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星期一 火琉奈之舞!
《赤裸裸之戰》 · 花谷敏嗣 · 5681 字
翌日。
“我在第五的BBS上發表了《我跟GT見過面了》的文章,反應很熱烈耶。以前在網友見面會跟他交手過的人都浮出來了。”
“我想也是……”
我與久實本提早一小時到校,聚在屋頂交換情報。對方昨晚似乎又熬夜收集資訊了,還不斷抱怨逐一檢視網絡討論區的辛苦。對於他的熱心我只能脫帽致敬。
“好多鄉民問我GT長什麼樣子,我只能回答‘跟在網站上一樣是個很愛貓的人’。”
一聽到久實本這種敷衍的回應方式,我腦中立刻浮現那倆詭異的賓士車。
我一邊聽對方發表看法,一邊傳簡訊給櫻。
今天我又提早到校了,所以不能陪你一起搭電車,真抱歉——現在櫻應該已經差不多要上電車了吧。
‘對不起,下次再陪你……’
“對了對了,春花Flower昨天有在第五的討論區出現喔。雖然我也不敢確定那是本人,但看那傢伙對GT如此瞭解,應該是真的沒錯吧!”
久實本對狹隘的網路世界是如此的熱情,只可惜依舊無法引起我的興趣……老實說我很不想聽這些廢話。
“對了,接下來的事件就不簡單嘍,我看你的加把勁纔行。下一隻‘邪’會在今晚現身,你最好先準備今晚出門的必備物品。”
很好,這麼一來給櫻的簡訊就打完了。
“此外,四天後就會發生邪樹侯爵與火琉奈接觸的事件,那應該是近期最關鍵的發展吧。你都沒有看我寄過去的資料?”
……抱歉久實本,我都沒看。這種緊湊的事件安排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不是寫在信裏了嗎?今夜凌晨一點GT會去你家接人。”
“GT要開那倆車過來?”
我的腦內瞬間有一輛內裝充滿夢幻氣息的異世界賓士一邊發出貓叫一邊駛過。
“不,好像是普通的廂型車吧。”
“啊,幸好……”
火琉奈依舊一臉精悍地坐在我身邊。
“大姊,今天的這場架請您務必加油!”
“那就是墮天之翼吧,用來滑翔的理法。要是紅外線攝影機拍得下來就好了。”
我又寄了一封簡訊給櫻。
她將長布包扛起,身輕如燕地離開車內。
“放心吧。”
好不容易等到一天的課程結束。我迅速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睡覺……但正當我暗地如此計劃時,櫻跑來教室借我了。
儘管她的無關端麗依舊。散發出來的殺氣卻讓人無法逼視。這種銳利的目光簡直比GT還要恐怖。
……據說人長大的過程就是由一個個謊言所積累起來的。不過類似這種謊話就算再說一百個我也不會變成熟吧。對不起了,櫻。
當我察覺有人正用力拍打我的肩膀時才嚇得跳了起來。時間已經逼近半夜了,自己大概睡了五小時左右吧。
“這次的任務是由我單獨進行?”
“是紅外線攝影啊,真不愧是久實大。其實俺也帶了夜視鏡。”
“我徒手。”
總不能回答是自己設定的吧。
真是凜然的美少女……我忍不住心猿意馬起來。
“探查一下戰場,順便試爬看看。”
快門的聲音清脆異常,這應該是感光度很高的機種吧。
久實本立刻從波士頓包中取出攝影機。
“邪蒲公英”的出現時間是深夜兩點前,地點則是公寓建築工地的起重機上——那個地點高度約爲五十公尺。
聰明能幹公寓屋頂跳下的火琉奈以平緩的角度慢慢越過車道,最後降落在廂型車旁邊,她以鞋底在地面滑行數公尺後才終於完全停住。
久實本好像準備了許多套說詞,有他在感覺踏實多了。
那襲灰色的運動服很快就融入了入夜色。在這種街燈本來就很少的偏僻場所,只要越過車道三十公尺意外就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
GT打開車內的照明,久實本則攤開地圖、指出怪物的現身位置,並說明對方的特徵。連弱點都鉅細靡遺的詳盡資料似乎讓火琉奈很感動。
當她從大樓的天線上往欄杆縱身一躍,我忍不住發出“媽呀”的慘叫聲。如果一個沒站穩她就要直接從十樓摔下去了。
我們將交通工具停在一倆車也沒有的“Friend Pasta”停車場裏,開始進行作戰會議。
“別說笑了,火琉奈小姐根本不可能摔下來。”
我決定將小說文本也掃過一遍。一開始就出現火琉奈使用“墮天之翼(Gliding wing)”這種畫像理法的場面。這段文章的漢字也太多了吧?真麻煩,還是跳過算了。
“是嗎?真了不起。好,我們出發。”
“不,我要回家了。”
然而,這裏還是有個問題。
(你這傢伙根本不懂嘛。)
我定睛凝視,發現火琉奈正貼在公寓的外牆上。既然她會選擇街燈照明範圍內的場所,就證明她現在並不在乎隱藏行蹤的問題。
拼命以大炮管攝影的餓狼拿出手帕擦拭感動的淚水。
(也沒必要讓火琉奈冒那種危險吧。)
“謝謝。”
“啊,原來靈感是這樣來的呀……好棒呀,拓巳,真了不起。要加油唷。我會期待你的新作品的!”
這……這兩個人沒瘋吧?不,或許發瘋的人是我也說不定?比起討論這個,啊啊,火琉奈要摔下來了……
我目不轉睛地看完這整段過程。
“那,可以跟我一起走嗎?”
GT也拿出一臺鏡頭和火箭筒一樣長的照相機。
“時間到了了,該準備了。”
我明白久實本的感受。
一輛黑色的廂型車停在離我家稍遠處。
我再度將雙筒望遠鏡對着火琉奈的方向,她的背後伸出一堆如羽翼的淡淡光芒。
關於這點由久實本出面解釋。
火琉奈一臉嚴肅的表情,完全就是個戰士的模樣。
回家喫完晚飯後,我爲了先補眠二閉起眼睛躺在牀上。
火琉奈似乎很遺憾。她對年紀輕輕就能躋身於SS級倆人的卓實的戰鬥力大概很感興趣吧。
“那你得先把FTP的位置跟時間告訴俺。”
據說人長大的過程就是由一個個謊言(以下省略)。
他將前座的椅子放到並把照相機固定在車窗窗框上,喀嚓喀嚓地對着火琉奈猛按快門。
聽完我隨便編出的藉口,櫻的眼神立刻轉爲尊敬。
“那種程度的建築物只要翻個身就能平安落地了。”
火琉奈只花了三十秒左右就爬完總高度爲三十公尺的垂直壁面。這種驚人的速度似乎一點也沒有損耗她的體力,她馬上就在欄杆外晃來晃去。
“如果方便的話還是可逆壓縮的TIFF檔比較好。電子郵件信箱的容量恐怕不夠,我找個時間把我的FTP打開,到時候再請你上傳。”
“請你順便通知火琉奈,今晚的‘邪’會以蒲公英的種子爲核心,攻擊方式包括貫穿地面的根以及鋸齒狀得葉子,此外還有會爆炸的花等等。敵人的弱點是根部的接合處。那傢伙在遊戲化的計劃中雖然只是HP500的雜兵,可是在原著小說裏卻有點不好對付喔。爲了討論戰術最好提前兩小時集合。拿去,這是你會用到的資料,拜託你務必要看過,利用午休之類的時間吧。”
以蒲公英爲核心的“邪”會舉起起重機肆虐,把還沒蓋好的公寓弄得亂七八糟,幸好火琉奈及時衝上起重機,一口氣將對方打到。
正當我們三個偷偷進行着無意義的爭執時,火琉奈突然打開車門。
“應該沒有被其他人看到吧?”
火琉奈簡短地對GT的詭異打氣方式致意,模樣看起來比平常更動人。
“那是公會的管轄範圍,卓實也不能出面干涉公會的行動。”
“啊啊,真是太美了……感謝上蒼讓俺生在世界上……”
我忍不住喊出聲來,但其餘兩人立刻冷淡地吐槽。
“因爲大姊已經學過輕功了。”
“喂,你要去哪?”
隨口回了一句,火琉奈立刻解除緊繃的表情露出笑容。
(我不好?你們竟然怪起我來了?)
根據原作,火琉奈是在察覺“邪”的氣息後從鎮上一路飛奔至此,以剛好行經的拖車爲踏臺跳上建設中的公寓五樓,並沿着鋼骨爬上起重機。
火琉奈乖乖點頭認可了。我們幾個手中的資訊量遠遠勝過她,要糊弄她實在是輕而易舉。
在毫無支撐點的壁面上,火琉奈輕巧地朝屋頂移動。
“卓實的武器呢?”
我也儘量以敏捷的方式移動,免得又要被她批評手腳遲鈍。
“今天要去樂團練習嗎?”
“可以出發了。”
白天與GT這種人見面就已經夠嚇人了,晚上更不必說。已經先上車的久實本看見我與火琉奈現身後,明顯地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爲了儲存半夜的體力,我打算利用上課打瞌睡,不過意識卻一直很清醒。讓人難以入眠。既然如此,乾脆專心聽課算了。
久實本把一疊影印紙遞給我。他準備的真周到。
(公寓都已經蓋好了,光是這點就註定不可能。)
“這些情報太棒了,是工會傳來的嗎?”
‘上午我也要忙……沒辦法跟你一起喫便當了……’結果今天一直再在對她道歉嘛。
“你要給俺動畫檔?那俺把相片洗出來給你好了。”
(問題不是那個。)
另外兩人嘖七嘴八舌地說着“喔~”、“了不起”、“跟現場看上海雜技團表演一樣”等無關緊要的話。
能讓人感動的確很了不起。
弱點跟戰鬥流程都在心裏有個底了,這麼一想其實也沒有多難對付嘛。
“啊啊,大哥,大姊要使用理法了!”
雖然我很想,但這麼做會帶今晚的行動造成妨礙。
“呃,透過很多管道啦。”
“啊,她已經爬上去了。就在那裏,公寓的……”
“其實他什麼事也沒做,但總覺得壓迫感非常巨大。”
“她到底是怎麼爬的啊?”
“是的。因爲卓實只是火琉奈小姐的監護人。”
我在回家途中順道前往體育用品店。買了深色的成套運動裝以及兩隻運動鞋——幸好有GT提供的資金。
“這種身法一定是經過嚴格的鍛鍊。”
上課時吧“邪王”的資料拿出來看風險太大,我只能趁午休找個能掩人耳目的地方偷偷苦讀。
(如今根本無法重現書中的畫面。)
(大哥對大姊的實力太沒信心了。)
睡覺翻身時不小心撞到牀腳的火琉奈、捧着甜陷麪包滿臉幸福的火琉奈、全身赤裸撲到牀上的火琉奈。看了18禁漫畫淚流滿面的火琉奈——上述這些跟臨戰的火琉奈根本是判若兩人。平常她就像一隻懶洋洋的大型犬,到了這種時候就搖身變爲出鞘的利刃。
“對了,封鎖線沒問題嗎?沒看到有人來設結界。”
她已經事先將我買來的全新運動服穿在身上了,我也換上跟她一模一樣的服裝。
“太危險的啦,趕快進欄杆裏面!”
(怎麼不是?要飛奔上起重機可是很危險的舉動。)
“不好意思,我得趕快回家作曲纔行。就在剛纔我突然有靈感湧現。”
“這種小事不必擔心。就算有人看到,只要以‘人會飛?別開玩笑了!’就能輕易打發過去。墮天之翼在小說裏的描寫很平淡,沒想到世紀動起來的畫面卻如此帥氣。GT先生,我可以拿我的影片跟你交換相片嗎?”
那兩人竟然若無其事地接受了。拜託你們稍微表現出訝異的樣子吧……
充斥在這令人之間的究竟是一片和氣還是一片邪氣?總之,他們的交情似乎越來越好了。
“哎,大哥,真感謝您讓俺一起來。今晚的回憶俺會一輩子珍藏起來,真相趕快回家印照片。”
“是啊——我也心滿意足了。真的,幸好有跑這趟,已經沒什麼好悔恨的了。”
望着不停額手稱慶的這兩人,我的胸中不禁冒出移到無名火。
“等一下‘邪’還沒出現咧!”
“你的字典裏都沒有‘感動’這兩個字嗎?”
“那不是重點吧!”
“卓實。”
火琉奈從廂型車外喊道。對嘛,火琉奈也說說這兩個人嘛!
“要司機跟記錄員繃緊神經太強人所難了,戰鬥是我們的工作。”
看來我是孤立無援了……
時間過了深夜三點。
敵人還沒出現。本來預期“邪”的現身時間應該是凌晨兩點。上次的邪蜘蛛就很準時,結果邪蒲公英卻晚了一個小時以上。
火琉奈一直保持着隨時可以衝出去戰鬥的態勢。
GT則一直盯着手錶。
久實本已經面向車頂、半張着嘴呼呼大睡了,剛纔的攝影似乎耗費掉他不少體力。
“嗯嘎。”
這是什麼奇怪的呼吸聲啊?
就好像兩人事先約好了一樣,GT也沉重地嘆了一口氣,接着又把車門打開。
“大哥,俺有件事……”
“接下來應該要把手機交給大姊了,兩天後大概就會發生邪樹侯爵泄漏一部分大姊出生祕密的事件。”
昨天晚上我也嘗試過。
“今天大概不會出現了,我們回去吧。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蒲公英的種子沾上起重機的前端,本來想發芽卻不幸枯萎,最後變成‘邪’的核心——如果不滿足上述那些限定條件,以現在的狀態是絕對無法完成這個事件的!”
重轟樓破之逆獄卜禪
“設定資料也拜託你一定要熟記。被火琉奈小姐視爲男主角的你不努力一點怎麼行哩。”
“這還用問?按照原作,當然是卓實把手機交給火琉奈小姐囉。你到底有沒有讀小說本文、設定資料,還有時序表啊?”
“大哥,大姊就交給您了。俺也希望您負起責任。”
老實說,如果對方發出一句“還是找警察處理吧,這女孩的父母一定很擔心她”,我一定會舉雙手贊成。然而,就在她這種積極推動、參與的態度下,我們反而一步步將事情導往了相反方向。
“恐怕在物理條件不齊全的狀況下敵人就不會現身。”
“唉。”
半夜三點的“Friend Pasta正前方站牌”周圍空無一人,附近的燈火也很稀疏。
在“令人不快的情景”排行榜上,如今的遭遇應該可以名列前茅吧。
“什麼事這麼難過?”就連火琉奈也擔憂地關切着。“是啊……以前發生了一點事。”“雖然沒像卓實那麼嚴重,但我也經歷了很多。”“是、是嗎……”諸如此類的對話。
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勉強自己讀下去。
神速赫擊的九頭龍卓實
這是什麼鬼玩意啊?我怎麼會寫出這些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東西?
周圍的旱田與荒山都離民宅的燈火很遠,感覺自己就好像被寬廣的宇宙拋棄於遺世孤立的空間一樣,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寂寥感。自己究竟是來這裏做什麼的呢……我甚至開始反省期人生。
水銀燈的光線、夜晚冷冽的空氣。矗立於眼前的那棟公寓。
聽了GT熱切的語調我突然想到。
一行人於是決定打道回府。
這、這兩個得寸進尺的傢伙。可惜我實在沒有立場反駁。沒錯,因爲萬惡的根源就是三年前的我啊,混賬!
這種既輕盈又沉重的不可思議存在感讓我連動都不敢動。
正當我思索着這些不負責任的想法時,久實本也下車了。
我們對火琉奈如此解釋。她只回了句“是嗎”,似乎完全沒起疑。
“‘邪’已經在其他地方被殲滅了,所以不需要我們出馬。”
我與一位長得很像餓狼的大叔並排坐在等車用的長凳上。
久實本瞪了我一眼。
抱歉,真的很對不起。我因爲心靈受創太重所以一直讀不下去。
雖說把責任全推給GT也不對,但身爲成年人的他多少要有一些自覺吧。
“誰的手機要給她啊?”
GT一開口就認真地討論起來,但我卻沒那個心思陪他研究。反正這整件事都充滿了迷,就算費心思考也無濟於事吧。
真佩服那些粉絲還讀得下去——雖然作者就是我本人,但我還是要稱讚那些讀者。
每次眼睛掃過那些文字,過往的點點滴滴便會襲上心頭……包括瀨琉奈的事、自己在網路上被狠狠修理……讓我忍不住要用力後仰身子、瘋狂搔着頭,還不停大喊“咕啊啊啊啊”。
“俺認爲今天敵人不會出現了。”
火琉奈在回程的車上打起瞌睡。廂型車一拐彎,她的頭就很自然地靠到我肩膀上。
“我明白啦,我把手機就給火琉奈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