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 星期五 先給黎明之詩
《赤裸裸之戰》 · 花谷敏嗣 · 2萬 字
我們兩個來到公園,入口的路邊已經停了一輛黑色高級轎車。
透過車內照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些充滿魔幻氣息的裝飾品,不用說,這一定是那倆迷你異世界賓士。
GT果然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大哥,俺捨命來奉陪了。”
……不知爲何,他的打扮跟電影《英雄本色》或《駭客任務》的角色很像。
他扛在肩上的那把粗大白色木刀是以好幾節串在一起的,碰撞肩膀的同時爲何還會發出尖銳的咚咚聲呢?難道里面還加了一層長條形薄金屬板補強嗎?
“……你後座那些行李是?”
“用來收納照相機的箱子。俺帶了十五臺過來,而且已經熬夜在公園各處安裝好了。哎——不知道今晚能拍下哪些鏡頭,一想到就令俺期待啊。”
GT除了武裝外攝影器材也準備的十分充足,光是這輛車再加上十五架高級相機就足以買一棟便宜的房子了吧。
“啊,對了,這是上次拍下的墮天之翼,請大哥務必收下。”
GT拿出一張A1大小的海報。火琉奈正揹着那對散發出磷光的翅膀於空中滑翔,果然是一張拍的很棒的作品。
“收下是可以,但我現在沒手拿,待會再說吧。”
“那俺就放在助手席囉,吉他盒之類的也請放這裏。”
我接受對方的好意,將聖魔劍與球棒取出,空的吉他盒直接扔在賓士的助手席。
GT突然狂吠一聲。
“哈喵喔喔喔!”
“安靜、安靜一點啦!如果現在把警察引來的話我們就完了!”
“哈啊哈啊……真抱歉。那把就是聖魔劍嘛?”
“嗯,沒錯,就是火琉奈帶來的……”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GT以驚人的氣勢對着聖魔劍狂拍猛攝。
跟火琉奈爲敵就等於唉鬼門關前玩耍一樣,這兩人也得全力以赴纔行。
“公主大人,您只是沒有察覺出自己真正的力量而已,爲什麼呢?那是因爲公主大人一直以爲自己是人類。不是人類的生物以爲自己是是人類,當然無法發揮應有的潛力。請公主大人仔細回想一下你真正的實力吧。還有,那些混賬人類是怎麼對待您的!”
從近距離觀察,對方顯得更加巨大。
久實本也開心地從揹包取出攝影機。
這傢伙要是被警察攔檢到也是死定了。
GT似乎也無法掩飾內心的震驚。
巨大的樹木臉孔投來不屑的的目光,就好像在面對什麼死不足惜的害蟲一樣。
結果我卻只帶了一根鋁棒。
“J•J~~!你、你你想出來的好點子啊!可惡的小白!真實世界出現這種東西不死人才怪!下次再讓我碰到我一定要用筆戰修理你!”
大概是被我的緊張感所傳染吧,久實本與GT此刻的表情也異常嚴肅。
我隔着邪樹試圖將劍扔給火琉奈,但邪樹的根部卻一下子就把聖魔劍捲走。
我以顫抖的語氣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無計可施之下,我朝着聖魔劍伸出手。
“原來令你震驚的是那些啊?”
在逐漸露出魚肚白的天空下,那棵伸展着枯枝、氣氛與晚春格格不入的異樣巨木就是邪樹侯爵囉。周圍其他樹木的大小根本無法與其比擬,在底下的火琉奈看起來也變得十分渺小。
就算他再怎麼怪也畢竟是個成年人,恐怕非常不習慣這種遠遠超脫日常的光景吧。
“還我!那是我要給火琉奈的——”
你狠囉嗦耶!都什麼時候了,我努力豎起耳朵,想聽清楚邪樹與火琉奈間的對話。
這種怪物根本不是球棒或小刀可以對付的等級。
誰想聽那個!
我越來越不安了,而就在這時,久實本也趕到現場。
火琉奈也不是什麼普通女孩,我們這羣人裏面戰鬥經驗最豐富的可是她啊。
語畢,他便以冷靜的表情將機器靠在長凳椅背上,開始進行攝影。
被掀起的水泥塊插入草坪中。咚!可觀的衝擊力道甚至傳到了我的腳底,還在腹腔內不停迴盪。建築物的碎片也如雨般紛紛撒下。
“我並沒有那麼……”
原來GT嚴肅的原因不是爲了戰鬥,而是在思索攝影的時機啊。
邪樹不讓火琉奈喊完。
久實本在我身邊舉起攝影機。
“跟設定圖相比,這種細膩的重現程度簡直是太驚人啦。類似苦瓜表面的肌膚質感根本不是普通CG那種單調紋理可以相提並論的。請大哥仔細看看那個,真是生物巧妙的不規則性與規則性並存在邪樹侯爵身上,實在是太生動了。移動時的順暢動作也只有本尊才做得出來,俺太震驚啦。”
就在這時,樹木開始動了;對方從根部開始變換前進方向。
“慢着邪樹!你想做什麼!”
在無風狀態下依舊徑自搖曳的數值遮蔽了我的視野,就連頭頂上方都被對方佔據。
仔細看對方的腳底,與肌膚顏色相近的根部正朝四面八方的地面延伸。這幅光景好像節肢動物的上千條腿化爲一棵樹,或是巨大蚯蚓、蛇等生物滿地面爬似的。雖然我就是作者,但依舊被實際出現在眼前的本尊所震懾,難以壓抑心中的不快。
我故意無視持續挑釁的這棵樹。跟這傢伙繼續糾纏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我得趕快將劍送還給火琉奈纔行。
我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只能“咦?耶?”地東張西望。
“有事找我就可以了,卓實先生。”
“角度不太好……”
火琉奈聽了什麼也沒說,只是死命地垂着頭。
我記得昨晚久實本對我說過,現在的火琉奈正因邪樹的蠱惑而顯得意志消沉。
“對了,染印的圖案是由肉質30%老師設計的喔。”
邪樹的枝與根輕易地就將埋有鋼筋的屋頂掀飛……說起來是很簡單,但親眼目睹時總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長在樹幹上的那張大臉突然咧嘴露出笑容。那張足以把我們三個一起吞下的嘴巴朝兩側吊起,眼前也散發出笑意。然而,不管怎麼看那種笑容都絕非善意的笑,只是在嘲諷我們罷了。
“真是謝謝你們的好意啊,公主大人說這東西要交給我保管。”
邪樹的枝頭尖端浮現一枚發出黑光的徽章。
該怎麼辦呢?我爲了尋求提示而回頭轉向久實本。
他身上穿着具備防刺功能的背心,頭上還戴了騎單車用的安全帽與護目鏡,防禦可說是相當嚴密。
十二公尺這個數字只是我以前隨便想出來的,如今實際出現在眼前,才發現這種高度有多麼恐怖:除了遠藤公園的任何一棵植物外,甚至還是一旁水銀燈的數倍以上。此外,每當對方開始移動,身旁的地面就會像沸騰般湧現蠢蠢欲動的根部,即使是站在遠處觀察也覺得十分噁心。
還真是熱心公益啊。
火琉奈已經坐在廣場角落的某張長凳上了。
久實本的嘴也被嚇得無法合攏。只見他的表情呆滯,手中的攝影機卻不自覺地轉向被拆掉的屋頂,開始拍攝半毀的廁所。
“啊,已經開始了嗎?那棵就是邪樹侯爵——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哩——”
莫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像久實本商借那把野戰匕首。
我突然感到下腹部一陣惡寒,臉色也變得相當難看。
邪樹放着動彈不得的我不管,悠然轉向火琉奈。
她的揹包裏還放了十把左右的刀子。包括廚房菜刀、小型的投擲用飛刀、野戰匕首,以及全長五十公分、外型類似短柄斧或鐮刀的巨大兵器。
高十二公尺、寬十公尺、樹幹直徑六十公分——本體應該是一刻古老的櫻樹。
“從這裏走向廣場剛好會從廁所方向現身,我們就移動到該處進行觀察吧。”
那就是染印。
那張長凳雖然面向廣場,但卻有一棵上頭連一片葉子都沒有的詭異樹木佇立在它的前方。
我們從散步道德方向前往廣場,找到某個建築物後方的隱蔽處繼續討論戰術。
邪樹無視於火琉奈,徑自對我們張開血盆大口。
這傢伙真的是來助陣的嗎?該不會以爲這是網路鄉民看熱鬧吧?
久實本馬上補充道。
騙人。對於半“邪”半人的火琉奈而言,那玩意明明會產生強烈的洗腦作用。
明年的今天難道會是我的忌日嗎?
GT似乎很中意那把“裏頭夾有金屬板的木刀”。他真的是在花店工作?
巨大的邪樹自視野前方逐漸逼近,這讓我不由得後退了好幾步。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但我也無力解決這種窘境。原本就沒討論到要怎麼在邪樹的阻撓下送回聖魔劍不是嗎?所以我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那麼公主大人,也該跟這些也該跟這些有勇無謀的朋友道別囉?”
“你有什麼貴幹?我們公主大人已經不行跟人類發生關係了,這都是因爲你們過於愚蠢之故。”
對方離我們只剩數步之遙了。
“這一點也不會痛,而且還能讓公主大人與小的之間的溝通更加順暢。就是如此單純的道具而已。”
就連數位相機、攝影機,以及筆電都帶來了。
“這麼多把當然是爲大家準備的囉。”
轟隆聲與風暴瞬間就在我身邊肆虐起來。
“那種玩意竟然真的存在……”
光是朝上仰望就讓我忍不住雙腿發軟、頸項僵硬。我根本無法跟這玩意抗衡嘛。
“好,等下就要正式開打了,大哥,請您一定要提高警覺。按下快門的最佳時機可說是稍縱即逝啊!”
裏面最白目的人該不會是我吧?
“火琉奈,接下這個……”
“我、我是來找火琉奈說話的。”
“喂,你在搞什麼鬼啊!武器怎麼能被邪樹搶走呢?”
朝背後一看,這才發現廁所的屋頂已經不見了。
火琉奈追上對方的腳步。我本來期待她會立刻站回我們這邊,但火琉奈卻在邪樹的另一側停下腳步。
我從躲藏的廁所後方超正面站出一步,對方的身影頓時變得更大。光是輪廓就足以蓋掉一棟住宅的巨大身軀,不但擁有自我意志還能自由移動。
正如邪樹侯爵這個老土的名字般,對方是以樹木爲核心的“邪”。
對方可不是什麼不良少年,甚至根本不是人類。
那應該是因爲公園已經被結界包圍,聲音完全不會跑出去之故——看來這次的事件真的非同小可。
“不愧是大哥的好友,太感激了,不過俺可能要婉拒這番好意,這把俺用的比較順手。”
我背後的久實本焦急的大喊。
就這樣,一旦被警察攔下來鐵定會被全部帶走的一行三人,爲了救出火琉奈而踏入即將迎接清晨的公園。
可惡,難道只能坐觀火琉奈被洗腦嗎?我該怎麼辦纔好!一定還有其他解危的方法吧。
現在不是討論筆戰的時候吧。
邪樹發現火琉奈還在猶豫後。
我們從廁所後方窺探廣場的狀況。
然後他才大夢初醒般地緊握拳頭痛罵。
我望着自己那根寒酸的金屬球棒。
“聽好囉,等你一發現火琉奈小姐,就立刻把聖魔劍交給她。這麼一來染印就無法發揮作用了。接着再告訴火琉奈小姐,邪樹侯爵的弱點就位於樹幹頂端的石板上。”
“這不是我們親愛的卓實先生一行人嗎?”
打前鋒的GT突然在瞬間被消音。
我想這種怪物該不會還要上廁所吧,所以他是衝着我們來的囉?
徽章朝火琉奈補補逼近,她立刻以緊繃的表情抽回身子。
……這兩個傢伙以爲是在參加同人活動嗎……
GT以凝重的表情繼續說道。
GT的傾卸車或許纔是正確的答案。不,我想傾卸車應該也派不上用場吧。
這部小說可是我寫——
我突然恍然大悟。
對喔,那不是我手中的王牌嗎?是哪位作者就等於握有鬼牌。
不過,如果GT跟久實本知道我就是J•J,不知會出現什麼反應?
會痛罵我一頓?還是在學校努力幫我“宣傳”?
反正應該不會有好結果。
至於邪樹呢?它聽了又會有什麼反應?
作者對小說的登場角色而言,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得知我是作者,邪樹應該會立刻趕到恐慌,說不定還會跪地求饒哩。
好……!我下定決心。也該把這張最強的最後王牌打出來了!
我鼓足勇氣、高舉雙拳。
“嘿——!邪樹,聽好了!”
邪樹不屑地微微轉向我。
“幹嘛?”
“本大爺就是《邪王戰聖記》的作者,裏頭所有故事都是本大爺寫的!”
廣場立刻陷入一片死寂。
應該有效吧……只不過我需要付出的代價也很可觀就是了。
我露出略帶苦澀的笑容。
首先出反應的傢伙是久實本與GT。
“真的嗎?”
“……總之,你因爲太過害怕所以發瘋了,對吧?”
“喔喔……看來你調查的很仔細嘛,我該重新評估你了。你不枉也曾身爲SS級獵人。”
“唔哇……我實在沒臉看下去了。GT先生,你認爲呢?”
火琉奈在邪樹背後顫抖着。她那緊繃的表情讓我看了是在於心不忍。
喔喔喔喔喔?在眼前的危機下這兩人還有心情抱怨往事!
“就算你血口噴人,我也不會相信自稱爲神或造物主的傢伙,那種行爲只會更證明你的卑微而已,實在是太悽慘了。”
還有其他妙方嗎?以作者之姿能使出的起死回生之計?
它愣愣地一動也不動。
“看來你也是習武之人,只可惜畢竟還是人類,根本無法與我爲敵。”
“不對,在我的故事裏你並沒有說出這些話。我可是你們的作者咧!”
怎麼辦……就在此時,GT悄悄接近已經走投無路的我的背後。
小說結局會怎樣都不重要了,因爲我自己已經要從人生舞臺上退場。
“首先,要把聖魔劍交給火琉奈。”
故事會變得如何?
混賬東西,本大爺可是對你不知道的設定內幕瞭如指掌!再加上昨晚久實本的說明,我對作品的知識已經完整無缺了。現在我就要以這些資訊爲武器攻擊邪樹。
可惡~~!
我目不轉睛地望着火琉奈說道。
邪樹聽了這麼多總算出現受衝擊的反應了,現在你這臭小子學會什麼叫跪地求饒了吧!
“你們這羣欺壓善良老百姓的邪惡之徒!”
我看不出他有任何拔刀的動作。但邪樹的根與樹枝已經在無聲無息中被他整齊地砍下一大段了。
“啊,是啊,很抱歉瞞你們這麼久。”
那是火琉奈發出的,她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這下子更鐵青了。
然而即便做出這些努力,你在七部衆之中,戰力還是敬陪末座。
GT大大咧咧地向前站出一步,氣質已經不是平常的餓狼了。
“那又如何?”
“你還是沒搞懂嘛!我是神,也是你們的造物主!”
邪樹冷笑着。
至於你能吸收理法,也是因爲植物本來就擁有借吸收陽光以成長的特質。
啊……等等,我的思緒突然停留在這個問題上。
……嗯——?
“就算這個故事是你寫的好了,眼前的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知道太多的你今天是註定活着離開這裏了。
“這樣是不行的,一下子就報出作者的名號對方並不會相信你。”
“J•J真的是個白癡耶……”
我忍不住望回火琉奈,但在實現交匯的瞬間對方就把臉別開了。
不過,要怎麼才能從邪樹手中奪回聖魔劍交給火琉奈哩?一時之間實在找不出好方法。
不行,一點效果也沒有。就算大喊“我是作者我是作者”。情勢也絲毫不見好轉。
你之所以能被邪王重用,完全是因爲你能讓原本在‘邪’之幽暗中會瞬間枯萎的櫻花長時間盛開之故。對於半人半邪的現任邪王來說,在‘邪’氣之下依舊不會凋謝的話真是一種莫大的慰藉!因此你才能得到邪王的信賴,一口氣躋身爲心腹。“
它還是沒聽懂!
“聽好了!邪樹原本是一棵樹齡好幾百年的櫻樹,因爲被‘邪’氣附身才會變成如今你這模樣。誕生的時間是西元一二四〇年,地點則是日本的木曾山脈。
只見他再度往前踏出一步。
我到這一瞬間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鬥氣”這種東西存在。只見GT全身噴發出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悲壯戰鬥意志,讓我不得不肅然起敬。
邪樹也繼續嘲笑孤立無援的我。
“大哥,您想寫新的結局嗎?”
“打到惡徒後老百姓一定會喜極而泣。”
這兩人都超強的!就好像在打躲避球一樣,竟然能交替說出完全無視對方的複雜臺詞,根本不成對話嘛。
GT與久實本對望了一眼,超彼此點點頭。
不管我怎麼大吼大叫,對方都以邪王世界的只是加以解讀,完全聽不進我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因爲心焦如焚而忍不住用力踏地、大聲怒罵。
我對這些以激烈反應相向的友軍擺出“冷靜一點、冷靜一點”的安撫手勢,並同時窺視邪樹。這本來應該是對它的精神攻擊纔對,現在反而造成我方盟友失控的副作用。
“哎——老實說這個故事還蠻有趣的。”
GT終於認真了——我的身體能清楚感受到這點。
爲了獲得更驚人的力量,你在頭頂埋入了‘導引石板’。但在獲得這種威力的同時,也形成了只要石板被破壞就會喪命的副作用,可說是一把雙刃之劍。
我立刻陷入恐慌。起死回生的王牌從鬼牌變成了沒用的名片一張?不可能會這樣啊!太讓我意外了!
一……一點用也沒有!怎麼可能!
“俺的快刀會讓你們嚐到痛哭的滋味!”
“大哥,您當時的處置方式實在太沒有男子氣概了。俺雖然尊敬您,但不代表事事都要順從您的意見。俺以前一直認爲J•J是比神還高一級的存在,但即使是神也必須按照遊戲規則來走啊。”
“J•J……啊啊,原來就是那位賢者。這麼一來,你會知道的這麼多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了。”
混賬邪樹,趕快聽懂我的話跪地求饒啊!
“就以這座公園爲橋頭堡,開始支配附近的地區吧。”
竟然瞧不起我!
“呃,對了,你們這些傢伙只能照着我寫的劇情行動!所謂的事件發展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橋段而已。”
我不得不同意邪樹的理論。
“大哥……您竟然是?”
不過GT設想的世界觀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我真是太感動了。
“邪王……什麼鳥?成績?戰績?”(注8:這兩個詞與《戰聖記》的日語發音相似。)
邪樹的另一頭也傳來了難以置信的說話聲。
我的同伴則比我更冷靜。
好……這麼一來我就想個新的結局吧。我舔舔乾燥的嘴脣。
“首先就拿你們這幾個不怕死的來祭旗。”
“話雖如此,我還可以繼續寫下去啊!”
他倆感佩地討論着。
“讓你看看什麼叫傲視風霜的男子漢之花!”
“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吐不快了。當時你這小子臨陣脫逃,害我花一個月以CAD軟體畫出來的公會總部變成廢檔!把我寶貴的青春還來!還有還有。”
“等等,我現在沒空聽你們說這些!”
只要聖魔劍在她手中,染印就變成廢物了,火琉奈自己也能因此得救。
“夠了沒啊!你這個聽不懂人話的白癡!”
邪樹舉起一根樹枝。
唔哇!它根本就聽不進去嘛,爲什麼?
對不起火琉奈,我日後一定會好好補償你——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這種時候寄望火琉奈只能說是孤注一擲吧。
我的人生就到此爲止了嗎?
我又被他推了一把,不過,感覺還不賴就是了。應該說我又重新鼓起勇氣了吧。
“大哥只要設定故事主軸就夠了,接下來的細節就由俺這個支線故事專家——豬丸GT負責吧!”
我再以其他質疑戳破你的妄想吧。作者死了,故事會發生什麼變化?芥川龍之介死後,他的名作《羅生門》結局有什麼不同嗎?”
“看來你終於理解了,那麼,差不多也該把故事告一段落了……”
“那不叫調查,是我想出來的!因爲我就是作者J•J!”
那麼,最重要的邪樹哩……
我渾身冒出冷汗,拼命尋找後續的說詞。
“怎麼……會?”
他的語氣充滿了期待,真不愧是我過去的忠實讀者,以前的同伴之誼歷久彌新。
難道登場人物不知道這部小說的標題?因爲小說文本中從來沒有出現那五個字的緣故?
數十根樹枝紛紛墜地。
GT面對邪樹的輕蔑如此答道。
“你們這些不會使用理法的廢物,帶着沉重的無力感下地獄去!”
在我兇狠的目光逼視下,邪樹啪啪啪打着樹枝,就好像在鼓掌一樣。
GT將白木製的刀鞘插入皮帶內,擺出隨時可以出手攻擊的姿態。
糟糕,出現了更嚴重的副作用……!火琉奈的智商高達一七八,不可能無法理解我剛纔那番話的意義。我是作者,而火琉奈是被我創造出來的登場人物——真相實在是太殘酷了。
“我們都按你的計劃行動?你在胡說什麼。”
“……話是沒錯,不管今天逃跑或死在這裏,對故事本身都沒有影響。”
不,總之,作者應該還是超乎一切的存在吧。
稍微冷靜思索過後我馬上發現,即使作者死了故事本身也能留存下來……
“鋤強扶弱正是俺的使命!”
啊啊,都是因爲邪樹一直沒聽懂,火琉奈才得繼續承受我的激烈精神攻擊!
我都已經拉下老臉道破事實了,結果卻一點用也沒有。知道這麼多祕密的人一定是作者嘛!你就不能理解這點嗎?況且如果作者死了,故事會變得如何哩?
“這個世界很快就要被我輩統治了。”
“喔喔!難道你也是公會的獵人?”
“俺只是單純的花店員工,看不慣亂長的樹枝罷了!”
GT斬根除枝、如字面所述地切開一條通路,直接將道口對準邪樹的主幹。
那把日本刀頓時喫入樹幹有十公分左右,讓整棵樹都爲之搖晃,隨後GT踹了邪樹一下並把刀重新抽回來。
邪樹也不甘示弱地以尖銳的樹枝朝下刺,GT立刻以滑步後退。拉開雙方的距離。
‘不知死活的人類!”
邪樹好像真的火大了。它以粗壯的根部橫掃地面,並趁GT躍起至半空中、試圖閃避這波攻擊時,又以從上方橫掃過來的樹枝打向GT的側腹部。
餓狼的壯碩身軀被狠狠打飛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並轉了好幾圈。
我立刻飛奔過去,而GT正以刀代仗試圖自己站起來。
“你還好吧?”
“俺、俺的肋骨……”
“我馬上叫救護車。”
“啊,並沒有被打斷啦,俺只是想炒熱現場的氣氛。”
搞屁啊!不要嚇人好嗎?但話說回來,經過剛纔那一摔他竟然一點事也沒有,這傢伙真是人類嗎?
GT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看來也不是毫髮無傷。
“用這個身體作戰太勉強了……還是得變身爲第二型態……”
“哪來什麼第二型態!”
他還真是二十四小時都活在妄想世界啊!
“唔,當然沒有。俺只是想炒熱現場的氣氛。”
這、這傢伙,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如此緊急的情況下還能板着一張臉開玩笑。
很好,我就趁現在……
然而拉住我腳踝的樹根也狠狠地將我朝地面摔。這股衝擊力道使我鬆開了好不容易纔奪回的聖魔劍。
數秒鐘的沉默過後——
火琉奈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麼呢?我突然對這個問題耿耿於懷起來、難道她在生我的氣嗎?
“那麼,也差不多該上路了吧?我們親愛的造物主先生。”
我上移視線,發現邪樹的巨大臉孔就矗立於我的正上方,頭頂的天空也被樹枝覆蓋住。從這個角度往上看,那傢伙還真是大得嚇人。
久實本再度展現他的“博學多聞”。
火琉奈看似下定決心要開口了,但又突然陷入躊躇。
不過,真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啊……
GT引開對方注意力的方式也太那個了吧。
“第二,因爲你騙我。”
“這是對‘邪‘用的拘束理法——邪囚門得光輝形態。這麼一來邪樹就無法動彈了。”
(因爲我喜歡卓實。)
“哪裏沒意義了!如果少了這把劍,火琉奈就會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被你們拐爲同伴!”
那是樹根,邪樹的根就像蛇一樣纏上我的腳踝。
我與邪樹眼窩內的鬼火四目互瞪。
十之八九會是這個答案吧——就跟原作的設定一樣。
那把如短柄斧又如鐮刀的巨大凶器成爲最後一根稻草,深深扎入樹枝並使其攔腰折斷。我終於成功將劍奪了回來。
現在的火琉奈,跟我過去的夢中情人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不過……沒錯。
“GT先生,剛纔的臺詞太帥了!之後可以再編進變身的場面喔。”
火琉奈高亢的悲鳴讓那根前端銳利的兇器戛然而止。樹枝已近在眼前,因爲距離過近,我的雙眼甚至無法清楚對焦,真是千鈞一髮啊。一想到前一秒我差點就要上天堂報道這點,冷汗立刻從毛孔噴了出來。
隨着一聲巨吼,擲出了數把飛刀。刀刃紛紛刺入纏住劍得樹枝。
火琉奈似乎已經從我的掌控中脫身了。
邪樹全身發出枝幹被折斷的響亮聲音,忿忿地回頭瞪着火琉奈。
火琉奈看起來很沒精神,邪樹的蠱惑跟我的作者宣言似乎耗盡了她的精神力。儘管我持續凝望着她,她卻依舊一動也不動,只是兩眼無神地愣愣看着我而已。她雖然一時無法恢復爲我方同伴,但應該也沒有要出手阻止我、站在邪樹那邊的意思吧。
“火琉奈公主,爲什麼?這些臭小子可是火琉奈公主的敵人啊!通通殺掉也不足爲惜!”
我吊掛在劍柄下方試圖把煩人的樹根踹開,但卻一點效果也沒有。由於腿部的束縛,我的身體逐漸向下滑落,就快要鬆開握住劍柄的手了。
聽見對方發出重低音般的怒斥時,比起恐懼,強烈的疼痛與憤怒反而使我熱血沸騰。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染印只是用來區分盟友的識別憑證,也是一種方便進行心電感應的法術徽章,根本不可能扭曲公主大人的意志……”
邪樹高舉的巨斧就像斷頭臺的機關一樣朝我落下來,我因爲腿部被樹根纏住所以根本無法躲開!
邪樹的表情完全變了。先前那種帶着自信的冷笑蕩然無存,反而露出充滿暴戾之氣的兇狠面孔。
“這個只有我跟邪王才知道的染印祕密,你這臭小子是怎麼查出來的!這次的計劃竟然就這樣被你毀了,我絕對不能容忍你這隻臭蟲繼續活下去!”
“第一,我不喜歡欺負弱小的人。”
“因爲我喜歡甜陷麪包!”
火琉奈平靜地回答。
一把。兩把、三把四把五把六把七把……久實本,你也帶太多了吧。
我忍着全身的痛楚朝着就滾落在眼前的那把劍伸出手,但腳踝上的樹根再度用力拉扯我,使我撲了個空,手指也順勢插入地面。朝後拉的力道讓我的手指在地面摩擦。嗚哇!我的指甲被掀起來了!沙礫鑽入指甲裏頭的肉之間……痛死我了~!這樣我以後還能彈吉他嗎?
“你以爲我沒有注意到你在做什麼嗎?”
如今恐怕很難完全彌補過來。
她說完後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後,馬上別開視線。略微低聲地補上一句。
“直接把你斬首吧!”
“唔。”
都是他們不好,我只是單純被討厭了,一定是那些傢伙在忌妒我,不能跟那些人繼續混在一起,所以我一定要離開這裏——就是因爲如此我纔會逃避。
那些對我糾纏不休的麻煩事,大半部分都是我在自尋煩惱。
“讓俺的臉慢慢變爲貓臉——如何?”
GT雖然試圖衝過來幫我卻被其他樹枝與樹根所阻擋,但也託他吸引邪樹注意力的福,我終於費勁千辛萬苦地拿回了聖魔劍。
GT雖然試圖應戰,但攻擊數量實在太多了,根本無法意義斬斷。
摸到了!
“而且那時卓實給我的……”
“大哥!”
GT從外套底下拿出左右各四隻、合計八隻瓶子,對準邪樹用力扔了出去。樹枝立刻起火燃燒,只見邪樹一邊發出慘叫一邊胡亂晃動全身。
“我等這個機會好久了!嚐嚐我的汽油彈吧——!”
她並不需要根據我的設定行動,也不必複製我的言語。
正當我們在胡扯瞎鬧的時候,邪樹的巨體已再度逼近。
光是這瞬間的經驗就能讓我寫出一首死亡金屬樂了。
我對火琉奈點了點頭,朝着劍得位置開始助跑。
至於我在說服邪樹時對方完全不予理會,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在我觸碰劍柄的瞬間,腳也被某樣東西扯住。
GT讓原本刺入地面的刀也沾上汽油,並在刀刃上引燃了火。
“邪囚門(Evil bind)!”
要說他是單純的笨蛋嗎?或者說他已經笨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由於我沒有耐心解決它們便急着逃避,現在已經僵化成難以撼動的化石了。
結果說穿了,道理不過就是這麼簡單。
由於邪樹將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對我們伸出的樹枝也稍稍鬆懈了警戒。
“住手邪樹!我不准你繼續攻擊!”
我用這番吼叫讓火琉奈頓時屏住呼吸,而且還將狐疑的目光對準邪樹。
火琉奈轉而凝視我。算然我倆之間的距離並不算短,但是我總覺得自己能察覺出火琉奈此刻的心意。
我現在終於理解,當時發生騷動後,我爲何要選擇遠離那羣網友了。
我將那些已經失去力量的樹根解開,並抱着聖魔劍的布包爬起來。
火冒三丈的邪樹高幹舉起樹枝,並將其化爲斧頭的形狀。
必須要用對方聽得懂的言語纔行。
你們還有空談天說地啊!還有,久實本,你今天來這裏就只顧你的攝影機嗎?
伴隨着上述那句嘲諷,邪樹同時伸出數百根銳利的樹枝。
火琉奈使出喫奶的力氣喊道。
樹根再度朝劍捲來,我以仰臥在地的姿勢緊緊抱住這把劍,以防再度被敵人奪去,並同時以久實本帶來的匕首砍劈那些樹根。
光之牌坊就好像巨大的訂書針一樣將邪樹之斧釘死在地面。
我四處張望、尋找聖魔劍的所在之處。看來劍士被對方的樹枝給纏住了,如果我奮力一跳應該能抵達那個高度纔對。
邪樹以槍尖般的樹枝微微抵着我們的身體,還在衣服上弄出好幾個小窟窿。在這種咄咄逼人的姿勢下,只要火琉奈稍微吐出否定的意思我們就會被捅出無數個洞吧。
啊,原來我已經被歸類爲“弱小”了……也罷。
數十、數百道光之牌坊紛紛落在邪樹的各個部位,封死它那蠢蠢欲動的根部。與此同時,它的樹枝一接觸到牌坊,也發出崩潰的聲響一一垂下頭。
“此外……”
“啊,咦耶——?”
久實本的匕首能稍微抵擋一下嗎?但面對這種龐然大物——
光之牌坊一碰觸到樹枝巨斧,後者立刻改變了墜落方向。如門板大小的邪樹之斧從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我的頭邊掠過,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這股力道甚至讓我的身體彈了起來。
不過比起那個,還是聖魔劍比較要緊。我使勁將身體固定在地面上,以匍匐的姿態前進。每當我的手指接近地表,斑斑的紅點就會立刻出現在泥土上。這樣很痛耶混賬!激烈的疼痛從指尖一路竄至肩膀,就好像有人正撥動那條“痛弦”、發出尖銳而高亢的聲響一樣。
火琉奈一臉嚴肅地沉默不語,她似乎感到很迷茫。看來我們也不是好無起死回生的機會。一定還有什麼可以說服她的方法,只是我一事實在想不出來而已。看來我果然是如久實本所說的,白癡一個。
“快點!大哥的身體應該比俺輕巧吧!俺負責引開那傢伙的注意力。”
其中一根撲向我的胸口,我立刻轉了個身,有驚無險地使其刺穿衣服擦了過去。我只覺得側腹部一點刺痛,大概是被削了一道傷口吧。與死亡錯身而過的恐怖使我的臉色極爲難看。另外一根樹枝此刻又對準我的頭部伸來,雖然我想逃但衣服已被樹枝釘死,根本無法動彈——!
在場所有男性都覺得非常心虛。
“快!大哥,趁現在拿回劍!”
我還是可以繼續把小說寫下去。
對喔,她已經不一樣了。
這種只用“我自己的話”單方面強調意見是行不通的。
跳!
啊,她臉紅了,好可愛啊……遠處也傳來了某人“哈喵喔喔喔!”的咆哮。
“只要您願意接受染印,以後就不需要在與這些人類有所牽扯了。您意下如何?”
“來吧!炎•獄•劍!”“你這臭小子究竟是何方神聖!”“俺只是單純的花店員工!”“花店員工竟然放火燒樹!”“這叫鍼灸”“樹有沒有穴道!”
某人在遠處大叫一聲,以光形成的牌坊頓時從天而降。
“我、我去嗎?”
“騙人騙人!雖然這件事很少人知道,但染印可以讓半人半‘邪’者加入‘邪’的陣營,利用染印的力量扭曲火琉奈的意志,使她變成‘邪’的同伴纔是你的目的吧!”
我並沒有站在對方的立場設身處地,自然話不投機。
不過不管如何,我還是下定決心要幫助她。
“停止無意義的抵抗行爲吧!”
火琉奈會根據自己的想法行動,並說出她自己想說出的話。
就算讀者只剩下GT、久實本、火琉奈、邪樹以及我自己也好。
這種場面還真是冷清啊。
但,除了孤獨地繼續走下去,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嗎?
我以雙手將裹有聖魔劍的布包舉高。
火琉奈剛纔雖然出手阻止邪樹,久了我的一條小命,但那並不代表她已經決定回到我們這旁。根據小說設定,這時候她應該是我們的敵人。
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要站在火琉奈的身邊,希望她能回心轉意。
這種心情得趕快明確地說出口纔行。
而且,不能用我自己的話,要用火琉奈熟知的《邪王戰聖記》內文的語氣。
我閉上眼睛,仔細回想類似的句子,大量的斷簡殘篇立刻自我腦海浮現。
暗、光、劍士、世界、黃昏、血,人稱是“吾”、“汝”,還有微妙的文言語調。
……久實本,你說的一點都沒錯,平日不讀書,真正要用時就只能臨時抱佛腳了。
好。
我用力吸飽黎明時分的清澈空氣,將力道灌注於捧着劍得雙手。指甲的疼痛就好比誕生的脈動一樣。
我以洪亮的聲音用力說出精心設想的一番話。
“在深邃幽暗與光明之地縫間誕生之劍士火琉奈!”
女主角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我見狀便繼續喊道。
“吾與人類世界之命運委由汝之手決定。
若知曉己身血中之暗卻仍願與人類同行,速速神獸將黃昏之劍接去。
吾強烈的期望汝伸手接劍。
即使血中之暗尚存,吾乃真誠祈求得與汝並肩而行。”
她才走沒兩步就完全熟悉了這項技巧,迅速地利用立足點快速跳躍前進。沒多久,她就透過一一浮現於空中的輝章圓來到了黎明的白色天空中。
“邪樹,退下!即使只有一半的血統你也是我的同胞,我不行啊砍你。”
聖與魔、光與暗融合在一起,那是把即代表黃昏也象徵黎明的劍。
我立刻以渾身的力量將劍扔向她。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曙光映在她的臉上。
早晨的陽光灑落大地。這種明亮雖然能撫慰我心中的不安,但同時也把被幽暗破壞的日常風景赤裸裸地展現在我們面前。
“咒語?那種東西我哪記得啊!”
火琉奈首先利用理法治療我那傷痕累累的手指。
輝章圓構成的立足點逐漸往上方延續,左腳底下也生出了新的一塊。如此一來,火琉奈的身體就完全浮在半空中了。
“呃……請住手,這樣我會很難爲情。”
從天空一直線降落的火琉奈劈出一刀,恰好連邪樹頭頂上的石板與軀幹一起斬成兩截,不待片刻這隻怪物變化爲粉塵了。
“請儘量命令俺把!”
黑銀之刃……好厚啊,乍看之下還以爲是木刀的的這把武器,在夜晚與白天交替的這一模糊地帶中閃閃發光。
這應該就是針對我的剛纔問題的回答吧。
“親愛的刃啊,請爲我劈開黃昏。”
“麻煩你稍微站遠一點,我有話要跟卓實說。”
那就好像有棟三層樓搞得建築物突然發瘋一樣,我見狀慌忙後退。
火琉奈輕輕放開我的手後,便一語不發地注視着我。
“你生氣樂……對吧?”
這樣行得通嗎?
她踏出一步,邪樹立刻狼狽地向後退。
伴隨着這番充滿怒氣的怨言,原先將“邪”束縛住的理法也被它破除了。
這些沒路用的傢伙真的是我剛纔仰仗的好夥伴嗎……
“壞了這麼多東西,公會願意出錢賠償嗎?”
火琉奈在上方大喊。
“放心,這麼一來政府支出就要增加了,一定會有人很高興的。”
邪樹忿忿地吐出一句。
“封骸”以螺旋狀的方式展開,一邊反射着陽光一邊朝着天空飄去。
邪樹發出了近乎慘叫的吼聲。
但下一瞬間,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的那把利刃立刻像嵐一樣把火琉奈的身體包裹起來。
火琉奈那清脆的嗓子與爽朗的早晨空氣非常相襯,只聽見她以凜然的聲音回答道。
“吾名爲柊火琉奈,生於暗但願與人類同行,與汝等‘邪‘有不共戴天之仇!”
火琉奈點點頭,將聖魔劍指向天空。不知從何而將的風骸再度把聖魔劍捲了回去。這把既能砍人又能斬“邪”的死亡之刃平常如果不封印起來的話,會把所有接近它的物體統統侵蝕掉。
GT迅速地朝後方退了好多步,拉開自己與火琉奈的距離。但此刻他又拿出了三腳架,似乎還是對拍照念念不忘。
面對憂心不已的火琉奈,久實本再度發揮他那莫名實際的觀點安慰道。
它的樹枝開始膨脹,全身爲黑色閃電所纏繞。貌似無數座大小牌坊的邪囚門也一個個被它撐碎了。終於,邪樹的手腳……也就是枝與根被完全解放開來,以刺破天空、穿透地表之勢用力伸展着。
火琉奈以混雜着懇求與憤怒的聲音呼喊道,但邪樹卻報以連大地都爲之震動的怒號。
我察覺笑容已在不知不覺間掛在自己的臉上。
換作是我,如果得知自己只是他人創造出來的角色,想必會更爲震驚。何況我有根本不是九頭龍卓實,火琉奈知道我一直在騙她當然會大爲光火。
不,他們當然是。就是因爲有大家的通力合作,我才能寫下這樣的結局。
數千根樹枝化爲槍尖,朝着位於空中的火琉奈射去。
聽了火琉奈的請求,GT這才突然停止不動,接着他又冷不防大喊道。
“所以,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呢?”
“從卓實的觀點看,我活血是個不完整的人類吧。
火琉奈有好一會都沒有反應,隨後才緩緩抬起頭,口中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麼。
“火琉奈,攻擊石板!把它頭頂上的石板打碎!那就是邪樹的弱點!”
染印被火琉奈高喊時所發出的光芒射穿,進而變形。被包裹在染印中、那些象徵邪惡意志的亡魂臉孔也一一閃着憤怒與痛苦的表情,終於化爲烏有。
其實她用單手也一樣能接,而且單手接劍還能更快進入攻擊狀態。
火琉奈以朝日爲背景朝我走來。
“……畢竟還會死人類!”
“我就知道。只要連鎖使出架段跳躍(Imaginary oep)的技巧就可以了!那,我要念咒語囉——!風啊。天空啊……”
然而,我並不是孤軍奮戰。
“我什麼都沒說清楚而且還騙了你,真是對不起。”
我說服又失敗了——?
殘餘的邪囚門也全被它一口氣震碎了。
火琉奈踏着輝章圓在空中立足,雙手牢牢地接下了這把劍。
我稍微別開臉後問道。
不過,火琉奈卻可以選擇以全身抱住我扔過去的劍。
火琉奈慢了久實本半拍念出咒語,就好像兩人在合唱一樣。當詠唱結束,她也同時朝空中踏出右腳。
當火琉奈以朝右揮砍的姿勢停止不動時,樹枝化成的槍尖早已被她砍得七零八落,紛紛自空中無力地落下。
聲音在結界中迴盪着,過了許久才慢慢消失。
火琉奈的聲音中隱含着許多難以言喻的感情。憤慨——或許可以這麼形容吧。總之那是一種非常複雜的情緒,很難用三言兩語說清楚。
看我一動也不動地呆立着,火琉奈再度開口。
身爲作者,在這種緊要關頭竟然派不上用場……我真想大哭一場。
那張臉散發着凜然的戰鬥意志。
他的問題我倒知道答案。聖魔劍是以一千隻‘邪‘與千人之血爲燃料所燒出的火焰,加上理法之力所鍛造出的漆黑之刃。除了能活生生地劈開幽暗,還能發出處決邪惡的光芒。
這位勝過北極熊的男人以發自靈魂的聲音吶喊。
總之先道歉再說吧,不過火琉奈並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睜着一雙明亮的眼睛,那對欲言又止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我,仍然沒有想移開的意思。拜託,請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這比用語言咒罵我更讓人心痛。
廣場地面被邪樹的根徹底翻過一遍,廁所屋頂不知道上哪去了,飲水機也從基座被折成兩段。
“咕咕,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我遲疑了一下才接過來,總覺得要回手機後我就會被迫斷絕與火琉奈之間的羈絆。
接着她將手伸向染印——難道她要接下染印嗎?
“穿光刃!”
“遵命!這是俺的榮幸!”
我努力大喊着,而火琉奈以我從未見過的堅強笑容點頭回應我。那跟在我家裏閒着沒事的火琉奈簡直判若兩人……想必這纔是她的真實面貌吧。
“果然,你是我輩的……”
“劍!”
久實本拿出大聲公開始發號施令。
望着沐浴在晨光下的火琉奈,GT不停地在她身邊打轉。只見他以圓周運動的方式上上下下移動身子,並嘗試以各種不同的角度迅速按下快門。從他那壯碩的身軀很難想象他會有如此靈活的動作,速度快到幾乎出現殘影了。
邪樹的最後這句遺言充滿了欣喜之色。能接受這種至高無上的絕對制裁似乎令它非常感動。
就連身經百戰的火琉奈也被震懾住了。這不能怪她,平常散發出壓迫感就已經接近棕熊等級的GT,在這種興奮狀態下更是膨脹爲原先的三倍,可能比北極熊還略勝一籌吧。
久實本也一直沒有放下手中的攝影機。
原來那是神速的揮刀技巧所留下的殘影,簡直就像一道球形的龍捲風嘛。
還在自由落體的樹枝碎片被她甩在背後,轉眼間她已經逼近邪樹了。
“這個我輩叛徒、混有一般人類血統的汙穢東西,絕對不能讓你走出這裏!”
“不能直接爬上去!拓巳同學,趕快把虛空樓梯(Levitation step)的咒語告訴火琉奈小姐!”
“心誠則靈,自能承受吾待罪之身。來吧,虛空樓梯!”
火琉奈精神抖擻地抬起頭。
“大姊啊啊啊啊啊!”
久實本對着手邊的筆電熒幕朗誦小說內容——原來他是爲了這種時候才特地準備那臺機器。
我怯生生地確認到,但火琉奈卻微笑地搖搖頭。
當那雙溫柔的手離開後,我的疼痛也瞬間不見了。皮膚可以感受到混合着冷冽的清晨空氣與溫暖晨曦的觸感,當然……還有她的手,我怎麼可能忘懷呢?
她取出我的手機。
接着,她便萬分寶貝地僅僅將聖魔劍摟住。
她要討論的主題想必就是我剛纔的作者宣言吧,該怎麼對她說明纔好——我忐忑不安地思索着。
成功了——我的內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填滿。
火琉奈的腳底立刻冒出一塊輝章圓(Element eirele),在空氣中支撐着她的重量。
火琉奈翻了一個筋斗,頭下腳上地踩在虛空樓梯最後一層的下方,並以此爲立足點朝地面降落。
我該對久實本刮目相看了。
“你知道那把劍是用什麼東西打造的嗎?你知道你是誰?你真的搞清楚了嗎?”
“首先要把這個還給卓實。沒有這個卓實應該會困擾吧。”
聖魔劍就像回力標一樣邊旋轉變加速,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返回火琉奈的跟前。
火琉奈在晨光中喃喃自語,同時揮舞起聖魔劍。
那是一雙揹負艱苦宿命卻更顯清澈透明的眸子。相對於不敢面對過往黑暗歷史的我而言,簡直耀眼的讓我不敢直視。
“浮現類似憤怒的情緒雖然是事實,但現在已經消散了。”
火琉奈抬頭仰望天空。
“我希望自己能一個人面對各種艱難與挑戰。因此,纔想在更爲寬廣的世界中鍛鍊自己。”
原來她想離開我身邊了——我的直覺偷偷告訴我。
一個人出去旅行,是爲了修習武藝吧。
我雖然想否定自己的直覺……但結果,還是在略感寂寞的心情下接受了這個事實。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已經沒有任何要繼續留在我身邊的理由了。火琉奈已經得知我不是九頭龍卓實,就算我是這個故事的作者,看在火琉奈的眼裏也跟陌生人沒兩樣。
寂寞包圍着我,但火琉奈的表情卻依舊開朗。
是啊,這並不是什麼悲傷的生死離別,不過是她邁向明天的新旅程罷了。
既然她本人都已經下定決心,我們再怎麼挽留也無濟於事。
回到我身上的手機依舊殘存着火琉奈的體溫,我忍不住用力握着它。
況且,就算我們身體分離了,心也依舊緊緊相連着。
在手機上殘留的體溫與我的手掌溫度完全同步後,火琉奈纔再度開口。
“雖然還不敢確定……但下次相會時,我希望能向卓實的父母親致意。”
“啊,當然好。”
這個“下次”也許一輩子也不會看到了吧——我的直覺再度發聲道。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她能與真正的“拓巳”雙親見面,而且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光明正大地跟我生活在一塊。
“如果你遇到什麼困難,歡迎隨時回來找我。”
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的。
我對GT與久實本使了個眼色,他們也不約而同地點頭。
“大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爲什麼要拋下大哥一個人先去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我沒有自己打過這些東西的印象,難道出自火琉奈之手?
或許這裏不是我應該來的地方吧。
扔下在地上打滾痛哭的那兩個傢伙不管,我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是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燦爛的陽光照得整座城鎮都跟着閃閃發光。
【這個卓實似乎以爲我什麼也沒發現,真是不中用的傢伙。】
只見她以小跑步向我衝了過來,連鞋子都沒換就踏上室外的地面。
我深呼吸一口氣,就連這種簡單的動作都止不住地發抖。不管是進去的氣或是出來的氣都在鼻腔被堵住了。
“……歡迎拓巳回家。”
GT開始發出慘叫了。
就是在車站前打我手機的時候吧。
櫻也從房子裏走了出來。大概是因爲徹夜沒睡的緣故,她的黑眼圈非常明顯。
櫻是因爲完全理解我過去、現在,以及現狀的女友。
【我感到很迷惑。
沒有太陽跟星星的天空——火琉奈最愛的時刻稍縱即逝。
才認識六天就被她如此認定。
……話說回來,對這次事件徹底理解的,也只有櫻一個人嘛!
然而,手機裏好像還有數封沒有發出的簡訊。
我乖乖聽從老媽的提議、脫下鞋子。
右手邊那個正以異常開朗表情努力扒飯的傢伙不就是火琉奈嗎?
“謝謝你,卓實,我得出發了。”
三人都在心地(應該吧)爲火琉奈的幸福而祈禱,但這種心情沒有半分虛僞,因爲我們都以各自的方式愛上了火琉奈,所以纔會在這裏共聚一堂、並肩作戰。
她想必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以滿臉幸福的表情按着這些按鈕吧……
“老實說是有一點啦,不過既然拓巳回來了就好。”
櫻低頭對我說道,同時還抓着我的上衣下襬。
我將淚水拭去後,失落地垂下肩膀。
此刻被一種強烈失落感侵襲的我,幾乎忍不住要再度噴淚。就算有那麼多不堪回首的過去,櫻依舊還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女孩。雖說她也曾親自奇襲FAT/HAT的家並偷偷追蹤我三年……唔,還是勉強可以原諒吧。
我嘆了一口無處抒發的氣後,無意識地玩起手機來。
最後一封是昨天的。
這個卓實雖然是好人,既努力又可愛。
不知名的鳥兒剛好飛過,而我的視野也微微搖晃起來。終於,就好像位於水底下觀察上方的景緻般,我的視野變得完全模糊、難以識辨了。
不過,因爲有這個卓實在,所以我想繼續留下來。】
我一直以爲這幾天自己只是在給火琉奈添麻煩。
“你是什麼時候認出火琉奈的?”
而且……櫻還在這裏等了我一夜,我實在是萬分感謝。
不過,櫻竟然會擔心我到住進我家……
其他就沒有任何來電記錄了。
我趕緊打開簡訊的草稿匣。
雖說等傍晚的時候可以在面對一次,但屆時火琉奈會在何方與我欣賞相同的景緻呢?
我的手突然開始發抖。
櫻以哽咽的聲音搭配着笑容說道。
我無法遏抑激動地再度抬頭。
“……那河堤的告白又是?”
我偷偷瞥了櫻一眼,她嘖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笑容。
除了我家的成員外,還要加上櫻……
“路上小心啊。”
她有這種能力也不奇怪……畢竟她可是智商高達一七八的少女啊。
大清早拂過的風無聲無息地搖晃着公園的樹木。
啊,對了,我還得警告久實本不可以在學校大嘴巴纔行……不過,我實在不想面對他現在那種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還是回家後在用電話或電子郵件聯絡吧。
我將手疊在櫻的手掌上方。她雖然一下子顯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馬上就緊緊回握住我。
來電記錄中又一同發自一個叫“邪樹侯爵”的傢伙,而且號碼被登陸在我的通訊錄裏。這是火琉奈登陸的吧?不知何時她竟然學會了如何操作手機。
他以手掩住臉,甚至沒來得及摘下墨鏡。只聽見“噼哩”一聲,墨鏡被他壓裂了。像GT那樣對火琉奈充滿深切愛意的人,就算如此悲痛也沒有人能責備他吧。
“嗚、嗚、嗚嗚嗚~!”
我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櫻則坐在我的左手邊。
以道別而言這幾個字未免太過簡略,但比起眼淚汪汪的糾纏場面,這樣或許比較好一點吧。
火琉奈在剛出現的第一個禮拜就察覺到了這點了。
總而言之,事情到此也該告一段落了吧。
老媽、老爸,還有櫻,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
我抬頭仰望天空——幽暗完全被初升旭日一掃而盡的這片藍天。
“嗚吚吚啊啊,吚吚啊——吚吚吚吚吚,吚吚!”
“拓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穿成這樣幹嘛?昨晚你去哪了?做了些什麼?有個姓舞羽的女孩跑來家裏找你,還在我們家住了一晚。”
沒錯,我們永遠都是你的同伴。
一共五個人一起喫飯。
這還是第一次吧。
GT就像巨木傾倒般突然跪下,滂沱的淚水也從墨鏡下方滾滾噴了出來。
今生無法再見的預感讓我忍不住顫抖,但我們三個人都沒有衝出去挽留她。
這裏是座非常和平的城鎮,但我總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裏。
“不,我很高興。你幫了我這麼多忙……還包括郵購的事。”
餐桌的正對面是老爸與老媽,二老的表情都十分複雜。他們應該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吧。
“幸好你沒事。”
至於我的存在能帶給她歡樂這點,根本就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我能在她心中扮演如此的角色,也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大家安靜地動着筷子。
“卓實也是。”
對於出發旅行來說,這種早晨再合適不過了。
櫻,很抱歉剛纔在心底批評你過去的行爲,其實該反省的人是我纔對。
我接着看下一封未寄出的簡訊。
果然,在玄關前我的鞋子旁,多了一雙被櫻整整齊齊排好的鞋子。
你以爲你是五子哭墓嗎……
終於,火琉奈的身影混入了樹林,再也分辨不出來了。
“就是與她巧遇的那一天,不過到了前天我才完全確定。”
“……拓巳。”
嗯,不能否認……不過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了,我得挑時機與場合說話纔行。
“你會生我的氣嗎?”
等我好不容易回到家,老媽搶先出來迎接我,她的臉色非常難看。
“因爲人家擔心你,所以才決定留下來等你回家啊,舞羽那女孩還真是不錯呢。”
【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這個“卓實”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卓實。】
這想必就是小說的結局——我們的《邪王戰聖記》也畫下了最後的句點。
就連久實本也跟着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火琉奈就好似在風的吹送下踏出了第一步。
“我知道拓巳正面臨棘手的問題。看你的模樣那麼奇怪,卻有不肯找我幫忙,想必是個跟過去的騷動有關。雖說我也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強出頭,但爲了讓拓巳開誠佈公所以才主動自爆過去的祕密……這讓你覺得很困擾嗎?”
GT以雙手撐地,終於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她竟然還在……!
“好啦,你爸也快起牀了,乾脆大家一起喫個早飯吧?”
但首先還是填飽肚子吧,要被拷問等待會再說。
火琉奈離去後,我又回到那個原本的愉快日常生活中,懷抱着青少年該有的煩惱、偶爾也會放棄一些理想,但依舊算是充實的青春。我猜,這種看似完美卻好像少了什麼的生活應該會一直持續下去吧,跟櫻之間的關係也會漸漸修補回去。
“……我回來了。”
如果真的喜歡她的話,就安靜地目送她離去吧。
我實在不想混在這兩個人當中哭泣。
“櫻?爲什麼?”
“咕喔喔喔喔!咕喔,咕喔喔啊啊!吼喔喔喔喔喔喔!”
玩躲貓貓的冒險也很有趣,我以前從來沒那麼開過。
我也有很多心得想要發表。雖然他們不見得會相信,也不敢確定他們是否願意傾聽我的話。不過,如果我繼續隱瞞火琉奈的存在,總覺得就是一種欺騙她的行爲。她這個人的確活生生地出現過,也爲我留下了一輩子難以磨滅的記憶。
難過歸難過,但大概是因爲早有預感,總覺得已經哭不出來了。那種場面如果不是即將面對就很難讓人再度動容……
就某種意義而言我該放聲大哭纔對。
淋浴並換好衣服後,我來到餐廳。
原來所謂下次與我父母親見面,指的就是直接回我家嗎……!
我還以爲事情已經徹底告一段落了,看來還早啊……!
不不不,或許這才叫完美的結局吧,我心想。
我偷偷環顧餐桌一圈,一股難以言喻的空氣飄散在衆人之間。
女性朋友A(櫻)熬夜等我回家,女性朋友B(火琉奈)一大早就跑來我家,而臥本人則是徹夜未歸。
我的父母親此刻到底在想象那種場面——我實在不敢想象。
該怎麼辦啊,老天……
首先我要做的就是勒死我腦袋裏那個叫“直覺”的傢伙,都是你之前廢話的緣故——!
火琉奈主動開口了。
“真沒想到,卓實竟然會寫出這種劇本。”
她指的是作者發言吧……
雙親的責難目光令我難耐,但我還是得表現出道歉的姿態。
“沒錯,這件事是我創造出來的,我必須向大家道歉。”
火琉奈立刻搖頭。
“我並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只是你所寫的計劃書實在太偉大了。完全不靠理法與武術的卓實,也能光憑策略與情報引出七部衆之一,並將其一舉消滅。這種以智謀取勝的世界根本超出了我的想象,當時我已經徹底被卓實震懾……”
火琉奈對着天花板壁上眼睛,似乎還在回味先前戰鬥時的深深感動。
“當時大爲訝異的原因原來是這個……”
作者宣言看來對火琉奈也沒用。
那是當然的囉……同爲小說角色的邪樹不也一樣嗎?
火琉奈睜開眼睛後向我低下頭。
赤裸裸之戰 完
“放心,拓巳不是孤軍奮戰,我也會加油的。”
“我猜卓實這一個多禮拜以來的行動應該都隱藏有背後的意涵吧,懷疑你是我不好。對於自己的待遇感到不滿實在很羞愧,我應該道歉。”
“就算失去戰鬥的力量,我哥哥還是無敵的!”
“請放心,還有我。”
唔喔喔喔喔喔?櫻到底再跟着鬼扯什麼啊!
拜託不要用邪王語對話好嗎?
老媽以僵硬的笑容勸兩位少女用飯。凌晨五點鐘喫什麼點心啊,這根本就是爲了把那兩人留下來拷問的藉口嘛。
櫻將裝得尖起來的一碗飯放在我面前,同時說道。
“總之,來,多喫點飯吧。等一下還有點心喔。”
“啊~咦~等一下~”
“你越說我就越緊張……”
在浮現“嘴裏邊含酸梅邊笑”的表情後,我伸手抓起筷子。
我已經失去說話的力氣了,櫻直接跳過我對火琉奈表示。
我老爸老媽就坐在對面耶!
火琉奈則爲我的飯碗添上菜餚。
“沒錯,你的兄長實在是個了不起的人。”
【唔哇……這是什麼狀況?我們怎麼完全聽不懂?兒子到底出了什麼事?那兩個女孩又是何方神聖?】——老爸老媽已經在用這種表情瞪我了!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