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星期天裝備
《赤裸裸之戰》 · 花谷敏嗣 · 9352 字
今天依然不用去學校。
應該可以悠閒度過這天吧,等中午後再稍微練一下吉他……我打着如意算盤並在牀上翻來覆去時,早上九點就接到櫻的電話。
『拓巳,讓火琉奈出去吧。我要到你家玩。』
「耶?什麼?你要來?」
『現在我人在你家前面了,順便幫你帶了火琉奈的衣服過來。』
我望向窗外,櫻站在一輛大型高級轎車旁,仰頭對我揮着手。
這也太突然了。沒聯絡就突然闖來,大概是要討論之前那件事吧。
「那輛車是?」
『我爸爸的司機。我拜託他載我來的。』
別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奢侈的話好嗎?
「不過,你不是說要叫宅配送來……」
『是這麼考慮過,但仔細想想,拓巳,難道要你幫火琉奈換衣服嗎?』
換就換啊——本來想這麼回答,不過我突然想到……
換衣服,就得先脫衣服。
如果我一口說定要那麼做,就等於是在自己的女友面前講明要脫其他女孩的衣服。我請變成透明的火琉奈從窗戶出去。
「伯母,早安。」
「哎呀,櫻同學。歡迎光……臨。」
老媽儘管也被櫻的奇襲嚇到,但不知爲何好像挺開心的,直到她看見櫻背後的火琉奈爲止。
「我帶火琉奈小姐一起來玩了。」
櫻露出無可挑剔的完美笑容,試圖矇混過去。
打開袋子,拔掉裏面的紙與別針,並將新衣服排列在我的牀上。
火琉奈的肩膀是有點寬,但身材比例沒話說。而且她還散發出一種遠離塵世的脫俗氣息,很適合這種在日常生活中幾乎看不到的打扮。
「火琉奈……小姐,你只要幫忙把箱子裏的東西拿出來就好。」
「很好看吧?火琉奈因爲身高夠高,所以穿起來很大方。」
這套是……所謂參加派對用的晚禮服吧?
有許多我很陌生的服裝,我猜火琉奈大概也不懂吧。只見她瞪大眼睛,望着將近十套的衣服、數雙鞋子,以及被攤開來的內衣褲一類。
「拓……哥哥?穿在身上的拿去洗——然後呢?」
她順手拉了開來。
櫻拔掉塑膠別針,將雜物堆成一座小山並若無其事地答道。
「是嗎?但櫻或許不知道,以理法強化過的皮膚,強度要比衣服要高多了。因此受攻擊時衣服反而經常會破裂。這時候如果由於裸露而害羞,很可能會送命的。」
「你是女生吧,那樣不行。」
應該說正在朝我猛烈剌來!櫻你太狠了吧!
「不可以那麼想。」
「是很好看沒錯,不過……穿這是要上哪去?」
眼前出現那玩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
「但這是卓實給我的。」
火琉奈真的好奇起來,開始縱向、橫向拉扯那塊布,最後終於遞到我面前。
「吶,拓巳。」
「出席派對之類的呀Z
櫻的手停住動作。
我則全身緊繃。來了,終於來了。
「你不可以脫給他看喲!」
「呃,我可不知道哪裏有出席派對的機會。」
「不夠不夠。你現在穿的不合適,快脫掉吧。」
火琉奈興沖沖地觀察那些箱子。
「呃,就是……那個嘛那個。」
櫻居然對着門的方向小聲咕噥道!那又不是我的錯!
「沒關係,這些也是卓……哥哥送你的禮物。」
「啊,沒有啦,呃——我是說胸部,你的胸部好大。火琉奈的身材真好。」
「啊,不過,你還真是位大美女呢……難怪拓巳他……我哥哥會這麼拼命。」
「呃,反正那是新的嘛,只要加工一下就可以用了。」
神情不太自在的火琉奈仔立在房間正中央。
「是嗎?是新的裝備啊!」
牛頭不對馬嘴嘛……
不知爲何櫻也很開心。
我動來動去,躲避老媽投來的目光。這時從高級轎車上搬下一個好大的紙箱。那是裝電視用的箱子吧。儘管體積龐大,不過並不怎麼重的樣子。
「因爲我有在鍛鏈。」
「請叫我哥哥。」
「無妨。方便活動就好。」
不過,關於總語的事爲何沉默不語呢?
「衣服?什麼衣服?拓巳樂團要用的嗎?」
仔細想想,我對櫻的私生活幾乎一概不知。
火琉奈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用手拿起一團捲成小球狀的布。
以日常生活而言,這套禮服的肩膀露太多了,加上輕飄飄的花邊裝飾很多,要清洗想必很費事吧。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對喲,那是因爲鞭子……果然是真的。」
「那沒什麼。不過卓實好像很討厭。」
一瞬間我好想偷看一下,不過火琉奈對視線很敏感,一旦有人看她很快就會發現。就算火琉奈不爲所動,櫻的反應也會很恐怖吧。
我與火琉奈撕開膠帶,打開紙箱。裏面放着裝滿衣服的另一些箱子與透明塑膠袋。
「我給卓實帶來許多困擾。是我造成他的負擔。」
火琉奈也幫忙一起搬進家裏。
「隨便放就好了。如果整理得太乾淨,要用的時候就會找不到。」
「咦——?派對經常都有呀?不過與其說是派對,不如更像美食品嚐會吧。」
踢開地板上的雜誌之類清出空間後,把幾乎可以塞進三個人的大紙箱放在地上。
趁櫻吸引住老媽的注意力時,我返回房間。
櫻點點頭,面帶微笑再次開口道。
「哥哥,火琉奈的內褲怎麼處理的?」
一旦門完全關上就會因理法的作用聽不到任何聲音,所以刻意留了一點小縫。
……那只是爲了讓角色多露一點而編出的胡說八道,沒想到火琉奈竟堂堂正正地說出來,不知爲何,我的額頭上滿是討厭的冷汗。
「原來也有這種形狀的。跟卓實借給我的完全不一樣。」
「這是什麼?」
待在走廊被無情的言語攻勢剌得滿身是傷,當我正因痛苦而掙扎時,櫻終於對房外探出頭。
穿制服的時候不必說(畢竟我也是因爲「所有人當中這女孩最可愛」所以才向她告白),穿便服的櫻也是可愛到極點。被這種天真無辜的笑容回應,想必沒人會跟她多計較吧。櫻的笑容毫無破綻,分散了老媽對火琉奈的注意力。本來老媽還想再說什麼,視線卻停在我身上打轉。
櫻隨手將雜誌與樂譜堆起來。
「日常生活的裝備。」
「再怎麼樣也不能穿男生的內褲吧。」
「舊傷症。早就不痛了。」
我以火琉奈聽不見的小聲說。
於是我便進入房間,不知道這時候應該擺什麼表情纔對。
衣服=裝備。原來如此,她是以戰士的身分被養大的,所以纔會有這種想法。
「真差勁的設定。」
「好,哥哥請出去吧。」
「你不必勉強自己。不是纔剛大病初癒嗎?讓我來吧。」
「是啊,不過是火琉奈小姐要穿的。」
喔喔……都是女生穿的。而且,尺碼都跟火琉奈很合。
「我現在的已經夠了。」
「你全脫了喲。那麼,啊……那個是……」
火琉奈試圖幫忙,櫻卻溫柔地婉拒她。
櫻果然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聽我這麼一說,火琉奈的表情亮了起來。
「真的?什麼真的?」
「火琉奈的衣服啊。」
「這到底是什麼裝備?」
「這是什麼?」
我聽到房內傳出物品與人說話的聲音。
「櫻,這樣可以嗎?」
是背上的傷嗎?我大致可以猜到。
火琉奈仔仔細細打量了箱子一會,接着問。
「我是戰士,跟男女無關。」
難道有什麼隱情?
布是水藍色與白色相間的橫條紋圖案。
櫻的整理也大致告一段落,開始一一取出箱子的內容物。
「哥哥,已經好囉。」
「你討厭在別人面前脫衣服嗎?」
櫻的矛頭逐漸轉向我了。
在《邪王戰聖記》原始構想《超範本傳說》裏的「裸露原理」單元,火琉奈說出的那個裸露理由獲得了兩百六十三票,高居第一名啊!
「啊,那是內褲。」
突然問我這個!
「哥哥是很在意火琉奈沒錯,但我想他一定不覺得這是困擾。相反地,能跟這麼漂亮的女孩朝夕相處,哥哥想必非常開心吧。」
「這些是火琉奈小姐的衣服。我想讓她試穿一下。如果在我家進行,家父會很囉唆。」
我猶豫了一下,但櫻指着房門的手指與笑容絲毫不變。
「原本穿在身上的拿去洗以後,接下來就穿我的……」
櫻指着房門。
儘管還有數不清的疑問,不過也罷。既然她好不容易肯幫忙,我就不要無事生非。
我順着老媽的猜測回答。口氣盡量開朗,採取不說謊但迴避事實的巧妙方針。
櫻以笑容抵禦老媽對我們發出的帶剌目光,同時道。
「櫻,我聽說你的飮食有被限制。」
火琉奈的言行還真的完全照設定走。
「啊,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可以盡情享用想喫的東西。」
櫻若無其事地迴避掉這個質疑。
「是喔。不過話說回來,櫻看起來非常健壯。我來這裏的時候,名倉友子提醒過我,櫻是個很纖細柔弱的女孩,必須要小心照顧。」
「啊——嗯,以前我比較神經質,但現在因爲,該怎麼說,經歷了許多事,所以變得堅強多了。」
櫻對我使了個眼神。「這樣說可以吧?」她悄悄向我確認。
我點點頭。
「之前櫻經歷過很多困難,就連我也被牽扯進去。現在她已經能在各種方面幫助我了。」
櫻得意地露出微笑,再度轉向火琉奈。
「所以你不必客氣,有事儘管跟我說吧。」
「你們的感情真好。」
「因爲是兄妹嘛!」
櫻立刻回答。
火琉奈望着我跟櫻,然後不自覺垂下視線。
片刻的沉默後,她終於瞪着已經變空的紙箱問。
「對了,戰鬥服在哪裏?」
結果,其他幾套衣服也幾乎都是同一類型的。
還有,櫻,你是從哪弄來我們高中的女生制服啊?
完全火琉奈的尺碼,所以這應該是訂做的囉,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弄到一套。
廚,外貌也沒話講,仔細想想除了糟糕的過去外還真是毫無缺點。
既然如此,與其告訴火琉奈真相,逼她出去尋找真正的九頭龍卓實住所,還不如由我扮演好九頭龍卓實的角色,讓她繼續待在我家裏。
「耶!慢、慢着!」
我的作戰策略必須要有火琉奈才能成立。
然而,因爲「邪」出現了,那些傢伙壓根認爲我就是九頭龍卓實。
老媽看到火琉奈的模樣,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
「不,她已經是高中生了,不必那麼費心。何況她家裏的情形有點……總之,最好不要聯絡她家比較好,伯母。」
對火琉奈而言,老媽是九頭龍卓實的母親(義母),身兼公會的A級獵人。可不是什麼普通人,而是戰士。
「哎,是這樣啊。那學校呢?念哪一間?」
我無法對她說明。
爲了避免被流彈波及,我將視線集中在食物上,手中的筷子始終沒停過。啊啊這芋頭真好喫,好可愛的芋頭啊。
在GT先生還沒來接人以前,我拼命背誦之前提過的那一大串臺詞。
結果,櫻毫無矛盾的謊言……「便宜行事的事實」與笑容防護牆,讓老媽無法越雷池一步。
她想必已察覺出我正在專心背誦什麼。
櫻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但想必早已看出端倪。打從一開始喫飯,她就若無其事地聊起樂團的話題,以及我在學&的評語。不過,老媽總是想將話題轉到火琉奈身上。
聽着櫻對老媽使用那些「便宜行事的事實」,我突然想到。
「對了,火琉奈小姐的故鄉是?」
是否能讓老媽的問題完全找不到突破點,就得看我們的智慧了。
「打倒那傢伙。一定要打倒那傢伙。下次看到對方就速戰速決吧。」
隨口問這些個人資料,試圓挖掘出火琉奈的真實身分。因爲這是第二次嘗試了,老媽已習慣火琉奈無意間散發出的戰士氣息,所以逐漸能掌握訣竅。
我迅速對櫻瞥了一眼,示意她這個問題很危險。假使隨便編一個學校的名字,老媽搞不好會去查證,確認火琉奈是不是真的念那間學校。
「剛纔那些對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她鍥而不捨地問。
我爲了鼓舞自己重複說了好幾次,然後又繼續背誦臺詞。
然而,她的這種舉動也不全然都是正面的訊息。
性格溫柔,又加上會下
「她現在住在我家那附近。她的老家離這裏有點遠。」
櫻的心情非常好,甚至表示要幫火琉奈買更多衣服。
既然她能像這樣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沒有總語這個人」的謊言一樣也能輕易說出口吧?
或者就現實考量,她不想一下子就採取可能會違法的行爲?
任何一種都滿有可能的。
櫻善用家庭狀況的這項背景設定,閃過了老媽的「直接向雙親確認」攻擊。
火琉奈真正該待的地方,是九頭龍卓實的家,不是甲拓巳的家。
火琉奈坐在牀邊,搓揉着裸露的大腿。
櫻欺騙我的可能性、櫻的判斷過於現實的可能性,以及櫻對「邪」的威脅認識不足的可能性。
由於一直被我無視,火琉奈就把自己關進壁櫥裏了。
「要不要帶火琉奈去學校逛逛?」
因此她覺得可以靠說服或警察來解決,所以寧願自行處理?
「火琉奈因爲某些家庭因素,目前正在準備同等學力測驗。」
我半點上場的餘地都沒有。
「啊啊,是嗎……」
火琉奈似乎也不怎麼中意這些華麗又輕飄飄的衣服。
與GT先生的車會合後,我們再度抵達暗夜中的神社。
大概是因爲跟我一大早纔回家的陌生女孩,現在又開始做奇怪的打扮,所以才感到不安吧。
反正「邪」確實一直衝着我而來,這也不能算說謊吧……
觀察櫻的這些反應,我心中逐漸浮起另一種想法。
返回房間後,火琉奈道。
在大晴天中飄來了一朵烏雲……這就是我此刻的感受。
「對櫻很抱歉,但我穿這個不習慣,下半身感覺好冷。」
送櫻回去時,我暗地下了決心。
櫻還提出這種恐怖的想法,我默默地將那套制服埋入壁櫥的最底層。
嗯,我也很難保持冷靜。火琉奈的腿真漂亮……話說回來,迷你裙又坐在牀邊,叫我眼睛都不知往哪擺。以角度來說,腰部的位置其實低於膝蓋,只要看她的腿一眼就能發現那藍白橫條紋的存在。
怎麼能讓小說裏的角色搶走櫻咧。
我約她們出去喫飯,櫻卻說要親自下廚煮東西。
脫脫穿穿弄了好一會,不知不覺已經中午了。
櫻很流利地扯着謊,臉上則掛着已經快接近抽筋的笑容。真了不起啊,櫻,加油。
櫻的防守非常頑強,老媽只好轉個彎採取打游擊的方式。
「嗯,是啊,就是因爲在學校出了狀況,她纔要準備同等學力測驗。」
那些都是爲了讓老媽看不出火琉奈是小說中的角色才使用的藉口。
老媽繼續展開侵襲。
如今櫻正跟老媽一起站在廚房,氣氛和諧地料理食物。
火琉奈則表情狐疑地望着我。
甚至。
「並不是那樣,只是……無法保持冷靜。」
櫻即便明白火琉奈是來自非現實領域的《邪王戰聖記》角色,依舊出手協助,還很認真地幫我圓謊。
雙方的攻防非常激烈,削弱對手的同時還要努力閃躲攻擊。
「咦——打扮可愛一點纔好嘛。」
不過話說回來,我又不是爲了做這些事才寫《邪王戰聖記》以及與櫻交往,結果怎麼會變成這樣例。
比小說登場人物先一步下手——這種現實人類才能實踐的道理,告訴同爲小說角色的火琉奈根本沒有意義。
「冷嗎?」
這種事自然不能對本人提及了。
不過,老媽也不甘示弱地繼續指責道。
但即便如此,故意不去看她感覺也很奇怪。不,那可不是因爲我愛看。畢竟這個房間內只有兩人,看其餘的方向反而給人一種過於在意對方的感受。但假使緊盯着不放,又好像很突兀。
唯一被她看上的,是一件黑色的背心。理由同樣是「這樣很好活動」。
我僵住不動時,火琉奈已迅速穿上運動長褲了。
這點我很高興。
「是啊。穿這些我無法戰鬥。」
我的視線微妙地在半空中游移,這時火琉奈站起身。她突然開始脫迷你裙。
「還是這個比較好。」
以她的身材做這種打扮,毫無疑問非常吸睛。假使被學校認識的人撞見我跟她在一塊,星期一我鐵定會成爲校內談論的焦點。
難不成櫻認爲陸續出現的「邪」不會對我們造成危害?
我則坐在椅子上,觀察上下半身都是牛仔布料,而且下半身還是迷你裙的火琉奈。
櫻因爲大功告成而露出笑容,我儘管同樣高興但心情還是有點複雜。
「我是來自海帕……」
櫻再度以微笑四兩撥千金。
「不,不要那種。有沒有更耐用一點的?例如登山用的服裝、真正的軍用品、野戰迷彩服之類的?」
櫻似乎還無法理解,火琉奈必須與「邪」戰鬥這點。
嗯,這麼一來火琉奈也不必隱形了,真是善解人意。
至於火琉奈本人則似乎完全沒進入狀況。她對老媽與櫻的言語交鋒感到很不可思議,只能在一旁觀望。
我既遺憾又鬆了一口氣。
因此,這兩人之間那種彼此對不上頭的氣氛日益發展,緊張感亦逐漸上升。
這是如今這個時代變得彌足珍貴的日式餐食。櫻除了成績好、
我只能回答她「情況很複雜」,但沒有進一步說明。
火琉奈的表情更復雜。
當天夜裏。
「火琉奈身高夠,身材又好,應該很適合更華麗的洋裝。還有就是要搭配靴子,穿制服之類的應該也很好看——我指的是中性的軍裝。」
櫻以銅牆鐵壁般的笑容迎擊老媽。
我踩了她的腳一下讓她閉嘴。
不管事情怎麼樣,最後都必須由我親手解決。
這也有點扯,不需要全都是正式的衣服,來套牛仔褲跟T恤也好吧。
語氣非常溫柔婉約,眼神卻宛若猛禽。老媽看準目標後,透過犀利的質疑急速俯衝。對此……
「我想跟火琉奈小姐的父母親打聲招呼。可以吧,火琉奈小姐?」
「我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你們說她那天學校剛好放假?」
櫻叫我們下去飯廳用午餐,桌上擺了燙蔬菜、味噌湯以及魚,可以說是超級平凡的家庭料理。
當時還是中學生阿宅的:我,對衣着時尚的知識果然受到了莫大的考驗。
平常可以穿的就只剩下內衣褲跟睡衣而已。
火琉奈在神社境內自行努力訓練,我們則在稍遠處討論打倒總語的計劃。
「要戰鬥很簡單,但問題在於怎麼捕捉那傢伙的行蹤。」
關於這點,其實我已經思考過了。
我讓手機顯示出學校周邊的地圖。
從車站附近的十字路口步行到學校大約要花十分鐘。
「雖然說不出什麼道理,但我覺得可以在這裏找到那傢伙。因爲上次他也是在這裏現身的,不是嗎?」
「真是豪邁的理論啊,可說有滿滿的破綻。不過小說角色出場位置固定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問題在於火琉奈小姐移動與待命的時間安排。如今的火琉奈小姐,應該無法持續使用陽炎蓑好幾個小時吧。」
讓火琉奈獨自一人大剌剌地站在街上等,好像也……運氣不好被警察視爲可疑人物上前盤問,後果可就麻煩了。
「俺開車跟大姐會合,放學前一小時載大姐到這裏待命——這種方式哩?」
「可是,明天星期一,你自己也要工作吧?」
「俺不在乎。辦公室交給年輕人就行了。」
「年輕的……花店店員……嗎?」
「花店的辦公室嘛。」
……我不敢追問下去。
總之,只好拜託GT先生協助了。
這麼一來,準備工作就算大致完成了。
接下來就只剩我是否能一口氣背出那一長串臺詞這個問題。
我請GT先生扮演總語的角色,藉此來演練一下。
「重責大任要交給俺嗎!」
「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責大任,站在我面前就可以了。」
「假使是這樣,那路人唱歌,或是有人在街上發傳單的聲音,同樣也會讓你念錯臺詞。什麼事都不要想,專心一意地一口氣唸完吧!」
「噫哈哈哈哈哈,你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GT先生邊唱邊跳起來。這好像是以前某位地下偶像(GT先生曾熱情支持過)的出道曲。
還沒完嗎——!
唔哇,好恐怖。
「這是故事一開始,他的溫柔醫生模式臺詞吧。儘量用結尾他狂暴化以後的臺詞。」
「別了我的sed初戀~♪」
這真是超乎想像的激烈戰鬥……完全沒料到竟然會這麼棘手。
「……」
「GT先生唱歌干擾我,根本沒法專心嘛。」
「總之,請GT先生先說出總語的臺詞。」
GT先生意猶未盡地唱完了。好,這下子終於可以集中精神……
「不、不,GT先生本來就已經完全無法預測了,不必太過勉強。」
這個我可就不能容許了,於是我也大叫道。
的確,見識過這番場面後,正式上場不論遇到什麼都很難嚇到我了。相對地,我也覺得晚上應該會作惡夢……不對,眼前這個場面就是惡夢了。
我交替看着GT先生與久實本。久實本好像鬆了一口氣。
「救救我凱薩琳、瑪莉亞……櫻、櫻……」
「我~的~一~顆~心~♪」
除了餓熊與餓狼的氣質外,身高兩公尺又戴墨鏡,工作型態自由,渾身就像是塊大肌肉,還會模仿偶像又唱又跳,用假音來詮釋曲子——這真是無法預測的威脅。
「血!凱薩琳的血跟我的血,混、混在一起!怎、怎麼可能,我明明讓『她』得到了永生!血……血開始凝固了……嗚哇啊啊啊啊!」
「……你十歲時,雙親與妹妹都死了。其實他們也是死於你的能力!」
跟原本的練習目的好像脫節了。
「……」
那是什麼話。
「你是我的fallen darliss♪」
在非常不甘願的心情激勵下,我豁出去地瘋狂練習。
起初兩次我都因爲中間有臺詞跳過,被久實本以「好你死了」判定失敗。
「……此外七歲時,你的特殊能力被發現……?」
到了第四次,總語的臺詞又加上了我無法預期的動作。
「呼咻嗚嗚嗚……!」
「只是激勵一下自己。」
「真……真的行得通嗎……?」
暗夜中,GT先生被腳下提燈照亮的模樣彷彿鬼神。
「這又不是什麼修行!只是練習背臺詞罷了!久實本代替我上吧。」
……難不成這人還是個偶像癡。
啊,背錯了。
久實本立刻出聲。
「搞不好其他人也可能闖進來加入啊。對喔,GT先生還是儘量做出難以預測的動作吧。我也會在旁邊幫忙製造效果,只不過請你不要亂動!」
「光是站着就好了,不要想太多!你原本究竟打算做什麼啊!」
「……到了夜晚就會出去徘徊,以『閃血之刃』殺死動物的你,終於在某夜……
「好,那麼——這樣就可以讓總語痛苦倒地了。」
光是激勵一下自己就變得這麼恐怖了嗎?
回程在GT的車上,火琉奈以認真的表情問我。
「跳~個~不~停的heart喔喔喔喔!」
我偷偷瞥了久實本一眼。他正伴隨GT先生的歌唱搖擺身子,甚至同時還在攝影。你也太悠哉了吧。
「……因此你就反過來殺害他們。接着,你想帶走妹妹一起逃亡,妹妹卻抓着桌子不放,對你感到非常恐懼。」
這傢伙怎麼倒戈了。久實本臉上還掛着邪惡的笑容。
咚……發出地鳴般的巨響,扮演總語的GT先生趴在地上。
右手則輕微地左右晃動。
我因爲想吐槽的衝動而分心,但還是努力念出臺詞。
「爲了大哥好,俺不會手下留情滴。」
爲何出道曲會是《Sed初戀》啊。而且「sed初戀」是什麼鬼東西?Sed就不是第一次啦!
「跳~個~不~停的heart是輕快地beat喔喔喔喔!」
好可怕好可怕。不管怎麼看都只有嚇人兩個字。邪樹早就被他踩在腳底了吧。
我又驚又懼地走回前面,GT先生再度吠叫起來。
「……有了這些功績,一個月犠牲一個人還在可以被默許的範圍內。」
「你怎麼躲到我後面了!」
「我纔不要!那種傢伙在眼前還要一口氣唸完,我鐵定會哭的。」
GT先生停下那「某偶像團體解散時告別演唱會的談話」。
久實本終於喃喃說了一句。
「況且,像GT先生那樣反而比較好。如果不預先習慣對手出乎意料的動作,到了臨場的時候就會失常!」
GT先生青筋暴露,開始吐氣。
「好,OUT——此外,你的特殊能力是在七歲時被發現——這樣纔對。第六次死亡
「潛藏着他人被你所控制的血液……她的名字是『凱薩琳·卡本特』!」
練習了十遍左右,我終於可以在不受GT先生唱歌干擾的情況下背完臺詞。
「是、是這樣嗎……」
「交給俺吧!爲了大哥,俺要變得完全無法預測!」
「只要撐過這項考驗,你就能獲得以往好幾倍的力量!」
「大哥,加油吧!俺會努力扮演總語,盡全力歌唱!請聽接下來這首,第二張單曲的B面曲——《戀愛是那顆星的顏色》。」
「不行不行,那樣我背不出來!我想那傢伙本人也沒這麼恐怖!」
太混亂了,根本亂七八糟。GT先生簡直玩瘋了。
「櫻是屬於我的!我要她的全部血肉!」
短暫的沉默後。
只有最後這纔是總語的臺詞。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我抓住久實本,腳步開始稍稍往後退。
GT先生緊握雙拳,隆起的肌肉將襯衫擦破。
「聽好了。那邊跟這邊不同。像你們這種立場的人我無法保證安全。況且真要說起來,你們對我有恩。爲了多少報答你們,我纔會免費治療你的妹妹。」
「呃,因爲。」
GT先生點點頭,突然狂笑起來。
GT先生點點頭,真的表情痛苦地(其實剛纔就是這種表情)倒了下去。
「那麼接下來,是第二張單曲的B面曲。」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
了,請從頭開始吧。」
即便以爲自己記得很熟了,要對着他人背出來還是有相當的難度。
「你是宗形總語,出生於英國,現年二十六歲!」
「……」
「剛纔那應該是預演吧……櫻到底被捲入了何種事件?即將要面對哪種問題呢被她這麼一問,我也只能臉紅而已。
「嗯,實際大概就像這樣吧?一
GT先生以粗野的嗓門咆哮道。
不過我還是不能認輸。
GT先生竟然背起來了!了不起!
這種驚人的壓迫感,就連跟之前的邪樹侯爵相比也絕不遜色。不,搞不好GT先生更勝一籌。
「唉……那,就開始演練吧。你是宗形總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