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星期日 過往的碎片
《赤裸裸之戰》 · 花谷敏嗣 · 4897 字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全亂了。
Mikey Marc網友昨天明明還是我的同伴,他在討論區幫我發聲的文章也還沒刪除。
然而,爲何他今天要轉而激烈地指責我呢?
我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只能直接詢問Mikey Mar網友的本意。
結果回答內容卻比我想象中更嚴苛。
我的手指浮在鍵盤上游移着,一時間按不出任何一個字。
閉上眼睛思考一下吧。
……爲什麼?
Mikey Mar網友也發瘋了嗎……?
或許吧。
不過,我還是找不出我必須受到攻擊的理由。
現在沒空理會他人的閒言閒語了,我必須繼續完成《邪王戰聖記》,這麼一來才能名聞天下。
我睜開眼睛,準備繼續敲打鍵盤。
不過不知爲何,我卻突然從牀鋪旁滑了下去。我站起身,試着重新拉開椅子……
“Mikey Mar在生什麼氣啊?”
我喃喃自語並環顧着房間。
粉紅色的吉他依然靠在網架上。
“是夢。”
我坐回自己的牀。
望了望時鐘,現在是早晨九點半。櫻與其他女孩將在中午來訪,剩餘的準備時間尚稱充裕。
“拓巳,我是櫻。”
“不行啦櫻——你不能一下子就沉浸在兩人世界——我們怎麼辦——”
正當火琉奈幫我揉肩膀的時候,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櫻的號碼。
一打開門,我發現外頭的三個人同時看着手錶。
“需要我幫忙嗎?唔……例如重新擺整齊之類的。”
我已經不知該如何表達心情了。
從背後傳來的說話聲讓我跳了起來。
“確實很僵硬。”
喔、喔、喔,這、這、這是,天大的危機啊!
“你剛纔被鬼壓牀了吧。”
我以顫抖的手按住壁櫥門。
“裏面真的沒什麼好看的啦,幾乎都是棉被。”
我把那玩意拉出來,原來是小指大小的所交塑膠片……這是光碟的碎片嘛,世界送入垃圾桶。啊,沒進,扔到桌子上了。也罷,暫時不管。
我先指示火琉奈到窗外看不見的死角,然後才以挾持事件住嫌的姿態稍稍拉開窗簾看四周的樣子……眼前的景象讓我頓時背脊發涼。
搞不好是因爲我在夢中不停敲打鍵盤的緣故……
很好很好,事情會越來越順利的——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能用什麼藉口矇混過去嗎?不,不可能了。如果不把壁櫥拉開給她們看,她們今天一定不肯乖乖回家。抵抗已經沒有意義了,相反地,還會讓她們的意志更爲堅決。除了打開壁櫥這條路,我已經別無選擇。
“呃,因爲我剛纔急着把一堆雜物往裏面塞,裏面的東西可能快到了吧。”
“如今依靠過去的人脈或情報網之類的,應該還能發揮一點用處吧。”
……完全想不出來嘛。不,就算擠破頭也得想一個,否則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在沒有插擴音機的情況下我試着自彈自唱幾首歌,她們都笑翻了。
謝謝,笹紫野同學的好意想必已經傳達給壁櫥裏的光碟了。
她們說好中午要來。現在才十點,應該還早。
那是我以前銷燬資料所留下的遺蹟……《邪王戰記》的備份光碟!
拜託了,智商一七八的少女,請務必理解眼前的危機!“
這時,櫻突然將目光焦點集中在我的桌子上。
“卓實,你太遲鈍了。”
“早啊,你們中午要過來?”
“啊,哈哈,那個啊,我想說可不可以當裝飾品。”
滿分!這麼一來任誰都會放棄打開的念頭。
不過也差不多該起牀、整理下房間,順便喫個早飯了。對喔,還要去便利商店補充下給客人喝的飲料……
“不要緊啦……既然是爲了拓巳。”
我拼命思索壁櫥之所以會不穩的合理藉口。
櫻等人已經在我家門口揮手了。
“是、是啊……”
啊,笹紫野同學今天真是我的天使……
“你慢慢來沒關係,我們等你。”
不會吧,難得透過那一點沒關好的縫隙也能察覺火琉奈的存在?
“如果打開的話,呃,就會像雪崩一樣一發不可收拾。要是光碟之類的東西因此摔壞就麻煩了。”
我轉轉手臂,發現肩膀似乎頗爲僵硬,大概是連日的疲勞再加上昨夜與GT碰面所致。
“唔……拓巳的房間是在二樓吧?窗簾都還沒拉開呢。”
“沒有啦,都是一些很舊的資料,我也懶得整理。”
“真是討厭的夢……”
我心中的慘叫要是能發出來的話應該可以響遍整個宇宙吧。
喔喔喔喔喔喔?櫻,拜託你不要突然冒出這句!
一瞬間我還沒明白櫻在說什麼。
我隨便編了個藉口,櫻就對那隻代表我過去的碎片失去了興趣。
說完便開始揉起我的肩膀。
NOOOOOOOOOO!
喔……喔喔喔喔喔~?
“只……只是壁櫥而已啦,怎麼了嗎?”
櫻似乎聽見我在生死關頭髮出的心聲了,只是她羞赧地回答道。
“能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火琉奈,這回可是對你的真正的考驗了。不,或許應該說對我自己的考驗纔對……
“沒錯!這是對你的考驗!拜託,請你加油!”
咦……?
“要躲進這裏嗎?這也是某種測驗?”
火琉奈站起身,不知道想要做什麼,只見她將手擺在我的肩膀上。
“那扇門是做什麼用的?裏面還有房間嗎?”
“有什麼好道謝的,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罷了。”
怎、怎麼辦?
“我總覺得好像有東西在動。”
假使火琉奈在此時突然耍笨……那我的人生就告終了。我只能相信事情不會發展爲那種結果,千萬不要辜負我的信賴啊!
我所描述的光景跟我此刻的心理狀態不是很接近嗎?在儘量不引起女孩們疑心的前提下我悄悄吧棉被塞回壁櫥,接着迅速把門關死。同時我的身體也拼命貼着壁櫥,希望它再也無法打開。
“哪有。拓巳說五分鐘就一定是五分鐘呀……”
我掛斷電話,外頭立刻傳來“哇呀”的歡喜叫聲。“他纔剛起牀耶?”“要不要突然闖進去——?”“竟然想躲起來,好可愛——”
雖然有大半是爲了耍帥纔會說出上述那番話,但我依舊覺得這種話出自我的口很不自然,搞不好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吧……我真的有做自己該做的事嗎?
櫻不死心地盯着我,半晌後才下定決心似地又說。
“讓你們久等了——”
“唔喔!嚇死我了!”
鎮聲的理法可以使空間內的聲音穿不出去,但並不會阻隔外界的聲音進入,因此我們的對話火琉奈應該聽得很清楚纔對。
啪啪啪——其他兩個女孩竟然開始鼓掌。
不、不會吧——?
這是怎麼回事?爲何其他兩人也對櫻報以“說得真好!”的眼神?
聽了真讓人開心。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能直接表現出來啊……!
剛纔的光碟碎片還躺在那裏。
瑠散同學突然指着我背後的門。
“櫻猜的最接近——”
“抱歉,我纔剛起牀……可以等我十分、不,五分鐘嗎?拜託!”
我膽戰心驚地回過頭,壁櫥的門並沒有完全關好,棉被的一角從裏頭露了出來。
“是、是嗎……”
“昨天卓實爲我奔走的事我都看在眼裏,所以想跟你道謝。”
嗚?喔,哇,嘎啊啊啊啊?
首先得處理火琉奈的問題。
我偷偷拉開一點縫隙超壁櫥內窺看。
“肩膀如此僵硬就是辛苦工作的證明。”
火琉奈的語氣含慰勉之意。
……我總覺得自己被整了。
隨後我便以旋風般的速度漱洗、更衣完畢,將雜誌等物收拾好,並以撢子十萬火急地掃過房間一遍……過了暴風雨般的五分鐘後,這才步向玄關。
轉過頭,原來是火琉奈正靠在壁櫥旁,以抱着單膝的姿勢坐着。
我完全想不出有做過什麼能讓她如此感激的事……
我打開壁櫥,裏頭是慢慢的東西。將棉被之類的雜物使勁往裏面塞後才勉強騰出來足夠的空間。我伸手在裏頭翻了翻,無意間觸碰到某樣尖銳的物體。
“真了不起。”
如果這時火琉奈突然出現,那我的房間就會瞬間化爲地獄,人生也將一同毀滅。
“不行啦,怎麼能麻煩你們呢?”
櫻的表情既嬌羞又欣喜。
火琉奈的語氣完全不帶情感,只是冷靜地指責我。
火琉奈把身體擠入棉被上方的縫隙後立刻施展理法。只是她口中唸唸有詞卻絲毫沒有發出聲音。應該是鎮聲吧?我點點頭,隨即將壁櫥關上。
“不好好整理那些東西,它們太可憐了——”
“到底是哪些光碟呢?我可以看一看嗎?”
“火琉奈,不好意思,請你躲進這……”
傳說中的粉紅色吉他非常受女孩歡迎,幸好之前沒扔了它。
“既然有三個人,就大家一起幫他的忙呀——”
“從剛纔我就很好奇。”
櫻也露出微笑說道。
裏面已經沒有火琉奈的身影了。原本棉被與天花板之間應該有可容一人的空間,但現在棉被卻突然多出一個人的高度,直接頂住了天花板。
她精準地洞悉了我的意圖,成功地把自己隱藏起來。
火琉奈……你的測驗及格了——!
“你們看吧。”
我用力拉開壁櫥,那三位少女立刻被出乎意料的失望鎖籠罩。
這些人究竟對男生的房間壁櫥抱有什麼期待啊……
之後我又在她們面前展示如何以DTM作曲,消磨剩下的時間。臨近中午時所有人便一同出門喫午飯了。
途中在車站前巧遇了正在表演街舞的榊海與正拿着吉他自彈自唱的山原。這兩個小子連週末都這麼認真啊……
由於那兩個人堅持要請我們喫飯,所以我也樂得省去一筆花費。
離日落還有不少時間的傍晚三點左右,我安然返抵家門。
環顧房間一圈,火琉奈依舊不見蹤影。
“不會吧!”
我立刻打開壁櫥。
棉被仍然多出一個人的高度,維持頂着天花板的狀態。
“火、火琉奈——!”
在我急着就出差點被棉被悶死的火琉奈時,壁櫥裏的一堆雜物也同時掉了出來。
火琉奈滿臉通紅。
“你用不着忍耐這麼久啊。”
火琉奈垂下眸子。
“我不想給卓實添麻煩。”
真危險。不過即使剛纔那三個人發現,她們也不會知道這兩個字有什麼意義吧。
當年我爲了避免寫好的資料不見,每天都努力燒成光碟保存。然而那時的熱情早已被重重粉碎,只留下如今這塊類似遺骸的碎片。
這番回答讓我無話可說。
,不過,我通常只會挑大綱來讀。
事件包括:
就是以上三項。
久實本每次寄信都會附上一小部分從網路殘存的記錄中救回來的小說文本。
久實本那麼努力地寄這些東西過來,可惜我並不領情。
然而,火琉奈與卓實利用利用天賦與潛力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阻礙與考驗,雙方的情誼也日益深厚。
一直到今天我都沒有想通。
我過去拼命寫出的文章都存在哪裏面呢。
我拈起那塊碎片,單手撐着臉頰愣愣地盯着。
我犧牲睡眠時間寫作、更新網頁。網頁造訪人數每天都有數百、甚至數千,在小說網站的排名也名列前茅。
……我當年是怎麼寫的啊?呃,我是指夕陽那個場面啦,夕陽。
結果與我的期盼剛好相反,內容非常簡略,簡直讓人大失所望。怪了,我怎麼記得當年爲了寫這些橋段自己還煞費苦心地用力描寫了一番。
其他事件還包括火琉奈看見櫻與卓實感情融洽地相處在一塊,不禁回憶起自己那個生離死別的兄長而淚從中來。當晚,我也在類似的懷舊氣氛中沉沉墜入夢鄉。
當然,現在再也無法讀取了。
Mikey Marc網友當初爲何會突然火大起來呢……
很好……
在電腦尚未完全啓動前,我的注意力被桌上光碟的碎片所吸引,我將那片玩意翻了過來,背後有用鉛筆寫上的“邪王”……字樣。
每天都過得好充實啊。
電子郵件裏還有其他附加檔案,包括地圖以及時續表等。此外,也逐項列出了與“邪”有關的設定。我大致掃過一遍,似乎是是跟樹木怪有關的資料。
我爲火琉奈送上一杯冷飲後,立刻着手收拾倒塌的棉被與雜物,接着才坐在椅子上打開筆電。
這玩意一定是在我銷燬資料時無意間飛入壁櫥的,一不小心就留到現在了。
衆網友紛紛提供點子給我,該怎麼把那些劇情統統收錄進去簡直傷透我的腦筋。討論區被迫不及待發表感想的網友所佔據,卡那提克19經常投稿遊走於尺度邊緣的插圖,而春花Flower也好不服輸地PO上男男結合的小說。我總是樂開懷地欣賞他們的競爭。
我以又懷念又害臊的複雜心情開始閱讀當年那文筆青澀的小說內容。總之就先看到洗澡那段吧。
他表示今晚沒辦法在公園出現了,我則以“明天一大早在學校碰頭”回覆對方。
•訓練到一半不小心摔倒,壓在火琉奈身上的卓實滿臉通紅
不過,我還是無法輕易拋棄這塊碎片,於是便把它放進書桌的抽屜裏。
今天都還沒檢查久實本有沒有寄信……
毫無用處的廢物。
這個部分我印象深刻,因爲當時是我寫作的巔峯。
•火琉奈在洗澡時,卓實無意間闖入所引發的騷動
藉由《邪王戰聖記》這部作品,當時的我自認未來充滿了無限可能。爲了不讓那些美夢與希望化爲烏有,我纔會小心翼翼地把資料燒成光碟保存起來。然而,現在也只剩下這塊碎片了。
電子郵件軟體果然捎來了久實本的訊息。
我不自覺地轉向火琉奈本人的方向。此刻她正躺在牀的相反邊,剛好看不見表情。
大量陰謀詭計悄悄逼近以自由獵人身份活動的這兩人,其徵兆正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在他們得身邊出現。來自各地的各個人物也各自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聚集於卓實與火琉奈的周圍。
•卓實來到正在遠眺夕陽的火琉奈身邊,相互傾訴各自的未來與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