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迴歸宿命的夕暮
《赤裸裸之戰》 · 花谷敏嗣 · 2.4萬 字
九頭龍卓實就站在我眼前。
九頭龍卓實跟我所想像的差距甚遠,他並不是那種看起來有點像流氓、毛毛躁躁,一下子就想打架的角色。
他具備更爲穩重的氣質。是位真正的戰士,而且還散發着領導風範。
身高跟我差不多,但肌肉卻比我結實有力多了。
因此,他外表看起來年紀比我大。
啊對喔。既然三年前他是十七歲,現在應該已經二十歲了吧。所以纔會變得成熟許多……咦?九頭龍卓實不是十七歲那年就死了嗎……也罷。
他在野戰服外披着滿是煤灰的斗篷。
背上則揹着類似火琉奈那種包劍的布包。那想必是他的武器吧。九頭龍卓實所使用的劍,是六盟劍之一——又名光輝斬閃、斷「邪」之劍——的白耀劍?
九頭龍卓實親切地對我說。
「三年來我們的音信完全不通,真擔心你出了什麼事。」
那是因爲這三年我徹底封印那段記憶——不,好像不是這個問題?
「我纔不記得你有擔心過我咧。」
「當然有。邪樹怎麼了?」
九頭龍卓實問我邪樹的狀況。邪樹應該是你們那個世界的居民吧。
「被火琉奈打倒了。」
「是嗎?太好了。幸好有趕上。」
我膽戰心驚地問。
「喂,你是不是恨我啊?所以才做出這種事?」
像這樣頻繁地從《邪王戰聖記》跑出來,還趁我睡着時出現在夢裏,想必是因爲他恨我的緣故。尤其九頭龍卓實故事結尾還被火琉奈剌死,而寫出這種內容的人就是我。
九頭龍卓實不知爲何,露出意外的表情。
不,他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那輛進口車就停在每次固定的那個路口。
扯着男人的手臂走五分鐘會很不舒服,所以我便在旁監視他前進,雙方距離保持在「閃血之刃」的白天射程範圍——兩公尺外。
當我在調整呼吸時,順便撥了通電話給久實本。
上課途中GT先生又傳來簡訊,他已經跟火琉奈會合並來到每次的那個十字路口了。簡訊還附了路口的照片。我則回答請他們繼續待命。
「所以你想跟我單挑囉?真拿你沒辦法。這就是青春啊,啊哈哈。」
而且,就連到了現在還在設定新的內容。什麼叫將碎片傳送過去啊?這種幻想出來的用語我根本沒聽過,也根本沒想過——
「啊對喔。既然三年前他是十七歲,現在應該已經二十歲了吧。」
因爲她被人操縱,所以纔會每次都到那個路口與男人碰面。
「我到了,你下車吧。」
我環顧四周,櫻還沒抵達。不過時間應該剩不到三分鐘了。我調勻呼吸,心裏一邊想。
我將手機收好,專心一意地跑向目標。
又要去見那傢伙了嗎?對我幾乎是不聞不問。明明沒有人阻止她來找我商量。
這傢伙在胡說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不,等一下?
我邊跑邊打給火琉奈。
一定是因爲火琉奈來了纔會觸動我某種詭異的心理機制,使睡着時的記憶跟現實混雜在一起。
「我恨你?恨拓巳?……啊對喔,我對你的想法應該是一半負面、一半正面吧。」
現在不是玩樂團的時候。不先把這件事處理好,唱歌的時候鐵定會一直忘詞。
「好,待會要拜託你支援。你跟蹤宗形總語,假使有突發狀況就幫我打倒他。」
『打倒他!?靠我嗎?』
「我不懂你說什麼。不過既然你不氣我,就請把火琉奈帶回去吧。再繼續讓她待在這,不論是她或我都會很辛苦的。」
我切斷通話,深呼吸一口氣。
「那輛進口車呢?」
確認完畢,這傢伙絕對就是總語。把他引誘到公園再展開戰鬥吧。
他擊了一下掌,突然滿臉喜悅地指着我。
金髮倒豎,髮型有點像比較沒那麼誇張的超級〇亞人。至於身高則比我稍矮一點。
聽他這麼一說,我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連呼吸都開始發抖。
豈能容忍那傢伙對櫻伸出魔掌。
「這之後『蝕』會繼續。我們的通信只能靠共鳴,但『邪』可以自由穿越次元,干涉你們那邊的電子運動,成功將碎片傳送過去。詳細的情況我也不大清楚,總之請你冷靜行動。我們也正在設法找到突破僵局的策略。」
『是卓實嗎?我們就在那個路口,在GT先生的車裏。』
「咦——跟我?也好。反正我在等人。」
『已經下車了,我正待在可以看到卓實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儘管他沒戴眼鏡,右眼下方卻有一顆痣。
「她是下了決心後自願這麼做的,她一定能保護好你。所以麻煩你照顧她。」
火琉奈確實在這附近待命。
大批學生如海浪般湧出,沒多久櫻也現身了。
一旦示弱就會輸了。我儘量鼓起僅存的勇氣回嗆。
『也在。』
等到一放學,我就待在可以看到校門的二樓窗戶邊,追蹤櫻的動向。
我檢查自己的手機,櫻並沒有跟我聯絡。
相對地,馬路的對面倒是有一輛廂型車,那是GT先生所駕駛的。
全白的三件式西裝搭配紅色領結,在街上出現這副打扮讓人感覺很不尋常。不管怎麼看,他的想法都跟一般人不同。皮鞋也是白的。GT先生的一類皮革鞋很突兀,但這傢伙的鞋也不遑多讓,到底是在哪裏買到這種鞋子的……
對手有能力殺死我。不過,我也有辦法讓對方陷入瀕死的重傷狀態。
九頭龍卓實左右搖頭。
我立刻從二樓的樓梯衝下去,跟櫻走不同的校門出去。
仔細想想,這不是幾乎等於決一死戰的局勢嗎……
應該要在這時決勝負。
果然沒錯。
「我在那個十字路口發現總語了。現在要過去對付他。」
我看向壁櫥。火琉奈好像還在睡。
『嗯,看我的吧。」
我抓住男子的手臂用力拉扯。總語在白天的溫和模式中並不危險,就算他以能力展開攻擊,火琉奈也會現身幫助我。
都高中生了,還夢到自己想像中的角色。
那傢伙果然知道我的名字。對櫻的稱呼還是「小櫻」。另外他也知道我是有名的SS級獵人。
我看看周圍,並沒有發現火琉奈的身影。
「先說,我打起來還滿強的喔。」
「這裏不好說話,跟我到那邊去。」
資料也完全裝進了自己的腦袋。
午休時間我也沒有與櫻見面,躲在沒有人的校舍後方努力背誦。上次這麼拼命是什麼時候的事?這次我真的決定豁出去了。
我站到他面前,那傢伙愣愣地問一句:「有事嗎?」
絕對會成功的。
櫻正直直往校門的方向走。
我白天幾乎一直獨自在背誦那些臺詞。
「拜託你了。」
「先等一下。你的表情好恐怖,我只不過是——」
假使現在逃跑,下次想遇到這種機會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關於櫻的事。」
「你們到哪了?」
繃緊神經後,我步向十字路口。
我儘量緩緩地呼吸。除了心臓撲通撲通猛跳外,全身也被難以形容的麻痹感佔據,讓人覺得肌肉非常緊繃。這恐怕就是劇烈緊張的感受了吧。
一想到這,我的頭就有點暈。
「啊——!難不成你就是卓實先生?你很有名吧?小櫻也跟我提過!」
我切斷電話,再次打給火琉奈。
此外……由於被操縱了,她也不會知道自己將被怎麼對待。
總語的實力的確不可小覷。
沒錯。
我要在此設下陷阱,打倒總語。
「好,你要準備行動了!我現在正趕過去!到了我再聯絡你!」
我睜開眼。
爲何都到了現在還在驚訝?難道她沒聽清楚之前告訴她的計劃嗎?只不過現在也沒時間討論那些了。
仔細想想,櫻的舉動也不見得完全出於自由意志。
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乾脆連樂團練習也蹺掉。
今天暫停與櫻一起上學,在僅存的時間內我要努力背誦對總語用的臺詞。
理法或暗法,都存在着可操縱他人的手段。
冷靜點,冷靜點,對方只是小說中的角色,而我也沒有要真正殺人。
九頭龍卓實的話語,被鬧鐘的電子鈴聲所淹沒。
「別說了先跟我過來。」
假使對方在今天現身,我希望能在這裏一決高下。時間拖長了,總語開始進行連續殺人,只會把情況變得更糟。
那裏路程比較遠,但只要我全力衝剌,應該不會被櫻發現,還可以先抵達路口等她。我把書包留在學校。不需要帶那個,只要有手機就行了。
「什麼自願?火琉奈不是由於海帕園的策略才被送進九頭龍卓實家中嗎?」
「聽好了拓巳,其實她嗶嗶、嗶嗶、嗶嗶……」
面對他的能力「閃血之刃」,普通的人類根本不可能取勝。然而……
準備工作都完成了,接下來就是等總語現身。
他在說什麼?自己被剌死的結局,還有正面可言嗎?
『咦咦咦咦?啊,是這樣嗎……請小心一點。』
GT先生聯絡我,他要過來接火琉奈。讓火琉奈以陽炎蓑隱形去Friend Pasta與他會合,這就是我們的移動手段。
男子靠在車上,雙手插在口袋裏,表情一派輕鬆。
難不成櫻是被人控制住了?
「我知道,不過你的恐嚇是行不通的。反正先跟我走吧。」
手腕上的表是金錶帶,數字盤上還有寶石裝飾,跟GT先生華麗而昂貴的手錶足以一較高下了。只不過,這些穿在總語身上都異常適合。儘管全部的行頭都是高檔貨,但他卻散發出一種早就對這些奢侈品很習慣的氣氛。
「有話跟你說。」
關閉鬧鐘,爬起來。
昨晚的練習相當激烈。由於我的氣勢驚人,甚至讓GT先生唱錯了歌詞。
有夠丟臉……
不過話說回來,總覺得總語似乎異常開心。
「哎——爲了小櫻而打架還真有意思啊。從以前我就覺得她很可愛,現在則變得更動人了。你不這麼認爲嗎?」
他的輕浮態度是怎麼回事?
明明所有狀況都指出那傢伙是總語,角色的性格卻不太符合。
依據設定,總語白天的個性溫柔,對患者很有耐心,因此博得所有病人的喜愛……但眼前這種傢伙患者真的會信賴嗎?會不會是混入了其他角色的性格啊?
對方超乎我預期的反應不斷出現,但這跟GT先生熱烈歡唱偶像歌曲相較,至少還保持在常識的範疇內。如果是這樣我還有信心應付。
「你做哪一行的?」
「咦?工作?問這個做什麼?」
「先回答我。」
「知道了知道了,別那麼生氣嘛。我是學生,大三。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念醫學院喔。」
學生?不,既然是醫學院的,那跟醫生也差不到哪去。實習之類的場合,他也要去醫院吧。
「櫻住院」的這個條件雖然沒發生,但搞不好是爲了配合現實才會稍微改變設定。
在我們言語交鋒的同時,已不知不覺走到目的地的河邊。這裏的步道鋪設得很整齊,四周沒有其他人。
我同樣看不到火琉奈的身影,但想必她就在附近。火琉奈的戰鬥能力比我要高多了,她應該不可能跟丟。
我拉開五公尺左右的距離,與總語對峙。
那傢伙鬆開領結,臉上浮現充滿自信……或許該說是愉快的笑容。
「要在這裏打嗎?我是沒意見啦,不過是不是還少了什麼,例如激烈的叫囂之類的?應該要先那樣纔對。該怎麼說,這畢竟是爭奪小櫻的決鬥嘛。」
對方也很想一戰的樣子。
放心,我絕對會讓你發出瀕死前的慘叫。
一想到那樣的結果,我的心跳速率變陡然上升。
那也不能怪他。畢竟他的個人資料一下子就被我列舉出來。
小說角色的悲哀之處,就是無法處理超乎設定以上的事項吧。
「你……你爲什麼會……」
總之,先暫時等一下。我決定在心中數到一百。
然而,火琉奈全身的寒毛都倒豎起來。
贏了。毫無疑問。我已經可以確定。
總語似乎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
「什麼?」
他望着我,連一根手指也沒動。
我用力吸了口氣。總語的表情也嚴肅起來,屈着身子做好準備。他的動作看起來好像學過某種武術,雙手打開難道是柔道嗎?
然而,那隻限於對手是普通人類的狀況。
『她正在戰鬥!』
所以說,我是單獨一人打贏囉?
在勝利的預感驅動下,我更用力地扯開嗓子。
既不能逃跑也無法對我展開攻擊。這麼一來我就贏定了!
然而,總語還是完全不動。
首先……
「嗯,你好好欣賞我的實力吧!」
對火琉奈而言,跟蹤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身爲小說角色是無法違逆作者的,這回可要讓他好好明白自己的無知與無力。
「規、規則?」
婆婆媽媽的久實本真叫人受不了。
他的臉色鐵青且肌肉緊繃,肩膀因喘氣而劇烈起伏,好像就連說話都很困難。
不論怎麼看都像是普通人類。
總語臉色大變,爲了阻止我說下去他揮着手大叫道。
如今就不同了。
數到大約兩百時,我的手機響了。對方好像嚇了一跳,不過並沒有其他反應。
我在腦中又多數了五十,對手依舊沒動。
「耶?凱薩琳?這是猜女明星是誰的遊戲規則嗎?」
『你之前用手機拍的照片!後面還拍到了時之三身的變裝角色之一!』
「嘎?」
『可是火琉奈小姐現在位於大約一公里之外的河邊。』
這種鬥志讓火琉奈決定積極協助他。救命恩人在無法隨心所欲的情況下作戰,自己當然要助一臂之力。
「不,不是,只是問你認不認識。」
「不是叫她在旁邊支援我嗎?跑到那邊去做什麼……」
我臉上浮現出笑意。
然而,卓實卻帶着一名火琉奈不認識的男子走了。根據卓實超乎火琉奈想像的情報網,那名男子應該是時之三身的關係人物,即便當下卓實自身的戰鬥能力相當低,他依舊不顧一切,爲了守護妹妹櫻而挑起戰鬥。
被我的氣勢震懾住,總語只好閉上嘴。
「你透過手術技術救回了許多公會的重要人物,甚至還救了其他數百名普通人。有了這些功績,一個月犠牲一個人還在可以被默許的範圍內。」
總語的模樣極爲狼狽。
『你還在悠哉啊!火琉奈小姐搞不好會被殺,這麼一來事情可嚴重了!』
「冷靜一點久實本。總語已經被我壓制住了。時之三身如果按照劇情行動,這次還不會認真跟我們戰鬥。我們要按照計劃反擊。」
不過仔細想想,我以前也沒見過瀕死的人,瀕死到底是什麼模樣,我一點概念也沒有。
他一下子就扯遠了。什麼規則,根本沒聽過那個設定。
這就是你殺人癖好的起因。由於衝擊過大,使你產生這麼做是正確的錯覺。小時候的你,因爲將青梅竹馬視爲你的初戀對象,便透過特殊能力將她的血輸入自己體內。以後她的血就一直在你體內活着。我可以感受到,在你的血管中,潛藏着他人被你所控制的血液……她的名字是『凱薩琳·卡本特』。」
原來火琉奈不在這裏啊。
要不要確認一下?嗯,反正,既然他沒法動了,應該是陷入瀕死狀態了吧。
聽了那些臺詞後就會全身僵硬,果然是被創作出來的角色。
她隱蔽自己的氣息,對目標如影隨形,光是這樣根本不必擔心會被發現。透過光學理法——陽炎蓑讓自己完全隱形後,絕對不可能拽漏行蹤。
不過只要我不靠過去應該就沒關係。
關於那傢伙的真實身分,不論是公會或海帕園如今依舊無法掌握。就連他使用何等戰鬥技巧也搞不清楚。有一說是,他儘管身爲「邪」卻是能使用強力理法的魔人。由於過去的某些因素火琉奈知道他的長相,但公會或海帕園都無法掌握他的真實面貌。
有些瘦長的身軀,搭配上還算端正的五官,不論站在哪裏都不會引人注意。
「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樣?你們學校流行玩這種遊戲嗎?」
他的臉色確實會讓人懷疑他是否已斷氣了。表情也混雜着恐懼與驚愕,好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似地。
『那張照片!』
如今他似乎自稱「宗形總語」……但每次碰面那像夥的名字都不一樣。上次遇到他,他化名「史蒂芬·席格」,更早之前又是別的名字。
等我合上嘴時,只能聽見河流的潺潺聲。
已經過了兩分鐘,只要再等八分鐘就確定勝利了。
那傢伙是邪王的直屬幹部,七部衆之一「時之三身」——在「邪」的階級爲公爵,此外還是在七部衆中實力排名第三的武打高手。
我的嘴角上揚,想笑的衝動湧了上來。
贏了……?
我心中充滿了從容、自信,以及昂揚。
「乖乖給我聽完吧!」
火琉奈的使命只有一項。
我斷定道。心情就真的和自己所說的一樣。
根據預定的計劃,要等十分鐘左右,假使都沒產生任何變化,那我就要回去了。
『是嗎……那請你小心一點。」
過了腳底下黑影都稍微被拉長的漫長時間後,總語才發出彷彿呻吟的聲音。
「但我這邊一切按照計劃啊?」
……這項要求其實相當嚴苛。
那就是在卓實那邊的戰鬥結束前,儘量設法阻止時之三身的腳步……然而話說回來。
「你是宗形總語,出生於英國,現年二十六歲。特殊能力『閃血之刃』的使用者。在英國學醫,以極爲優異的成績畢業。
『火琉奈小姐移動到跟計劃不符的地點了。這樣沒問題嗎?』
「此外,你的特殊能力是在七歲時被發現。那就是一切的開端了。當時你的青梅竹馬也被你的能力無意間捲入,是你不小心害死了她。
即便消除自己的氣息、使用理法,也沒有用。
唔哇,幹得好。我真是太棒了。
應該贏了吧?
這就是他的瀕死狀態了嗎?總覺得好像還是太有精神了……
這又是另一項那傢伙就是總語的證據了。
我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問,久實本叫道。
「你十歲時,雙親與妹妹都死了。其實他們也是死於你的能力。到了夜晚就會出去徘徊,以『閃血之刃』殺死動物的你,終於在某夜殺了目擊你犯行現場的威廉·倫敦。你將這件事告訴雙親,他們稱呼你爲怪物,試圖殺死你,因此你就反過來殺害他們。接着,你想帶走妹妹一起逃亡,妹妹卻抓着桌子不放,對你感到非常恐懼,你勃然大怒,順手把妹妹也殺了。回想起來了嗎?」
「喂喂喂喂,等一下等j下,你、你在胡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啓動預先安排好的陷阱。
※
總語不知有沒有回憶起來,半張着嘴茫然若失。他的瞳孔是不是還有點放大?
火琉奈邊跟蹤對方,表情變得愈發凝重。
總語是日本人跟英國人的混血,小時候住在英國。
距離自己僅十五步的那名男子,穿着在街上毫不起眼的西裝。
那名男子,在這座平凡無奇的城鎮中,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走在街上。
初夏的傍晩,沉悶潮溼的空氣籠罩着我們。影子被拖長成身高的兩倍,一動也不動地緊黏在地上。
我否定道,總語託着下巴,開始思索。
「凱薩琳,凱薩琳啊,應該是我還在英國時的鄰居吧。不過也沒到朋友的程度就是了。」
火琉奈緊振着脣。
「從公會在你十歲起對你進行保護以來,就始終監視着你……所以公會早就知道了。不過,他們憐惜你的特殊能力與身爲外科醫生的才華,所以纔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聽過凱薩琳·卡本特這個名字嗎?」
是久實本打來的。
總語滿臉驚愕。
「呼,原來如此,那傢伙現身了。跟小說劇情完全一樣。」
有效,真的有效耶!
聽到卓實要與「宗形總語」戰鬥,火琉奈嚇了一大跳。
『你的自信究竟是從何而來……』
「如今的我狀況極佳。不論遇到什麼樣的對手都不可能輸!」
此外光是直接說出那個名字似乎沒效。
你儘管是優秀的醫師,周圍卻發生許多詭異的死亡事件。那些都被視爲『邪』乾的好事,其實不然。」
看來不念出那一長串臺詞是不行了。
對手的實力難以估計。
卓實所盯上的那個傢伙,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邪」的氣息、特殊熊力的徵兆,或是會使用理法的感覺。並不是因爲對方刻意隱藏起來,而是怎麼看都是普通人類,所以火琉奈才判斷讓卓實獨自對付那傢伙就夠了。
相反地,跟自己距離十五步的那名男子……
從對方仔細隱藏起來的氣息中,火琉奈完全讀不出任何情報。只有跟人類幾乎完全相同的生命氣息而已。
就算是公會的SS級獵人,也無法識破這種僞裝。
不過,火琉奈卻很清楚。那名男子跟自己一樣,都是「邪」的一員。
因爲雙方的血統會產生共鳴。
這種強大的共鳴,代表身爲「邪」的男子具備了超乎想像的實力。
火琉奈過去只感受過一名足以比擬這種共鳴的存在。
那就是邪王本人。
火琉奈之前確實已打倒了七部衆的其中一人——邪樹侯爵。
可是在七部衆之中,邪樹侯爵不過是個小角色罷了。就連得到侯爵的階級,也不過是爲了配合七部衆的地位才做出的禮貌性安排。以「邪」的實力來說邪樹頂多只有男爵的等級吧。透過變魔術般的特技博得邪王的歡心後,才暫時被安插進七部衆的行列。
關於上述這些,火琉奈經過戰鬥後便明白了。
而這名時之三身,與「惡作劇或殲滅(trick enocide)」這種三流魔術師可是截然不同。
有一說是,他已經活了超過上百年,公會對他展開的百次襲擊中,從沒有一人能活着回去。
魔人的稱號簡直是實至名歸。
這名魔人不疾不徐,悠閒地前進。天色已經快暗了,在隨處可見的下班擁擠人潮中,這名能摧毀眼中所見一切的異常破壞者,就像個普通的街上居民般單獨走着。
火琉奈跟在他後頭。儘管已用理法讓自己隱形,但恐怕還是被對方察覺了吧。
火琉奈並不是第一次遇到時之三身。不過,雙方之前並沒有交戰過。除了實力差距太大外,對方也沒有攻擊火琉奈的意圖。
卓實是真的想對付這傢伙嗎?他真的認爲自己能阻止這名魔人的腳步?
這種疑惑很致命。
肉眼看不見的波自指尖發出。當波抵達火琉奈時,風景就像皮被剝開一樣掀開,兩臂交叉在臉前的火琉奈暴露出行蹤。
就算火琉奈將以封骸包裹的聖魔劍拿在手中,時之三身還是非常從容。
因此他才能使用理法。
不知爲何,總覺得不大對勁。他們簡直就把自己當異物一樣看待。
這時火琉奈的想法已經變了。
況且,爲何要派火琉奈去執行這項任務?這種對手不是火琉奈能應付得了的。關於這點卓實想必很清楚纔對。
所以是爲什麼?任憑火琉奈怎麼思索都想不出答案。
想害自己被殺死……也許沒那麼誇張,但可能是企圖讓自己受到需要長期療養的傷,這麼一來就可以趕出家裏了?
此外,她又無法完全信任自己的同伴。
她的雙腿發軟,完全沒有擺出預備交戰的架勢。
「伸直真正的光芒驅散虛僞的風……反律之光解。」
這幾天中,她甚至產生了自己是異物的想法。至於否定這種猜測的根據,至少在她抵達卓實家的這兩週內尚未找到。
卓實的事先不要去管他,以眼前的敵人爲優先。
卓實對自己隱瞞了什麼。情報員久實本也一樣,還有那個公會獵人(?)GT,他們都有事沒對火琉奈表明。
時之三身彷彿識破了火琉奈的這種心態,突然轉身。
火琉奈沒發現自己正被慢慢引誘到無人的路上。
自己搞不好已經中了某個邪惡的陷阱——火琉奈腦中萌生這種想法。
火琉奈對自己這種卑劣的猜想感到厭惡。不可能有那種事,對於身爲最年輕的SS級獵人戰士,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師父的卓實,抱持那種想像實在太失禮了。
端正的五官籠罩着憂鬱的氣息,對生活感到厭倦的男性心態在臉上忽隱忽現。
他是七部衆的第三號人物。
還是說,卓實只知道這事跟「邪」牽扯上關係,卻不清楚對方就是時之三身?
「你的表情如此恐懼,會讓我產生罪惡感啊。說是補償你好像有點奇怪,不過我確實準備了一份小禮物。」
她已經不在街上了。
當石頭進入對方影子腦袋部分的輪廓時,便瞬間碎裂了。然而,沒有碰觸影子的小石子卻只是直接落在地上。此外,即便是從影子的上空通過,掉下去的石頭也沒有任何變化。最後,當風吹動雜草撫弄過影子時,草也一樣霎時碎裂。
在長達男子身高三倍的影子秒針轉了半圈時,火琉奈只能愕然地凝視着。
「我讓你看一下我的能力吧。那就是我的代名詞,以絕對防禦之盾構成的矛——時之三身。」
以一擊決勝負吧。
男子明白地指出,火琉奈的血統也靨於「邪」之一族。
卓實無法戰鬥這點火琉奈很清楚。既然如此,應該要找公會來支援纔對吧。即便卓實與公會之間出了什麼問題,遇到時之三身這種厲害角色公會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火琉奈猛然回過神,狼狽地環顧四周。
長影、細長影、短影。其中細長影以火琉奈心跳的一半速度動着。簡直就像時鐘的秒針。
贏不了。不,或許該說根本打不了纔對。火琉奈無法跨出一步,也無法轉身逃跑,只能軟弱地仔立在原地。
火琉奈僵硬地撿起數顆小石子,朝秒針的影子擲去。
卓實應該認識時之三身的長相纔對。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拿那些照片給自己確認這點。畢竟火琉奈只說了一句「我認識他」,卓實就接受了。照片上頭明明還拍到了很多路人啊。
他那接近白色的金髮全部向後梳,只有幾綹垂在前面。
到了卓實家以後,確實感覺到諸多奇妙之處。
「先給你一個忠告。一旦你解放武器,剛纔的遊戲就結束了,我會毫不猶豫地使出全力。我的力量就像時間一樣能腐蝕一切,你眼中所見的任何物體都會毀滅。」
腳底踩着泥土,這裏是河邊經過整理的空地。
不,可是一
某些細節無法吻合。儘管火琉奈不能舉出具體的事項,但一直有一種不對勁的感受縈繞在心頭。
從原本高痩的黃種人上班族,變成身高大略相等的白人。身上西服的顏色與款式也變了。
火琉奈的耳朵聽見了某種機械發出的驅動聲。
火琉奈迅速環顧周遭。在所見的範圍內,有民宅、道路橋樑,還有火車走的鐵橋,這些被破壞了一定會醸成極大的悲劇。
不,那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在耍猴戲一樣,他爲了利用公主殿下的戰略價值,才必須演出這出鬧劇……呼呼呼。』
聖魔劍在封印的狀態下,也可以期待透過封骸的封印作用餘波,對「邪」或是以理法強化的人類造成打擊效果。雖說無法藉此打倒對方——不過還是隻能攻擊了。
此外,強烈的驚愕更令她渾身緊繃。
真是太大意了。竟然被引誘到這種地方來,完全沒做好交戰的心理準備,腦袋完全被負面的思考所佔據,還在開打前懷疑起自己的同伴,那些都是大忌啊……然而,火琉奈又不能不相信擺在眼前的事實。
跟他對峙過後的獵人都沒能活下來,這也很合理。
在攸關生死的緊要時刻,疑惑往往會成爲意識的逃避出口。
火琉奈劇烈喘着氣,她覺得自己都快站不穩了。
「沒錯沒錯,多嘗試幾次。」
倘若真是那樣,卓實就不會特地叫火琉奈去阻止對方了。這種事可以在行動前先說好。假使行動前的討論發生意見對立,還可以向公會請求支援。不論跟時之三身有多熟,那傢伙畢竟是人類之敵,也是「邪」的王國幹部。與公會並肩作戰應該也是我方的選項之一。
「我們的公主殿下啊,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很無助啊。難得有機會見識就連公會也一無所知的這項能力,爲了多多學習,要不要試着交手看看?不然扔塊石頭過來也行。」
使用過反律之光解後,男子的外貌也開始出現變化。
此外,敵人目前正處於輕敵的心態。不論他的力量有多強,一旦大意實力就會減半。
只要沒有直接碰觸秒針,這項能力就不會發動。不論是生物,或只是會移動的物體,這種能力都可以毫無區別地加以破壞。看來原理應該是這樣。
那傢伙可是「邪」的組織最高幹部之一啊。
難不成,櫻跟卓實認爲自己很礙事……?
當視線返回時之三身時,火琉奈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理法是人類對抗「邪」的力量,也是光的力量。是大自然對「邪」所誕生出的世界性免疫機能。「邪」不可能會使用理法纔對,更不可能被允許使用。
最後就是當下這項任務了。卓實要求自己阻止時之三身的腳步,可以的話最好打倒對方。這根本是不合理的要求。
況且他並沒有這麼做的理由。自己是爲了海帕圔跟公會的和睦交流才被送到卓實的家,據說卓實本身也極力推動這件事。在抵達卓實家以前,面對緊張萬分的火琉奈,公會聯絡員名倉友子曾這麼勸慰她。名倉友子是不會說謊的。
對着因喘息而肩膀激烈上下的火琉奈,時之三身露出憐憫的表情。
火琉奈追着秒針似地繞圈,試圖接近男子。她將石頭扔入長針與短針,不過並沒有任何反應。正如對方所言,絲毫沒有危害性。
「竟然用了……理法……!」
「這就是時之三身。如你所見,是模仿時鐘的動作。停止的短針,創生的長針,還有破壞的秒針。長針與短針目前並沒有特別的危險性,不過秒針就不同了。假使被這根秒針碰觸身體,下場會很不好受。」
「你跟過癮了沒有?」
說完他便單手伸入口袋。火琉奈由於害怕他要拿出什麼武器而全身震了一下,不過時之三身並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動作。
她試圖自頭頂上方採取攻擊。男子並沒有防禦,甚至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火琉奈奮力跳起。
男子將沒有放入口袋的手朝前伸出,苦笑道。
對手具備壓倒性的威力。
不會那樣的。卓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當初拼上性命也要幫助自己。結果現在態度卻整個逆轉,可能嗎?
只要聖魔劍一解放,就沒有火琉奈無法損傷的對手。所有的「邪」以及各式各樣的目標,任何活蹦亂跳的生物都能以這把絕殺之刃撂倒。火琉奈相信對方也一樣。
不,或許這纔是他原本的模樣。由於解除了可以操縱光線,進而使用變裝、迷彩的理法「光影裝(Craft light)」,時之三身才現出原本的面目。
「你不必那麼喫驚。我只是你即將步上的受詛咒之道前輩罷了。理法這種東西我還能
無法動彈的火琉奈,被時之三身以手一指。她立刻反射性地以手臂護住臉。
此外,當火琉奈說照片裏拍到了時之三身時,卓實卻笑了。
時之三身。
深夜所進行的奇妙練習又是怎麼回事?
這樣太卑劣了!
儘管景象映入眼簾,意識卻由於追逐疑惑而陷入了思緒的深淵中。火琉奈的注意力完全陷入思考而喪失了。
另外有個更根本的問題,卓實爲何禁止自己與他人接觸?
(能殺死他?能打贏他?不會吧?聲名遠播的時之三身怎麼會如此輕易就……?)
照片所拍攝到的人物當中,並沒有比時之三身更重要的存在。
男子就像在關注學生努力的教師般點點頭。
她想起了櫻。打倒邪樹的那天早上,在首次跟卓實的雙親打過招呼後。
邪樹的這番話又在火琉奈腦中甦醒,讓她的立場出現了激烈動搖。
「這裏面你還認識誰?」
卓實並沒有這樣問。
「親愛的刃啊……」
這種想法,讓火琉奈心底莫名掀起了幽暗的漣漪。
爲何這種事會找上自己。
對上這種魔物,火琉奈根本沒有取勝的可能。
火琉奈在卓實的房間,觀察櫻與卓實的舉動……
他保持這個姿勢,說了番令人意外的話。
此外,在卓實的房間,櫻望着自己的眼神。那種神色該說是同情、憐憫,或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自己,甚至是面對敵人的眼睛……
火琉奈開始詠唱解放用的咒語,時之三身打斷她。
她望向四周,並沒有任何異樣。
影子,那傢伙的影子……有三個。
他不是感受到櫻遭遇了危機嗎?爲何還笑得出來?
火琉奈深入探究自己爲何要追逐對方這點上。生死交關的緊張更是讓她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就如同火琉奈知道時之三身的長相般,卓實也與時之三身私下有往來?
火琉奈屏除疑慮,以渾身之力劈下聖魔劍。
這股氣勢如果是普通人類早就被砍死了,但劍接近男子的腦袋時卻急遽減緩下來。
那種手感就像是空氣阻力太大,妨礙了劍的移動般。
「這就是停止的短針了。只要死亡的時間站在我這邊,就能制止對手的一切攻勢。不可能有我無法制止的攻擊。」
火琉奈的劍終於停在半空中。不論她如何使力,劍也無法移動半分。距離男子只剩下僅僅十公分左右,卻還是寸步難行。
以時之三身頭頂上的聖魔劍爲支撐點,火琉奈浮在半空中。
「公主殿下,你要玩這種遊戲到什麼時候?」
望了火琉奈一眼,男子伸長的影子精準地刻下每秒的時間,步步朝火琉奈逼近。
「架段跳躍!」
以簡短咒語就能迸發的這項理法,在火琉奈腳底下描繪出輝章圓(Element circle)。以其爲立足點,火琉奈用全身之力舉起渾然不動的劍,試圖抽離時之三身的頭頂。
「動作最好快一點喔,只剩下五秒了。」
輝章圓開始轉動,彷彿就像被破壞的秒針追着跑一樣。
劍離時之三身越遠就變得越輕盈。
還剩兩秒。
「咕!」
火琉奈高高躍起,破壞的秒針同時自她腳底下通過。
輝章圓頓時被粉碎,火琉奈的第六感察覺到有什麼力量正削過她的腳底。
火琉奈在秒針的射程外着地,試圖將依然處於封印狀態的劍重新舉好……
但接下來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跟邪樹相比,這名對手的等級完全不同。
彷彿看穿了火琉奈的迷惘一般,時之三身打了一下響指。三個影子以他腳底下爲中心開始旋轉,最後合而爲一。就像普通太陽照出的影子一樣。
可是,儘管聖魔劍能打倒所有理法與暗法,卻一定得直接斬到對手身上纔行。在那之前火琉奈真有辦法貼近時之三身的身邊嗎?
叮——尖銳的音波衝擊剌痛她的耳膜,同一時間時之三身以右手的蝕月劍發出穿光刃。因爲處於落地之前無法閃躲的姿勢,這招直接擊穿火琉奈的身體。
火琉奈趴在地上望着逐漸靠過來的時之三身,已經有種想完全放棄的感覺。
「如果你想搞清楚這點,就跟火琉奈一起過來這裏。」
電子鈴聲響起。時之三身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要解除聖魔劍的封印嗎?
「我知道。久實本跟我說了,別擔心。」
但,火琉奈這時卻因劇痛而跪了下來。她身上有一半的血液是屬於「邪」,一旦直接遭遇穿光刃,還是會帶來損傷。
解放後的劍一旦碰觸到那破壞的秒針,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她經常吵着要總語過來。」
「卓實,看來我打不贏那個男的。」
時之三身退後一步,將手掌朝上揮了揮。彷彿是示意「你可以接」。
次元自在……那是一種利用次元縫隙的暗法領域。相對於理法當中尚未成熟且派不上用場的次元法,據說暗法的次元自在如今已能讓活生生的「邪」直接穿越次元之壁,從另外一個世界傳送過來。
「你第一次見識次元自在嗎?男爵級以上的『邪』理所當然都會使用這個。」
(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
劍根本無法靠近他半分。
這就像三年前我想出的角色被擅自加上了配音員一樣,而時之三身這傢伙,選上的是一個唱歌應該很動聽的配音員。他的音質簡直有職業水準。
然而,如今的我就某種層面來說,卻是比九頭龍卓實,甚至所有邪王角色更強的存在。
「——你何不試着拼命攻擊一次看看。現在這種情況我應該就會防禦了。如果真想解除封印也——」
時之三身雙手都插進西裝褲的口袋,發出失望的嘆息。
本來時之三身應該是比九頭龍卓實還強的對手,像我這種血肉之軀的人類應該拿他完全沒轍纔對。
穿光刃儘管看起來很華麗,但對人類幾乎無法造成任何損害。除了因爲太過剌眼,會使人眼花並在視網膜留下幾秒的殘影之外。
『爲什麼你會知道……』
背對着太陽的突擊,而且還是出其不意。招式更是選擇速度最快的劍剌,以封骸包裹住的刃尖,就這樣滑向對手的脖子。
『那又不是我。如果要抱怨的話……』
這首鈴聲代表卓實打來的電話。
時之三身有點狐疑地問。
況且在七部衆之中,時之三身不過是排名第三罷了。
「火琉奈,把他交給我吧。」
『不行那樣卓實!他的能力完全沒有破綻!』
(這究竟……是看準了我動彈不得的時機嗎?卓實……你是怎麼辦到的?)
我擁有絕對的勝算。三個難題當中,其中兩個我現在已經破解了,內容可說是非常簡單。
他這麼說完後,便靜靜步向火琉奈。他的態度輕鬆自在,完全沒擺任何架勢或顯露殺氣,不過這卻是必定能取人性命的步伐。
『是我,卓實。』
就在這時。
說明完移動過來的方法後,我纔再度切斷通話。
火琉奈幾乎要翻起白眼。時之三身的手令足以切斷手掌的刀身……那跟木刀差不多厚的刀刃浮在半空中。就這樣讓聖魔劍停止攻擊動作。
「難不成,那招是……!」
面對火琉奈的驚愕,時之三身又以平時那種要笑不笑的表情回應道。
「放心吧。我會讓你瞧瞧SS級的力量。」
『可是……J
邪樹那小心翼翼的說話聲再度從腦海復甦。原來如此,繼承了「邪」之血統的自己,並沒有被卓實完全信賴。
「對上我們的公主殿下,本來還期待至少能解決我那秒針的謎題哩。」
六盟劍如今僅存的四把其中之一。由於是早期型所以劍本身的殺傷破壞力很低,但據說具備能彌補這點的特殊機能。
鈴聲又響了好幾回。
像這種時候,火琉奈心裏質問的對象總是卓實。
自從她聽過邪樹的話後就對此有了覺悟。只不過,實際以身體經歷還是令她非常震驚。
『好久不見啦。櫻近來可好?』
現在的時間對火琉奈也不利。
因爲我現在已經完全掌握了狀況。
我的這句話,讓我確認自己已握有對話的主導權。
現在也只好後退了。
她發現在男子的手掌上,約略只有十公分的空隙中——
「你把時之三身帶到我們這邊來吧。」
很好,他一定會過來。儘管缺少證據,但如今的我很確定這點。
時之三身右手一揮,火琉奈便被擊開。她全身也抵不過對方單手的力量。
但如今這位卓實,卻讓自己陷入無法再起的疑惑。
我只說完這句就掛斷電話了。
「把電話拿給時之三身。」
火琉奈腿軟了。她感到渾身無力,思緒完全停擺,視野變得模糊一片。
那是收在次元之銷當中,時之三身所持的最強武器。
男子徒手擋住了聖魔劍。
只要將手機時鐘調成類比模式,停止針的移動就行了。
『卓實嗎?是我是我啦。今天我叫田中五郎。』
每當遭遇難過的場合,火琉奈都會想着卓實的事。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公會的天才獵人。只要一想起自己被他所救回的小命,以及拯救過自己的他,火琉奈就可以從絕望中重新站起來。
繼總語之後,這傢伙果然也來同一招。照小說設定都要用化名嗎……
然而這剎那出現的思緒也在下一秒鐘被震飛了。
除了自己的行動外,彷彿就連迷惘的心都好像被卓實看穿了,火琉奈不禁毛骨悚然起來。
※
咦?這要怎樣才能讓針停止轉動啊?
我將手機切成傳統時鐘。
(先爭取時間吧,總之,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只能說是時機恰到好處吧。
觸月劍。
「找邪樹對吧,我知道。」
火琉奈以顫抖的手取出手機。時之三身完全沒動,於是火琉奈開始通話。
「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嗎?」
『九頭龍卓實,是公主大人的監視者兼處刑時的劊子手。』
她懊悔自己沒有完全信賴卓實。由於失去了對同伴的信任,纔會使戰鬥的動作變鈍,判斷力也下滑。
我露出笑容回答道。
不,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同時使用理法與暗法的「邪」嗎?
成功了——正當火琉奈這麼覺得時,劍卻被某種硬質的觸感擋住去路。
日落前解除封印的話,就得在日落同時再度把劍封印起來,能使用的時間非常短。如果可以最好等天黑之後……
在一片混亂的腦袋當中,火琉奈這才察覺自己該關注的不是那個問題。
我慌忙環顧四周。糟了,時鐘,身上有鍾或表的傢伙……有了。
火琉奈的心中充滿了悔恨。
電話另一頭瞬間陷入僵硬的沉默。
來吧,時之三身。這回絕不會讓你逃……手機響了,是誰啊——?火琉奈?到底是怎麼……
(沒經過強化就有這等臂力。)
火琉奈根本沒辦法阻止對方。
她只能不住地後退,與隨着日落而逐漸拉長的破壞秒針保持距離。
『抱歉卓實,你說的這裏是指哪裏?你現在人在哪?』
在他還沒說完前火琉奈便展開行動。
如此的實力彷彿完全異次元的存在。
是同伴的聯絡。只可惜火琉奈並沒有因此放心或欣喜。
「太無趣了。」
『我對他簡直一點辦法也沒有!以現在的卓實……!』
有塊讓人聯想起蒼月光芒的金屬物。
……忘了告訴他們地點了。
還不肯放棄啊。我有點火大了,用稍微嚴厲的口吻道。
片刻的沉默後,我聽見男人的說話聲。
卓實認爲火琉奈可以阻止對方的腳步才如此安排……假使火琉奈毫不遲疑地信任這點,就會用盡所有手段設法爭取時間。然而,因爲她立場動搖而遲遲無法下定決心,最後纔會變得進退兩難,完全被時之三身的步調拉着走。
火琉奈持續後退。
(不過,卓實也有不對的地方。只跟櫻商量事情,讓我一直都在狀況外。)
「喂!」
我出聲喊道,總語似乎嚇了一跳。
「請……請問有事嗎?」
他的口吻變客氣了。這角色的個性是這樣嗎?還是說他已經精神崩潰了?
「你的表。」
「耶?」
「把你的表給我。」
總語僵硬的臉孔上只有眼珠在動,交替對準手錶跟我的臉……而且只敢停留在下巴到鼻子附近。他不敢跟我有眼神接觸。這就是他極度恐懼的證據。
我伸出手,總語只好緩緩摘下手鋳。
停在我掌上的手錶格外沉重。難不成這是純金制的?數字盤上也鑲嵌了寶石,應該非常昂貴吧。
之後再還給他……我又不是恐嚇他人的小流氓。只不過是稍微借用一下罷了。
我拉起表的龍頭,確認秒針不動了。好……!
總語趁我在注意手錶時慢慢向後退。
「等一下。事情還沒完,你再待一會,我要讓你看看有趣的東西。」
對方嚇得瞪大眼,眨了幾下後才點點頭。
這樣最好了。
看來那像夥已被嚇得體無完膚,完全無力再戰。一旦又親眼發現他的操控者——具備壓倒性實力的時之三身也敗北時,鐵定不會想再插手管我們的事。
櫻創造出的這個敵方角色還真悲哀啊。
就讓那小子好好見識一下成功克服過去的甲拓巳英姿吧!
我以昂揚的鬥志等待火琉奈與時之三身到來。
火琉奈無法抵抗這擊,身體只好橫向倒了下去。她以聖魔劍插入地面支撐自己的身體,並在踢腿反擊的同時發出穿光刃。
完全正確,卓實跟拓巳根本是不同的兩個人。不過,我並沒有義務告訴他真相。
打倒殺人魔!
我以緊張到滿是汗水的手拉開手錶龍頭。
我不自覺退後了好幾步。
以高高在上的態度攆走七部衆排行第一二的傢伙!
火琉奈攻來的瞬間,劍尖就像在寫字般描繪出複雜的軌跡。當對方迴避掉這擊後又從下方二連突剌再往上斬,隨後又以畫出弧線反轉劍身、襲擊對手的側腹部。
時之三身則以右手彈開襲向側腹部的聖魔劍,並對準火琉奈的前腳掃去。失去平衡的火琉奈腦袋又被他以左手掌打了一下。
正當我在回憶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時。
他中招了!
「火琉奈跟卓實究竟都是怎麼了……也罷,既然你這麼要求,我就鼓起勁露一手吧……時之三身伸出手,打了一下響指。
「你這傢伙,才一陣子沒見,怎麼性格全變了?」
火琉奈以混雜假動作的踢腿逼使對手後退,然後趁機拉開雙方的距離。
如今這個世界上,已沒有人能阻止我!我的狀況好到甚至出現這種想法。
時之三身則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那傢伙果然不是常人。認真打起來我大概一瞬間就會被擊倒吧。
這一連串攻防,大約只花了兩秒。
一名高姚的男子走在火琉奈身邊。
來自過去的剌客,除了威脅櫻的生命安危,也成爲破壞我現在生活的危險因子。我一定要讓這些因素徹底無力化纔行。
還沒完呢……接下來是致命的一擊!
「不只是第二道謎,第一跟第三我也破解了喔!所以你的『Clock of cry』這樣就算完蛋了吧?惋惜永恆的別離吧,安德斯·雷納斯·卡加薩斯!」
時之三身緩緩環顧四周,發現總語也在這。總語抬起頭,兩人看到對方都沒有任何反應。假使按照《春之嵐>,總語這時候要逃跑,被時之三身打倒纔對。但可能是因爲總語處於白天的人格,所以沒有逃跑吧。
我持續發出「喀喀喀……」的輕笑聲。
「來啊,時之三身,拿出你那破壞的秒針。」
過了幾分鐘之後,實際的感覺才湧現我心中。
「這回我就饒你一命吧。哼,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你最好趕快從這裏消失。不然的話……我就要喊出她的名字了。」
「這是不可能的……你怎麼會知道那個……這、這實在,這實在是……!」
我直挺挺地站着,攤開雙手。閉上眼,抬頭對着天空。
「這就是我的力量!」
至於火琉奈與其說是全身殺氣,不如更接近焦急萬分的狀態。只要有機會她就要出手攻擊時之三身,只可惜根本無從下手。
那就是——情報。只有這點,我是完全贏過那傢伙。此外透過那些情報,我只要靠言紐便可剝奪對方的能力。
你還以爲自己有獲勝的希望嗎?
成功了,果然跟設定一模一樣。安心感與欣喜自我的腹部底側湧上頭頂。
最後,他交替看了我跟火琉奈幾次,似乎很難接受地扭了幾下脖子,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在那間神社經過特訓的我,就算這傢伙突然唱起偶像歌曲也不會有絲毫動搖。單就這點我還滿有自信的。
我發出滿足的笑聲。這聽起來好像是反派角色的笑法,不過爲了壓抑住笑意只好像這樣收斂了。
吸了一口氣以後,我大叫道。
啊啊……這麼說來,我終於超越過去的陰影了嗎?
時之三身歪着頭,火琉奈則神情緊繃。
我前進幾步,走回原先的位置。
「火琉奈,離開那裏!」
差一點就爆笑出來。這就是勝利的滋味嗎?的確很容易讓人上癮啊。全身的血液都充斥着想笑的衝動,真希望能哈哈大笑一下。
那還用問嗎?九頭龍卓實當然無法擁有那些情報。
嗯沒錯。一定是這樣了。
男子放着總語不管,朝我走了過來。個子還真高啊。按照設定,他應該超過一百九十公分。我的眼睛高度只到他的鼻子。不過,由於他的身體寬度輸給GT先生,所以壓迫感沒那麼驚人。
時之三身似笑非笑,露出停留在一半的表情,同時攤開手。f老實說,我原本想就此打道回府……之後我還約好了要去醫院呢。」
之後不管再來什麼對手,我都不會輸了。原本模糊的自信,如今已轉變爲明快的勝利結果,放在面前等我享用。
咚隆……遠方傳來聲響。這就是Clock of cry——時之三身的啓動音。
「還等什麼,快拿出來啊。」
在地面爬行的影之針停住了。
時之三身以搖晃身體的方式躲過這一腿,並以右手承受穿光刃。碎裂的光化爲無數的火花四散飛去。
發出驚呼聲的人是時之三身。那不是他平常那種要笑不笑的表情,掛在他臉上的是再清楚不過的驚愕。毫無疑問,他打心底被我的舉動嚇到。
我究竟能斬獲多少勝利的成果!?
結果,一旁的火琉奈先動手了。
時之三身已不再猶豫。他的目光焦點離開我與火琉奈,自己不停向後退。途中,他雖然對火琉奈投以略長的一瞥,但火琉奈卻像被凍住似地站着不動,只是低頭望向我與時之三身間的地面。
照預定計劃順利完成。啊一這種爽快的感覺真是難以形容,就只有一個爽字而已!我大概已經忍不住嘴角上揚了吧。
現在的我,就算立領接任內閣總理大臣,應該也有辦法放手一搏吧。
勝利了……
我則取出金錶。
只有那傢伙我絕不願輸,也不想讓他看到我示弱的樣子。
我創造了你們,握有你們所有的祕密。
「看好了總語。」
總語的重現度之低還真是異常。差別大概是外傳故事的拋棄式角色,與在小說本傳活躍的角色截然不同之故吧。總語的插圖是春花Flower自己畫的,這麼說來對櫻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畫得其實很糟。「角色的下巴簡直尖到會剌人」——當初是不是有許多網友這麼吐槽她啊……
絕不能在這時候退縮。
時之三身的驚愕這時轉變爲恐懼。他臉色發青,真擔心他是不是快因爲貧血而暈倒了,額頭上也滿是冷汗。他不得不緊握住劇烈顫抖的手。如此強烈動搖的反應真是顯而易見啊。他的這副模樣便是我獲得完全勝利的保證。結果比我想像得更完美。
喔喔喔喔喔喔喔!
男子腳下的影子分裂爲三,破壞的秒針正以每秒六度的範圍移動着。
在漂亮的勝利後,我以演戲般的裝模作樣態度指着時之三身道。
然而撇開腕力、速度、體力、拳腳、理法、暗法以及智慧不說,我還具備其他壓倒可?名男子的武器。
總語也因恐懼而縮着身子。你就繼續在旁邊發抖吧。即便上天容許,英雄男主角甲拓巳也絕對不準別人加害他的女友櫻。
背後傳來猶豫的說話聲……哎呀差點就忘了,曾是殺人魔的那傢伙。然而那小子已灰心喪志,再也無法考慮與我敵對之事。由於《邪王戰聖記》裏有這樣的設定,他想要抵抗我是
「喂……喂。」
那是解放時之三身這受詛三根針所用的咒語,也是安德斯·雷納斯·卡加薩斯百年前死去的戀人名字與最後的一番話。只要把那段臺詞詠唱完,影之針就會從詛咒的束縛解放、消滅。那也是第三道謎題的解答。
「怎……怎麼可能!竟然破解了我時之三身的第二道謎!?難……難以置信。九頭龍卓實,你究竟是……!」
「卓實,難道你沒有白耀劍也想跟我交手嗎?」
心情舒暢極了。
「喀喀喀……」
火琉奈身上沒鐘錶,總語也沒有。另外,距離時之三身最近的人又是我。勝利條件已完全湊齊了。
時之三身眨了眨眼睛。他露出……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表情。
「你到底有多強?儘管放馬過來吧。」
那是時之三身的本名。就連「邪」也要隱藏起來的真名。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邪王、邪樹以及賢者而已。
緊張感朝我一舉逼近。對方的視線讓我感覺分外沉重。
於是我踩穩腳步。
好快。即便我只站在十五公尺外的地方,肉眼也很難追上動作。
冷靜點,距離還很充足。我背對太陽,我的影子無法延伸到那傢伙的腳下。當然對方的影子也是一樣。
不可能的。
沒錯,我很有自信。今天已經當場擊敗總語了,而接下來。
贏了。我打贏這仗了!
我有辦法介入那兩人間的對決嗎?
跟肩膀劇烈上下,氣喘吁吁疲憊不堪的火琉奈相比,這傢伙連一滴汗也沒流。他不是明明一直徒手對抗拿武器的火琉奈嗎?
「嗨卓實,看起來你好像對自己挺有信心的?」
「還可以啦。」
沒錯,自己之前究竟在怕個什麼勁。相信自己,發揮出自己真正的實力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變得如此輕而易舉。
無意間回過頭,發現總語也目不轉睛地看着。
他就是時之三身嗎?與設定圖的素臉相同,還真是個完全的白種人……而且俊美得像個電影明星。顏色明亮的金髮全部向後梳,只有細細的幾綹垂在額前。他表露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樣,反而讓我有點畏縮了。
「嘎!」
要是隨便牽扯進去,搞不好被揮到一下我就死了……!
時之三身咕噥了幾下後纔好不容易自喉嚨擠出嘶啞的聲音。他的臉頰試圖擺出笑容,但這種努力卻在表情扭曲的結果下宣告失敗。
時之三身就跟卡那提克19所畫的草圖一樣。就連領帶的花紋都完整重現了。他那種要笑不笑的尷尬表情也是,原來讓一個真人來做那種表情,會是他現在這副模樣啊。
我取得勝利。而且還是接連戰勝自過去來的剌客們。
不過,時之三身啊,你的對手並非在《邪王戰聖記》中登場的九頭龍卓實這號人物……而是《邪王戰聖記》作者,我——甲拓巳。
何況我甲拓巳現在又狀況絕佳!
時之三身面對我,擺出準備打架的姿勢。
……真是超乎想像。我沒料到速度會有這麼驚人。
耶……不,這樣不行啦?我又不是來這裏跟你拳腳相向的。
「幹嘛?」
「……我、我的……手錶……」
他發出靦腆的聲音。
我轉過頭,總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用鼻子嗤笑一聲後,我朝他揮揮手。
「你也回去吧。之後只要你安分地活着我就饒你一命——不過假使你敢危害櫻,事情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對手的眼珠滴溜滴溜地轉着,似乎很不甘願地點點頭。
「屆時我一定會徹底解決你。」
說是要解決但實際上該怎麼做我腦內也沒個譜,反正先把這種意志傳達給對方就是了。總語咬着下脣,以可憐的表情向上看着我,接着終於開始撤退。不過他的目光並沒有離開我身上,那種眼神就好像在看什麼危險人物一樣。
那也不能怪他。我對那小子而言的確是超危險人物。呼,你越怕我越好。因爲你的恐懼就象徵着櫻的安全啊!
總語緩緩後退。我並沒有阻止他。這麼一來勝利便底定了。
我將手伸入口袋,仰望天空。好美的天色啊,這是代表勝利的顏色。
這麼一來我的人生就完美了。還有誰想從《邪王戰聖記》出來妨礙我?即便是「邪王」
本人親自出馬,我也能獲勝吧。
浸淫在這種氣氛中的我,發覺總語還佇立在視線範圍內。
「怎麼?你還站在這……不怕我改變心意嗎!」
總語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恐怕他的精神狀態已陷入絕境了吧。我確定他很快就會拔腿逃跑。
相對地我內心卻是充滿餘裕。
終於,總語又開始後退了。
「喂,這個……」
火琉奈的臉瞬間因苦澀而扭曲。時之三身真的令她這麼恐懼嗎?
『拓巳?喂,到底怎麼了?』
·跟總語的話題同一天出現
呃,可是,時之三身他……怪了?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必擔心。
·火琉奈暗示對方是總語
嗯?料到什麼?不過,什麼都無妨了。因爲事情已經結束。
「算是吧。」
『吶,拓巳,真的嗎?你真的去修理彰彥先生?』
哇,如果是一般人不被我嚇傻纔怪吧!
……一般人?
……所以是普通人?那傢伙是普通人?現實世界的人?貨真價實的一般人?
美麗的天空砰一聲垮了下來。
對喔,這不是火琉奈告訴我的嗎?
我覺得自己好像犯了致命的錯誤。
時之三身來了,所以櫻創作的總語應該也在啊。難道,那傢伙不是宗形總語?
「……是嗎?」
我舉起他的金錶,總語嚇了一大跳,三步並作兩步逃之夭夭了。
風吹了起來。我覺得有點冷。
『拓巳?』
「啊啊?嗯,唔。」
總之就先放進口袋吧。好重,好像比我的手機還重。
我、我跟火琉奈拼死的戰鬥竟然被說是鬧劇?不,被這麼形容也很正常。從一般人眼中看來或許是這樣。
所以他,不是總語?
反正他根本就是另一個人。
因爲他是別人啊。
不,或許不能稱之爲解開。
「這個男的自稱什麼?」
對一般人做出這種事當然會這樣……唔?所以,警察會把我抓走?因爲我是個滿嘴胡言亂語的恐嚇小流氓?
拿到這種東西對我也沒用啊……
呃……彰彥?
畢竟總語根本就沒現身。
慘了,這下子真的慘了。該怎麼說纔好,不,總之,我犯了無可彌補的錯誤。
其他還有一些異於設定的項目,不過都沒有必要煩惱。
我打電話聯絡久實本。
我因悸動而激烈喘着氣。討厭的冷汗讓我渾身溼透。
我還來不及邀功,櫻就先急促地說道。
火琉奈好像並沒有那麼說?
我不禁叫苦着。過於震撼性的衝擊讓天空、天空都隨之扭曲了。
「櫻,你聽我說。」
『拓巳,你到底做了什麼?爸爸打電話給我嚇了我一跳。聽說你恐嚇別人還把他的手錶搶走了?』
結果我竟然還自以爲是!真是蠢透了!
因爲一開始根本就沒有疑問……!
火琉奈的意思並不是指照片裏的那傢伙就是總語……!
火琉奈無力地蹲在地上。由於緊張與疲憊,她的目光遊移不定。
怪了,所以那傢伙是誰?這是怎麼回事?
「假使那個男的自稱是總語,時之三身就一定在附近。」
那鎵夥,是一般人?
我的腦袋有一半變成空白一片。
不對,這麼說來,總語的行動確實跟「邪王」的資料有出入,咦?所以他真的是普通人?
「我認爲火琉奈應該沒問題纔對。」
呃?所以,我還對一個普通人說了一堆邪王的用語?
反過來看,我認爲他就是總語的證據又有哪些?
「卓實早就料到了嗎?」
至於那傢伙開進口跑車,服裝也不對,這些都只是細枝末節的事了。
「何況我甲拓巳現在又狀況絕佳!」
我第一次讓她看那傢伙的照片時她就這麼說了!
我抱頭苦思着。
視野突然變得昏暗起來。
我以有點感動的心情遠眺太陽西沉。
不過,既然他不是總語,只是普通的朋友,櫻就沒理由排除他了。
頭昏眼花的感覺讓我跪在地上。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櫻的聲音就像不停轉動的洗衣機一樣。
開始步行回家後,手機又響了。是櫻打來的。
「鬧、鬧劇!?」
爲什麼之前我會堅信那傢伙就是總語咧!
我對一般人說出「絕不饒了你」之類的話?
那傢伙完全不像總語的插畫,道理也很簡單。
『彰彥先生說,被一個叫卓實的人襲擊,所以聯絡我爸爸。對方還警告他不準接近我。』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總語=時之三身」之意……!
我以爲那是「只要總語出現,時之三身也會在附近」的意思。然而,火琉奈其實是指——
根本沒必要刻意去考慮,「他像總語尚未被發現的插畫」這件事。
「有效,真的有效耶!」
「咦、咦,咦咦咦咦?」
「宗形總語。」
啊,結果,我該怎麼辦?
糟……糟糕。這太糟了,糟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呃?所以我……犯了恐嚇取財罪?
奇怪?耶?耶?怎麼會?櫻的老爸朋友的兒子?
『總語戴的?小說中沒描寫到總語有戴錶啊……之後再借我看看。』
『另外,不知道爲什麼,他說你們還表演了宅氣沖天的鬧劇。』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彰彥先生——呃,就是我爸爸朋友的兒子,好像太激動所以搞不清楚狀況,只說價值四十五萬的手錶被人拿走了……』
終於日落西山,最後的殘照也消失了。
說完後,她把臉撇開。大概是累壞了吧。f你可以先回去。我看你好像很累了?」
手錶?四十五萬?
證據全都是我自己鑽牛角尖。我擅自把不相干的事串聯在一塊。
「總語手上戴的啊。本來想還給他,但他也落跑了。」
矛盾之處明明那麼多!
「我……還想看看街上。GT說要開車載我逛逛。也許會晚一點再回去。」
彰彥?到底是誰啊?
「贏了。時之三身被趕跑了。」
『你是從哪裏找來鐘錶的?』
「是這次的化名嗎……」
以這種態勢繼續過關斬將吧。
糟糕,我好像害他受驚了。本來只是想還他手錶的。
啊、啊……對喔……他叫彰彥。難怪——
與其說是觀光,火琉奈的模樣更像是在懼怕着什麼。好怪啊。難不成,看過我的實力以後,她已經嚇得腿軟了?對於自己一籌莫展的時之三身,竟然輕而易舉地就被我趕跑。我以寬大的態度允許她到街上游覽,火琉奈利用陽炎蓑隱形後,就徑自離去了。
無數的疑惑一下子就解開了。
呃?爸爸?誰的爸爸?櫻的爸爸嗎?彰彥?唔?那又是誰?
咦?
如果把那傢伙是總語的前提抽掉來考慮事情,所有的現象都能輕易獲得解釋,因爲我覺得那傢伙是總語,所以纔不明白櫻不排除他的理由。
櫻之所以不跟我討論,那也是很合理的。
「今晚在神社碰頭吧。」
火琉奈勉強擠出幾句話。
我笑咪咪地切斷電話。火琉奈仰頭望着我。她臉上掛着難以言喻的悲傷?或者那代表着難堪?總之是很複雜的表情。
即便是直接對決時,也有許多矛盾之處。不管是個性或穿着打扮都不一樣。
「我可是念醫學院喔……」
「既然是醫學院的,那跟醫生也差不到哪去。」
想清楚一點啊,我這個笨蛋!注意一點啊,真是混帳!
讀醫學院又不等於醫生!什麼叫差不到哪去!
唉、唉、唉……
我終於掌握住現實的情況,無力地趴倒在地上。
完全搞錯了……
也就是說,那個叫彰彥的人覺得。
「恐嚇犯突然演起了自以爲是英雄的動作鬧劇。」
這麼看來,他鐵定認爲自己被捲入了莫名其妙的事件……
這跟三年前的騒動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已經不是網路上的筆戰了……
我是現實中的恐嚇犯!犯錯的等級天差地別,幾乎很難矇混過去了!
唔哇……咦咦咦咦咦?呃,咦咦?怎麼會?我該怎麼辦?
一、一、一切都結束了?我的人生?跟邪王無關的人生終點?Game over?邪王什麼的也完了?這就是我的winding road?
怎、怎麼會,我的完美勝利呢?完美勝利上哪去了?在那傢伙面前捧腹大笑的我,其實只是個腦袋有問題的傢伙?而且還是個危險的恐嚇犯?
不,不會錯了。就一般人的觀點看來,剛纔的我就只會帶來那種印象而已。
面對GT先生的龐大壓迫感、忍耐GT先生熱烈高唱偶像歌曲這種不合理的壓力、只要有空就背誦小說裏的臺詞、趁午休時間在無人的校舍後方默唸並徹底精通那一大段話,這些結果都是毫無意義的……!
爲什麼會讓我遇到這種事。
不過,不過。
這種事要我直接對拓巳講嗎!所以我纔會對你隱瞞彰彥先生的事!」
『呃……彰彥先生是爸爸醫院股東的兒子,也是醫學院的學生。從小我們就認識了,所以我纔會偷偷把他用在總語的設定上……對方似乎對我很有好感,爸爸也一直吵着要我們結婚。但我已經有拓巳了,對那個人又沒什麼興趣。只是我不好意思太過直接地拒絕對方。』
對了,同伴就是要在這時派上用場。
怎麼辦?
久實本一下就接了起來。我對他說明,我們以爲的總語其實只是一般人,爲了這件事櫻的父親還要把我找去談談。
我好不容易纔從乾涸的喉嚨擠出這個質問,櫻則半哭泣地叫道。
嗚喔喔喔喔!?雖然她說的是事實沒錯,但就是因爲這樣才更讓我心痛。
我已經不明白該如何是好,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這種事怎麼能說嘛!爸爸很喜歡彰彥先生,一直要求我跟他結婚!還說如果我不答應,就找一個比醫學院股東兒子更好的對象給他看!
要主張我比開進口車的醫學院學生強,恐怕太勉強了,或者該說是天差地遠……
不。以爲完美其實全都只是錯覺……!或者該說幻想……!
久實本。久實本一定能幫我想出什麼好點子!
該怎麼辯解纔好!?
喃喃說出這幾個字已經是極限了。
『……對了,還有,爸爸說想跟那個卓實見面。』
自己一下子就坦率接受這點,簡直比深邃的天空更爲悲慼……!
……我交往對象的父親,希望約我到他家認識一下。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最糟的狀況,不論我怎麼行動結果都是完蛋。
我的喊叫聲,消失在日落後的五月天空之中……!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櫻的啜泣聲。
接下來五分鐘內,只有我的沉默與櫻的嗚咽持續着。
「跟我?爲、爲什麼?」
我雖然喜歡拓巳,不過說實話,現在的拓巳根本無法使爸爸滿意……!
「爲什麼,這些事不早點告訴我……!」
『然後,在拓巳跟火琉奈一大早纔回家那天,我打電話給彰彥先生,說我因爲忙於朋友的事,之後就算他打電話來我也沒空多聊。結果這樣反而讓他更擔心,還表示如果我很忙可以幫忙開車接送我……呃,拓巳一大早纔回家那天,放學的時候,他真的開車來了。後來,爲了不增添拓巳的困擾,我纔想自己一個人應付他……』
本來這應該是令人喜出望外的事纔對。
兩者相較之下,我絕對是輸的那方。
『是嗎……原來你想到那裏去了。』
我暫時切斷與櫻的通話,打給久實本的手機。
「春、春之嵐……」
櫻好像也對此感到相當後悔。
竟然拋下我不管——!
「呃……您目前所撥的號碼,現在已沒有使用。」
久實本回答。
過了片刻的沉默後,櫻回應的語氣更爲沉重了。
「……你覺得該怎麼辦?」
我手插着口袋仰望天空,現在還是沉浸於勝利的時候嗎?
不行了,我好想吐。
『我跟爸爸說,那個卓實一定是爲了我才這麼做,所以在報警之前,最好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
「是啊……」
我剛纔還以爲自己的人生是完美的……!
我已無話可說了……
「久實本——!」
然而,如今這種狀態卻只是單純的拷問,或者該說處刑。
櫻的說話聲幾乎沒進我的耳裏。我只能愣愣地仰望日暮低垂的天空。
我以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態問道。
我又不能不去。如果拒絕,現實的下一幕就是立刻被警察找上門。
神也好、惡魔也好,快來指引我吧!
『拓巳?喂,拓巳?你還好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難道說,你以爲彰彥先生是總語?』
我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