本的維修人員,舟戶。他彎着腰,滿臉歉意地低下頭。

「人家本來很期待的。」

我下定決心,固守在起居室裏。還故意一聲不吭地開始準備早餐。

我端正坐姿,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接着——她說了。

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沉着臉解鎖螢幕,讓內文顯示出來。

我有做讓她這麼不高興的事情嗎?即使我仔細回想,還是毫無頭緒。只不過,我莫名覺得很不妙。有種和以往不同,破壞了某種決定性關鍵的感覺。

(居然絕食抗議,你是小孩子啊!)

(太胡來了。)

咦?

「啥?都好不容易來到沖繩了耶,這樣太浪費燃料和時間了。」

「好,抱歉啊。」

「難道我的時間就可以浪費嗎?」

明華從以前就是這麼莫名其妙的人嗎?

「抱歉啊,因爲出了點差錯,使得好幾樣給格里芬用的機材被送到這裏。」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一個不像是基地居民的人影站在我身後。

是一名女孩子。

《飛翔吧!戰機少女》8 「In The Mirror」插圖(2)
《飛翔吧!戰機少女》 · 8 · 「In The Mirror」 · 第2張插圖

綴有荷葉邊的公主袖短洋裝,厚底的繫帶鞋,大大澎起的裙子底下是一雙纖細的腿。高級布料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頭飾上綴有華麗的蝴蝶結,爲大時代風格的裝扮增添了可愛感。感覺就像一尊古董娃娃。等身大的人偶出現在我眼前。

極度異常的景象。爲什麼大白天的,軍事設施裏會出現身穿禮服的女孩?然而我真正感到大驚,是在見到女孩的面孔時。

「明、明華?」

我不可能認錯那雙大大的黑色眼睛、珊瑚色的嘴脣,以及堪稱她個人特徵的馬尾。是和我在小松大吵一架後分開的青梅竹馬沒錯。

她有些恍惚地望着我。和平時的爽朗大不相同,一副像在說「我剛起牀,還搞不清楚狀況」的神情。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她真的剛睡醒,神智不清?不對,重點不是那個。

「你、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還穿成那個樣子。」

無言。玻璃珠般的雙眼回望着我。

「是有人帶你來嗎?你是坐其他班機到這裏嗎?不對,可是舟先生並沒有提到這件事。」

她該不會是潛入了格里芬的駕駛艙吧?然後抱着膝蓋,躲在比後座更後面的空間裏。不會吧?又不是在演驚悚片。

「總、總之你跟我來。趁還沒有人發現的時候。」

完全是非法入侵。就算之後要針對此事呈交報告,也得先釐清狀況,掌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纔行。

我將她帶到機庫後面,環顧四周。可能是正在維修格里芬的關係,停機坪上沒有半個人影,也沒有看見監視器之類的東西。

吐了一口氣後,我轉身面向她。明華臉上依舊掛着恍惚的表情,但是唯獨雙眼非常清澈。鏡子般的虹膜映出我的模樣。

我的心彷彿被看透了。

有種從正上方窺視真實之泉的感覺。

不由得感到尷尬的我把臉別開。仔細想想,我現在正穿着飛行服,去店鋪打工這樣的理由不可能行得通。她之所以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可能也是因爲覺得「在對我發問之前,你是不是有事情應該先解釋清楚?」。

「呃,那個……」

我搔着鼻頭一邊說。

「什麼異常嘛。」

一開始還說得結結巴巴,不久就變得流暢起來。一開始說明,想說的話就接二連三地浮現。我並不想吵架,想要與她和睦相處。然而她爲什麼要罵我?而且還哭了。

『各方面?』

「……」

『也可以說是愛情。她將你視爲生物學上特殊的存在,換言之就是基因遺傳的伴侶。』

『所以你纔會被罵「去死」。』

『她對你有好感。』

令人面紅耳赤的臺詞接連出現,這教我做何反應是好?嗯,明華,我也跟你一樣,我們好好相處吧。我應該這麼說嗎?不,說真的,我腦袋一片混亂,根本下不了判斷,沒辦法輕易地回答YES或NO。

「我希望你能讓我考慮一下,就各方面而言。」

喀嚓喀嚓、喀嚓。

好奇怪的用詞。那個人明明就是你。

啥?

「只要我稍微讓步就好嗎?」

「呃……」

「……你說那種話太奸詐了吧。」

『你可以儘管考慮,直到找出自己可以接受的答案。我純粹只是給你建議,最終還是要由你來做決定。』

「那個,明華小姐?」

「我是不覺得困擾啦。」

「鳴谷,抱歉啊,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關於格里芬的事情。」

『說得極端一點,電影的內容一點都不重要,能夠和你在一起纔是重點。』

我加強語氣。

「啥?」

「我當然不希望被你討厭啦。畢竟我們認識了這麼久,而且我常熟時代的朋友就只剩下你了。」

「第三者?」

但是她卻冷冷地繼續說。

「是這樣嗎?」

……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以前我們明明會彼此不留情面地暢所欲言。雖然有時氣氛會變得很糟,但是過一陣子又會和好如初。反倒是明華還會「慧,你太在乎細節了!你是男孩子耶!」這樣規勸我,可是如今卻整個反過來。每次和她在一起,我都會有種走在地雷區的感覺。不知道什麼會觸怒她,讓她情緒大爆發。

「因爲這是那個,不是嗎?」

嗯嗯?

『你想要改善和那名少女之間的關係嗎?』

「所以——」

『我不懂你爲什麼要做出那種反應。我提供了有助於改善關係的正向訊息,沒有理由要遭到拒絕。』

但是明華卻默默地顯示手機的畫面,沒有半點揶揄的意思。儘管溝通方式很奇妙,卻莫名傳達出真摯的情感。

「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要叫我去死?如果你想與我和睦相處,應該有別的話可說吧?」

『我有正常地在運作。現在看起來有異常的人是你。』

「你身體不舒服嗎?你認得我是誰嗎?」

糟糕。

即使死盯着她,她依舊神色平靜,微微傾首。

怎麼回事?我不認爲自己是領悟力很差的人,然而如今我卻對這番對話完全摸不着頭緒。

「總之——」我拉回話題,與她視線相對。

現在被發現非常不妙。因爲談得太專心,我忘了詢問明華人在這裏的理由。假使舟戶問我,我沒法即刻回答。

我半放棄地交給她去下判斷。明華神色自若地回答。

樣子奇怪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們用那種方式分開嘛。怎麼?她果然是有話想說纔跟過來嗎?可是,她又表示『我沒有要追你的意思』,真搞不懂。

「別部電影?呃,可是你不也想看那部電影?」

『我的意思是,我準備好要支援你解決問題。假使你請求協助,那就和我共享狀況;如果不需要,希望你可以告訴我理由。』

『我接獲指示,要我儘可能避免和人類直接接觸。但是,你的狀態不佳會影響到自主飛翔體四號的戰鬥能力。因此爲了維持作戰行動的順暢,我判斷最好確認一下狀況。』

「啪嚓啪嚓」的打字聲響起。

『最重要的是當事人雙方的合意,要第三者負起責任是錯誤的。』

「哦哦,怎麼搞的?嚇我一跳。」

『也可以說是局外人、旁觀者。』

嗯嗯嗯?

『只要去看別部電影就好。兩個人一起,可以的話今天就去。』

「你是明華對吧?」

「我是說搭乘……像是戰鬥機的普通飛機這件事,是因爲受基地的人所託,換句話說,我完全沒有積極行事。所以你放心,就跟我們約定好的一樣,我絲毫沒有打算要成爲自衛官。」

「我會穿成這樣是有原因的啦,我並沒有總是這麼做喔。而且這次我是因爲某個不可抗拒的因素,又或者說是意外,纔會駕駛戰鬥機。」

明華聽完之後輸入文字。

『這要視讓步二字的定義而定。』

是慧的錯,不,是你的錯。難道她想重啓這樣的爭論嗎?我如此心想。

『請和我共享狀況。』

你發燒了嗎?你是不是瘋了啊!

再次確認的瞬間,胸前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幾乎在此同時,「哦,怎麼?原來在那裏啊。」的說話聲傳來。是舟戶。聲音離得很近。他大概正在找我吧,靴子的腳步聲從機庫後方逐漸接近。

「呃,因爲你……」

失言。

「你……真的沒事嗎?」

喀嚓。

好煩惱。

「真是莫名其妙。」

我定睛注視眼前的少女。

因爲你說了讓人超級害羞的話啊。這可不是大白天沒有喝醉時所能承受的內容。再說,假使剛纔那番話屬實。

明華從裙子口袋取出手機,迅速俐落地輸入文字後將螢幕拿給我看,只見畫面上寫着『鳴谷慧』。嗯,正確。雖然正確無誤……

也就是說。

『那只是藉口罷了。說起來,她其實是從和你有相同體驗、產生相同感受這件事情中找到了價值。她是第一次看,你卻是二刷的這種情況並非她所願。』

眼睛的形狀、痣的位置、捲翹的頭髮,每一樣都不可能認錯。宋明華,相識十年的青梅竹馬。然而我卻揮不去心中的不協調感,無法擺脫在自己面前的是其他人的感覺。

(爲什麼要用筆談?)

感覺不太對勁。現在是在談論我們兩人的關係對吧?然而她卻不是當事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既然如此,那就把此次事情的開端、原因,從頭開始說起吧。整理狀況後,我將自己有什麼樣的感覺說出來,讓僵持不下的爭論回到起點。

『所謂好感並非單向的情感。一旦關係進展到一定程度,人類就會向對方尋求同等的好感。這時,倘若對方沒有做出自己所期待的反應,內心就會產生龐大的壓力,同時感受到超乎尋常的悲傷和憤怒。』

居然向我投了一堆震撼彈,然後要我自己去想辦法。

她在說什麼啊?那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簡直就像格里芬一樣,口氣甚至比格里芬還要僵硬。讓人有種在和電腦或機器人說話的感覺。

明華「啪嚓啪嚓」地打字。

告白——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換句話說,她的意思是希望我們以情侶身份去約會。坦白說,我從來不曾把她視爲那種對象,所以很難立即答覆。說真的,她的確長得很漂亮,但比起女孩子,她給我的感覺更像是值得信賴的大姐。唔唔。

『就是你稱之爲明華的個體。』

「好、好感?」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難道你是來追我的?」

我不由得向後退。

青梅竹馬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定睛注視着我。

「我也很傷腦筋。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也不曉得要怎麼跟你相處。還會忍不住心想,是不是我在不知不覺間做了什麼讓你討厭我的事情。」

她要不要緊啊?

『我沒有要追你的意思。只是你的樣子很奇怪,讓我放不下心。要是你覺得困擾,我馬上離開。』

『既然如此,那你不必擔心。』

正當我吞吞吐吐時,明華向我顯示液晶螢幕。

「那名少女?」

我神情嚴肅地望着她。

工作帽的影子落在狹路上。模擬過一遍伴隨行動而產生的結果後,回過神時,我已經蹬着地面,從機庫後方衝出去,擋住對方的去路。

「什麼?」

「呃,我、我說你啊……」

『半吊子的善意會加劇對方的壓力。例如身爲朋友的善意,和對配偶所表現出來的好感並不相等。另外,一邊表明好感,一邊繼續保持一定距離的舉止,也會助長不信任感萌生。』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你、你在說什麼啊?」

不知道要怎麼相處。

舟戶瞪大雙眼。真是好險。他皺着眉頭,神情狐疑地俯視我。

「怎麼了?瞧你這麼慌張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沒什麼,一切和平至極。我一個人沒事做,覺得非常無聊。」

「可是你看起來不怎麼無聊啊。」

「我很無聊!啊~好想去維修格里芬喔!發生問題了對吧?是宛如身陷迷宮的麻煩對吧?請務必讓我也一起幫忙。我會馬上將問題解決的!」

然而我拼命地毛遂自薦,卻似乎只是更加深他心中的疑問而已。他「嗯嗯嗯?」地皺着臉,試圖窺看我背後。我急忙扭轉身子,擋住他的視線。戴着工作帽的頭立刻朝反方向移動,於是我又連忙移動身體。

舟戶眯起雙眼。

「……你在隱瞞什麼對吧?」

「啊哈哈,討厭啦,是你誤會了。」

「哎呀呀,在這麼熱的地方不好說話,我們進去陰涼處吧。」

「不不不,這裏其實有點冷。都難得來到沖繩了,我們還是好好地享受陽光吧。」

「哎呀,別這麼說嘛。」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

我拼命實行的拖延戰術並未持續太久。他以一個巧妙的假動作,輕易突破了我的防線。身穿維修服的身體滑進機庫後方。

完蛋了。

我按着額頭,等待結果。原本預期會聽見「你是誰啊!」的驚呼聲,可是……

「嗯?」

舟戶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真的什麼也沒有耶。」

「咦?」

「我不知道原理是什麼。因爲繳獲到的核心本身原本就很不穩定,所以她那個怪傢伙連照理說數值應該固定的EGG也可以變動。我當初費盡千辛萬苦才總算讓她和子體相容,不過身爲阿尼瑪,她依舊還是充滿不確定性,會徹底受到周遭人的記憶和認知影響。該怎麼說呢,她就好像鏡子一樣。像是映照出對方內心的螢幕。」

「那個……八代通先生,我剛纔可能沒有說明清楚,我遇見的人是明華喔。我在沖繩和她說話時覺得很不對勁,後來打手機給她,她卻已經回到位在小松的家了,我實在不明白怎麼會這樣。」

「你喫完飯連碗盤都沒收,就急急忙忙地出門。」

我調整好心情,站在玄關前。

「對喔。」

接着,就在我準備譴責她意味不明的舉止時。

『啥?不然咧?』

爲避免意外情況發生,爲避免招來無謂的混亂,於是隱身幕後,放棄像其他阿尼瑪一樣的生活。而說起那樣的Viper Zero爲什麼會現身——

我按下結束通話鍵。

「什麼?」

八代通一臉覺得奇怪地注視我之後,「所以呢?」地接着說。

舟戶在茫然的我面前搔搔後頸,一臉尷尬地低頭道歉。

「什麼?」

「呃……等等,可是這樣很奇怪啊。爲什麼自衛隊的阿尼瑪會長得和明華一模一樣?不只是五官,就連臉的輪廓和身高都是。」

「她會感應自己面前的人類的心思。假使你沒有相當專注地想着明華,她就不會變化成那副模樣。比方說崇拜、羨慕、憎恨。」

「不不不。」

是一如往常的明華。

我之所以反射性地反問,是因爲我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意思。Viper Zero?是指隸屬那霸基地的阿尼瑪?等等,爲什麼現在要提起她?

沙啞的聲音出乎意料地響亮。我微低着頭,進到屋內。

「抱歉懷疑你。不過話說回來,你也不要做出那種引人誤會的舉動嘛。你想早點回去對吧?既然這樣,那你就乖乖幫忙維修。」

不行,這樣下去不太妙。

內心激盪不已,愈想愈猜不透是怎麼一回事。我剛纔的確一直和明華在一起,可是她本人卻說自己身在遙遠的小松家中。若真如此,那剛纔的對話是怎麼回事?我到底在跟誰說話?

「……是啊。」

我連忙搖頭。

我把「可是我還未成年耶」這句話吞了回去。也許是我多心了,總覺得八代通的表情前所未見地平靜。

「?什麼意思?」

「我纔想問八代通先生自己又是如何。你難道可以和Viper Zero正常地接觸,不會把她看成是特別的人?比方說前女友,或是現在單戀的對象。」

他冷笑答道。

『我接獲指示,要我儘可能避免和人類直接接觸。』

「什麼意思?」

他忽然露出下流的笑容。

「我知道了!我很快會回去。我先掛了,回去之後再聽你說。我再打給你,抱歉。」

他提出的是操控方面的設定問題。聽他說,格里芬的機體平衡會在裝載新裝備之後稍微改變。反應速度、操縱桿的重量、預留空間的量。在接受好幾個感覺方面的提問後,我終於獲得釋放。

沒有人回答我這個問題。

好過分。

繼格里芬、伊格兒、法多姆之後,自衛隊的最後一位阿尼瑪。之前只見過戰鬥機<子體>型態的Viper Zero的控制單位。伊格兒口中「沉默寡言又怕生,還有對人恐懼症」,不管怎麼追尋,都絕對遇不到的那霸基地守護神。

八代通歪着頭,「哦~」了一聲。看起來顯然不太相信我。

「……我回來了。」

「又或者是,現在纔開始對變漂亮的青梅竹馬萌生愛意。」

方纔那種難以理解的氣氛、感覺完全消失無蹤。不,應該說,從她背後傳來的電視聲來判斷。

就見到門框另一頭,明華直挺挺站在那裏。

像是在說「你在說什麼啊?」的氛圍。感應到她沒有察覺我內心的混亂,準備要開始追究了,我連忙開口。

「那、那是什麼啊?幻覺?還是催眠術?」

「你該不會在家吧?」

「所以說——」

「明華一直都在小松,你在那霸遇見的是別人。雖然也有可能是長得相像的其他人,不過從你對服裝的描述聽來,十之八九是Viper Zero沒錯。因爲她意外地喜歡花俏的裝扮。也就是說,你和第四位阿尼瑪接觸了啦。」

因爲一些緣故,我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太陽已經下山,家家戶戶都化爲黑影。默默地面對拉門,我的心不由得紛亂起來。究竟明華會如何迎接我呢?她可能會追問白天那通電話吧。光想到這裏,整個人就委靡不振。但是,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還是先進去屋裏,邊脫鞋子邊思考下一步行動好了。我這麼下定決心,一打開門。

「……」

「是你自己內心的意象。我是不知道爲什麼啦,不過你當時應該滿腦子都在想明華的事情吧?所以Viper Zero纔會起了反應。以中國出身的青梅竹馬、在小松的同居人的面貌,出現在鳴谷慧面前。雖然似乎無法連性格、知識也一併重現就是了。」

「每次和她見面,都會讓我回想起自己經歷過的人生百態。那種感覺還不差喔。因爲可以重新認識到,自己走過的路並非全是荒野。」

無處可躲。就算衝刺逃跑,應該也會看見遠去的背影纔對。消失了?如煙一般地忽然消失。

我像是受到吸引地轉身望去。空蕩蕩的狹路上沒有人影。冷冰冰的柏油路和混凝土牆無限延伸。

「嗯。」

大概是因爲看不過去我給格里芬——給她的麼妹添麻煩吧。天啊,我的舉棋不定居然驚動到自衛隊的最高機密特地前來關切。

陽光燦爛普照,舒服的風兒吹過機場。這樣的環境實在不像是會有幽靈出沒。

「難道我在作夢?」

冰冷的說話聲傳來。她雙手抱胸,將一雙長腿打開與肩同寬,一隻手裏握着手機。她大概一直以這種姿勢等待吧。完全開啓說教模式。我彷彿可以聽見她「喂,慧先生~你居然還有臉回來?」的心聲。

「怎麼了?你爲什麼突然沮喪起來?」

「你想想看,如果有一百人,就會有一百人把她認作是截然不同的人耶,而且還是視爲自己心中格外牽掛的對象。假使我們內部有兩三個人將她投射成自己的戀愛對象,到時情況肯定會一團亂。」

奇怪?

「我從來不曾把她看成那種對象喔。這幾年來,我總共和十個女人交往過,但是不要說名字了,我連她們的長相都記不起來。」

外觀會改變?

好了。

「你回來得真晚。」

「因爲那位阿尼瑪比較特殊。」

不用說也知道,假使有好幾個人同時把她視爲自己的戀人,屆時一定會掀起大騷動。不管是暴力事件,還是拔刀傷人事件,總之都不可能好好地進行溝通。

目送舟戶再度離開機庫後,我拿出手機,從聯絡人之中選擇明華。鈴聲響了兩次之後連上回路。不等對方開口,我立刻說道。

『你的狀態不佳會影響到自主飛翔體四號的戰鬥能力。』

「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因爲我們大吵了一架啦。我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像這樣互相對罵,還激動到差點揪住對方。然後,正當我在煩惱不知如何是好時,Viper Zero就靠過來了。」

鏡子,螢幕。詩一般的比喻讓我漸漸明瞭。

「喂,明華,你跑去哪裏了?你幹嘛隨便走來走去啦,拜託你不要把事情搞得更復雜了。我就在剛纔那個地方,你快點回來!」

而且用好凶狠的眼神瞪着我。慘了。好可怕。

返回小松後,我來到技本大樓說出那段經歷,結果身穿白袍的肥胖男子若無其事地如此斷言。防衛省技術研究本部,特別技術研究室室長,八代通遙。被稱爲阿尼瑪子體的對「災」戰力的總領導人,一邊將辦公椅壓得吱嘎作響一邊換腳翹。絲毫不把禁菸貼紙當作一回事,徑自吐出煙霧。

她的確曾經這麼說。

「清醒時談論那種事情會顯得太冗長。好吧,改天我們一起喝酒,我再說給你聽。」

『喂,等等,慧!』

可怕的怒吼聲傳來。一瞬間我都耳鳴了。咦?奇、奇怪?

都已經四十歲了,你到底在幹什麼啊?話說回來,像他這種肥胖的中年男子也有人要?確定不是爲了錢或是仙人跳?

「她沒有固定的外表。不對,正確來說是有原始的實體,只是我們觀測不到。她的外觀會隨看見她的人而改變。」

「你回來啦。」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

「爲什麼?」

「……是。」

白袍肥胖男子聳了聳肩,扭曲嘴角說道。

「好了,咱們進入正題。」

『自己突然離開家門還好幾個小時沒消沒息,你居然還敢問我去哪裏?你的神經可真大條啊。很好,我現在馬上就去找你!快告訴我你在哪裏,快說!』

「不管用機器測量,還是用照相機拍攝都沒用。人的主觀一旦摻雜進去,她就會變化成觀測者心中最掛念的對象。有十個人就變成十個人,有一百人就變成一百人,每個人眼中的她模樣都不相同。她就是如此極度曖昧不明的存在。」

不顧錯愕不已的我,這男人「不過嘛,」地說下去。

八代通點燃另一支菸。眼鏡後方的雙眼眯起。

「那我見到的是……」

「……」

「唔,我稍微失去了身而爲人的自信……」

「很遺憾,我沒有多餘的腦力可以記住已經分手的女人。」

「你爲什麼會把她看成是明華?」

「那大概是Viper Zero吧。」

「瞧你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這也難怪了,畢竟我們也有點煩惱不知該如何對待她。雖然她不會害人,但是考慮到周遭人的反應,還是不能隨便讓她在人前現身。」

「第四位……阿尼瑪。」

「還打了通奇怪的電話給我。」

「抱歉。」

「爺爺、奶奶今天一如往常地問我『慧去哪裏了?』,你知道我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替你辯解嗎?」

「對不起。」

見到我畏畏縮縮的模樣,明華「所以,」地挑起單邊眉毛。

「你會向我解釋你去哪裏做了什麼吧?而不是用打工之類不清不楚的理由帶過。」

她輕易就堵住了我的退路。無言的壓力讓我喘不過氣來。感覺好像只要我稍微敷衍,就會立刻捱打。

這次真的瞞不過去了嗎?五秒、六秒、七秒。就在我準備半放棄時,明華忽然嘆了口氣。

「算了,你一大早就出門,現在想必一定很累。總之你先進來吧,反正你一定也還沒喫晚餐。」

「咦?」

「我去幫你加熱飯菜,馬上就好,你先去換衣服等着。」

穿着針織上衣的背影逐漸遠去。大感意外的我猛眨眼睛。奇怪?不會吧?就這樣?盤問結束了?

「你不生氣嗎?」

我脫掉鞋子追上去,結果明華狠狠地瞪向我。

「怎麼可能不生氣。」

我想也是。

「但是,」她降低音量。

「我更討厭你不回來。」

也許是我心理作祟,總覺得她低垂的臉龐泛起紅暈。一瞬間,Viper Zero的話在耳邊響起。

『她對你有好感。』

「嗯,所以說,就當作我們彼此打平了。」

明華愣愣地張大嘴巴。

「你居然又叫我去死!剛纔的反省難道是假的嗎?你這個騙子!明華是大騙子!」

(算了,反正那傢伙的話未必是真的。)

「明華!」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自己去看,應該說,就算不去看也沒關係。總之,假如明華你有意願,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

低頭一會後,明華抬頭仰望我。感覺有話想說,但隨即又閉口不語。重複相同動作幾次之後,她突然重重地垂下肩膀。

「是啊。然後,這個給你。」

「因爲你不是那種淑女類型的人嘛。而且要是你穿裙子,結果又像以前一樣隨意胡鬧,那就糟了。嗯,還是五分褲適合你。另外,你也不適合穿有蝴蝶結的罩衫或洋裝。說實在的,你連穿學校的水手服都感覺很奇怪,搞不好我的制服還比較適合你呢。」

「別問那麼多,你打開看看。」

我朝着她的背影追上去,依舊還是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心情時好時壞,才見到她生氣,卻馬上又沮喪起來,簡直就像雲霄飛車。雖然Viper Zero說『是因爲她對你有好感』,可是剛纔的言行到底哪裏看得出她對我有好感?她應該是對我感到失望吧?真搞不懂。

「因爲之前那件事,到頭來感覺像是我毀約了,所以我在想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補償你。不過,我只是隨便找了附近正在上映的電影,內容你可能不喜歡就是了。」

一邊中日文夾雜地爭吵,我一邊嘆息。

我有點難以分辨她究竟是在生氣,還是覺得開心。不過,假使她真的不願意,應該就不會答應了。不管怎樣,看來她是接受我的賠罪了。肩膀頓時放鬆下來。

她戰戰兢兢地打開信封,見到內容物的瞬間,眼尾上揚的雙眼頓時瞪大。

「少囉嗦!我最討厭慧了!不要跟我講話!」

明華「咦?」的一聲轉過身,愣愣地反問「什麼東西不適合?」。

「我、我也一樣。」

她果然還是最適合休閒的打扮。而且小時候,她都是穿坦克背心和五分褲跑來跑去,千金小姐風格的裝扮和她太不搭了。

就在我哈哈大笑時,手機飛過來正中我的額頭中央,帶來一陣劇痛。

「我去準備飯菜。」

心臟怦通怦通地跳動。

「……啥?」

我說Viper Zero啊,這傢伙果然不喜歡我啦。

「哦、哦。」

一般人通常不會對喜歡的對象說「最討厭你」、「去死」這種話吧?即使不說我愛你,也應該會營造出更加溫暖的氣氛和氛圍,不是嗎?還會露出很高興能夠和對方在一起的喜悅神情。雖然我沒什麼經驗,不清楚實際狀況如何就是了。

「我要去!」

「這個嘛……」

「啊啊沒有啦,我只是在想,你如果穿上有荷葉邊的裙子應該會很奇怪。」

「……」

「說得……也是。」

嗯。

「是、是這樣啊。」

「這、這樣啊。那就好。」

一副大喫一驚的表情。我連忙「啊,你完全不用勉強喔。」地接着說。

她重重踩地,大步離去。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朝她追上去。都被人打了,豈有悶不吭聲的道理。

果然還是不要太早把明華的行爲舉止和戀愛扯上關係比較好。要是我搞錯了被她吐槽,那就太丟臉了。再說,我實在無法想象我和明華變成那種關係。一切還是等我謹慎地查明狀況,考慮好自己究竟想怎麼做再說。我再重述一次,Viper Zero和明華是毫無關聯的兩個人。

「電影……票?」

(雖然外表的確長得很像。)

那終究只是依據我的話所做出的建議。Viper Zero和明華又不認識,不可能會了解彼此的思考模式,因此誤解的可能性很大。

明華原本悶不吭聲,不一會就疑惑地歪着頭。

「因爲我想了又想,覺得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假使今天立場相反,我那樣的說法確實會引人誤解,而且我也應該更顧慮你的感受纔對。」

我從口袋取出信封。明華一臉狐疑地接過那個印有超商商標的紙袋。

「你突然胡說八道什麼啊?你想找我吵架是不是?差勁透頂!以爲你好像有點體貼的我根本是白癡。慧是大笨蛋,給我去死!」

少女的肩膀一震,滿臉訝異地轉過來問「什、什麼事?」。

「我要去,絕對要去。」

「那個,其實我可以早一點回來的。只是因爲有點事情要處理,就順道去了幾個地方,纔會搞到這麼晚纔回來。對不起。」

「這是什麼?」

我實在說不出口,是因爲某人給了我建議。明華的心情好不容易快好起來,我可不想再自找麻煩。

「果然不適合耶。」

我感覺Viper Zero似乎在記憶中無奈地聳肩。

「就算班上同學約我,我也可以當場跟你聯絡,問你遇到這種情形應該怎麼辦。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說出彼此心裏的想法了,對吧?總而言之就是我思慮不周啦。我沒能想象你會因爲我的話產生何種想法、感受,真是抱歉。」

明華老實地垂下頭。

她的內心似乎經過了一番糾葛,但是我不明白,難道我說的那些還不夠嗎?我還以爲我們之間的隔閡已經姑且消失了。

即便我仔細觀察,還是找不出兩人的相異之處。膚色、下顎的輪廓,甚至連發型都一模一樣。如果有唯一不同的地方,那就是——

明華無精打采地走向廚房。

好驚人的氣勢。兩隻眼睛緊盯着我。她用彷彿要殺人的表情反覆說道。

「抱歉,我說得太過火了。我應該要冷靜一點,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該說出『去死』這種話。」

「可是,你怎麼會突然態度大轉變?白天時你不也很生氣嗎?還說你被罵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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