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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風景二〇—五年六月

《飛翔吧!戰機少女》 · 夏海公司 · 3865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錄入:せんり

複數的機影劃過藍天。

飛行高度很低。對於迎面而來的轟隆聲與風壓,現場響起了歡呼聲。是黃色的螺旋槳機,採三機編隊方式,機翼上漆有「玉兔飛行表演隊」的字樣。那種上一個時代的外型以及與之相反的震撼力征服了衆人。機體吐着醒目的煙霧一邊進行快滾特技,然後在通過跑道之際開始爬升。用看似幾乎垂直的角度到達最高處時,接下來又以螺旋飛行的方式下降。

「慧同學,你母親還真是厲害啊。」

發出這番讚歎的是宋叔叔。他頂着通紅的國字臉不斷在拍手。儘管今年應該已經四十歲,但紅銅色的皮膚仍充滿了活力,細長的眼睛泛着孩童般的光輝。

「應該是二號機對吧?正中間的那一架。」

「是的。」

鳴谷慧這麼回答道。說話會如此冷淡,是青春期特有的遮羞心理所致。他內心其實比對方更加興奮,腎上腺素分泌,心跳速度加快。倘若被稱讚的對象不是自己的親人,大概就會坦率地贊同對方了吧。可惡,好厲害,我母親簡直太帥氣了嘛。

事實上,自己直到昨天爲止都還提不起興趣。中國內陸,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克拉瑪依機場的航空展。距離父親公司宿舍所在的江蘇省常熟,搭飛機大約要六個小時的路程,比回到家鄉日本還要遙遠。爲什麼非得在假日的時候專程到那種地方不可呢?儘管還不到不情不願的程度,但是內心的確覺得相當麻煩。

然而,如今腦中的倦怠感已經煙消雲散。血液沸騰,體溫跟着上升。目光始終離不開在天上邀翔的機翼。看着看着,編隊再次採取低空飛行,沐浴在觀衆們的喝采之中。

「你母親好像原本是海軍的飛行員吧?」

宋叔叔以海軍兩字來稱呼海上自衛隊。儘管精通日語,這種習慣果然就像個地道的中國人。目光盯着天空,慧一邊搖搖頭:

「聽說是海上保安廳,好像是從事空中救難工作。之後是在民間的飛行俱樂部裏任職教官,或者擔任觀光飛行的助手。」

「她真的很喜歡飛行呢。」

對方欽佩地這麼說道。

嗯,所以纔會來到中國進行飛行特技表演吧。於當地的航空俱樂部招募同好,在賽事得名,然後將大型的航空展作爲大顯身手的好機會。

(爸爸要是也能來就好了。)

慧喃喃自語着。

儘管依然因爲工作忙碌的關係,但這個可是母親一生當中難得的表演舞臺,時間上多少配合一下應該也無妨吧。

母親的飛行小組應該只有三機編組纔對,並沒有四機一起表演的計劃。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其他的飛行展示誤闖了嗎?

母親的機體採取防禦動作。飛機吐着煙霧拼命地想要脫離編隊。螺旋槳機的轉彎半徑很小,只要順利偏移射擊軸線的話,應該不會被炮擊影響纔對。但不明機卻以顛覆常理的機動性緊緊地尾隨,以幾近直角的轉彎移動至二號機後方。

「說到這個,明華她跑哪去了?還真慢啊。」

……通話中。行不通嗎?

緊接而來的炮擊貫穿了機體中央。座艙罩在眼前彈飛,噴發的火焰燃燒機體。

心臟彷彿被人揪住的感覺。不,不,我不想看到,不願思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然而身體卻像石頭一般僵硬,迫使自己凝視着藍天上的惡夢。

不明機擁有奇妙的外型。機翼位於更前方處,呈現M字形的彎曲。沒有尾翼,機尾是尖銳的圓錐狀。或許是太陽光的緣故,機首正在發光。塗裝也像是漆滿了天藍色一般不可思議的色調。不……不對,那並非油漆,而是透明的嗎?宛如一件玻璃藝品,不明機隱約透出周圍的景色。

「啊……」

爲什麼?究竟是爲什麼?

無法理解。

【2015年12月 俄羅斯 塔斯社】尼可拉夫,阿巴卡洛伊副總理在記者會表示:「中國國內正處於嚴重的混亂狀態。」 「來歷不明,被稱爲『災』的軍事勢力興起,其影響逐漸超越了政府的控制力量。」

正打算隨手回覆之際,慧卻搖了搖頭。不行,現在得先找到明華。他關閉訊息返回收件匣。在將收件人設定爲明華的電子郵件之後,接下來準備輸入內容的瞬間——

【2017年5月10日 NHK】本日中午,上海地區臨時政府向日本提出接納逃難船隊的請求。此爲繼上個月的大連逃難船隊之後的第二起,顯示武裝勢力的影響力已逼近沿海地區。對此,朝倉官房長官表示「將研究可能執行的支持方案」,但未提及具體的護衛手段。外界解讀是鑑於中國軍隊的指揮命令系統分裂,爲了避免造成輕易侵犯領海的偶發事件所致。

爆炸產生。膨脹的火焰使得機體破碎四散。黑色的碎片挾帶黑煙掉落在機場。

(話說……原來她還記得嗎?)

「我還是去找找看吧。」

不明機發動射擊。二號機在千鈞一髮之際藉由側滑避開火箭。或許是擦到了翼端,那裏冒出了猛烈的火花。沒問題,不至於影響飛行,還撐得住。就在以爲能順利逃脫的下一刻——

在判斷沒有其他辦法後,慧便啓動通訊軟件,打算將大家正在找她一事傳給對方。

【2015年9月7日 法新社】位於中亞地區的吉爾吉斯,駐紮中的俄羅斯空軍在六日與疑似自中國侵犯領空的戰機進入交戰狀態。據吉爾吉斯斯坦緊急情況部指出,不明機體自納倫州南部的國境入侵,往普爾熱瓦爾斯基方向一路北上。隸屬坎特基地的Su-27戰鬥機出動迎擊後已將對方擊退,但造成至少兩架戰機墜毀,地面設施也蒙受相當的損害。吉爾吉斯當局發言人表示「事態緊急」,並提及將會「要求中國政府做出說明」。對此,中國方面則否認侵犯領空的事實。另外,負責迎擊的飛行員在國營通信社的採訪中指稱:「(不明機體)是從未見過的機體。」

「住手。」

「慧同學你就繼續觀賞吧,難得是你母親的表演。我自己打個電話就好。」

(什麼?)

手機終端白手掌中滑落。

觀衆席開始鼓譟。不明機加快速度,與編隊之間的距離隨之逐漸縮短。他在做什麼?危險,會撞上的。衆人紛紛這麼大叫,但卻突然被打斷了。

心跳猛然加速。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相當接近中國國境的這一帶,自古以來就是廣爲人知的西域貿易路線。意即所謂的絲綢之路。飛翔於其上空,俯瞰浩瀚的地表。這種普通生活中所無法獲得的絕佳機會,以及可能性。

『謝謝你過來!爸爸他說時間沒辦法配合,要是沒有半個人來就超級鬱悶了(淚)。媽媽會努力飛行的!一定要好好看着喔。幫我向宋叔叔問好!』

【2017年2月24日 美國國務卿發言】 「中國軍隊和政府正處於崩潰狀態。Out of trol,失去控制了。無法期待當地的治安維持能力。爲此,我們將會全力營救在中國的美國人。關於此事,美國政府不會排除任何可能的選項。」

【2016年6月 BBC】根據新華社報導,王浩國家主席十六日宣佈,中國全國適用於國防動員法。此後,政府將可管制國內外所有的人力與物力,外界一般認爲實質上已進入總體戰階段。

「咦,怎麼好像多了一臺飛機?」

「好的。」

轟——沉悶的衝擊聲。爆炸的煙霧擴散,將天空染成黑色。

他取出手機終端貼在耳邊。不久,那張國字臉皺起了眉頭。是打不通嗎?這裏人很多,大概是線路太擁擠了。

俄羅斯與中國的國境地區自今年八月起便多次目睹不明飛行物,被懷疑與軍方的內訌和失控有關。阿巴卡洛伊副總理回答記者時表示:「目前完全不清楚『災』是何方神聖。」 「中文裏似乎是『災厄』的意思。果真就像天災而疲於奔命的樣子。倘若是叛亂的話,其目的與主謀者也完全不明。這是極度無法理解的狀況。」

針對中國的現狀,主席同時提到「目前正面臨大規模的危機」,並且表示「將集結所有力量展開反攻作戰」。

悲鳴自口中泄出。

警報聲和避難廣播終於開始響起。

明華是個與實際年齡不相符的剛毅少女,但終究和自己一樣只是初中生。在陌生的土地遇上麻煩的可能性並非爲零。要是因爲陪伴參加自己家人的活動而出了問題,那就真的無從謝罪了。應該說,自己也抱持着想要對平常以大姐姐自居的這位青梅竹馬還以顏色的想法。乘對方迷路而束手無策之際將她救出,藉此表現自己可靠的一面。像這樣的光景實在很不賴。

昨天開啓的訊息還留在裏面。這封帶有許多驚歎號的文字內容是母親傳來的。

宋叔叔搜尋自己女兒的身影。被這麼一說,她的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回來。她剛纔說要去買飲料,該不會是找不到販賣處的位置吧。

「我去找一下好了。」

不明機的機首像白色閃光燈那樣閃動着。光粒子劃破天空,扎入三號機。

見自己再次強調後,宋叔叔這才放鬆眉梢。

爲了做好飛行準備,母親早就先抵達當地,所以若不是有宋叔叔同行的話,自己大概也沒辦法參加吧。來回一共八千公里的橫跨大陸之旅,對一個非本國出身的初中生而言難度實在有點高。應該說,真虧宋叔叔願意陪着過來。即使兩家人的交情很長,但旅費可不是一般昂貴。

轉頭一望,可以見到三角編隊的螺旋槳機。以一號機爲前頭,二、三號機配合排列成漂亮的三角形。位於其後方的稍遠處還可見到另外一個機影。

「沒問題的,我可以邊找邊欣賞。」

發生什麼事了?

(啊。)

但慧還是動不了。

向對方輕輕行了一禮,慧背對轟隆聲鑽入人羣中。他在步行的同時一邊操作手機終端,爲了保險起見試着撥打明華的號碼。

中文的對話吸引了慧的耳朵。

「是嗎?那麼我先待在這裏別動,要是迷路的話就回來吧。」

都已經是大人,還在用「超級」、「鬱悶」之類的字眼,一樣那麼小孩子氣。嗯,不過正因爲這樣,如今才仍有動力繼續遨翔於天空。慧面帶苦笑地捲動畫面,下方出現了「補充」的字樣。

『對了,這邊的飛行俱樂部好像能借器材喔,慧如果有時間,我去拜託看看,怎麼樣?』

小時候的對話,兩人無意間交談的內容。

映入眼中的是黑煙和墜落的殘骸,接着是橫越天空的畸形飛行物體。

觀衆們的聲音轉爲尖叫。恐慌,每個人爭先恐後地想要遠離跑道,慧卻是一動也不動。他任憑洶湧的人潮撞上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整個人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天空。

慧正要跑出去的瞬間,對方卻制止道:「不用不用。」

——請儘速逃離。遵循工作人員的指示避難!請避難!

在尖叫及爆炸聲紛飛的現場,慧只是茫然地佇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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