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圖書館小步舞曲。

下學期開始了，校園再度回到洋溢青春活力的日子。由於開學前一天是星期日，因此星期一那天大家多出好多可以大聊特聊的話題，搞得開學第一天就熱鬧非凡。

放假前皮膚白皙的女孩，開學後已經曬成了小麥色。

有些男生也染了頭髮。

不過是染成黑髮，因爲訓導老師之前臭罵他一頓，所以他隔天就又染回黑色了。

此外，班上也多了幾對情侶。

看來大家都各自在暑假中體驗了戀愛冒險。

而我……

而我呢？

回首這個夏季——

我只記得自己和理理、耕平玩耍，也和蓓兒小姐心靈交流；其實這些跟我平常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兩樣，不過呢，反正過得開心就好，今年暑假依舊是個很充實的假期。

而放完長假後，就是每年慣例的學力測驗。

現在所有科目纔剛考完，在短暫的休息後，放學前的導師時間待會兒就要開始了。即便如此，班上同學幾家歡樂幾家愁的談論聲還是不絕於耳。

「……理理，你還好吧？」

老樣子，理理又癱趴在桌上了。

「……都已經是平成時代了，爲什麼我們非得學古文這種老派古板的東西不可？」

看來這就是原因。理理抗拒國語的功力，可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話不能這麼說呀，理理最擅長的數學公式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發明出來的東西吧？」

畢竟勾股定理可是在紀元前就發明了。

在沒有電腦與電子計算機的時代居然能發明這種定理，古代的數學家真厲害。

「說歸說，不過這下理理又要登上佈告欄排行榜了。」

我揮手目送兩人離去。他們的背影逐漸縮小，最後淹沒在人羣中。接着，我穿越圖書館的大門。

「真拿你沒辦法……耕平，回家前去一下電動遊樂場吧。」

他像條蛇般死命地瞪着我不放，方纔那股祥和氣氛一瞬間蕩然無存。因此，我覺得自己也差不多該反擊了。

「嗯，你們先走吧。」

當理理打拳擊機打到High起來時，偶爾會對它使出上段踢，踢到旁邊的人都看得到她的小褲褲。

「…………」

「學長。」

「嗯，明天見羅。」

「老子在問你還有沒有書要歸位啦！」

話說回來，他這次居然要來看書？

「嗯，今天我要在圖書局值班。」

（注37影射《襲來！美少女邪神》中的奈亞子。）

那本書——

「您辛苦了，老師。」

「OKOK——能不能請你馬上幫我把書歸位呢？」

「是的。」

「王八蛋，早知道就不要救你！」

平常中午被他找出去就已經很煩了，能不能別讓他佔用我其他時間？

「也是。抱歉啊琥太郎，我們先回去了。」

此時，我碰上了一點小麻煩。由於我是從較輕的書籍率先整理，因此剩下來的幾乎都是套書；那些書籍有八成都是厚重的精裝書，而且有九成是裝在書盒裏。至於我手上所拿的這些，當然也不例外——都很厚重。

下次我得跟老師陳情一下才行。

是因爲剛開學也剛考完試的關係嗎？圖書室內只有幾個學生而已。等到考期到來，屆時一定會座無虛席。

再說，圖書局員也有專有的福利，進新書時也享有優先借閱的權利。相對於工作量來說，這份工作的福利並不差。

我實在無法一口氣處理全部的書，只好抱着雙手能負荷的分量走出櫃檯。

「還有嗎？」

「是呀。」

「那是我要說的話……」

早知如此，一開始怎麼不先用用腦袋？

「不用啦，這樣多不好意思。你們兩個先回去吧。」

「我明白了。」

總而言之，我決定踮起腳尖，先用一手抱着一堆套書，再用另一隻手試着將其中一本插進書跟書的空隙間。

語畢，學長瞥了瞥我抱在懷裏的套書，以及剛纔他接住的那本硬殼書。接着，他望向架上空缺的部分，最後再將視線回到我身上。

往櫃檯後方一看，還回來的書堆得跟山一樣高。看樣子暑假前借出去的書，都在今天同時還回來了。

耕平嘆了口氣。從前我也說過好幾次，理理她除了國語以外的科目都很完美，若是她

啊，我差點忘了。

「所以，你今天又要留到六點了？」

「……奇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震動我鼓膜的話語。

「學長，請回吧。」

「啊，可是……抱歉，我今天不能過去說。」

「那又怎樣啊，混蛋！」

我看這些書，一時半刻是整理不完了。

只要稍微想想不就知道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學長便迅速地將所有的書都歸位完畢了。

「唉唷，討厭啦——我好想大鬧一場喔！回家途中去電動遊樂場打個拳擊機好了。」

「……理理，打拳擊機時用打的就好，不要踢它喔。」

我不能讓他們倆爲了我而特地留下來，況且這種狀況也不是隻有我才遇得到。有時耕平也必須留在美術社，而他也總是說出與我相同的理由來婉拒夥伴。

我下意識地縮起身子，緊閉雙眼。

從指縫間滑了出來！

我正急急忙忙地想道謝，卻被一聲怒喝打斷了。

然而，不論我等了多久，依然沒有任何事發生。

找踏腳凳好像會花費很多時間，現在我只好暫時踮腳忍耐一下了。說到底，套書爲何偏偏要擺在最上排呢？應該改放到下幾排纔對吧。

「我說過了，我是圖書局員呀。今天我值班。」

這時我忽然想起，雖然暑假時不用跟他們見面，但開學後我又得天天被這個不良少年集團糾纏了。世界上還有比這更令人憂鬱的事嗎？

說時遲那時快，硬殼書已經從我手中掉落，往我的臉砸過來。我的另一隻手抱着書本，根本無法及時保護我的臉。

「啥？」

不過也沒辦法，這就是圖書局員的工作，事實上我並不討厭這項工作。說來說去，我還是喜歡被圍繞在書堆中，而且這份工作做起來也很有成就感。

櫃檯後方已經有人了。她是圖書教師佐倉老師，看起來依舊稚嫩得不像一名老師（若是當着她的面這麼說，她一定會生氣）。

爲什麼是籃球？

爲什麼我會悲哀到非得被這種人糾纏不休不可呢？這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啊。再說我（注36RPG電玩用語，意思是指在移動時進入強制戰鬥畫面。）

畢竟她是個女孩子，而且只要她淑女一點也會變得很可愛；真希望她能稍微文靜些，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

「這些都是要歸位的書？」

「咦？」

「謝、謝謝——」

因此，我得救了。

「這個遇敵（注36）機率也高得太誇張了！臭小子，你該不會在我身上裝了發信機吧？」

「啊！」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只見眼前出現一隻手臂。這隻手相當健壯，可見是男孩子的手；就是這隻手，爲我接住了差點砸中我的硬殼書。

「有事嗎？」

唯有理理不用參加幹部會議也不用上社團，過着悠閒自在的每一天。

如此這般，我對於這份圖書局的工作還挺滿意的。

「乾脆留下來等你好了？」

再跨越國語障礙，我在理理面前就真的再也抬不起頭了（不過現在好像也不太拾得起頭）。

怎麼插都插不進去，是空間不夠的關係嗎？我一邊抱着硬殼書，一邊試着以手指撐開空隙。

「啊耶，學長？」

「……哼。」

「你沒事吧？」

他正是一天到晚、三不五時、有事沒事就找我麻煩的不良少年老大，高年級生。以前他的皮膚便稱不上白皙，而過了暑假後更是變得黝黑不少。當然，染髮跟耳環還是沒變。

「……啊——你在這裏幹麼啊？」

放學時間纔剛過沒多久呢，什麼時候累積了這麼多書？午休時嗎？

「圖書室是個安靜的閱讀場所，在這兒大聲嚷嚷的人沒有使用圖書室的權利。從前如此，今後也是如此。」

「拜拜羅，琥太郎。」

「呃，怎麼又是你啊！」

速遠將手頭上的書歸位完畢後，我回到櫃檯拿取新的書。等着我整理的書籍仍舊堆得跟山一樣高——是說，我怎麼覺得這座山似乎在我不注意時變高了？看來似乎有很多學生趁着放學時間來遺書。

這時——

「來圖書室當然是看書啊，不然還能幹麼？啊？難道你會來圖書室打籃球嗎？」

我們一年級生的教室在四樓，而圖書室位於二樓，我可以在抵達圖書室前和耕平、理理再走一段路；不過這段路真的很短，我們馬上就抵達圖書室了。

「難怪沒辦法跟我們一起走。」

爲了方便值日生打掃，我們將桌子搬到教室後方，然後來到走廊。

「學長，爲什麼你會在圖書室？」

而更加令我棘手的是，擺放套書的位置大多都是書架最上排。雖然只要踮腳尖就可以構到，不過每一本書都很重，這樣實在太危險了。平常我都會爲此準備踏腳凳，不過今天我卻完全看不到它的影子。

「明天一定要跟我們一起回家啊。」

看起來跟「看書」兩字最無緣的人居然說出這種話，坦白說我真的非常震驚。該不會這個學長是個冒牌貨，其實他的真實身分是變身、潛伏後的地球外生命體（注37）？

我納悶地往那名男子一瞧——

「……！」

我對耕平提出的疑問頷首。圖書室的關閉時間是下午六點，與一般學生的最晚離校時間相同。

「我是圖書局員。」

這樣看下來，從這兒借出去的書籍還真是五花八門啊。有人借精裝版文學書，有人借文庫小說，甚至有人借雜誌——其實我很懷疑在暑假期間借雜誌能幹麼，不過想必它對當事者來說很重要吧。

「啊，深山，今天是你值班呀？」

從明天起又要如常上課，請大家早點收心面對學業——老師說完這些後，下課鐘響起，我們很快就放學了。

學長的音調霎時降到最低點，看來他終於明白自己的立場了。

我按照貼在書背上的編碼，將書籍一一歸位。

我沉吟一聲，因爲學長將我手中的套書山一把搶了過去。非但如此，他還若無其事地開始將它們歸位。學長比我足足高出一個頭，因此他可以輕鬆地構到書架最上排。

「那什麼眼神啊，你有意見嗎？欠揍是不是？」

在我們得出結論時，級任導師恰巧走了進來。導師時間開始了。

「呃、啊、有，大概吧。」

「拿給我。」

「咦？」

「你想逼我講幾次啊！全都拿過來給我！」

「咦、咦、咦？」

「因爲裏面搞不好有老子想借的書啊！而且書架一直空着，這樣好嗎？圖書局員同學？」

「這……不好。」

「那你還不快點拿來給我！向右轉！」

「是、是！」

我無法回嘴，只好依照他的吩咐回到櫃檯。

接着雙手抱起剩下的書籍，回到學長面前。

學長瞥了我一眼，然後便伸手一一抽取我懷裏的書。

「呃、呃，學長？」

「你杵在那幹麼？快點幫忙歸位啊！」

「啊、好！」

儘管心中有一百個不願意，我還是看了看手上最上面那本書的編號，將它歸位。

此時我冷靜一想——

本以爲學長只是隨便挑書歸位，但其實他選的都是些硬殼書或厚重的辭典、大型圖監。

「……難道他是在幫我？」

我越過肩膀往後一瞧，只見學長挺着寬闊的脊背，疲憊地穿梭在走道上。

◇◆◇◆◇

「……Leader?」

「啊，學長，昨天謝謝你幫我把書歸位。我本來想向你道謝，可是一回神你就不見了……」

翌日。

「……大哥？」

（注39《假面騎士劍》的＜ELEMENTSV＞這首歌中的歌詞。）

「呃、你們幾個別聽他的！只有自己纔是自己的王牌！（注39）」

（注38《假面騎士Kiva》中的變身臺詞。）

二年級的，暑假時算你命大，不過你的狗屎運也只到今天了。讓你瞧瞧老子在一個月內鍛鏈到極限的Tension Fortissimo （注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