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星期四 碰觸禁忌的瞬間。

當我睜開眼睛，才發現天還沒亮。我瞥了牀腳一眼，火琉奈依舊深睡未醒。由於她剛好背對着我，所以我只能窺見她的半張臉。

白熱燈泡的照明使她的臉色與身上毛毯呈現相同的橘紅色。

我以俯臥在牀上的姿勢睡眼惺忪地望着她進入夢鄉的臉。

“卓實。”

“唔喔？你醒了嗎？”

對方閉着眼睛喊出我的名字。害我嚇了一跳。

“因爲感覺到視線所以意識就甦醒了，基本上不算完全醒來。”

“是……是嗎？不好意思。”

火琉奈背對着我繼續說。

“太陽還沒有出來吧。”

我爬下牀並稍稍拉開窗簾。

室外依舊是一片淡藍色。

騎着機車的送報生在視野內走走停停。我對火琉奈說。

“昨晚謝謝你。”

“……謝謝我？”

“呃……多虧你的出手。”

“從『邪』的魔掌下守護人類，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

火琉奈果然完全按照小說的設定行動。

這麼一來，我就非得好好研究一下本文不可了。

不過，我的本能依舊在抗拒這件事……只要一想到過去的經歷我就感到恐慌。

如果是從資訊室寄出的，就代表豬丸GT已經有響應了吧。

“對不起，因爲要準備後天在車站前的表演，所以我今天提早出門。真的很抱歉。”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唯一有戰鬥力的只有火琉奈小姐而已，況且，你要怎麼在城鎮內移動呢？難道要火琉奈小姐揹着你跑嗎？”

“他該不會認爲我們是在開玩笑吧？”

我遵守半夜的約定提早一小時到校。

“沒有太陽跟星星的天空……的確很美。”

“既然資料都齊全了，要解決的問題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囉。”

“哪、哪有？我只是覺得很愛睏。”

能作爲判斷資料的例子雖然只有一項，但目前也找不出否定的證據。

越接近第一堂課，校舍內的喧囂聲也越來越明顯，我們決定暫時先解散。

雖說期待這種結局實在是太狡猾了。

“我還擔心拓巳遇到什麼意外，既然沒事就太好了。”

“怎麼了嗎？”

豬丸GT的當年“邪王”的熱情支持者之一，在電子郵件騷動中更是挺我到最後一刻的少數盟友。如果能有這位生力軍加入，我們的信心應該會堅定不少吧。

我再度合掌表達歉意，櫻似乎也原諒我了。

通往學校的街道幾乎看不見半個學生。教室當然也是如此，早了一個小時就好像另一個世界一樣。頂多只能看見來社團晨練的傢伙出沒，就連老師也有一大半尚未到校。

沒錯。就算豬丸GT在網絡上很有名，在現實生活中也不過是血肉之軀的普通人罷了。

所以說，就是黃昏囉；不，也有可能黎明？不管如何，都是一天當中最棒的時段。

“想那個有什麼用？”

“比起那個，不如先來討論火琉奈爲何突然出現吧？”

我在教室唯一的交談對象就是久實本了。

“白天跟晚上你喜歡哪個？”

唔哇！我今早完全忘了要跟櫻聯絡。

瑠散同學也接着說。

“我喜歡沒有太陽跟星星的天空。”

久實本突然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並噤口不語。

假使豬丸GT決定以他在鄰縣發現這位離家少女爲名義帶去給警方處理的話，我勢必會舉雙手贊成。

久實本啊……這纔是你不知道的現實！我在內心對久實本誇耀着。

“『邪』的下一次現身應該是下週一。照小說內容會出現在公寓建築工地的超重機上，不過那棟公寓早就完工了，上面根本沒有超重機，所以不知道屆時會發生什麼事。”

我啞口w無言……久實本的理論我還是半信半疑，總覺得他這種說法並不能完全解決我心中的疑惑……

瑠散同學似乎也有同感。

那位網友果然是好人。

我雙手合十並隨便想出一個藉口。

“我沒關係呀……”

“果然沒錯，不然誰想跟那種阿宅交談啊——”

久實本取出燒錄片及A4紙印出來的資料。

“難道之後的發展都會照小說走？”

“怎麼會沒用？這種問題還需要我回答嗎？”

“你知道她爲什麼會現身，直接問她本人不就得了？不過話說回來，在小說粉絲們創作的短篇集當中，卡那提克19所寫的<美麗明日的相反邊>有提過因爲傳送理法失敗而來到真實世界的情節。就在你手上這些資料的支線故事篇第十二頁。”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櫻的語氣很沒精神。

小說本文就交給久實本，我只要負責從眼前的火琉奈身上打聽情報就夠了。

“這就是《邪王戰聖記》的街道地圖。雖然是利用小說的資料儘量描繪出來的，但跟我們居住的城市實在很像，例如學校的位置等等。”

竟然被熟面孔撞見了？啊，對喔，瑠散同學是女子排球隊的，每天的晨練時間都非常早。

看來關於火琉奈的事真的得嚴格保密纔行。假如我三年前是阿宅、網絡騷動，以及把火琉奈藏在房間的祕密不小心泄漏出去，我一定會被歸爲久實本的同類——不，處境應該會比他更差。

“今天早上發生什麼事了嗎？”

午休時間我來到屋頂，櫻與她的兩位朋友已經先打開便當了。

不過……我與久實本漫無目的地翻動着手中的資料，雙雙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苦笑。

此外，豬丸GT已經是成年人了，就算他願意加入我們的行列也會很自然地成爲我們的主導者，我大略可以猜出日後我會很難違抗他的意見。

我將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發現久實本還跟我待在同一間教室。

我與久實本移動到通往屋頂的出入口，這裏包準不會有閒雜人等打擾。

火琉奈的回答隱約散發出歡喜之色。

那還用說，本來就是以自己居住的地方爲藍本啊。

“把火琉奈小姐的照片直接寄過去好了。不過，在現實生活中……”

只見櫻用力深呼吸一口氣、放下便當，然後又以意志堅決的眼神望着我。

下課時間，久實本發了一封簡訊給我。

“是啊，我找那傢伙有事，因爲他對計算機很熱，想請教他編曲軟件的問題。”

“你這麼三從四德是不行的——偶爾也要嚇嚇對方、稍微發一下瘋纔行。不然的話你以後日子會很難過——所謂的戀愛啊，會讓女人變得更堅強——”

“也不見得會完全模仿小說劇情吧。因爲小說裏的卓實很強又很值得依靠，而你咧……不需要突然垂頭喪氣吧？”

就算要打聽情報我一時也想不出該問什麼好。我仰望黎明前的天空，不經意地隨口問了一句。

這件事光憑我倆真的有辦法處理嗎？

“嗯……”

久實本一一指着時序表與地圖繼續說。

對方稍微想了想才答道。

“那你的名字念起來跟卓實一樣，年齡也跟主角一樣，這又該怎麼解釋？”

啊，結果你除了網友就沒有其他朋友啦。

“……嗯。”

那個用竹籤叉起章魚形香腸並遞給櫻的女同學好像是……啊，對了，姓笹紫野嘛，一開始安慰櫻的那位則是我忘了姓什麼的瑠散同學。現場的三位女孩都經常出沒在碎形紅心的表演地點。

其中一位女同學瞥着我並用手肘頂了頂櫻說。

“我忘不了當初在訓練所第一次喫到這種麪包的那天，現在還是很喜歡。”

瑠散同學以手肘頂了頂櫻，笹紫野同學對櫻使了個眼色、偷偷點頭。

對於自己的過去可能再度曝光這點，我依然非常戒慎恐懼。

他的熊貓眼很嚴重，據他說是因爲徹夜在電腦前作業之故。看他平常對學校的活動都表現得漠不關心，很難想象他也會有如此熱情的時候。

什麼？三個人對我報以期待的眼神。

話說回來，女同學們對久實本的評價之差也令我不寒而慄。

如果找警察來可能會造成更多不必要的死傷，或許還是讓火琉奈獨自戰鬥比較妥當，但即便如此，我倆又能跟得上火琉奈的腳步嗎？

“所以，我不是說他一定會來嗎？我在晨練的時候就看到他跟一個叫久……久什麼本的阿宅在一起。”

電車裏也比尖峯時段寬綽不少。以往我只有用站的份，但這種時間卻可以輕易地找到座位。

“火琉奈喜歡喫什麼呢？”

“櫻，真是對不起。下次我一定會先傳簡訊給你。”

我頓時屏住呼吸。

被久實本這麼一吐槽，我只能再度檢視着地圖與時序表，並陷入苦思。

“是嗎……那，問點其他的……”

我蹲下身子主動關心道，櫻則以不安的眼眸仰望我。

我看了不禁暗暗叫苦，因爲昨夜確實是火琉奈來到我身邊的第二晚。

“櫻對他太好了啦——”

比平常角度略低的朝陽讓我感到非常新鮮。

雖然我也覺得這樣很假，但那幾位女孩似乎都沒有起疑心，不但沒有任何懷疑，甚至還以感動、尊敬的眼神凝望着我。

“豬丸GT怎麼樣？我記得他就住在隔壁縣。”

櫻一迎微笑一邊低下頭。

我得趕緊敷衍一下才行。

“你也這麼認爲？”

“不管怎麼樣只要敵人真的按小說時序表走，我們就能輕易地掌握先機，而且之後會發生什麼故事我們都已經知道了。”

“本來被捲入公園事件的人應該是一名遛狗的女性纔對，照這樣推斷，或許除了火琉奈小姐與“邪”之外的要素都不會在現實世界出現？”

“你看，不是來了嗎？”

“因爲粉絲創作的故事由提過所以火琉奈就真的出現在現實世界？這會不會太異想天開了？”

他很細心地準備了兩份，其中一份當然是屬於我的。真是貼心的傢伙……不是嗎？

就算看到火琉奈的照片，對方也一定會認爲她只是單純的離家少女，然後建議我們交給警方處理。

那棟公寓三年前的確尚未完工，我就是以那個地點爲藍本想出了“『邪』在工地肆虐”的老套劇情。

“先甭管那個了。這裏是到第三章爲止的事件發生時序表。公園遭遇蜘蛛是發生在火琉奈來到城鎮的第二晚，也就是表上的二之三。”

“是啊。”

久實本以不可思議的口氣反問我。

“甜餡麪包。”

“久實本，你還有什麼認識的人嗎？可以充當援軍的？”

有話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幹嘛要傳簡訊呢……話說回來，我還沒回復他哩。

“我可以去拓巳的家嗎？”

“咦——！”其餘兩位女孩同時尖叫起來。

“啊——這樣太詐了啦——！”

“櫻竟然過河拆橋？”

“不、不是啦！大家一起去，大家一起去。”

櫻趕忙揮舞雙手製止兩位朋友。

我只覺得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眼冒金星。

大家要一起來我家？這羣女孩，呃——包括櫻在內……一共是三個？要來？真的要來？喔喔喔喔喔喔！

這就是勝利組之道啊！

我將內心的狂喜小心藏起，表面上依舊保持平常的冷靜。

“你們要來？可以啊。”

說到這裏，我頭頂的熱血又一下子消了下去。

我在鬼扯什麼啊？這怎麼行得通哩？難道忘了火琉奈還躲在我的房間裏嗎？

風險太大了，得設法婉拒纔行……然而，櫻卻一臉欣喜地立刻回答。

“太好了，那我們三個就一起去打擾囉。”

啊啊啊啊啊！竟然這麼快就決定了！我還來不及想借口咧！真的要來嗎？

如果她們來了，該怎麼辦？慘了，萬事休矣。

旁邊兩個女孩都對櫻露出“喔喔～”的尊敬眼神，如果我現在出言反悔，櫻跟我的面子都會掛不住，既然走到這步也無法回頭了……就當個男子漢吧。

“我是很歡迎啦……不過，你們怎麼突然想來？”

“因爲山原同學說拓巳家裏有一把傳說的吉他。”

她的心情似乎真的很低落，不但垂頭喪氣，而且一語不發。

結果山原那傢伙竟然回我一句“這個很棒喔！你一定會愛上的！拓巳——！（笑）”。

火琉奈正將我那些男人的極機密資料攤在地板上。

“這實在……太過分了。”

“咦？沒有，沒事啊？”

我儘量裝作若無其事，但悸動與頭暈卻不約而同地襲來。

鼓手榊海是個身材高大、五官深邃到經常被誤認爲外國人的青年。他那襯衫敞開的胸膛前掛着一條銀製的閃亮飾品，底下的結實肌肉也非常亮眼。這位既能打鼓也能彈奏鍵盤的男子如今正陶醉在自己的音樂中，閉上雙眼忘我地敲着鼓。就算以同性的眼光來看，也覺得他帥氣到可以被當作一幅畫。

作詞作曲也蠻有意思的，不過那些對於我而言就跟時髦的衣服沒兩樣。

因此我纔會下定決心，對任何事情都要適可而止。

但在現實中，我只能全身僵硬地繃着一張臉，任由冷汗流下。

不、不行！不可以、不可以看！

你們這些怪胎才該洗把臉、清醒一下吧！

“我知道你對『邪』的研究很熱心。”

這時，火琉奈喃喃自語了一句。

處理完畢後我打開電子郵件軟件收信，裏頭果然有一封久實本寄來的信。

“你都不喫午飯嗎？”

如果實際做出那些事確實很過分，這點我可以理解。

“可以啊。”

他擁有一對架上了充滿知性眼鏡的銳利雙眼，此外還有修長的身材及超嗨的表演動作。如此的外型與氣質爲他博得了“地下學生會長”的稱號，但其實他根本不把學生會什麼的放在眼裏，只對音樂有興趣。山原的演奏技巧非常有震撼力，至少乍看下回覺得他散發出一種驚人存在感——雖說實際上技術並沒有那麼高明就是了。

至於位於另外一側、正好與榊海夾住我這邊鍵盤手兼主唱的就算貝斯手山原了。

結果我帶來的便當根本就還沒打開。

“這個禮拜天，可以嗎？”

可惡！我當初不是跟他強調，我比較喜歡“你刑事大搜查”系列嘛！

上述那些倒是我的真心話。

……連日期都安排好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色情書刊在她眼中想必跟“紀實殘虐漫畫”沒有兩樣吧。

比起上述情境，火琉親的作爲更令人難以承受。

“真不愧擁有ss級的稱號。”

比起那些，能把三位少女釣到家纔是重點。

山原是那種說話不經大腦的傢伙——儘管他閉嘴站定的時候確實很帥啦。

“還、還好啦……”

我也不禁跟着鬱悶起來，這種時候實在不知該怎麼開口。

什麼叫“像我這種傢伙一定會愛上這種片（笑）”啊！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都明白，雖然不是百分之百理解但也相去不遠了。其實我也很想哭啊。

“卓實，你真了不起。”

今天我必須出席樂團的練習。星期五——也就是明天，我們就得到車站前表演了。

因此，就算演奏、唱歌走音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兩位外貌在水準之上的夥伴，搭配就算以輕音樂社社員來說也足以自豪的演奏技巧。

我所需要的條件都湊齊了。

瑠散同學回過頭，櫻與笹紫野同學都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山原又對她們說什麼不着邊際的話了……啊，難道他指的是那個？粉紅愛心的怪異吉他？這麼一來我就大概懂了。

終於，火琉奈主動咕噥了一句。

“傳說的吉他？”

樂團夥伴的演奏狀況比平常還要好。

“……！”

火琉奈對我的誤會化解後，沒一會就墜入了夢鄉。研究那些極機密資料會累成這樣嗎？

我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椅背削去大半，就連與山原的友情都被波及了。

我與山火琉奈都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

我在心中想像自己用力後仰身體、抱頭髮出鬼吼鬼叫的苦悶光景。

尤其是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

被自己過往的夢中情人發現那些極機密資料，此外還使對方大爲沮喪，任何人面對這種事都會深受打擊吧。我以後還有辦法重新站起來嗎……

放學後。

“拓巳，你在想什麼？”

尤其是鼓的部分。

語氣中隱含着深沉的悲痛。

我望向窗子，外頭開始下雨了。根據網絡上的天氣預報，雨勢會一直持續到明天早上。

火琉奈終於將那些A書合起，靜靜地堆回牀上。不知爲何眼眶還噙着淚。

“是嗎？原來如此，夜晚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呃，我知道你看了那些很震驚，該怎麼說？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你。”

這種態度會被他人視爲臺風穩健，應該也多虧了有這兩位同伴助陣吧。

櫻以眼神對其他兩人示意。等她們紛紛點頭，櫻又繼續說道。

難道是因爲我對她強調這些都是“公會的極機密資料”，反而更激起她的好奇——！

我爲了逃避現實只好着手編寫新曲，然而注意力卻怎樣也無法集中，平常所謂的作曲不過是簡單的剪剪貼貼罷了，但如今卻連這點小事也辦不好。再這樣下去我應該會寫出一首超級前衛的怪歌吧。

至於山原所追求的“巨大成功”或“唱片狂銷到能購入粉紅色凱迪拉克”等目標就與我無關了。

（火琉奈，聽我說，我對這種雜誌一點興趣都沒有，那些都是山原爲了“女教師”系列而強制跟我交換的，所以觸手類並不是我的主食！對我來說，比較正常的作品，例如“田徑隊的驚人特訓”之類的還比較好一點！）

“拓巳，你好像很輕鬆？嗯，簡直就像，呃……唔……嗯，總之，就算很輕鬆。”

根據我的小說設定，中級的“邪”也可能長出觸手，並以其作爲攻擊人、獵食的武器，甚至還能用來性交。

這時我腦海中所浮現的，不知爲何竟是火琉奈全裸被推入壁櫥的姿態。

火琉奈這種失魂落魄的模樣讓我非常難受。她抱住雙膝，頭也垂得低低的，全身的輪廓好像都縮成了一團，就連表情也泫然欲泣。

然而，只要對方有什麼風吹草動，另外一人的反應又會異常激烈。

“呃——我應該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了。不過到時侯你們可不要嚇一大跳，不，應該說不可以笑到肚子痛喔。”

星期六下午兩點，已經約好了跟豬丸GT在家庭式餐廳碰面。據他所說，GT的回信內容非常和善，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放學回家後發現房間的東西被母親翻出來徹底打掃，原本隱藏的男性極機密資料都被大刺刺地攤在書桌上。』

最後，因爲胸口被煩惱塞滿，當天中午我絲毫沒有食慾。

豬丸CT果然是位值得信賴的網友啊。

“哪、哪裏……”

火琉奈甚至沒有察覺到我的出現，一心一意地欣賞雜誌上半裸美少女被觸手糾纏的圖片。

我臨時抓出<爲你的心獻上陽光之歌>的廉價歌詞。

櫻偏着頭、露出微笑。

櫻的這個理由完全出乎我的預期，瑠散同學隨即在旁補充。

我馬上動手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光盤類的就把檔案拷貝到筆電並把片子銷燬，其他能丟的全部送往垃圾桶。至於屬於山原的那些我打算明天物歸原主，借給他的“女教師”系列我也不想要了。

“就算今天失去了笑意，明天你的心依舊有太陽昇起。夜晚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這幅畫面就是所謂的地獄吧。

“咦，會嗎……那就這麼說定囉。”

好痛，這比直接罵我還要血淋淋。

我之所以會那麼輕鬆，完全是因爲樂團對於我來說只具備單純的裝飾效果罷了。

我雖然在心中不斷狂吼，但現在後悔那些也已經太遲了。

我趕緊把腦內的妄想抹去。

火琉奈雙手捂着嘴，就連眼角都溼了。

……這種藉口只會讓她心靈更爲受創吧。

這樣下去不管是我的良心或邪念都會大爲折損，我得趕快設法補救纔行。

火琉奈以驚訝的神情抬起頭望着我。她的目光交織着喜悅、感動、崇敬，光是被她這樣望一眼我就覺得渾身彷彿充滿了力量。

這下可好了，如果不把火琉奈藏到別處，鐵定會發生大悲劇。

回家以後我才發現事情不妙了。

總之，爲某事賭上靈魂遲早會遭遇慘痛的教訓，我再也不想淪落到跟寫作一樣的下場。

如果雙方都是ss級獵人的話，這就好比一場緊迫盯人的對峙。不過在這個時間點火琉奈還只是C級，只有在精神攻擊方面能對我造成ss級的效果。

當然，那兩位夥伴並不知道我的經歷。

出門前我已經事先將充當晚飯的泡麪交給火琉奈。

不過，你所做的事就另一種角度而言也很過分啊。

（假裝）對樂團練習充滿熱忱只是我散發青春氣息的手段。在回家的途中，星期日該如何矇混過去遠比星期五的表演更令我煩惱。

“還好啦。”

先把壁櫥整理一下……不過，把救命恩人塞到那種地方……等等，某隻未來的機器貓也住在壁櫥裏啊……

我們三人就算輕音樂社內的樂團——“碎形紅心”成員。

“他說吉他裏封印了傳說的靈魂，呃，好像是愛心會在純白的魂魄上跳舞……之類的。”

我立刻在心中構思藉口。

之後房間內的氣氛一直很尷尬。

明天晚上我們在公園碰頭——我如此回覆久實本。

不到三分鐘，久實本立刻又回了一封信。難道他一直黏在電腦前面嗎？

『希望豬丸GT能幫上忙纔好。』

我也隨即回信。

『他是當時簽下和約的重要推手，一定會協助我們的。』

『最糟糕的情況，應該就是由他代替你去找警察了吧。』

『你未免太悲觀了。』

像這樣跟久實本在網絡上聊天，總覺得好像回到了志得意滿的中學時代。

只要坐在計算機前面，就覺得自己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有什麼辦法？在現實世界中那是最妥善的處理之道啊。』

『話是沒錯，但把燙手山芋丟給其他人總覺得很不是滋味。』

正當我要把最後這封信寄出時我才突然驚覺。

咦……三年前，我也幹過類似的……

電子郵件騷勁。

被我卸責的對象同樣是豬丸GT，而所謂的燙手山芋也是火琉奈的問題。

那我不是在重蹈覆轍嗎……？

心中的激動情緒一下子很難平復。

不、不對、這跟以前完全不同。我是不可能犯下同樣過錯的——像這樣重複對自己解釋好幾遍後，我的腦袋才總算冷靜下來。

以最終結果來說，我依舊是勝利組。最好的證據就是，我有櫻這位人人稱羨的女友。

於是我還是按下了寄件鈕。

『總之，先跟豬九GT碰面就對了。明天晚上我們公園見。』

『話是沒錯，但把燙手山芋丟給其他人總覺得很不是滋味。』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豬丸GT會幫你料理一切。』

沒錯，我的抉擇完全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