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星期三 被揭開的過去,敵人來襲
《赤裸裸之戰》 · 花谷敏嗣 · 2.5萬 字
翌日,我起了個大早前往便利店採購物資。買到四個飯糰與寶特瓶裝茶飲料一罐偶便把它們交給火琉奈,接着便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與雙親共進早餐。
“拓巳——你昨天應該沒有一個人在房間裏大吵大鬧吧?”
“咦……沒有啊,我只是在練習作詞跟樂團的表演動作。”
老爸表面上是在看報,但其實注意力都集中在於我的對話上,這時候千萬不能大意。
“以後也不可以在家裏吵鬧哦。”
……這是因爲三年前那次騷動的緣故,當時我幾乎陷入了瘋狂狀態——就連電腦都被我砸了。
“拓巳——媽媽今天會晚一小時回家。”
“喔,是這樣啊。”
即使上述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日常會話,但因殘在我房間裏的那個沉重祕密還是使我感到輕微的胃痛。
一如往常,我今天很早就出門上學。
因爲櫻每天早上都會在車站引頸期盼跟我會和。
中學俄時代遭遇了那次網路騷動並在精神上大受打擊後,我便下決心要脫離御宅族的生活。
穿着打扮也從宅味十足到清爽時尚的風格。當然,中學時代我還對流行品味似懂非懂,經過一整年的努力纔算是改頭換面。
升上高中後,我爲了遠離阿宅所以選擇加入了輕音樂社。在社內找到了幾個志同道合的好友,組成如今這個名爲“碎形紅心”的樂團。
乍看聰明機靈,頗有優等生風格的山原,以及乍看下走搖滾風格的榊海最後加上勉強算是走清爽路線的我——這三人的組合一轉眼就成了校內知名團體。當然,歌唱技巧與特殊才能也算是原因之一,不過老實說,除了我以外其他兩人都是型男,這纔是重點吧。
脫離御宅族計劃的最後一個步驟就是交到女朋友。
脫了“碎形紅心”的福,自從去年秋天後我就收到不少情書,然而我還是一一回絕了。
爲了徹底和不堪回首的過往斬除關係,必須找一位合適有完美的女孩子當對象纔行。
我鎖定的目標,就是“碎形紅心”粉絲之一的舞羽櫻。
她是位個子嬌小、打扮時髦、成績優異、溫和有禮的女孩,最重要的是長相可愛程度在校內也是數一數二的。類似這種“大家都羨慕的理想女友”纔是我的終極目標。
自己終於也走到這一步了嗎?
這種完美的人生我一定的盡全力守護下去。對,就算必須使盡一切手段。
走入東棟後我步上二樓,一邊躲閃在走廊上玩滑板的笨蛋們一邊來到教室。
“櫻還是這麼溫柔。”
“嗄……嗄?”
我依舊保持臉上的笑容想着。
過去在網路上曾被飢罵爲“垃圾蟲中之柴廢”的我,也能有今天。
“早安,有事嗎?”
久實本開始以得意的口吻解釋。
我一以爽朗的笑容揮手回應他們,那羣人立刻開心的鼓譟起來。
從我們開始交往起,櫻就自告奮勇的地每天中午幫我準備便當了。
久寶縮着頭,從下方仰望我。
“……對了,下次的樂團表演是什麼時候?”
自從那次以後我就決定兩個人各自準備便當了。
因爲那場騷動變成喪家之犬的甲拓巳已經死了。如今站在這裏的這個傢伙,事就算與雙親共住家裏、每天通學也足以被歸類在“勝利組”的甲拓巳。
“這是32MB的記憶體,586電腦時代用的,現在當然已經沒用了。不過爲了紀念過去的光榮歲月,我纔會把它掛在手機上。”
那麼,接下來就得找久保本討論一下了,雖然我不太想與那種人接觸,但這也是爲了維護我的正常生活嘛。
一看見櫻佇立在車站外等我的身影,我就不僅要在心中感激“這纔是親春嘛”。就算交往有一段時間了,我依然覺得臉紅心跳。
“咦,聽起來真了不起。話說回來,你知道怎麼找回電腦裏被刪除的檔案嗎?”
“下星期五傍晚在車站前舉行,跟平常一樣啊。”
“沒有……沒這回事。拓巳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纔回難過呢。”
“拓巳,你走太快了啦。”
“沒啊,真的沒有。那女孩很快就回去了。”
最明顯的證據我能與這位可愛的女朋友每天早上一起上學。
半路上,火琉奈的臉孔又不自覺的浮現在我的腦海。希望她在家裏不要惹禍纔好……
“其實只有目擊情報而已啦。只不過沒想到班上還有人可以跟我討論faithless的事,看來我也不能放棄真實世界的交流。”
“以前我曾經迷過,昨天因爲有點懷念就試着搜尋一下,結果已近找不到了。”
“呃,昨天那女孩現在不知怎麼了?”
我隨口說出的這句話似乎讓她嚇了一跳,只見櫻立刻低下頭。
“我問是在那個網站?”
“拓巳很在意對方呢。那女孩雖然是個怪人,但的確長得很美。”
過度緊張讓對方講得結結巴巴。
話說回來,拼命努力想要趕上我的櫻也好可愛——儘管讓她喘成這樣就是我的不對了。
我以過去對着鏡子練習了好久的爽朗笑容回覆到。
“我看你的手機吊飾就是電腦記憶體耶。”
所謂的資訊室就是學校的電腦實習教室。由於必須事先申請才能使用,所以把部分的學生寧願去使用圖書館的電腦。而以我目前的立場來說,沒有人的地方還是比較穩當。
“那個網站?”
站在一起比較,我就可以發現櫻的身高知道我的肩膀附近,肩膀的寬度當然也比我窄很多。雖然已經是老生常談了,但我還是好像保護個子嬌小的她啊。就像這樣,把一旁擠來擠去的上班族給輕輕推開。啊,那位大叔瞪了我一眼,真是不好意思。
我所就讀的高中只要一走進校門,馬上就可以抵達中間的校舍,右邊伸展出去的是東棟,左邊爲西棟。我的教室位於東棟。
一年級生滿臉通紅的說了“是,是的,嗚哇哇……”幾句後便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你也快說點話吧,不然要怎麼繼續討論下去……
這讓我不禁錯愕,久實本則浮現出一派輕鬆的笑容。
轉頭一看,櫻正激烈的上下晃動肩膀、喘着氣。
久實本一渾濁的眼神加上好像被堵塞住的低沉聲音回答我。
上課內容還是如往常般無趣,不過今天最麻煩的事將會在放學後……多少先補點睡眠會有幫助吧。
久實本的口氣中散發着“你怎麼對那玩意有興趣?”的嘲諷與敵意。或許對於努力想靠往御宅族相反反向的我,這傢伙一直覺得很不順眼吧。
“真的?她沒有繼續跟着拓巳嗎?”
正當我還在期待對反的後續反應時,久保卻只是維持一臉鬱悶的表情及原先的姿勢,就好像被凍結了一樣。
我壓抑心中那一抹不安,滿臉微笑的舉起手。代表我成功過時的那雙小手也揮了揮來回應我。這然我不禁鬆懈下來。
每次我在想事情時就會不自覺的加快腳步,比我矮一個頭的櫻幾乎要小跑步才能跟上我的速度。
女性的呼喊聲讓我不由得轉過頭,在西棟的入口處,由數名女同學組成的小團體正在熱烈地對我揮着手。那些面孔都是我樂團表演的常客。
中午我與櫻一同在屋頂享用便當。
“怎麼了嘛?”
就報的態度果然一口氣軟化不少。“啊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就類似這種感覺吧。
希望他不要陷入什麼詭異的幻覺纔好——我一邊起到一邊試着喚對方。
“謝謝。你之前有來過吧,希望下次你再來捧場。”
櫻的口吻似乎帶刺,難道她在喫火琉奈的醋?我只能似笑非笑的沉默以對。
至於火琉奈的午飯加起來只有四個飯糰,會不會太寒酸了?不過那也沒辦法,誰叫她要突然闖進我的生活,我應該有權叫她忍耐一下吧。然而,四顆飯糰真的喫得飽嗎……
但我與對方約好放學後再碰面時,鈴聲也剛好響了。
“啊,那個,學長……早。樂團的表演,請你……加油。”
雖然這讓我開心了許久,但華麗的三層食盒分量未免也太可觀了。有好幾次我都因爲喫不完而帶回去做晚飯,結果還被老爸老媽以“愛妻便當”爲題嘲笑了一整晚。
“唉——不過昨天我也緊張了一下,那女孩還真是糾纏了好久……”
我以笑容否定對方的猜測,只覺得嘴角的肌肉有點僵硬。
櫻似乎察覺出我的苦惱而露出微笑關切道。
我把事先想好的“甩開那女孩”故事解釋給櫻聽,不知不覺便抵達終點站了,爲了不被人潮擠散,我抓住櫻的袖子,混在人羣中離開車站。
“啊——對了,我聽說久實本對電腦很熟,是真的嗎?”
“啊……抱歉。”
“啊——哈哈,嗯,放心放心。”
櫻突如其來改變話題,大概是覺得剛纔那種氣氛很尷尬吧。
“呼哈哈哈哈……”我突然好想大笑一番……可惜象徵過去不愉快的柊火琉奈被我藏在家裏,讓自信少了幾分踏實。
“哪裏,就跟平常一樣呀。話說回來,昨天那女孩沒有對拓巳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吧?”
原來消息已經走露出去了,網路時代真可怕。
當我走進教室所在的東棟時,入口附近有位看起來很內向的一年級生朝我靠了過來,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啊,這女孩也是我最近在樂團表演是見過的,榊海似乎頗中意她。
“拓,巳,同學——”
四周往同一目的地前進的學生幾乎都穿着跟我們一樣的制服。我與櫻也加入這羣年輕人的行列,一同步向學校。
“納,真的沒發生什麼事嗎?”
我確信只要與她交往就能完成我的脫離御宅族計劃,所以下定決心向她告白。
“網路上?真的?發生了什麼嗎?”
喔,對方上鉤了?這麼一來我就放心多了。
如今這個名字再度從我口中冒出來只讓我感到背脊發寒,甚至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那次騷動的餘悸還真是難以消除啊。
我一邊與交情較高的同學打招呼一邊放下書包,同時搜尋久保本的位置。
所謂失敗爲成功之母,克服過去的挫折之後我整個人都截然不同了。
我穿梭於其他要搭電車的乘客之間,腳步輕盈的來到櫻身邊。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吧。
……她這麼關心我真的令人感動,但如果死纏爛打追究下去就有點煩了。
看來我的顯釋出一點善意纔行。
櫻看起來似乎真的很擔憂,目不轉睛的抬頭望着我。她那張小巧而白皙的臉龐上生着精緻的五官,能被如此可愛的女孩掛念……唔,太爽了,簡直是人生一大樂事。
爲了獲得對方的技術支援,我只好以走鋼索的心情捏造藉口。
“……是這樣嗎?”
在早晨如此喧鬧的教室中只見久保本獨自一人將雙手交叉放在窗邊的課桌上。沒事就顧着對窗外發呆。如果是中學時代的我或許會妄想窗外有怪物午超能力者在對決,難道久保本也是如此嗎?
你只有人角色扮演“邪王”的火琉奈吧?網路上也在討論這件事。
結果現在我們已經變成每天早上碰面、一同上學的關係。
“一個叫faithless書房的網站。”
正當我苦惱着的時候,後頭傳來某個示弱的抱怨聲。
我以百分之百屬實的內容回答。
櫻以低沉的聲音回答,這種反映就代表她的疑慮尚未完全消除,還是說我剛纔的解釋語氣露出了馬腳。
“也沒有多熟。”
“啊,這個嗎?”他邊說便特地將手機取出。那條記憶體就在我兩之間晃來晃去。
這玩意那有什麼光榮可言,我實在搞不懂對方的邏輯……
“如果你要找Faithless的資料,沒問題啊。放學跟我到資訊室。”
“就是以前我在網站上看過的資料,類似……”
這種嬌羞的反應也好可愛。櫻繼續低着頭說。
“你竟然也知道那個網站啊。”
“櫻,早啊。等很久了嗎?”
“咦,那一種檔案?”
“這次也要表演‘空氣鼓(注:沒有實際樂器而徒手做出演奏動作的行爲,多半是爲了搞笑。類似的還有空氣吉他。)’嗎?”
“因爲深海那傢伙很愛嘛。我們說好三人可以各自插入一個想要表演的節目。”
每次樂團演出時,深海的“空氣鼓”總是莫名其妙的頗受好評。
“那麼接下來,我們要演出的曲子——‘打響你看不見的鼓!’。”
我這麼宣示完畢後,深海就會坐在椅子上,對着什麼也沒有的空間一遍“砰噠鏘”的唸唸有詞,一邊徒手打空氣;山原則會配合他的節奏引吭高歌。正常情況下因該會覺得這種表演很蠢纔對,但深海的超嗨演出總是能超熱現場氣氛。
由於剛開始我們缺乏機器設備,所以纔會想出這種便宜行事的特殊才藝,結果現在道已變成固定的節目之一了。
就是應爲如此,纔會有人覺得碎形紅心是搞笑樂團。
順道一提,我個人想表演的節目是自己作詞作曲的<爲你的心獻上陽光之歌>。
“其實我很喜歡打空氣鼓的表演。”
“那個節目的確很受歡迎。”
“不過,山原同學的節目就有點……”
“每次輪到他聽衆的情緒就冷掉了——雖然偶爾也會有民族音樂專家上臺來握手致意。”
總之,我與櫻的午休時間就是在如此歡愉的氣氛下度過的。
放學後。
我來到資訊室,發現久實本正獨自在教室等我。
這裏有成排羅列的電腦,除了上電腦課外學生是不被允許隨便進入的。由於久實本跟管理這間教室的老師經常討論電腦,所以才能因交情而獲得特權。
只見久實本以熟練的動作打開電腦開關。
“開機好慢啊……”
不知爲何,他以半嘲諷的語氣對我如此抱怨。比起在普通教室,對方的存在感似乎增加了好幾分。
等電腦完全啓動後,久實本的笑意比剛纔更明顯了。看來他正處於自信滿滿的狀態。
“幸好FAT/HAT回來後負起責任收拾善後。他同意豬丸GT那派提出的仲裁條件,還開了場網友見面會當面言歸於好。
沒想都後續竟然搞得這麼誇張……還條約咧。
久實本以興沖沖的態度繼續轉述。”第五那便是以FAT/HAT、心宿二B型、流浪的廢文寫者小健,以及一個後來變成職業作家的人爲代表。總計有一位雜誌專欄作家及一位職業作家。
“相關的同人計劃也以電子小說、格鬥遊戲,以及RPG三者一起進行。只可惜在騷動後全都付諸流水,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可惜。”
“呼呼,方法鐵定有。可以使用檔案拯救軟體啊!不過,你到底想找回哪部分?我記得光是文本的檔案就有4MB,其他還有信徒製作的相關辭典、支線故事等,那些細枝末節的部分可能就稍微困難一些了。”
笑屁啊……啊啊,我的頭好暈,就連動怒的力氣都……只能將手肘靠在桌上勉強支撐身體。
當時出席的十二位代表就是俗稱的‘GT條約•圓桌十二宅’。”
騷動開始後我還持續寫了《邪王戰聖記》好一陣子。
如果沒有這位網友出面代我解決的話,騷動相比會跟難以收拾吧。
“總之,騷動的起因就是J•J不好。他根本不懂什麼叫察言觀色。不停重複強調‘請先看看我的作品’這句話只會讓人增添反感而已,根本是蠢蛋一個。”
原來如此,看來他也不是完全與J•J爲敵嘛。
“條約內容似乎是在所有被波及的討論區發表道歉啓事之類的。其實這種行爲也是多此一舉,徒增其他網站的垃圾文章而已,但總之大家還是同意這個做法。
我將甜餡麪包等食品遞給對方。
春花Flower這傢伙我也映像很深刻。她是Faithless討論區的常客,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個筆名很可愛。他還幫忙畫了《邪王戰聖記》中主角妹妹的設定。
唔哦!太丟臉了吧!這種話他敢講我還不敢聽咧。沒想到天底下還真有這種大言不慚的傢伙。
豬丸GT最新的一張圖主角是美國短毛貓。她鉅細靡遺的描繪出貓的毛髮,這種明銳的感受力以及對貓的細心、溫柔態度躍然於熒幕上,讓觀賞者很自然的湧現出好感。畫工雖然進步不少,但基本的精神還是沒變,依舊走明朗、祥和的風格。
Faithless的代表名單則包括卡納提克19、肉質30%、幫“邪”畫設定圖的魔獸百貨東澱川支店、以及春花Flower等,包括一位同人界主力畫家及兩名職業插畫家,陣容可說是相當豪華。其中春花Flower還只是個普通中學生而已,竟然也敢出席,真佩服那傢伙的膽量——或者我應該用白目形容?
臭小子作者就是本大爺你有意見嗎——這種話我當然不能說出口。
“對了對了,不知道春花Flower去找FAT/HAT直接談判的謠言是不是真的?如果真有此事的話那問題就嚴重了。畢竟是一箇中學生大老遠從本州獨自前往北海道。”
火琉奈依舊坐在我的牀邊,看起來毫無怒意。只見她抬頭以不解的神情望着我。
“那小說內容你覺得如何?”
“最後,J•J終於開始在第五的討論區發表對第五不理會他的批評。
光是聽到這幾個字我的心臟就會劇烈跳動。心靈創傷似乎沒有痊癒的跡象。
“網路就好像我家庭院一樣。”
唉,接下來的事我就不想聽了。不過,既然我裝作一無所知,現在也不好意思出言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那麼做的話鐵定會遭致懷疑……我除了保持沉默外並無他法。
“如果不是喜歡的事我本來就不會去做,既然要做就是出於我自己的意志,所以根本不需要他人的感謝。被他人感謝就好像是聽從他人的意志去行事一樣,我很討厭那樣。”
“一點也不麻煩。”
“那,檔案就拜託你羅。我得趕快回家纔行,家裏還有其他事哩。”
怎麼都在聊插畫、遊戲之類的事?以作者而言我更關心你對小說本身的看法啊。
“好多啊……能找回多少算多少吧。”
我以勉強擠出的笑容想久實本道別,接着就全力朝自家的方向衝刺。
不過騷動卻越演越烈。
“聽起來好像非常激烈。”
我全身癱軟的坐在椅子上。在電腦教室昏暗的光線下,久實本應該沒注意到我的臉色很難看吧。我再額頭上抹了一下,拭去豆大的冷汗。
電腦熒幕上顯示着‘喵喵小貓’的網站首頁。
久實本有表現出一開始的志得意滿。
“網頁都已經被刪除了,要怎麼找回來呢?”
“咦——那篇小說以前真的很受歡迎嗎?”
當騷動擴散開來後,我因爲害怕所以根本不敢看其他相關網站的討論區:當時J•J就像過街老鼠似的被鄉民打得滿頭包。
“後來Faithless的常客也漸漸放棄J•J了,畢竟最重要的小說內容也變得亂七八糟。說起來我還真同情J•J那傢伙,啊哈哈哈——”
對當事人來說只是不堪到極點的往事罷了。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然後,J•J就在自己的Faithless討論區上發表怒氣沖天的宣戰通牒,J•J的信徒也開始失控了。首先,第五的討論區全被噁心的圖片的網址洗版,許多不相干的討論區上也出現了謾罵FAT/HAT的轉帖文,騷動一下子就擴散開來!”
“豬丸GT還在畫跟毛有關的圖嗎?”
“久實本啊,當初在電子郵件騷動時你站在哪邊?”
“這種作業本來就要花一點時間嘛!我家的電腦裏應該也有一些蛛絲馬跡纔對!明天我再燒一片光碟給你!”
“主動畫圖送J•J的網友們可是來頭不小,例如魔獸百貨東澱川支店、詹姆士阿沙力等插畫家。如今已經是同人界重要的一員、偶爾也會參與商業作品的畫家卡納提克19在Faithless放任畫圖討論區現身後,女主角火琉奈的名字就底定了(注:“卡納提克”與“火琉奈”的日文發音相似)。”
其後Faithless就只留下刊有道歉啓事的首頁,將其他內容全數刪除。首頁本身也在一個月後被刪除,事情到此徹底畫下句點。能即時經歷那種大騷動其實也是不錯的經驗啊。”
“話說回來,《邪王戰聖記》還真讓人懷念啊。如果作者不是那種小白的話,那部作品應該會更受歡迎纔對。”
“第五的討論區被洗版後,第五那邊的網友也開始進行反擊。當然,Faithless的討論區就是被灌爆的第一個目標。只要是J•J現身發表意見的地方,接下來的批判文章就會排山倒海而來,真是驚人啊。與Faithless、第五相互連結的網站也成爲這場爭鬥的犧牲者,幾乎一半都關站了,剩下的也大多暫停使用討論區、關閉部落格,或是更換電子郵件心想等。”
久實本繼續描述我那難堪的過往。
“基本上算Faithless吧。第五那邊連職業作家都找出來當打手,實在太囂張了。”
“不過,我還是很怨恨J•J那傢伙。大家幫他想了那麼多點子,還熬夜用CAD軟體幫他設計工會總部,結果經過那場騷動後就變成廢物了。啊,一想到這我就火大,所以我現在改站在FAT/HAT那邊。J•J現在想必還是個完全不懂察言觀色的噁心阿宅吧——”
“不,真的很感激你。”
我自己也因爲害怕這種面對面的場合所以沒有出席,甚至連網路上的報道都沒看,把所有問題全丟給豬丸GT處理後就躲回現實世界了。見面會當天我應該自一遍嚎啕大哭一遍吧備份小說用的光碟折斷吧……啊,不行,一回憶起那時的事我就想落淚。
小說的品質就想Faithless的討論區一樣水準急速下滑,讀了就讓人不愉快的信件更是灌爆了我的信箱,讓我的情緒大受影響,最後已經陷入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的狀態了。
“火琉奈,抱歉,我回來晚了。”
所以說,現在的久實本是處於中立羅……
這麼說來,我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
‘只要能推出好的作品就能取得其他人的諒解’——這是我當年的想法。
“不過到騷動中期以後我就失去幫誰助陣的興趣了……那些愛鬧事的傢伙最後已經變成意氣之爭。春花Flower的人的白目舉動我也看不下去,‘我是電子世界的聖戰士’——能大大刺刺說出那種話的傢伙恐怕無論敵我雙方都該敬而遠之吧。”
“沒錯沒錯,如果沒發生那些事就好了。
他忽然開口說出這一大串話,感覺好像突然覺醒一樣。
這、這、這個臭小子,竟敢侮辱本大爺!
有個叫第五現實圖書館的小說投稿網站,上面有很多半職業的作家,水準跟知名度都非常高。事情就是從J•J寄信要求那個網站刊登《邪王戰聖記》時開始的。不過,當時第五的管理人FAT/HAT爲了要照顧家人所以一個月都沒有更新網頁。
我的賣比急速跳動,快到令人擔憂的程度。在這樣下去搞不好我會休克也說不定,還是趕快換個話題吧。
這傢伙竟然在幸災樂禍!算了,反正對第三者來說就像在看連續劇一樣,只是聽了然我很火大而已。
在其他網友慫恿下J•J自己開了個網站。大家紛紛提供設定與角色的電子給他,一時之間搞的非常熱鬧。”
與久實本道別後我先前往樂團的訓練場地露個臉,表達今天因爲家裏有事無法參加的歉意後,便迅速至便利店採購所需的食物並回家。
還是說他其實在搞笑?
結果哩,有個叫J•J的傢伙不知道發什麼瘋竟認真的設定起來,最後還實際寫出小說。
“啊——原來如此……”
啊啊,我不行了。當時那種恐怖的氣氛又再度襲上心頭。
“Faithless只是J•J的個人網站,相較之下,第五的小說投稿作家有廿人以上,網站造訪數也比前者多了一位數,一般而言Faithless應該毫無勝算纔對。不過,心宿二B型在第五的人緣本來就不是很好,許多人不想跟他的麻煩扯上關係。除此之外第五的網友也比較沒那麼宅,對網路筆戰這種事大多采取敬而遠之的態度;相反地,Faithless就有很多整天沒事幹,淨掛網的閒人,戰鬥力非常驚人。”
結果J•J卻以爲自己被無視,寄了許多註明本名的抗議信給第五。那傢伙竟然在網路上隨便泄露自己的本名與住址,還與他人發生爭執,簡直是不知死活的蠢蛋。J•J甚至找了自己的網友一同施壓,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概就像這樣吧。直到電子郵件騷動之前都還很火熱。”
“利用學校的電腦就能將消失的網站資料復原嗎?”
“我最討厭感激什麼的字眼了,不管是我對他人還是他人對我都一樣。”
我對於那些然我忍不住要掩耳的話題實在沒興趣了,於是便強制拉回正題。
“喂!別開玩笑啊。”
至於豬丸GT派則有豬丸GT本人、ZOO200Z、鵜鶘人、大魔龍熱血男。他們就全都是普通鄉民了……啊,據說鵜鶘人最近已經當選爲某縣議員的樣子。
久實本轉向我咧嘴笑道。
相反的,我只能拼命裝作若無其事。
我只能力模棱兩可的微笑敷衍對方。如果不小心惹毛他的話,我就只能找其他人幫忙了。
電子郵件騷動。
“那就太感謝你了,抱歉要你幫忙這麼麻煩的事。”
“聽起來好像很熱鬧。”
久實本恢復鬱悶的口吻。
關於那件事如果當面聽別人的看法不知會得到什麼答案?老實說我也有點好奇。
這種陣容恐怖的網友見面會應該是前無古人吧我要是也能參加就好了,只可惜當時我沒那個膽。”
我可是極力表達自己的誠意但不知爲何久實本的臉色卻越發難看。
“太容易了。”
“呼呼,這樣我可能會不小心全部找回來喔?只要發揮我平常的水準……啊咧,怎麼沒有?”
代爲管理網站的心宿二B型終於無法忍耐,在第五上公開發表對J•J的指明警告,其實心宿二B型的處置也不見得高明,總之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跟J•J那班傢伙認真只會火上加油而已。
我瞟了一眼作業系統的時鐘,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得趕快回去幫火琉奈準備晚飯纔行,就算要狠狠修理久實本一頓也不是現在。
“呃——你是說‘邪王’的作者寄了很多奇怪的電子郵件所引發的騷動嗎?”
“還是老樣子啊。我對那種可愛風格的插畫家沒興趣,所以平時很少去他的網站就是了……啊,就是這裏。”
喵喵小貓的首頁插圖依然是那隻叫“黑貓甚五郎”的傢伙。這隻眯着眼睛的黑貓回頭望着來訪者,可愛的模樣絲毫不減三年前,真是讓人懷念啊……
他只是我的小說支持者中的一人,卻願意代替素未蒙面的我出席談判桌。雖然我一直沒膽去找他本人,但是在虧欠他太多了。
“其他還想知道什麼事嗎?既然來到這裏就一次解決吧。”
“可以啊。”
“這個嘛……就像是中學生經常妄想的故事吧。有各種學生最愛的最強男主角,每次新登場的人物都會被讀者抱怨‘什麼鬼名字,這個漢字怎麼唸啊——’。然後,倒了緊要關頭主角威能就會大爆發,一口氣將局勢逆轉,劇情簡直是愚蠢透了。不過,J•J的熱心程度還是讓大家很支持他。光是投稿的畫作或人物圖就超過一百張以上,如果再加上圖示之類的小玩意搞不好有上千張哩?
我忍不住吐槽,久實本也已被激怒的口氣回答。
“還好啦,勉強。在插畫家肉質30%的網站上有個‘超範本傳說’的惡搞單元,網遊競相在上面發表‘這種發展好像很有趣,的設定以博君一笑。
“不,我對那些謠言一無所知……對了,小說的原文還找的回來嗎?”
“爲什麼要道歉?卓實本來就很忙吧?我只是借住在這裏,不需要太客套。”
對喔……我不得不同意她的看法。的確,根本沒有必要客套嘛。
將麪包放在火琉奈身邊後。我拉開房間內的各個抽屜,檢查她是否有趁我不在的時候擅自翻動,“不打破就無法拿出錢”的存錢桶也依然好端端的擱在原處……唔,其實不該懷疑她的,畢竟他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火琉奈擁有重視道義、心胸開闊、不擅長表達感情、愛逞強的忠犬性格,
就算對方討厭她她也不會憎恨他人。上述這些設定當初都是以擲骰子的方式從各編號的範本中挑選出來的。我記得不擅表達情感的編號是五,六則是怪異的電波少女。四好像是嗜虐蘿莉的樣子。
當初如果骰子沒有擲好現在應該會更慘吧……
在我回想往事的同時,火琉奈持續盯着麪包不放,但卻完全沒有伸出手。
“嗯?你不想喫嗎?”
“這是要給我的?”
“是啊。我爲了火琉奈纔買的。”
我這句無心的回答聽在火琉奈耳裏似乎別具意義。
“在以前那地方沒人會對我說這種話。”
她垂下目光,露出很受用的表情。
就連眼睛也泛出淚光。
啊……真抱歉,都是我不好。當初幫你設定的人是我,沒想到就連一個麪包都會讓你感動成這樣。
火琉奈拭去淚水終於開始啃起麪包。
她那種一心一意張嘴用力咀嚼的樣子還真是莫名的可愛。
我也端坐在一旁欣賞她的喫相。呃……總覺得得站三七步好像很沒有禮貌的樣子。
在嗑掉半個麪包時,她突然維持咬住麪包的姿勢定住不動。
火琉奈的表情看起來頗爲痛苦,我趕緊將茶遞過去。她接過飲料後便大口大口的灌入腹內。
不管走哪條路都會導致悲慘的結局,搞不好還會演變成凌駕三年前那場噩夢的大慘劇。除了把我的衣服借給她外別無選擇了。再在不穿內褲跟傳男生用的新衣服這兩個選項中,火琉奈選擇了後者。
他在我背後手忙腳亂的如此抱怨道,我可以想見她與衣服纏鬥的慌亂模樣。
火琉奈似乎無法把下半身塞進我的牛仔褲裏。他的身高雖然比我矮,但臀部可是比我大上一圈。我在健康教育課上已經學過男女之間的體型差異了,只是沒想到真的會遇上這種情形。
火琉奈發現房間窗簾沒拉上後臉色頓時大變。只見她迅速彎身、以四足跪姿倒向牀鋪,動作好像貓科猛獸一樣。
我們穿過只點亮了夜燈的一樓後,終於來到玄關。
身爲高中生的兒子向母親借用內衣褲……這種事情也會因爲其他因素而導致家人情感遭受重創。
“好難穿,好緊。”
……算了,就原諒她吧。
我同意對方的請求。老實說他還真激靈。三年前依據網站投票結果把“任性”這個設定刪除了,現在想起來真是好險。
火琉奈以毛毯包裹身體,擺出身着十二單衣(注:日本女性傳統服飾中最正式的一種。)的平安時代美人姿態端坐在我的牀上。我家的浴巾對她來說似乎稍嫌太小,只要擋住上頭,下頭就會春光外泄;一旦改擋下頭,上面又會引人遐思,在沒得選擇的狀況下只好改用毛毯裹身了。
“這裏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靜得多,我還以爲路上隨時會有暴徒或流氓撒野。”
如果不趕緊想辦法幫他找來女用內衣褲,日後勢必會造成其他問題。
根據設定,他只害怕胡蘿蔔與毛毛蟲(沒腳的生物)。
我們今晚的目的地——“水寄町川岸公園”,也是小說中好幾次大混戰的舞臺。
對這女孩充滿警戒的的態度總覺得很過意不去,再說我過去盡力的那些騷動也不是他直接造成的。可以的話還是儘量善待對方吧,首先就從……
“不能利用方便的理法解決這個問題嗎?我下午的舉動好像替你帶來很大的困擾。”
我翻出幾件比較大的T恤與運動長褲,好不容易湊齊她身上的整套服裝。
趁火琉奈流域的同時,我將臥室的窗簾拉開,獨自坐在牀上。
“這個嘛……”
“我可以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吧?”
火琉奈鑽入我所在的牀鋪。
仔細一瞧,一道充滿水漬的足印不就從從門外沿路來到牀邊了嘛?
他那分量驚人的長髮垂在我身上,很快連我的衣服也弄溼了。火琉奈全身依舊不停地滴下水珠。
“啊……沒事啦,只是你可以慢慢喫,沒關係。”
由於我不想被鄰居發現我跟裸女躺在牀上,於是趕忙拉上窗簾。踏上房間的底板後我才發現褲子也溼了。
“平常那種完美的身法在普通人當中太顯眼了嘛。”
這是一個星斗清晰分明的晴朗夜晚,安靜而冷冽的空氣輕撫着我的臉。
尤其是當你帶着一個不想被人撞見的女孩出門的時候。
她的背部有好多道鞭打後留下的傷痕……真抱歉,又是我不好,呃……雖然不是我打的,但我還是得負絕大的責任。
擔心被抓包的緊張情緒使我略顯亢奮,但火琉奈卻毫無激動之色。
在深夜的公園與少女單獨散步真是太美妙了——如果公園盤不是墓地的話。
就算他沒點頭我也能看出這個事實,不過我還是稍微檢查了一下。
我只能莫可奈何地聆聽老媽打開玄關的聲音。
她的破舊衣服還泡在水桶裏,現在根本不可能拿出來穿。我家唯一有女人衣服的就屬老媽了,但尺寸鐵釘不合,就算有合身的我也不敢開口借。
“卓實。”
三年前的我也從來沒想過這點。
要從我的房間到樓梯,我倆必須躡手躡腳的通過老爸老媽的臥室門口。雖說那兩人都發出了睡得很香的鼾聲,但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等下順便教火琉奈如何使用洗衣、乾衣機吧。信號我當時設定她的智商有一六五到一七五,對新鮮事物的適應力也極強。
之後我再老媽的碎碎念之下不甚甘願的擦着地板。
身爲高中生的兒子盜取母親的內衣褲……這種誇張的事要是上新聞的確會笑掉他人大牙。
我腦中頓時浮現櫻的身影……
話說回來,火琉奈還以爲我是什麼S級得獵人。
“抱歉。不過,我不能被發現。”
我大概會被警察直接帶走,櫻也會因過度震驚而倒下。
唔哇,遠處好像又正在溜狗的人,我趕緊帶着火琉奈若無其事的拐進小巷子。
我環顧沉靜於單調深藍色的街景一圈後,確定路上沒有行人。
那對豐滿而形狀美妙的大胸脯毫無遮掩,身體其他重要部位當然也是。我這才確定她真是一個雙腿修長、身材玲瓏的大美人。
但要購買女性衣物,就非得請女性幫忙不可。
老媽早上說會晚一個小時回家,所以時間反面相當充裕。
先別管那個了,走廊上的災情似乎比房內更加嚴重。
用完晚飯後,老媽帶在一樓的客廳看電視。
終於得以出門的她依舊揹着全長超過一公尺的布包。包裹在裏面的物品就是被戲稱爲“金屬製木刀”的厚刃“聖魔劍”。
水寄町川岸公園設有廣場與散步道,佔地非常廣闊。
“卓實,你不舒服嗎?”
但一直保持這種狀態也很麻煩,畢竟對青春期的男性來說還是過度刺激。尤其是那件T恤老是引着我的視線朝對方胸口瞟去;布料緊得好像快撐破了。
火琉奈身上只有一把武器及原先那襲衣裝而已,連零錢也沒有。
“夜總會”的存在令我忌憚三分,但火琉奈卻一點也不介意,對於經常那怪物當對手的她而言,那種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鬼魂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不過以現實觀點來看,假使街上經常有不良分子出沒一般市民要怎麼過正常生活哩……
然而常識思考就可以想到,無時無刻不已鍛鍊過得靈巧步伐走路本來就很詭異。
“你因該沒帶換洗的衣服出來吧?”
在《邪王戰聖記》世界裏卓實的確每天都會被流氓或小混混纏上,這麼一來他纔有機會以過人的體能修理對方。
“什麼?”
她身上只有那隻金色的手環,還有水珠……也就是所謂的全裸狀態。
“大衆廣場”是一座矗立着鍾臺的廣場;“休息散步道”則是一條以彩色幾何地磚鋪設而成的蜿蜒小徑,兩旁還栽滿了樹木。公園內隨處可見長凳與花壇、小溪等造景,廣場與散步道還各設立了兩座屋頂尖聳的涼亭。
我從窗口探出頭,果然發現老媽步步逼近的身影,她已經離家門口很近了。
‘以前我寫的小說女主角跑出來了,請你幫那女孩買內衣褲吧。’
火琉奈說完立刻鑽進棉被裏。啊啊這麼一來我的牀也要泡湯了……
我嚇得幾乎是一坐姿從牀上跳了起來,發現火琉奈的模樣後更是讓我的血液直衝頭頂。
火琉奈將布包拿在手中,用力伸了個懶腰,看起來似乎非常舒坦。
“火琉奈,不好意思,你等下想先去洗澡嗎?”
這時,我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我的藉口似乎讓對方很欽佩。
老媽先前的絮絮叨叨她因該全聽見耳朵裏了吧,只見火琉奈一臉過意不去的模樣。這種戒慎恐懼的表情也好可愛。
“你都幾歲的人了還玩水?”“那、那是因爲,這才叫青春嘛。”“真受不了你耶,二樓我自己擦好了。”“不不不!還是讓我來!這都是我闖下的禍!”
陽臺上的大水桶正好造成我視野的死角幸好還有火琉奈的第六感感覺到此事。
女性全身赤裸的爬上男人的牀通常只代表一、兩種意義耶!
“火琉奈?”
“你的步伐太雜亂了,這種移動方式連工會的初級檢驗都無法通過。”
午夜時分,在日曆將要翻到第二天之前。
我將頭探出玄關門。
T恤直接套在身上完全掩飾不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真是太養眼了……此外難說只有前面的部分,但下襬卻是微妙的變短了。
她保持咬住麪包的姿勢與我四目相交。
窗外有一處只能從我房間出入的陽臺,陽臺上還放了一隻大水桶。火琉奈的衣服已經加了洗衣精並放入灌滿水的水桶裏了。此外,從陽臺可以看清楚外頭大馬路到我家門口的一直線,就算老媽回來我也能第一時間發覺。
我記得小說開始的設定是女主角已經有一個禮拜以上沒有洗澡了,如今火琉奈正處於那種狀態。
一瞬間我也不免期待起男人的祕密,但很快便發現事情並不如我所妄想。
接着我纔對火琉奈招招手,示意她出來。
水珠從那緊緻而凹凸分明的曲線上滑落。
沒走幾步,火琉奈便主動開口。
“你在搞什麼鬼!洗好澡要先用毛巾擦乾身子啊!”
我真想誇獎自己一番,三年前的我竟然幹了這件好事。
“咦?我哪裏不對勁嗎?”
“嗯喔?”
這也很正常,畢竟從事君是隱祕行動本來就是她的看家本領。
“我的房間啊!”
雖然有人認爲這是浪費百姓的稅金,而我也覺得這麼豪華沒有太大意義,但這裏的確是能讓人放鬆心情的場所。
“保持安靜……卓實的母親回來了。”
上半身T恤,下半身運動長褲,這種理論上毫無魅力可言的裝扮被火琉奈一穿就顯得如此誘人。我請她倚牆而坐,隨後便將棉被烘乾機放到牀上。
“嗯?”
“此外,我也希望能到外面進行鍛鍊。我必須通過調理呼吸與活動身體才能累積理氣。”
“是嗎……原來如此。我都沒有考慮到這點,了不起。”
我帶領火琉奈來到室外。在我家附近有好幾座合適的公園。
“喔喔喔喔喔?”
即使是半夜也不能大意,或許會有剛回家或是要出門值晚班、溜狗的人也說不一定。
三年前的我真是膽大妄爲啊,不過如過當初製造了一個笨女孩的話 現在就更難收拾……
每天把她鎖在小房間也不是辦法,要不要半夜讓她外出呢……
我點點頭。畢竟她已經被關在房間裏一天以上了。
在廣場活動太引人注目,所以我打算讓她前往散步道的某處進行。
火琉奈首先做起了暖身操。
我懶洋洋的坐在一旁的長凳上,想起三年前的往事。
但我看到肉質30%老師所畫的<超範本女劍士•高挑篇>後,我的靈感一股腦的大量湧現。
“美少女。”
“細長的雙眼。”
“斗篷。”
“缺乏女性魅力的服裝。”(很好畫)(脫下來以後會讓人嚇一跳)
“長髮。”(必須紮起來,基本上就是馬尾)
“不擅長表達感情。”
“佩劍。”(但有很多不同種類)
“講話口氣像男生。”
再加入網站上“性格•舒心投票”的前幾名要素後,我終於將其實是暗戀對象的橘瀨琉奈爲藍本所寫的故事小說化,並嘗試投稿。
當初送出稿件的興奮感因爲年代久遠,如今早已淡忘,不過我倒是還記得很清楚,那一夜因爲在意其他網友的評價所以根本無法閉眼。
一切的事件就是從當晚開始的。
然後——
我坐在小屋旁的長登上仰望夜空。
水銀燈、星辰、月色。
各式不同的光靜靜地點綴着幽暗的夜空。
重點是怎麼才能讓久實本閉嘴。如果他在學校大嘴巴的話我會被一槍斃命。
我已經陷入自暴自棄的狀態了。
“火琉奈,把遠視共鳴泡叫出來吧。”
“不,以前那纔不是逃跑哩,是選擇了正確的方向。”
久實本這才停止哭泣並抬起頭。他的表情簡直判若兩人。
我纔沒有搭訕咧@雖然很想這樣大聲反駁,但現在真摯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請客……不,這招沒用,我可能會被勒索到死;暴力……這也沒辦法,威脅別人不是我的專長。
大家手上都拿着罐裝咖啡,既然被他纏上了我也只能作長期抗戰的準備,這就是作爲的意外破財吧。
然後他有顫抖了好一會,這才突然——
以水泥做成的桌子上放着從久實本自行車上拆下來的LED手電筒,爲涼亭提供了些許昏暗的照明。
從他身上迸發出的壓迫感異常驚人,不過我還是聽不懂。什麼鋼●語啊。
“她不是角色扮演,是貨真價實的柊火琉奈本人。你看,這就是理法。”
老是說,剛纔我們在吵什麼我自己也不是很懂。
“在討論什麼主唱不主唱之前,先關注你眼前的現實吧!”
“除了透過自己的作品發聲,難道還有其他方法?”
在我快失去耐性時,久實本才終於放下對球體的注意力。
我決定了這種時候只能強迫久實本變成同夥、共犯,就以“知道祕密的人就不能背叛我們,這是鐵律”來說服他吧。
我喃喃自語着,但總覺得這個結論只說出自己一半的心聲。
放聲大哭起來。
我以食指抵住嘴脣對他示意。
我的心中產生了前列的排斥反應。
對反騎着一輛好像很高級的共路自行車,身上穿着運動服……
她以劍爲杖微微扭着身體。我記得以前有章插圖就很像她現在這個動作。
“騷動的起因都是J•J不好。他根本不懂什麼叫察言觀色。不停重複強調‘請先看看我的作品’這句話只會——”
但那傢伙卻在低下頭的我們面前緊急剎車。我試着偷偷抬起臉……
我被久實本吼了。
“我就是因爲相信有這天的到來,纔會兢兢業業地研究御宅族文化。”
“你們兩位到底在吵什麼?”
我望着夜空咕噥道,心裏一點也不舒坦。現在我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謊言,哪些是真心話了……
先前的客套及靦腆已經不見了,眼神充滿了自信。難道他身上有什麼開關不成?
“一言難盡……”
我點點頭,現在想要扯開話題已經不可能了。
慘了,我的設法敷衍過去纔行!啊啊,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什麼好藉口!
“昨天才現身的角色扮演女孩馬上就被你搭訕了,看來就算同爲邪王的讀者,還是樂園小子比較喫香。”
這兩顆成對的球體間具備着超次元的連結,任何一方周遭的影像會自動投影到另一方,就好比裝設了全方位的攝影機一樣,球體則是顯示用的熒幕。
涼亭的老大久實本站起身,對着我伸出手指。
“嗚嗚,嗚嘶……是嗎是嗎……喀喀喀。”
火琉奈已取下帽子,將她頭長髮沐浴在水銀燈的光芒下練習劍術。
“難道說,你是拿柊火琉奈當角色扮演的對象?”
她的口氣中似乎散發着妒恨之色。
隨着火琉奈輕聲念出咒語,她那微微張開的雙手間立刻浮現一顆發出些許光芒的泡泡,仔細一瞧,正在成長中的泡泡自動一分爲二,最後變成高爾夫球大小,閃爍着淡銀色的球體。
“給我閉嘴!”
久實本也愕然的望着我們。
“她不是角色扮演,是貨真價實的柊火琉奈本人,你看,這就是理法。”
如果鋼●出現就要立即以鋼●語交談,如果是使●出現就要立刻大喊“不能逃!”,這纔是御宅族該有的表現吧!
“拓巳同學,我得好好感謝你纔對。”
有這種技巧,隨時要上戰場都沒問題。能當她對手的也只有“邪”了,日常生活中因該不需要她出馬吧。
把遠視共鳴泡實際展示於久實本面前後,他便彷彿靈魂被吸走似地凝視着眼前的玩意。
“這個決定並沒有錯,真實世界有太多美好的和事物了。”
“這、這隻手環不就是詹姆士阿沙力老師設計的‘導引手環’……這種氣氛……還有這條被不包裹的玩意……難道說!”
我們三人並排坐在公園的涼亭內。右手邊是久實本,左手邊是火琉奈。被夾在中間的我只覺得非常窘迫。
因此,在火琉奈小姐出現的狀況下當然應該用邪王語對話了,這是你身爲人類的義務,也是你身爲人類的最低限度條件!”
“所謂的現實才是一場惡夢!御宅族腦內的幻想纔是真正的現實!”
儘管我試着如此吐槽,卻絲毫無法澆熄久實本的熱情。他那對灌滿希望的眼睛望向遠方,然後又以興奮的口氣大聲表示。
久實本半張着嘴愣住不動了,手中的罐裝咖啡也應聲落地。
久實本低着頭說。
這就是所謂的筆墨難以形容吧。
“這與其說是現實,更接近於莫名其妙的惡夢……”
“你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是怎麼回事!未免太不夠熱血了吧!身爲一個御宅族,不覺得這種反應很可恥嗎?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在學校問我那些問題。”
“我又不是御宅族!我可是錄屬輕音樂社、身兼碎形紅心主唱的甲拓巳啊!像你這種另一個世界的居民根本沒有資格限制我!我是自由的!”
我忍不住站起身,在步道的另一頭果然可以看見手電筒的光線。
那好不累贅的攻擊招式非常實用,可以感受到明顯的殺氣。
“請、請冷靜一點,久實本先生,這樣下去你的人生就毀了。”
“低下頭應該可以矇混過去吧?”
久實本半張着嘴愣住不動了,手中的罐裝咖啡也應聲落地。
但他發現我毫無反應時。立刻將自行車甩開,指着火琉奈說。
他的動作真美,不過也很恐怖。
“久實本,總之在大庭廣衆下你還是要注意這個、這個。”
其實但是我也束手無策,而最後剩下的結論,就是從此遠離網絡世界。
依舊被包裹在布中的聖魔劍隨着破風之聲揮動。她以雙手持劍進行橫掃、突刺、砍劈、撥撩,然後又突然換成單手進行連續刺擊。
他在教室的那種軟弱姿態已經蕩然無存,還散發出一種他纔是此地老大的威嚴。
久實本除了下雨天外,每晚都會上街騎自行車。那兩公路自行車也是他父母爲了鼓勵他運動而買的。我真是痛恨他雙親的愛子心切啊。
久實本以滿心歡喜的表情大喊道,火琉奈則微微點了點頭。
這種時間,這種地點,認識我的人是不可能出現的。只要不然對方看清楚自己的長相應該就可以度過難關。於是我於火琉奈雙雙垂着頭。
“卓實。”
“當年的事難道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嗎?”
“你這場人生賭注未免太孤注一擲了吧……能獲得回報的可能性幾乎是零耶。這種未經深思熟慮的人生觀最好……”
我以只有久實本能聽見的音量在他耳邊悄悄說。
“我打出生起……所持續等待的就是這一刻啊!”
“看穿千里隔絕的回絕之理,請授予底下羅列出名號者能透視的泡沫。柊火琉奈、九頭龍卓實……遠視共鳴泡。”
我的耳邊再度響起傍晚久實本說過的話。
一陣尖銳的破風之聲將我的心思從過去拉回現在。
“我並沒有輸,只是脫離那個失敗組的巢穴而已”——這就是我當初說服自己的理由。
火琉奈一邊喘着氣一邊跑過來。
“嘎?”
我如果放着這樣的火琉奈不管,應該可以順利的再度逃跑……
“那不是什麼研究,只是單純的嗜好吧。”
“喂?要休息啦?這附近因該有自動販賣機……”
隨着火琉奈輕聲念出咒語,他那微微張開的雙手間立刻浮現出一顆發出些許光芒的泡泡。仔細一瞧,正在成長中的泡泡自動一分爲二,最後變成高爾夫球大小、閃爍着淡銀色的球體。
“這當中自然也包括對《邪王戰聖記》的研究!我長年來的宿願總算實現了。”
總覺得自己將這種心生實際說出來的口氣混雜了欺騙。
只見久實本緊握拳頭、高聲喊道。
是久實本。我感覺全身冒起雞皮疙瘩。他竟然突然在此現身——!
當我們正氣急敗壞地爭執時,一旁的火琉奈突如其來地插嘴。
“不是。有人來了,在公園那一側的入口。”
把遠視共鳴泡實際展示於久實本面前後,他便彷彿靈魂被吸走似地凝視着眼前的玩意。
久實本熱切地觀察球體,除了用手摸摸另一個球體的附近、交換兩顆球體的位置外,還從上從下、以多種不同角度盯着不放,大約檢查了十五分鐘左右。
“嗚咿!”
也罷,如果那麼愛支配深夜公園的涼亭,就隨他去吧……
“你有什麼好哭的?那女孩突然冒出來,該哭的人是我吧!”
我的本能在抗拒理解這件事;自己過去的選擇因該不可能有錯啊。
“這、這一刻?不,這種事如果按常理應該一輩子也等不到吧……”
她的劍舞動作機敏,我幾乎無法以肉眼捕捉。
搞什麼鬼啊……這種出人意表的反應讓我跟火琉奈面面相覷。
“那還用你說。”
接着他便突然沉默下來。
我不解地等待他再度開口。久實本徑自點了一下頭以後表情再度大變,這回露出了輕鬆的微笑。
然後他又以重新收拾氣氛的態度對火琉奈低下頭。
“重新問候一遍吧。初次見面,柊火琉奈小姐。”
剛纔的沉默難道就是爲了思考如何打招呼?
在班上久實本總是對女同學敬而遠之,但現在卻輕而易舉地主動向火琉奈問候。
比起班上的女同學,火琉奈的美貌應該更能震懾人心吧。久實本真是個怪胎。
“你、你好。”
大概是被涼亭老大的氣魄壓倒,火琉奈也擺出了低姿態。
“啊啊,請你不必害怕。我也是公會的一員,更是卓實的朋友。”
我什麼時候變成他朋友的?不是昨天才第一次交談嗎?
“你家人的事我很難過。”
火琉奈低下頭。
“家人的事……我不太想討論。”
“真是失禮了。”
竟然在真實生活中說出“失禮了”之類的話,久實本也太入戲了吧……
“機構的日本第七分部被全體殲滅,關於這件事我們也在調查當中,或許還有生還者也說不定。”
“不,沒有生還者了。我就是唯一活下來的人。”
“請你靜待調查吧。”
她甚至還爲此苦練理法。
樹影開始左右搖曳了,看來那玩意的確會動。
“要不要先逃跑比較好?”
“喔,喔喔,沒有,什麼都沒有。你也幫我檢查一下背後。”
“嗚、嗚哇,我不行了。我們一定會被喫掉!”
事先準備好那麼盛大的背景,只爲了在根本不知道我們是否會光顧的公園躲藏起來,我都快噴淚了。
光憑她的努力……應該也辦不到吧?
久實本目不轉睛地瞪着黑影的方向,還略微歪着腦袋。
火琉奈到底上哪去了?絲毫不見她的蹤影,該不會……已經被怪物吞下肚了吧?
那是一棵樹。或許應該說是高度寬度都在三公尺左右的樹影……我也不確定。
有道身影突然飛入戰場,以類似棍棒的武器用力攻擊邪蜘蛛的腿部。
樹影依舊持續移動着。
她分別躲開、揮開從兩個不同方向襲來的蜘蛛腿,接着又大膽地衝向敵人正前方。
火琉奈直挺挺地佇立於水泥桌頂端,以高亢的聲音如此斥責我。
但這時火琉奈卻突然站起身,擺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久實本的臉色突然變得一片死白,或許是眼前的景象已超出他精神狀態的承受上限了,結果涼亭老大也不過是這種貨色。
“這個嘛……?”
敵人……就是所謂的“邪”。
那塊幽暗的物體飄浮在夜空中,體積幾乎等同一輛轎車,上頭找不出任何喫過人的痕跡或類似嘴巴的器官。
“神聖的理法,神聖的光芒。”
我倆這才鬆了口氣。
“我看還是報警比較好?”
“好……那就拜託你了。”
這個男人或許真的是爲了這一刻才誕生的。
我與久實本不約而同地“唔……”了一聲,隨後便交叉雙臂、陷入沉思。
班上的同學放聲大哭,並欣賞我那疊男性專屬的極機密資料。
而是教室的光景。
“不知名的『邪』之斷片,吾乃柊火琉奈!弱者的守護人,亦名黃昏戰士!”
“什麼都沒有。”
久實本開始發出摻叫。真抱歉啊,久實本,這都是我想出來的設定……
對着邪蜘蛛報上名號的火琉奈背影就如同散發出聖潔光輝般令人動容。
我仔細觀察樹影的根部附近,那部分已經延伸至散步道的石板地上了——公園樹木絕對不會栽種在那種位置。
“你剛纔不是才說你是爲了這一刻而生的嗎?會不會太現實啦……”
“該不會是那女孩在整我們吧?”
以八條腿的外型判斷,核心或許是蜘蛛吧?怪物的腿與身體都被幽暗籠罩,無法發掘出更多的細節。
可惡,這種死法也太殘酷了吧。
蜘蛛又啓動另一條腿,這回伸向了我們所在的涼亭附近。重物移動所造成的地面搖晃讓這座水泥材質建築也爲之晃動,我跟久實本更是顫抖個沒完。
其實身爲作者的我也搞不懂上面那段是在寫什麼,總之就是普通打獵愛好者無法對付的怪物就是了。
我說完後不經意地回過頭,但身體卻再也無法動彈。
爲了順利騙過我們,那女孩除了努力背下《邪王戰聖紀》的大量設定與臺詞外,還爲了做出類似的動作而拼命鍛鍊身體,背上也僞造出煞有介事的傷痕。真該佩服她的傻勁。
我與久實本都用力眨着眼睛,抬頭仰望對方的異變。
“啊——這就是甲同學收藏的情色圖片,請大家傳着看吧。”
我將理法可能會對現代社會造成影響,以及使用者可能的下場解釋給對方聽,包括或許會被國家權力追捕云云、
比水銀燈還高,幾乎等同大型建築物的尺寸。
貌似電線杆的蜘蛛腿已經插入了涼亭。只聽見鈍重的“咚”一聲,水泥制的桌子便出現龜裂。蜘蛛的巨大身軀也降至地面附近,似乎想擠入涼亭內。我的身體在這種情況下卻不聽使喚,雙腳就像被釘死在地上一樣,眼淚也已經奪眶而出。
據說人類在遭逢性命之危的關頭時,過去的記憶就會像跑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我、我背後應該沒有其他人吧?請你幫我檢查一下。”
只見影子好像做出“站起來”的動作並伸出了八條腿,高度也不停上升。
“……有敵人的氣息。”
“嘎?你想太多了吧?她頂多會被視爲什麼孤兒送去收容機構罷了。不過話說回來,最好的解決之道就是她一去不回,這麼一來大家都省事。”
久實本也轉過頭,一同面對吸引我注意力的目標。
就在這時。
“果然,之前的事件還是令你耿耿於懷,竟然嚴重到這種程度……我不該故意考驗卓實。”
我的座位上則擺了一隻插有菊花的小花瓶。
看來久實本決定採信這都是火琉奈的詭計。
此外,我剛纔跟火琉奈經過時也沒有發現類似的樹。
她的語氣絲毫沒有半點迷惘,態度當然也不曾動搖,這種姿態就跟過去我夢中那總是在黃昏、黎明現身的戰士——柊火琉奈一模一樣。
那還用說,因爲我根本不會戰鬥啊……發現我連大氣也不敢吭一聲後,火琉奈的臉色立刻暗沉下來。
然而,現實世界總是不講情面。
“單純的行道樹……又不太像……”
“卓實!你在遲疑汁麼,爲什麼不戰鬥!”
“她真的是柊火琉奈……”
涼亭老大突然開始劇烈發抖……喂喂,被你這種阿宅抱住手臂感覺很噁心耶。
如電線杆般的幽暗蜘蛛腿突然刺向火琉奈。
“所以我才覺得麻煩啊。過於沉迷故事的女孩儘管難以對付,但比起真人恐怕還略好一點哩。”
好大。
結果久實本卻對我嗤之以鼻。
夜風拂過枝葉的悉索聲聽起來很像怪物的竊竊私語。
邪蜘蛛的其中一條腿因爲承受不了聖魔劍的猛烈攻擊而彎了下去,怪物的巨大身軀也因此搖搖晃晃地朝後退了幾分。
“怎麼了?”
散步道被猶如點點繁星的各處水銀燈照亮,因而產生了諸多陰影。當我心中懷抱着前述疑慮,那些影子也立刻草木皆兵起來。
這是啥鬼啊!我人生最後的思考竟然會跳出這種畫面?
“那棵樹好像一直朝我們靠近,你覺得呢?”
“這可是跟錢有關的問題咧,這件事恐怕沒有我的知識可以介入的餘地。不過,如果,“邪”真的出現那就另當別論了……你到底在看什麼啊?”
“是啊……要照顧生物的話養狗算容易,但要養一個人嘛……”
火琉奈拿起布包。
久實本自信滿滿地如此回答對方。難道我當初寫的故事會發展爲還有生還者嗎?
導師藤村站在講臺上,以沉痛的表情如此宣佈。
“邪”並不像普通生物那樣利用口部進食,而是以軀體最濃厚的部分將對方給吸收,這種過程對獵物來說想必痛苦異常。
這傢伙還真是牆頭草,就讓你哭到死吧!
正當我還在思索該如何行動時,久實本先站起身了。
久實本對於此刻的火琉奈以及未來她會遭遇的事可說是再清楚不過。面對這種自己瞭解得如此透澈的人,當然可以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
『這個世界的瘴氣會凝聚成無形的幽暗。假使有生物充當其核心,幽暗就會獲得超乎常理的能量與特殊能力,蔓延開來對人類造成危害。利用這個世界的現存武器是無法打倒這種敵人的。』
火琉奈的答案實在令我難以置信。
如果那真的是我以前妄想出來的“邪”,身爲一介普通高中生的我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只能以微弱而顫抖的語氣回覆。
此刻浮現於我腦內的並非櫻的笑容,也不是碎形紅心的樂器夥伴,更不是老爸老媽的臉。
久實本竟然還補上了如此驚悚的臺詞!這麼一來連我都覺得背後怪怪的。
班上所有同學都低着頭。
火琉奈聽了點點頭,沒發出半點腳步聲便離開涼亭。她以毫無停滯的流暢步伐在陰影與陰影間移動,過妹多久就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火琉奈小姐,我們已經知道了。你的戲法讓我們都嚇了一跳,現在該回家睡覺了吧?”
那代表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一想到這裏,我突然察覺出久實本充滿自信的理由。
“可惡可惡!J•J那傢伙一定是因爲我當時開分身在Faithless討論區一起罵他才由趁今天報復!”
這個提議雖然很合理,但我卻不能這麼做。
她以披封骸纏繞的聖魔劍揮開那隻腿,一道巨大的撞擊聲響起,蜘蛛腿被彈開了。
久實本的視線似乎也跟丟了火琉奈的身影。只聽見他嘆了口氣,然後又極爲感慨地喃喃道。
誕生於幽暗於惡夢的縫隙,以生物爲核心而巨大化的喫人怪物……“邪”。
大小等同電線杆的幽暗之柱無聲無息地跨過緣石,來到草坪上。
雖然無憑無據,但我還是忍不住抬頭望着蜘蛛型“邪”的本體,仔細打量。
“我一點也不想死!”
早知道我以前就不要這麼寫了……真是欲哭無淚啊。
“讓我過去看一下好了?”
關係一言難盡的我與久實本忍不住握住對方的手,動也不動地凝視着怪物的巨大本體朝涼亭逼近。
那種妄想的產物會出現在深夜的公園嗎?
視野內僅有一片難以捕捉實體的幽暗。
火琉奈以右手對準邪蜘蛛的本體,用清脆的聲音字句分明地詠唱起來。
“集中於吾之手化爲利刃……穿光刃!”
那是一把耀眼的光之劍,也是能貫穿幽暗的奇蹟之光。
被光芒射破後“邪”的本體立刻化爲烏有。在我那因過度刺眼而忍不住閉起的眼瞼。只感覺有道紫色的殘影正逐漸變暗、消失。
等我再度睜開眼睛,那塊由幽暗組成的形體已經徹底不見了。
火琉奈似乎因某種感慨而顫抖着身子,同時還面對我與久實本遺憾地表示道。
“看來卓實真的因爲心靈創傷而完全無法使用力量。”
一瞬間我還聽不懂她在解釋什麼。
纔剛恢復正常的久實本又擺出那副“我就是爲了這一刻纔出生”的姿態。
“一點也沒錯,卓實他,呃——就是你說的那件事?所以他猜沒辦法發揮實力。”
“原來如此。”
火琉奈的表情似乎顯得非常失落,曾對她有救命之恩、現在又是她師父的這個男子,面對人生最大危機,卻只能表現不知如何是好的反應……會失望也是正常的,我也對自己感到很失望。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卓實就交給我來保護——直到你找回自己的能力爲止。”
我莫可奈何地點點頭。
火琉奈所期盼的那個未來應該永遠也不會有實現的一天吧。
半夜的騷動搞得我筋疲力竭,但久實本的精神倒是異樣高亢,他對火琉奈剛纔的戰鬥場景似乎非常感動。
他拜託我們陪他回家,於是我只好在深夜的街道上多步行二十分鐘左右。
久實本的家位於一塊從以前就很安靜的住宅區,而且面積也頗大。
我一屁股坐在久實本家門口的石階上,幾乎要累癱了。
他家門口的燈火微微照亮了夜半的街道。
這只是開頭的部分嘛。
由於小說的本文很長,所以我先從久實本整理的大綱讀起。
火琉奈會有這種想法很正常,但我跟久實本都知道不可能。
拼命掙扎了好一會後她猜總算脫離椅子,站在客廳的地板。
她滿心期待地打算按下去,但很快又察覺到,只要按這玩意對面的四方形箱子就會發出聲音。空無一人的家中如果出現聲音那就太詭異了,這麼一來……
火琉奈並不知道這裏並不是她所想像的目的地,如果隨便告訴她這個事實,她一定會大受打擊。我意在言外的這個質疑久實本似乎聽懂了。
“這是我到目前爲止找到的資料,內容大綱還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每打開一個檔案,我的心情就變得越加複雜。這裏頭部都是我那永遠回不了頭的青春歲月……不,類似網絡騷動那種事就算不回頭也無所謂。
火琉奈接受了這種說法,這跟她的認知相去不遠,所以也很正常。
我與久實本低聲討論道。
面對兩眼瞪得大大的火琉奈,我簡單地解釋着。
三人並排坐在便利商店前,默默啃着手中的麪包。
這裏還有一個跟電視遙控器很像的玩意,不過上頭的按鈕好像更多,更復雜。
喫完宵夜後,久實本拿出數位相機,希望能替火琉奈照幾張相片。
這種彷彿被雲朵包覆的舒適感受過去從未出現於她的人生中。
如果是沙發的製造廠商,應該很願意把這種極度幸福的表情用在廣告裏吧。
“我跟公會之間發生了一點事,所以沒辦法輕易向他們討救兵。”
名倉……那是誰啊?我一下子想不起來,好像是《邪王戰聖記》裏公會的聯絡員,當然,現實世界是不可能有這個人的。
“!……!”
該屬特務機構海帕園(狩獵“邪”的組織之一)的戰士火琉奈,來到了曾是獵人公會SS級獵人的卓實家中,名義上是公會與海帕園的交流,但其實還牽扯了複雜的政治利益。火琉奈在卓實的鍛鍊下,以自由獵人的身分逐漸獲得成長(待續)。
爲了三人的宵夜,我不得不又在便利商店買了飲料以及甜餡麪包。
回家以後,我先確認火琉奈已經睡着,纔將久實本。提供的光盤放入筆電。
被我擅自放棄的那部作品,爲了要求我“負起責任”所以把火琉奈送到我身邊,這種想法雖然很天馬行空,但又覺得頗有幾分道理。
卓實命令她“千萬不能曝露自己的行蹤”,所以她非得遵守不可。
因此,她首先來到了放有電視的客廳。
使用理法不就得了嗎?聲音也不會跑到房間外。
稍微考慮了一會,她決定大膽地試坐看看。
背後明亮的便利店反而顯得很超現實。
“原來如此,今天已經很晚了,請你明天早一個小時到學校吧。”
好軟……
總之能按下按鈕、欣賞之後的變化,就是她最爲享受的嗜好。
玄關門被帶上了。
她從二樓卓實的房間往外窺看,確定女性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於視野內才鬆了口氣。
今天已經快累死了,明天還得提早到校,還是先躺下吧……
“這張是小說粉絲在個人網站上畫的地圖……”
驚訝與身體的劇烈活動讓她氣喘吁吁。
隨着問題的嚴重化,《邪王戰聖記》的內容也變得亂七八糟。
這回她又試着以小心翼翼的姿態坐下去。
不過,她還是無法剋制那種想在無人的家中探險的念頭。
這幾天積累的疲勞使我精神不濟,甚至覺得自己好像在作夢。
以前發生那場網絡騷動時,我也完全無力扭轉事態。
“鎮音(Silence)。”
我點點頭,這時火琉奈也開口了。
就是這個!上頭竟然有那麼多按鈕,如果全部按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不行,身爲戰士怎麼能貪圖享受,太懈怠了。
她陶陶然地度過了不知多久。
(如果她因此動搖而無法戰鬥的話我們就慘了,我推測“邪”還會再出現,所以請你儘量以不與設定矛盾的方式對她說明,例如“公會也有一些問題”之類的。”
久實本的要求很沒道理,但情急之下或許行得通。
一片死寂的半夜住宅區包圍着我們。
徹底將所有功能研究完畢的她,已經變成甲家對這臺電視最熟悉的人了。
再度試着坐下去的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智商一七八可不是開玩笑的。
“先暫停一下。”
至於畫面本身有什麼意義她便不在乎了。
她試着以手指按壓具有彈性的扶手與椅背,觸感非常柔軟。
尤其是一樓的那個房間,充滿了許多不可思議的奇妙物品。
她打開電源,箱子上立刻顯現畫面。雖說她昨天就見識過了,但此刻這是忍不住地想要感激。
這麼一來,這棟房子就只剩她一個人了。
“……這麼做不太好吧?”
“我們到那邊的便利商店門口討論吧。”
她雙眼炯炯有神,迫不及待地按下注明着“電源”的按鈕。
一直到現在——真的是到了現在,我才理解到自己所陷入的危機,比當初所想像的還要嚴重,不只火琉奈,就連“邪”都真的出現了……
終於,久實本躡手躡腳地走了回來,同時手上還提着一個紙袋。
照這種花錢速度,荷包很快就要見底了。
(要不要直接跟她說啊?根本就沒有什麼公會。”
“如果遭遇困難,應該可以請公會提供支援。”
久實本順便將光碟遞給我,然後又攤開打印出來的插畫地圖。
這種舒服的坐姿讓她愉悅地眯起眼睛。
“卓實,你還好吧?”
她趕緊爬起身,這回將手伸向擺在桌上的電視遙控器。
終於,她開始迎向不靠說明書而學會操縱錄像機的艱難挑戰。
這種彈力究竟是……!
雖然我也有點想看本文,但那會勾起我不好的回憶,所以還是算了吧。詳細的劇情以後問久實本就可以了……反正他是爲了這一刻才誕生的人嘛。
“還是跟名倉聯絡。接受一下治療比較好吧。”
就連故事是斷在哪裏我都不記得了。
(不過……我怎麼能隨便放棄呢?)
她將電視遙控器暫時擱下,尋找下一個目標。
啊……
比起我對經濟問題的苦惱,火琉奈倒是在店裏逛得很開心。她以前待的訓練所想必沒有這種地方,看她的表情如此愉快,我的力氣好像也恢復了不少。
她一面調整身體的重心,一邊將背向後靠。
隨便他吧。
間奏•星期三冒險家
啊啊……
面對火琉親的關心,渾身無力的我幾乎無法好好回答。
簡直是前所未見的體驗。
我的手製止對方,並朝久實本使了個眼色,暗指着火琉奈。
比起電視節目內容,調整電視的功能似乎更能集中她的注意力。只見畫面的對比與亮度不斷地變化。
等攝影結束,久實本才從紙袋裏翻出一疊影印紙。
儘管沉默寡言又不擅長表達情感,她的好奇心可是異常的旺盛。
一開始看到這張奇怪的椅子時她就非常感興趣,她曾親眼目睹卓實坐在上頭,只不過模樣似乎很不舒服,此外要從那張椅子上站起身來也很困難。爲什麼要使用這種低矮又難坐的椅子呢?
嘶砰!身體瞬間沉了下去。
幾乎要睡着的她這時突然驚醒。
然後又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
我身邊坐了本來應該不可能存在的火琉奈。
好軟……
此外……雖然我否定且拋棄了過去那段經歷,但方纔火琉奈的戰鬥身影還是那麼鮮明清晰,精彩得使我大受震撼。
她嚇得在椅子上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