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星期三 她的光 他的暗
《赤裸裸之戰》 · 花谷敏嗣 · 8067 字
“關於你的妹妹。”
早上我纔剛剛睜開眼睛,火琉奈便迫不及待地對我說。
“她的身體已經復原了嗎?我原本還以爲她的情況很嚴重。”
“哎啊?妹妹?”
腦袋尚未完全清醒的我花了幾分鐘思索這個問題。
九頭龍卓實的妹妹,也就是櫻。由於無意間捲入了九頭龍卓實的戰鬥,所以日後設定爲體弱多病的妹妹系角色。
所以火琉奈到底是想問……算了,既然沒有這個人物就當她身體健康吧。
“啊——啊啊!嗯,她已經沒事了,現在身體非常健康。”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火琉奈似乎鬆了口氣。
這女孩竟然對根本就不存在的我妹如此掛心,心地實在太善良樂……
對他人的不幸與幸福都感同身受,這種率直的個性就如我當初所設定的一樣討人喜歡。
不過,真希望她以後不要變成久實本那樣的怪胎。
不過,昨天她那張鬱悶的臉孔……她究竟在煩惱什麼?火琉奈是那種不輕言示弱的人。搞不好她已經忍耐很久了也說不定?
我端詳着對方的表情,此刻並沒有任何特殊之處,難道煩惱已經消失了?
“對了火琉奈,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有。”
“咦,是什麼呢?”
“是一個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的目標,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設法達成。”
火琉奈露出開朗燦爛的笑容。
午休時間,我在屋頂被櫻的朋友+數名碎形紅心的粉絲交相質問。
我會朝某個目標拼命前進的時代早在J•J死亡的時候就結束了。
呃,就某個角度而言我非拼命不可……櫻恐怕很難體會吧。
聽了山原的提議,我決定要從《邪王戰聖記》的文章裏尋找靈感。
難道是錯覺嗎……我決定再度壁上眼。
“……那是火琉奈的三圍吧?”
昨天的告白的確非常震撼人心,但即使是原先被我設定爲成功對象的櫻,也擁有自己的過去與情感——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以普通女性打扮爲目標的我跟以扮裝爲目標的櫻似乎存在着很大的歧見。
“我覺得事情一定會變得順利的。該怎麼說,包括拓巳……以及拓巳身邊的人在內。”
“沒錯沒錯,拓巳現在也是爲了這件事在拼命呀。”
看來也整理的很辛苦……邪王喫東西那部分雖然很亂但我卻有印象。總值爲了讓才當內容看起來很豪華,我列出世界各國料理的名稱。泰式酸辣蝦湯加起司火鍋是什麼菜其實我也沒概念。
火琉奈爲了“邪”,卓實則爲了人類而發出戰鬥宣言。雙方一陣激烈交鋒,卓實追着火琉奈,試圖給她致命的一擊,但一瞬間又猶豫了。這時,本類被擄走的櫻突然跳出來,想要阻止這兩人自相殘殺。但心中認定這座城堡內只有敵人的卓實卻反射性地朝櫻砍了下去。火琉奈爲了拯救瀕死的櫻,便使出最後的力量製造出至於胎球(Surgical sphere)。卓實見狀,對原本堅信的正義也產生了動搖,但卻在尚未與火琉奈和解的狀況下與邪王——也就是火琉奈的哥哥展開最後對決。
我站在櫻的身邊,她依然低着頭。
搞什麼,結局是全滅啊!
“太華麗樂,而且很難洗吧?”
我伸出手期待與對方相握。
已經認識我好久年的櫻既然這麼說,或許我也不得不承認。
我告訴櫻我需要的尺碼,她的表情有些尷尬。
我隨手拿起附近衣服的牌子……好貴啊!怎麼會這麼貴。
“有嗎?”
“喂拓巳,差不多該寫幾首新曲了吧?下回我想走旋律風的碎形紅心!”
卓實費盡千辛萬苦打到邪王,但邪王卻留下“‘邪’將因人的思念而生,只要人類數量增加,‘邪’也會隨之更爲強大”的遺言。最後,邪王完成對妹妹的交代便完全被消滅了。
爲了讓她們理解我跟櫻只是稍微吵了一場小架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轉頭看看時鐘,日期已經進入隔天大約有兩個小時了。
【這是小說最後一部分的大綱,由於文脈很亂,所以我花了一點時間才完全理解!包括人稱與視角都混淆不清,故事進展的節奏也很怪,甚至還有自己就突然變成綱要的部分。七部衆中的三人結局也只有“在一場死鬥後倒下”這寥寥數字而已,虧大家當初還設定的那麼辛苦。不過話說回來,關於邪王用餐的過程又寫得很詳細。對了,你知道泰式酸辣蝦湯跟起司火鍋加在一起的食物叫什麼嗎?】
這番話讓我的胸口感受到一陣溫柔的衝擊。
難道這個事件已經開始了?不然火琉奈的心情爲何會如此惡劣呢?
沒……沒想到櫻對我竟是如此?
她搭上電車,朝車窗外對我揮着小手。跟旁邊的人相比,她的可愛果然是出類拔萃……嫉妒的目光也從我的周圍排山倒海襲來。
總之,就先將久實本整理出的綱要過目一遍吧。
我們搭上電車,動身前往櫻常去的某間購物中心。
櫻等人來我房間時她所使用的“鎮聲”可以讓壁櫥裏的聲音傳不出去,但“聲斷”卻是完全阻隔內外的聲音進出,根據設定是用在冥想的時候……她現在不可能是要冥想吧?該怎麼說,比較類似自閉。
在發生了許多事後,卓實的家人被“邪“殺害,妹妹櫻也被擄走,房子付之一炬,甚至整座城鎮都陷入了火海。卓實發誓一定要復仇,於是加入了邪王暗殺計劃。
“那還用說,總不能在學校聊三年前的事吧。”
但我卻不記得當初有幫火琉奈設定這種習慣,難道是其他人寫的支線故事裏有類似的橋段嗎?
“真的可以嗎?”
櫻的雙腿膝蓋下方貼了許多片OK繃,啊啊,這一定是因爲她昨天跪坐在沙灘上的緣故。
雙方回家的電車則剛好是相反方向,於是我便在月臺目送櫻離去。
我腦內立刻浮現餓狼與久實本滿臉幸福的笑容,爲什麼什麼這麼一來我反而更憂鬱了?
就這樣,我們既被一段孽緣綁死又曾同爲戰友,還各自握着對方的自爆開關而處於同舟共濟的狀態。甚至可以說,我們對彼此的信賴又比開誠佈公前更緊密了。
“如果我家收到那種公司的包裹,鐵定會發生嚴重的家庭問題。”
“不穿裙子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吧,這件如何呢?”
從那天起我就一直過着可以省力的生活……儘管這麼說,或許我專注的目標是改放在如何全力擺脫宅氣吧。
櫻依舊掛着一臉不可思議的微笑,隨着電車從我面前逐漸遠去。
就算認爲我不會來,她還是在平常的地方等我。
我試圖在《邪王戰聖記》的本文中尋找適合當歌詞的句子,但怎麼翻都沒有像樣的,唯一比較有機會的大概就是賢者的臺詞吧,賢者的第一人稱是“吾”,第二人稱是“汝”,此外……還要多增加一些漢字比較好,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我用漢字寫歌詞聽衆也聽不出來嘛,這麼做只會讓唱的人更難背而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與“邪”一同來襲的火琉奈,爲了將自己留下的痕跡完全銷燬,一邊哭一邊在我房間內灑汽油、點火的場景。當時會寫出這種劇情的我,想必是得了精神官能症或陷入嚴重的自暴自棄,纔會有這種“大家都去死吧!”的念頭,真是黑暗的歷史啊……
我立刻同意櫻的提議。這麼一來,最難解決的內衣褲問題總算擺平了。
真慘。這樣下去怎麼得了,真的會照小說的結局走嗎?
“幸好我當初遇到的人是拓巳。”
老實說,我真正想買的事火琉奈的內衣褲,但卻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這還是我第一次牽起櫻的手。除了尺寸比我想象的更袖珍外,還又輕又柔,有種被淚水微微沾溼的觸感。
回程途中,櫻的心情依舊莫名的好。專程去購物又沒有獲得成果,難道是因爲回家時我請她喫冰淇淋的緣故?
我趕緊打電話給久實本,剛纔才收到他的郵件,大概應該還在家裏吧。
“拓巳做什麼事都這麼努力。”
“可以寄來我家呀,你再過來拿就好了。錢我也可以幫你付。”
相反地,我卻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哽在胸口一樣……
平常她總能事先我即將進門的氣息,然而今天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是牛仔褲,不是女裝耶?”
在電車啓動之前櫻還小聲地說了句。
櫻看起來非常開心,腳步也很輕快。我想也是,畢竟是把積了三年的重擔一口氣吐乾淨了嘛。
上課的時候,我不停回想與櫻握手時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之前她從未出現過這種舉動,這讓我感到手足無措。
卓實終於在邪王的房間與火琉奈重逢,他發現火琉奈正是邪王的妹妹。
這麼說來,我之前都沒牽過她的手散步……每次都是抓着她的袖口或上衣下襬代替。那是因爲我一直害怕這麼做,兩個人的關係就會變得更爲緊密之故。
練習結束後,我跟櫻一同去買所需的女裝,話說回來……
然而,一種莫名的不安預感卻佔據了我的胸口,讓我根本無法順利入睡,意識也一直保持清醒。
雖說按照規矩,從未知領域來的不速之客本來就要在壁櫥裏……
“因此,現在的我已經很幸福了。”
“我以爲拓巳今天不會來了。”
“利用女裝郵購目錄挑選怎麼樣?”
選了大約半小時後,我還是沒辦法下決心。由於雙方預想的目標差距實在太大,再加上我又沒辦法說明我想要的感覺,會變成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邪王之城所進行的激烈戰鬥中,“邪”之戰時與人類一個個倒下。
我將目光轉向壁櫥,門依舊關的很近,房間的門也沒有打開。
就好像被一道甜蜜的閃電擊中一樣,我渾身動彈不得地望着電車門關上。
卓實被失去兄長的火琉奈一劍刺入心臟,死在火琉奈的懷抱中。
雙方的視線相交後又瞬間分開。
就算我關心她,她也不作答覆。我只覺得她注視着我的目光非常詭異,就好像在畏懼我我一樣,,這是爲什麼呢?
“這種通常都是送給洗衣店洗……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還可以送到我家,你的胸圍跟臀圍是多少?”
我之所以會再度睜開眼睛,是因爲察覺到好像有某人離開房間。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雖然很不想相信,但依舊把最後的檔案點開。
她值得目標到底是什麼?總不是像手機或電視遙控器那種有一堆按鈕的家庭電器用品吧?
她拿起一身黑色的連身裙……但上面的裝飾又太繁複了。
火琉奈以轉移魔法將櫻送至安全之處,從此沉浸在跟卓實與哥哥的回憶裏,與殘破的城堡度過餘生。
“今天練完樂團後我們一起回家吧。”
“話是沒錯,但設計很簡約,我覺得很好看——”
一下子就被她抓包了,真不愧是過去的小說迷。
結果,她在現實中讓我徹底懂了這點。
不過,既然她覺得自己很幸福就好。
火琉奈垂着頭站起身,接着便打開壁櫥,自動躲進棉被與天花板之間的空隙裏。
“嗯……既然櫻都這麼表示,那我應該就是那樣吧。”
我以忐忑不安的心情準時來到車站,櫻已經在那裏等我了。
“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我望着壁櫥的方向。
正當我絞盡腦汁的同時,久實本又來信了。那傢伙還真是沒日沒夜啊。
“買這件好嗎?”
她淚眼汪汪地說道,我立刻爲她掏出手帕。
放學後,櫻仍舊來到我們樂團的練習現場,靜靜地等待我們練完。
我帶着恍惚又舒暢的感受回到家,但火琉奈的模樣卻很古怪。
如果用可以輕鬆行動的觀點來看,火琉奈自己躲起來對我來說確實是比較方便。我如此安慰自己並換下制服,將此事以電子郵件通知久實本後便躺倒牀上。
“我想要……稍微休息一下。今天不去公園了。聲斷(Silent chamber)。”
說完,她便把壁櫥的門關起來。
乾脆起牀製作山原要的新歌算了——於是我打開筆電。
由於火琉奈剛纔使用過聲斷的理法,因此只要不把壁櫥門拉開她就聽不見我的電話內容。
“久實本?是我,你現在有空嗎?”
“什麼事?趕快去投胎吧你!呼哈哈,你已經死了!喂喂?”
他剛纔是自嗨什麼啊?
“久實本久實本,你在打電動嗎?”
“嘎?沒有啊?只是在討論區留言而已。怎麼了嗎?纔回到一百篇就躲起來了你這個小白!夜晚纔剛開始咧呀哈!”
聽起來他正處於巔峯狀態……不過,我要問他的事很緊要,拜託先聽我說一下。
“關於《邪王戰聖記》,我跟火琉奈最後好像自相殘殺起來。”
“咦?自相殘殺?啊啊,你等一下,我現在正忙着跟別人筆戰啦!”
“你又在爭論什麼了?”
“我正在匿名討論區PO文,有個某某某……對方又上來了!看來用剪貼舊文的方式罵對方沒有用?既然如此我就要出絕招了!給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最後一PO!”
“拜託一下。”
“落跑了?對方夾着尾巴跑了!我贏啦……咦,啊啊,你說自相殘殺是吧?反正也不會成真,應該沒什麼好怕的吧?”
“我覺得剛纔的呢比較可怕……”
“只是在普通的討論區筆戰而已。勝利的滋味真是太美妙樂咳咳!”
大概是因爲剛纔吼過頭了,久實本的聲音有點沙啞。
……算了,暫時不必關心他。
“可是,火琉奈的樣子有點怪怪的。”
“啊,這是第九天了吧?邪樹侯爵應該會主動聯絡,那傢伙會撥打火琉奈小姐的手機咳咳。詳細劇情請你看設定資料。”
我趕緊點開他說的檔案。
水銀燈已經事先熄滅了。
邪惡的氣息來自於幽暗廣場的另一頭。
“也就是說,‘公會極機密資料’是這次事件的關鍵嘍?”
——火琉奈在偶然的機會下得知卓實持有“公會極機密資料”。但卓實卻不給她看。就在同一時間,邪樹侯爵主動打手機給火琉奈,表示持有關於火琉奈兄長的情報。
“別過來!你們是我的敵人。除了殺害我的雙親外,更是抓走我哥哥的不共戴天之仇。”
條件沒湊齊——的確,根本就沒有什麼“公會極機密資料”。
卓實以白耀劍斬向邪樹,不過,卻無法制造出致命的一擊,以光爲力量的白耀劍對以植物爲本體的邪樹來說效果並不顯著,能打到邪樹的唯有火琉奈的聖魔劍。結果白耀劍依舊染印給擊碎,邪樹逃之夭夭。火琉奈是在無法攻擊跟自己理由一半相同血液的邪樹。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我的雙肩也頓時鬆弛下來。
然而,儘管沒有真的資料,類似的玩意也不是找不出來。
久實本毫不掩飾笑聲中的嘲諷之意,這讓我火了。
她總覺得一旦知道關於自己的祕密,便會引發難以挽回的後果。
她臉上厭惡的表情並沒有褪去,但至少也沒有轉身就走,只是以銳利的目光打量邪樹。
明天早上,還是先找火琉奈溝通一下吧……
(能聽見公主大人的聲音真是令小的誠惶誠恐。今夜二點請公主大人獨自前來每次的那座公園的鐘廣場赴約,小的將告知關於您兄長的祕密。)
在沒有月亮的夜空下,只剩幽暗的寂靜在地面遊蕩。如果是普通人的肉眼,在這種情況下搞不好連地面是凸是平都無法分辨。
“小的明白了。明天晚上再到這裏等待。請公主大人慢慢考慮……”
關於自己唯一的血親——哥哥——究竟身在何方。當然,還有自己出生的事。
“您又在開玩笑了……落在地面的真實之影,只專注描繪美麗真實的輪廓,卻在覈心填入惡意與陰謀等讓人唾棄的僞造品。真實爲何只有我輩才知道,今天小的正是要上告公主大人。請您耐心聆聽小的訴說吧。”
“沒錯。不過,只要在物理條件沒湊齊的情況下,就會發生類似邪蒲公英的結果,事件也會被取消。”
至於支撐這身巨體的根部則全數姥姥嵌入地面。
他是邪王心腹中的心腹,也是邪王七部衆(Seven sins)的一員,更是“邪”勢力的重要戰力。
邪樹那張巨大的嘴鬆弛爲笑容的形狀。
隨着距離逐漸拉近,“邪”發出的氣息也越發濃烈。如果是普通人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鐵定會引發貧血或身體不適吧。
電話中的聲音再度魚她的耳旁響起。
周圍的樹木被和緩的風拂過併發出竊竊私語,簡直就像在嘲笑一無所知的她一樣。
“小的並不是要公主大人對卓實出手。然而,那傢伙所持有的情報,即使只是其中一、兩項也能對我輩帶來極大地好處。就算被他扔掉的那部分也無妨。相對地,小的會以邪王陛下的資料與您交換,任何人都不會在這場交易中受害。”
急着要與唯一血親交談的火琉奈毅然地收下了染印。
在比平常更幽暗的這個夜裏,她一邊走過兩旁被樹木緊緊夾住的小徑一邊思索着。
讀着讀着,三年前的記憶也漸漸浮現於腦海,本來這裏只是想設計一個讓卓實與火琉奈暫時分別的事件,結果卻在網路之間騷動與現實壓力的雙重打擊下,使小說一直線地走向悲劇的尾聲。
邪樹侯爵的巨大輪廓——包括樹梢在內,超過了三層樓高的民宅。
瘴氣也頓時散去,水銀燈重新恢復了光亮。
她以笨拙的姿態睥睨對方,邪樹則以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笑容承受她的視線。
但她的眼睛能清晰辨別路面上的文字盤,一點小細節也不放過。
這種沒有腳的蟲可說是她的天地。她只覺得雙腿發軟。渾身浮現雞皮疙瘩。
對方就佇立再那裏。
久實本依舊嗤之以鼻。
“所以說,這裏只要一不小心沒處理好,我就得跟火琉奈交戰了……?”
嘴巴上方的那對眼睛則充滿了深不見底的虛無,只見中間有類似紅色鬼火的物體在搖曳。
最後,火琉奈因爲自己邪王之妹的身份而耿耿於懷,終於斷絕了與卓實的聯繫。
那傢伙擁有“答案”——也是她窮盡心力所要抵達的目標。
“竟然用色情漫畫代替極機密資料,你都沒有告訴對方真相嗎?而且你還把那些東西都處理掉了?那些玩意本來就是假的,現在更已經送入了垃圾堆,那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穿越幽暗的小路後,她終於抵達一座設有鍾臺的廣場。
漂浮在整塊徒弟的瘴氣使她自豪的敏銳第六感也變得遲鈍,無法確認這附近是否有埋伏。
“我哥哥是……邪王?而我是半人半‘邪’的存在?”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好想知道。
久實本的說法的確很有道理,我找不出可以拿來否定他的論點。
“唔嘻嘻嘻嘻!”
比起因無知而惶惶不安,知道真相後鼓起勇氣與恐慌對決纔是她的風格。
“另外,那個叫卓實的傢伙並不是公主大人的同伴,頂多只是監視者罷了。難保哪天搖身變爲處刑的劊子手。”
風的呼嘯聲就像是在討論不吉利的未來,樹木的窸窣更猶如對她的詛咒。
一開始她依舊保持虛張聲勢態度,但聽着聽着就漸漸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對於立論嚴謹的邪樹她完全找不出反駁的餘地,所以也無法否定“邪”所揭露的真相。
“只要條件沒湊齊,事件就不可能發生啦。”
“……讓我考慮看看。”
她聽了這番話只能低頭不語,緊握的雙拳與肩頭不停顫抖着。
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裏的那隻醜陋笑臉貓一樣,邪樹一邊笑着一邊消失了。
第九天.
久實本非常自信地解釋着,但我的不安依舊沒有消除,我決定繼續讀下去。
“公主大人?我不記得我跟你們之間有這種關係。”
“就好像在耍猴戲一樣,他爲了利用公主大人的戰略價值,才演出這局鬧劇……呼呼呼。”
她緊握未拿武器的手,喉嚨咕隆一聲,鼓起勇氣穿過廣場。
與幽暗相聯繫的兇木——邪樹侯爵。
於是她加快腳步穿越廣場,來到一棵巨大的樹木下。
她依舊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明顯地流露出不安。
邪樹對臉色蒼白的她點點頭,繼續闡述另一個結論。
“不不不……您正是我輩的公主大人沒錯。”
間奏•星期三 黑血的公主
她摩搓着雞皮疙瘩掉滿地的手臂,以帶有歉意的聲音回答。
她好不容易纔以嘶啞的聲音擠出這句話。
他代表着掌管大地的強大之“邪”。其力量足以使地表粉碎,讓這座城鎮直接沒入地底。
邪樹開始說明兩個誕生於光與暗縫隙間的孩子,其波濤洶湧的命運如何如何。
我將目光轉向壁櫥。
“原來如此……這麼說的確沒錯,謝謝你,久實本,幫了我一個大忙。唉,白擔心了一場……既然已經沒事了,我突然感到好想睡。”
火琉奈沒有對卓實多加解釋,雙方之間也出現了若有若無的間隔——
“沒空聽你鬼扯了!”
她唯一明白的一點,就是在她的土地上方,存在着一隻非常強大的“邪”。
這時卓實現身了,他因爲發現資料被火琉奈拿走,所以纔會出來搜尋。
卓實與火琉奈第一次出現裂痕的事件——久實本在上頭如此註釋着。
淡棕色的根部掀起了大面積的表土,就好像有一大羣蟲子在地面下蠕動、聚集於巨木旁一樣。她見狀不由得寒毛倒豎退後了好幾步。
她努力壓制身體的不良反應,但不知爲何,這種淤積的空氣卻爲她的心帶來一種莫名的舒暢感受。
邪樹侯爵把火琉奈找出去後,當面告訴她關於她出生的祕密。內心激烈動搖地火琉奈爲了交換與哥哥相關的情報,同意偷出卓實的“公會極機密資料”與對方交換——
恐怖的預感讓我不由得壓低音量。
樹幹打開一張宛如人孔蓋般的嘴。
她望着自己腳底下被拖長的影子,有好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動彈。
“那麼早睡幹嘛啦!你在等一下就可以看到大家幫網友證明自己的畫有魯本斯(注7 Peter Paul Rubens。巴洛克畫派的早期代表人物。)級的價值了喔,至少撐到那時候!”
——第二天,取得“工會機密資料”的火琉奈沒帶武器就與邪樹進行交易,邪樹要求她加入爲同伴卻被她拒絕了。接着,邪樹有說服爲了與邪王對話至少要接下染印(Darkness sign)。
我暫時放下羞恥心對久實本透露關於A書被火琉奈翻出來的事。
他的巨大軀幹周圍足可與拖車的輪胎比擬,高度更是她的身高兩倍以上。
邪樹朝她揮下沒有葉子的樹梢。那副景象就如同有好幾千只剩骸骨的手想伸過來抓東西般駭人,她立刻叫了一聲並往後跳開。
“公主大人,小的誠摯歡迎您大駕光臨……”
那是一種宛如由數人同時發出的詭異說話聲。重低音組成的不協調和音聽了就讓人頭皮發麻、煩躁不安。
“那你到說說看,像你這種汙穢的存在是怎麼蠱惑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