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在聖夜裏流淌的血

第五章 聖誕節的狂躁

《英國奇異譚》 · 篠原美季 · 1.1萬 字

1

暫時離席的阿修萊回來之後,他們兩人圍坐在放有靈應盤的桌邊,互相看着對方的臉。外面已經轉暗,房間裏,點着的蠟燭上的燭光和暖爐的火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在牆壁上躍動着。

悠裏做着深呼吸調整着自己的呼吸。

“準備好了嗎?”

被阿修萊問到後,他緩緩地點頭。

黑色的石頭上,先是阿修萊,緊隨其後,悠裏也把指尖放了上去。

木質的靈應盤上繪有花體的英文字母和數字,還有希臘文、阿拉伯文及看上去像是希伯來語的文字排列着。

“這次可不是遊戲。輔助我,悠裏。做好準備,讓那個傢伙降靈到靈應盤裏來。”

有認真的聽着阿修萊的話。因爲之前已經嘗試過一次,所以他知道大致順序。他按着阿修萊的話照做,把意識集中在靈應盤上。

見狀,阿修萊緩緩推動起黑色的石頭來。右到左,上,下,石頭通過標記着方位的點時,他就會說用拉丁語唱出什麼。加百列、拉斐爾、米迦勒、烏列,在唸出四位大天使的名字誓願的時候,悠裏慢慢的潛入了靈應盤中。

最終,悠裏的意識和靈應盤完全重合了。就在這時,他聽到頭上傳來了阿修萊的聲音。

“接下來,從這開始,是你的工作了。把那傢伙拉出來,問出纏着我的理由。”

悠裏緩緩的點頭。

“尤金。”

平靜的呼喚對方的名字。

“尤金,尤金。”

他反覆呼喚着。

“你在那裏吧,尤金。”

隨後,他察覺到了些朦朦朧朧的回應。

“……”

“尤金,你在那裏的話,就回答……”

然後——。

“時間,連記憶都會帶走,維吉爾(Vergilius)是這麼說的吧。所以,有成果了嗎?”

悠裏渾身一顫。

易入耳的柔和的聲音擔心的說道,溫柔的敲擊着悠裏的鼓膜。

“或者說是,新救世主的血……”

雖然嘲弄人的口氣和往常一樣,露出疲態的阿修萊正渾身無力的背靠在沙發上。臉色也不太好。

但,因爲靈應盤裏的悠裏而力量增大的尤金,終於得以在一瞬間,壓制住了他的全部人格。

即使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誰,他還沒能相信那是事實,悠裏像是想要攀住那手臂一樣,將自己手臂環了上去,一副震驚的啞口無言的表情向上看去。

——Yes。

西蒙向他簡要說明了悠裏在最初事件發生的那晚所感受到的一連串的感覺。

攤在一邊的阿修萊眼神頗有興趣的抬頭看來。

被兩人支撐着的阿修萊,像在喘息一樣,肩膀大幅度起伏地呼吸着。

聽到那口齒不清的叫喊聲,預想到接下來即將襲來的疼痛,悠裏閉起了眼睛。

“你說大舉襲來的魔物羣?”

“尤金,你,是黑爾斯修道院的修道士對嗎?”

在右側的是,開車把悠裏接來的年輕男人。左側則是在家裏爲他引路的穿着中式服裝的女性。他們兩人都正用看不出情感的眼睛觀察着情況,看得出他們正神經緊繃的保護着主人。

感受到了令人非常討厭的空氣,悠裏緩緩看向阿修萊的方向。

而且往復的速度非同尋常。

一邊回應着的阿修萊一邊緩緩活動着手。

“之前,在我的房間裏,你說的[大舉襲來的魔物羣]——我假設成想要保護阿修萊而來的惡魔們——趁他們不備入侵的機會,是不是在阿修萊的夢中之類的,這還是悠裏你自己推測出來的呢。”

編綴完那段文章之後,石頭就像壞掉的錄音機一樣,開始在相同的文字上無數次往復。

但是,等了很久疼痛卻沒有到來,他有些不可思議的微微睜開眼睛,揮下的刀,在距離悠裏鼻尖幾釐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契機?”

悠裏用擔心的視線看向阿修萊,同時畏懼着尤金的靈對阿修萊身體的侵蝕程度是不是咋子他的預料之上。

不過,在衝進房間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的壓制住了阿修萊。明明那麼做是不是對主人的反抗這點,他們似乎都沒有來得及考慮,這還真是個奇怪的事。在這件事過了很久之後,問他們的時候才知道,那似乎因爲在交靈術開始之前,阿修萊離席的那段時間裏,阿修萊他親自交代了讓他們這麼做。

“——!”

果然,白衣修道士尤金的靈就在阿修萊的體內。看樣子阿修萊憑自己意志力把他完全壓制住了。

“導致寮的牀壞掉的衝擊是某種力和力碰撞的結果。我覺得悠裏推測未必有錯喲。恐怕在阿修萊所見的夢中,發生了讓本來不可能重疊的次元重疊的事,導致了能量爆炸。那個時候,你平時的防禦鬆懈下來,尤金就趁着那次機會逃到了你的裏面。在那裏惡魔們也無從下手。”

不一會,傳來了房間的門被猛的打開的聲音,炫目神聖的光照進了室內。同時,如一陣風那樣,咻的衝進房的兩個人影,把壓在悠裏身上的人拉開、壓制了起來,

那,完全就是一副畫。

在那裏的是,由兩人在兩側支撐着的坐在地上的阿修萊的身影。

本應該在那的阿修萊的身影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白衣修道士,半腐的臉正對着他,座在那裏。

有了回答,沒等悠裏問出下一個問題,黑色的石頭卻擅自動了起來。

“所以呢,你找到真相了嗎?”

“爲什麼會在這裏?”

隨後西蒙手支着臉頰,像是在是思考什麼的一般,過了一會他就向悠裏確認道。

沒有一句毒舌的話,也沒有咋舌,他沒有聽到他發出過任何聲音——。

昏暗的房間裏,淡金的髮絲泛着白光,清澈的水色眼睛筆直的只看向悠裏一人。

聽聞,西蒙又將這句話換了種說法。

——亞利馬太的約瑟,爲了探查其真相。

西蒙有些無語的說道。

還沒能理解狀況,只是反射性的支起身來的悠裏,被強力的臂膀抱了起來。

悠裏如入夢境似的,呢喃着那個名字。

說到這裏似乎是因爲發現有些違和,西蒙的臉上蒙上了一次陰影。悠裏繼續報告道。

“對。就是你說過的喲,悠裏。你忘了嗎?”

“悠裏,有沒有受傷?”

和這次的情況一樣,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悠裏和尤金間的交流繼續着。

就在同時,黑色的石頭上,光炸裂開來,彈飛了悠裏和阿修萊的手指。

看到悠裏絞盡腦汁的樣子,西蒙微微嘆了口氣。

有什麼改變了。一系列的騷亂中,從坐在自己面前的人那裏沒有傳來任何動作。太過安靜了。

“不可以嗎?”

喉嚨深處發出了笑聲,“那是,啥啊”接着,他這麼說道。

“痛”

“黑爾斯修道院的虛僞的榮光本應該已經恢復了的。據阿修萊所說,夢裏尤金找到了什麼,然後似乎在等待着某個東西。那個東西本應從他的故鄉,黑爾斯修道院送來的。”

這麼說着,他確認了悠裏的脖子、手臂之類的地方,在看到沒有任何地方有流血後,西蒙終於打心底裏放心了下來。不過依然沒有放開悠裏的打算,就這麼把悠裏抱在懷裏的他看向坐在對面地板上的上級生。

“先不說這個了,讓白衣修道士尤金的靈侵入阿修萊裏面的契機是什麼,你知道嗎?”

就在他回憶起之前,那時,從遠處漸漸地,傳來了他聽慣了的飽含力量的聲音,他知道那個聲音正呼喚着悠裏的名字漸漸靠近。

“爲什麼會被派遣去格拉斯頓伯裏呢?”

——真相,被找到了。

令人震驚的強韌意志——。

——真相被找到了。我修道院的虛僞的榮光。恢復那個的時候來到了。

雖然是這樣,但阿修萊的樣子已經是本來的阿修萊了,這讓悠裏的心暫且放了下來。不過,還不能掉以輕心,無論是帶着黑眼圈的眼睛,還是垂肩癱坐在地上的樣子,都明確昭示着剛剛那一瞬間讓阿修萊的身體承受了多麼巨大的負擔。

沒有立體感,也幾乎沒有存在感,只有模糊輪廓的天使。但是,悠裏覺得自己確實在哪裏見過那個天使。

咔噠一聲。

“說起來的話……”

制止白衣修道服手腕的是,由柔和色調所描繪出的美麗天使的身姿。

對他們來說,阿修萊的命令是絕對的,那個時候到來的話,他們只會忠實的實行命令。換句話來說,他們並不是因爲擔心悠裏的安全,對他們來說重要的,只有身爲他們主人的阿修萊一人。

隨後,下瞬間——。

“古訓不是說兼聽則明嗎。所以,我們不過是想聽聽死者的話而已。”

隨後,刀被揮下。

2

“就是說”

伴隨着高音,黑色的石頭從桌上滾落。

乾癟的手壓住了喉嚨,騎坐在仰面摔倒在地的悠裏身上。他手中泛着光的是,方纔放在茶几上放着的水果籃裏的水果刀。晃動着的火焰的光亮,將這悽慘的光景放大,映照在牆壁上。

——虛僞的榮光。恢復。虛僞的榮光。恢復。虛僞的榮光。恢復。虛僞的榮光。恢復。虛僞的榮光。恢復。虛僞的榮光。恢復。虛僞的榮光。恢復。虛僞的榮光。恢復。虛僞的榮光。恢復。虛僞的榮光。恢復。

西蒙接下的提問,被一邊的悠裏回答了。他想盡可能的讓阿修萊多休息一會。

悠裏悲鳴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麼問後,悠裏的意識被強大的力量向靈應盤的一處拉去。與此同時,黑色的石頭也在盤上滑動起來,並停在[Yes]的文字上。

悠裏的話停頓後,西蒙根據自己所有的知識補充道。

“總之好像是需要新鮮的血。”

“誰知道呢。是爲什麼呢。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喲。但是,我從沒像今天這樣如此感謝貝魯傑家的力量。——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現在,尤金的靈,似乎又退回了阿修萊的裏面。不過,既然已經辨明瞭他就在裏面,那麼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他逼出來。

簡直像是碰到強烈的靜電那樣的疼痛突然在指尖蔓延開來,悠裏下意識的用另一隻手壓住了那隻手指。

在喫驚的睜開眼睛的悠裏來看,那是一副根本不像是現實的光景。

但是,悠裏他因爲太過擔心阿修萊,導致把要探究導致這種情況的根本原因一事完全拋在了腦後。

白衣修道士那張沒有嘴脣的臉上露出了咬牙切齒的兇暴表情,襲向悠裏。

“你,被派遣去了格拉斯頓伯裏修道院吧。”

“爲了恢復我修道院的榮光,賜給我聖血吧!”

“但是,在那個願望實現之前,他就因爲患了黑死病而喪命了嗎。”

“你們還沒學乖,又進行了交靈術,把尤金的靈招了出來?”

“西蒙……”

“說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和靈應盤同調的悠裏,因爲那個暴力性的言語洪流,在發出了小聲的悲鳴的同時,將意識抽離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稱得上是成果,尤金他似乎想取回曾是修道院驕傲的虛僞的榮光。爲此,必要的是,真正的耶穌血……”

“——!”

就是說,萬一阿修萊襲擊了悠裏的話,那個時候無論如何都要先保護悠裏。那個時候,即使是身爲主人的阿修萊受傷了,也千萬不能讓悠裏受到波及,他們被如此嚴格命令過。

隨着他的視線,悠裏也看了過去。

好像是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是最初向西蒙說明阿修萊的事的時候。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悠裏感受到違和感的同時停下了動作。

悠裏的悲鳴晃動空間。

考慮到尤金他襲擊了自己一事,看樣子他有可能並不是執着於耶穌,想到這裏悠裏換了說法。

悠裏緊緊咬着嘴脣,思考起來,這時頭上傳來西蒙慢悠悠的說話聲。

讀出了數個英文字母上來回穿梭所串聯成的文章,悠裏思考了起來。過了一會,他終於提問道。

——Yes。

“……但是,爲什麼是我?”

的確,阿修萊身邊附着許多的靈。他們都是被譽爲獲得了惡魔加護的阿修萊所放出的強大魔力所吸引過來的靈。但是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都沒能做到侵入阿修萊,對他的身體爲所欲爲這種事。他們一直都只能互相牽制着,圍在阿修萊身邊團團轉。

本來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導致其他浮幽靈難以接近阿修萊。

“不清楚。估計是和你有關的某些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吧。”

無法做出進一步推測的西蒙聳了聳肩,就在那時——

“咦?”

悠裏發出了奇妙的聲音。

“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阿修萊和西蒙同時側過頭來。

悠裏抬頭看着的是,房間裏的裝飾架。排列在上面的古董美術品中,有個白色大理石製成的小瓶。表面被磨得光亮的小瓶,雖然很簡單但形狀優美,是很高雅的一品。

雖然是不經意間看到的,但在盯着它看了一會後,悠裏意識到自己在別的地方看見過它。

“我說,阿修萊。”

“啊啊”

“這個大理石的小瓶,在不就之前,被放在阿修萊你寮裏的房間裏對吧?”

似乎是覺得悠裏的問題麻煩,支起身的阿修萊看了一眼他所指的小瓶後,“不”他有些驚訝的說道。

“那個,單看外面話是很漂亮,但裏面被染成了一片漆黑,所以我不是很喜歡。把那種東西特意帶到寮裏去這種事,我還沒瘋到那地步。說起來,那個,還是我在什麼地方撿的——”

阿修萊的聲音不自然的中斷了。不過,悠裏並沒有意識到這點,而是有些不可思議的回覆道。

“但是,那天夜裏,我確實看到了,這個小瓶就落在倒下的阿修萊的手邊——”

意識到了,而且還是他們三人同時。

“就是這個——!”

“我,那個時候,想伸手去拿的,但最後沒有碰到。所以我也不知道這個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在那裏……”

看到被輕易反駁後嘟起嘴的悠裏,西蒙苦笑着告訴了他答案。

“你是在哪裏撿到這個的?”

“這麼說,喂,難道——?”

然而,“是這樣嗎?”西蒙和阿修萊都給出了毫不在意的回答。

“但是,我記得,要進去那裏的話需要經過入口吧……”

阿修萊重新重複了一次,隨後像是安心了下來,說道。

“治癒之水——。”

“你該不會有,要是隻要一滴左右的話就給了吧的想法吧?”

之後,乘坐着貝魯傑家的車的他們,筆直的向格拉斯頓伯裏開去。

二十世紀初。格拉斯頓伯裏發掘調查時所發生的事實和背後所隱藏着的和靈界的通信記錄。

先不提阿修萊的心不在焉,讓他在意的是明明是他們兩人去散過好多次步的地方,西蒙卻一副冷淡的樣子。在這個時間入口還開着,他不會真是這麼想的吧——。

“據說提供了這個蓋子的人,是二十世紀初時大名鼎鼎的建築家Frederick Bligh Bond。”

最討厭讓悠裏受傷的人正是西蒙。在明知這點的基礎上,阿修萊故意提出了挑釁的提問。

嘟囔了一句後,他催促着讓阿修萊和悠裏起身。同時,還叮囑他們沒忘了帶上引發問題的大理石小瓶。

“靈應盤給的結果,那可是,要這傢伙的血喲。”

口氣似乎帶着意外,阿修萊看向西蒙的丹鳳眼眯的更加細了。

很多人說,聖盃,經由約瑟之手沉入了這汪泉水之中。

“舞臺?……那是”

“你說水?”

粗暴的把青黑色頭髮向上梳去後,他繼續說道。

“說起來,阿修萊,你覺得讓你能和想要取回黑爾斯修道院榮光的尤金連接上的必要媒介是這個大理石的小瓶嗎?”

不過和悠裏的杞人憂天完全不同,在到達後,他們就像完全沒有看到入口一樣,輕輕鬆鬆的爬過了門,一下子達成了對籠罩着繁茂樹影的園內的入侵。

“還來得及啊。”

“確實,是有啊。而且還是”

“混同?”

聽到悠裏的反問後,西蒙立馬就問了出來。

小山的山麓裏隨處可見的山泉所滋養出的綠意豐富的樂園,是環繞着作爲治癒地點而馳名的泉水所建成的花園。

“自動書記啊。就是說之後真的發掘到了數個遺蹟嗎?”

“傳說遺失在民間的黑爾斯修道院的聖遺物,這個想法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而且附在你身上的修道士尤金所渴望的東西,應該就是這個吧。他,盼望着把黑爾斯修道院的虛僞的榮光替換成真貨。不是腐敗教會製作的耶穌血的假貨,而是真正的救世主的血——,而那個可以在某處得到,那個時候,他意識到了這點。先不論,那個真相到底是什麼樣的……”

“誰知道呢。只不過是,某人告訴過我喲。關於虛僞的榮光和紅色的水之間的關係。”

“雖然悠裏被襲擊了這件事是事實,但那大概是因爲尤金弄錯了。就正如[時間,連記憶都會帶走]那句所說一樣吧。他在長時間的等待中,把獲得真正的新鮮的血液的方法忘掉了。這時,又因爲悠裏的出現,他把兩件事混同在一起了。”

“特殊能力啊。”

“裝有聖血的白色大理石小瓶。就是說這是……”

在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的悠裏努力回想時,瞄到這一幕的阿修萊提示道。

“簡單來說,就是那樣。不過讓我來補充的話,他大概是對耶穌和悠裏所具有的同一種,某種特殊能力產生了反應吧。”

在拉丁語中被如此稱作的橢圓——兩個圓的圓周各自通過對方圓心,這麼重合成的橢圓自古就用作標識神聖土地的形狀。

“原來如此。還真是,非常適合作爲無能的藉口呢。對不懶得靠自己思考、調查的傢伙來說,可以說是句金句了吧。”

阿修萊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在了下巴上,點了點頭,似乎是理解了的樣子。

悠裏一邊揉着頭,一邊不服輸的回嘴道。

“合上了呢。”

雖然西蒙本人似乎沒有意識到,但阿修萊妥妥的是因爲意識到了這點,纔會滿心嫌棄。

阿修萊有些驚訝的反問道。

“沒錯。治癒、修復的能力纔是和一切共通的東西。”

周圍灌木的影子的覆蓋下,被建成圓形的石壁的包圍中,存在的那個井口。

“當然。”

“是指把他當做救世主的事嗎?”

“的確,我那個時候,夢到了撿了這個的夢。”

“等,等一下,西蒙,這是要去哪?”

“說起來。”

“雖然不知道是誰說出來的,但是那個人應該很要面子吧。日本可是有更加適合他的諺語,叫做,問則一時恥,不問恥一生。”

目標是Chalice Well0;聖盃井1;。

“邦德(Bond)?”

“你說的邦德,是哪個邦德?”

“光輝的主喲,你僅肯爲我照亮前一步的嗎?”

“就是寫那本書的男人喲。”

“是白衣修道士尤金在格拉斯頓伯裏找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這個問題吧。”

“那個人和我說,一片紅色的水擴散開之前有個站着的男人。一開始我還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是在我試着結合格拉斯頓伯裏思考時,這才靈光乍現。”

“黑爾斯修道院的廢墟。從這裏出發大約步行5分鐘左右的地方。在我剛來英國的時候,一個人散步時撿到的。……沒錯,我想起來了。夢裏撿到這個時候,和別人的記憶重合了。很久以前的時代,古黑爾斯修道院還很繁盛時的記憶。那傢伙好像非常焦急的想取回修道院的榮光。”

“大概,就是,那個難道。”

但是西蒙卻一下子就把他說的那種可能性推的遠遠的。

對西蒙最後說出的頗有深意的句子產生反應的人是阿修萊。而對悠裏來說,他的關注點還是在現在他們眼前的問題上。

“紅色的水,格拉斯頓伯裏……”

他像投降一樣把手舉了起來,搖頭道。

阿修萊敲了一下打算詢問地點的悠裏的後腦勺。

“他在格拉斯頓伯裏所發現的,不是血,而是水。”

“誰會想着那種事。”

“紅色的水——”

3

貫通那個橢圓的是,沾滿血的槍。據說是馬里亞太的約瑟把聖盃帶到此地的那個傳說中所說的貫穿了耶穌的槍。

車裏,在從西蒙口中得知了目的地後,悠裏回顧着記憶說道。

由製成幾何學的紋樣的精鐵裝飾的櫧木蓋子,在西蒙手中的手電筒的亮光下浮現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西蒙,一邊將手中握着手電筒照向黑暗深處,一邊回應他。似乎在爲前進方向糾結着,看樣子他也沒啥想尋求神之路的打算。追着他背影的悠裏,聽着前後兩人一來一往的互動,心中暗暗想着西蒙簡直就是他口中的[光輝的主]。要說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即使是在這黑暗中,西蒙淡金色的頭髮都微微泛着白光,在不經意間引導着他們。

在相互交織的樹木們的覆蓋下,即使連微明的星光也會在抵達地面之前消失。枝丫在黑暗中孕育了更加漆黑的黑暗,在陣風的晃動下異形的影子舞動着。淺溪發出了就像是已知自己將死的女人的哭泣聲那般不吉的抽泣聲,從低矮灌木叢裏傳來的小動物踩踏枯葉的聲音恫嚇着他們。

要說唯一的救贖的話,就是他們看見的浮現在黑暗中的花白的石板吧。他們艱難的穿越過了王庭,來到了庭院的最深處,被深井所守護着的泉水的水源地。

“就是那樣吧。”

“是血。尤金究竟是怎麼會學到的這一點還是個謎,不過他至少是發現了某些新的東西。那個有可能從根本上顛覆了他的想法。不過問題並不是他學了什麼,而是他把什麼搞錯了。”

“還有一件沒有解決的事,你知道吧?”

在異口同聲的喊了出來後,他們相互確認道。

“魚之器(vesica piscis)——”

白天裏,這個有着能夠取悅觀者的在冬天也綠意不絕的美麗自然和連人心都能浸潤的滋養庭院的山泉的地方,在冬夜展現出了完全不一樣的面容。

“原來如此。但是,要是那樣的話,悠裏的血不是更符合條件了嗎。他到底是弄錯了什麼?”

似乎不是指英國情報機構的邦德,對着提起電影主人公名字的西蒙,悠裏轉述了從馬克西多那兒聽來的話。

“不是很明顯嗎。既然演員和道具都有了。接下來我們缺的東西,就只有能讓我們開始表演的舞臺了。”

悠裏也正想着那種事。畢竟,他已經做好了只要不是被殺,就沒有異議的覺悟。

“是靠自動書記進行格拉斯頓伯裏發掘的,那個邦德?”

側身坐着的西蒙,若無其事的回答道。

說完西蒙看向了阿修萊。

把假貨的舊血,替換成真正的新鮮的血液。尤金應該是已經找到了那個方法。

凍人的寒冷把呼出的氣染得雪白,阿修萊呢喃道。

被西蒙開的飛快的車上載着阿修萊和悠裏,他們最終抵達的地點是,距離他們學校不到15分鐘車程的地方,舊時的聖地,格拉斯頓伯裏。在圍繞着隆起的小丘而建的街道的西側的遠處,他們在頂着被稱爲米迦勒塔的建築物的小山附近下車後,開始徒步趕路。

“就是說,是治癒啊。”

把詞中的故鄉換成了睡牀,阿修萊口中唱出了紐曼的詩歌。不過,完全不同於詩歌本來唱誦的信仰心,他只不過是在爲現在的這個情況而感嘆而已。

聽到他這麼說,西蒙看向了窗面。

在驚呆了的悠裏慌忙站起身後,他們以深處的泉水爲目標,邁開了步子。

在幾乎感覺不到震動的車駛進國道的時候,阿修萊開口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

西蒙那雙泛着智慧光輝的澄澈的水眼睛看着遠方,這麼說道。

“啊”這下,悠裏啊了一聲後,拍了下手。

“這麼傻的問題,即使想到了也別問出來。你應該不會不知道什麼叫做沉默是金吧?”

“是格拉斯頓伯裏喲,悠裏。尤金一直在那裏等待,也是在那裏離世的。要達成尤金的願望,除了格拉斯頓伯裏,別無他選。”

被白天的降雪所洗滌過的大氣帶着讓人凍結的寒氣。走在兩人中間,悠裏向雙手上哈着氣,一邊溫暖着凍僵了的手,一邊前進着。

“指引我吧,仁慈的主喲,我,現在被黑暗包圍着,……夜的黑暗,愈來愈深,我,離睡牀尚遠——”

西蒙水色的眼中閃耀起理智的光芒。

“那是不可能的啊。那可是讓牀都變成木屑的衝擊。即使是大理石,也不可能沒事。”

“他本人是這麼說的。不過說又不犯法。”

代替似乎分心了的悠裏回答的人是阿修萊。

悠裏移動了一下,似乎是因爲被他們兩人夾在中間,讓他感到有些不適。

“怎麼了,悠裏?”

注意到悠裏狀態的西蒙,有些擔心的問道。

“啊啊,沒事。”

悠裏一邊給出了含糊的回應,一邊慎重的掃視着周圍的黑暗。

(……在這種地方,不應該說這種話)

恐怕是因爲他在日本有靈能者的表兄弟,所以才被這麼勸告過吧。在向西蒙說明邦德的過程中,他就注意到了,被他們所說的吸引,各種各樣沒有形狀的東西們都聚集了過來。

在這之前他們明明都只是被普通的夜晚所包圍而已,但現在異樣的氣息透過黑暗向他們迫近而來。

黑暗,帶上了濃厚的粘着性向他們壓來。

悠裏看向了被西蒙手上唯一光源所照亮的圓環形的紋樣。

魚之器(vesica piscis)——。

這裏,確實是容易積蓄能量的地方。

“快點把事做完,從這裏出去吧,”

悠裏抓住了西蒙的手臂,說道。無需久留,悠裏心中的某處發出了這樣的警告。

“雖然我也贊成那個意見,但是問題是該怎麼把水取出來。”

Chalice Well0;聖盃井1;的水源在往下三米的深處。就算想爬下去,蓋子打開後那裏還嵌着鐵柵欄。

“總之,先打開蓋子。”

這麼說着悠裏便把手放在了蓋子上。因爲有西蒙的幫助,井蓋並不怎麼難開。

意外的收到了來自腕錶的短促的零點報時的西蒙這麼說道後,阿修萊撩起青黑色的頭髮,一副筋疲力竭的樣子。

西蒙鬆了口氣,手臂也放鬆下來。

阿修萊從咬緊的牙關中擠出了這樣的話。

“Ada giboru reoramu adonai”

“——!”

“混蛋。”

他,在那裏彎下身子,把白色大理石小瓶放在了被染成血色的地面上,隨後緩緩向前邁出一步。

就在這時——。

那發生在一瞬間的那一幕,甚至都沒讓他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在事後在腦海裏重新整理那是看到的影像時,他才堪堪明白。

以悠裏爲中心的紅色的水所形成的圓逐漸擴張。

“阿修萊!?”

伴隨着悠裏的動作,被染成血色的水面盪漾着。

正在思考對策的西蒙聽到他這麼說後,微微聳了聳肩。的確,既然事已至此,西蒙能做的事就很有限了。他拿着手電筒,繞到了阿修萊的身後,比起說是壓制,更像是支撐他那樣,把一條手臂環住了對方的身體。

“尤金。你在哪兒?”

從阿修萊握緊的手中,悠裏悄悄的把自己的精神送了進去。在花了長時間,慎重的試探後,悠裏開始查找對方的回應。

但,像是察覺到了悠裏的想法,阿修萊微微搖頭。

“尤金,聽得到的話,請出來。”

看不到未來的絕望感,一點一點灼燒着悠裏的神經。

隨後他把視線轉向悠裏的身後,像是命令一樣說道。

“他察覺到了泉水的力量,開始在我裏面胡鬧了。”

讓人感到無力的倦怠感。

伴隨着悠裏的話語,輕飄飄的發着光的東西開始從周圍的樹影中聚集而來。與此同時,從沒有蓋着井蓋的井的底部,一束輕煙升騰了起來。向着悠裏指尖的白色大理石小瓶飄去的煙霧,就像是被吸進瓶子那樣消失了。

“過來,尤金。看着我。我的身後,有你一直尋求的東西。看那個。尤金。”

炫目的閃光包圍了悠裏的手前,下一個瞬間,從小瓶的瓶口真紅色的如同血一般的水溢了出來。

萬幸的是,它就像颱風一般,在攪亂了悠裏的神經之後,一會便消失了。

罵着髒話的聲音,還是屬於阿修萊的。

總之,事情結束了。

聽到阿修萊和往常一樣用着讓人討厭的口氣潑着冷水,悠裏和西蒙互相看着對方,嘆了口氣。

他慌忙轉身,眼前看到的是,就在身着白衣的修道士尤金向放在那裏的白色小瓶伸手的瞬間,啪的一下,他就像被吹散的沙塵一般消散了。

隨後,被可怕感覺所侵蝕的殘留思念,突然,如同海浪襲來一般,填滿了悠裏的精神。

悠裏壓制着悲鳴,全身心的忍耐着,等待這份殘留思念過去。要是有一瞬間被它壓倒的話,他的神經就那麼會崩潰吧。

就像是和悠裏心臟的鼓動共鳴一般,咕嚕咕嚕無限湧出的紅色的水,順着悠裏的手臂滴落,不一會便在他的腳邊擴散開來。

悠裏感覺到,那會讓人沉至地底的沉重的絕望,在下一瞬間,凝結成巨大的團塊向他壓來。

“悠裏!”

從水中走來的悠裏,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屈膝,把自己手放到了阿修萊的手上。

悠裏點了點頭,向井口的方向,慢慢走了回去。

雖然悠裏在下意識間有過想要抽身的打算,但他還是忍受着這種感覺,繼續了下去。

他呼喚在阿修萊裏的那個人。

“尤金。這邊。你看得見嗎?”

“……聖誕前夜結束了。”

聽到他這麼說,悠裏迷茫了。要是不先把阿修萊裏面的靈處理好的話,他的精神是不是會先支持不住。

那個情形,在旁人眼裏,怎麼看都像是悠里正要被他自己所流出來的血所淹沒。

他把交給他保管的白色大理石小瓶從雙層大衣的口袋裏拿了出來。雙手捧着,向前遞去。

就在那時,唔的呻吟了一聲的阿修萊,當場跪了下來。他一手按着額頭,一手緊緊抓住了胸口那裏。

向下低着的眼睛的深處,漆黑的眼珠上閃耀着像是珍珠一般神祕的光芒。

他牢牢抓住了被他找到的尤金的心,開始說服對方。

呼喚悠里名字的西蒙聲音中似乎帶着恐懼。

此刻,阿修萊的身體頓時搖晃起來,西蒙抱着他的那條也是在這時第一次用上了力道。

“要是你不想重要的東西受傷的話,就把我壓住。”

隨後,他宣告了讚頌神明話語。

隨後,他和起身的悠裏簡短的打了招呼。

“火之精靈(Slamander),水之精靈(Undine),風之精靈(Sylph),土之精靈(Gnome),集合四方本源之力,守護我,聽取我的請求。”

雖然是這樣,在身體藏有抱着那種絕望感的靈的狀態下,依舊一直平靜度日的阿修萊,他那精神力悠裏只能說是敬佩不已。

“汝,以湧泉的循環之力,洗淨虛假。使該器注滿新的聖血,以榮光照亮他那未被滿足過的信心。”

悠裏捉住了那種他一點都不想碰的能量,把它拉向自己的方向。

“明日來,明日去,之後又是明日,……直至這個世界的終結——。不過,嘛,可惜的是,看來終結似乎還沒來拜訪我們呢。不過,這還真是個驚險刺激的聖誕前夜,對吧?”

似乎是因爲聽到了他的呼喚,悠裏轉過身,溶化在黑暗裏的漆黑的眼睛平靜的微笑着。

這時,悠裏的精神察覺到了什麼。

“快點,把該做的事都做了吧。要是沒有精靈們的加護,那傢伙又會加害你的。”

(還差一點了……)

隨後,黑暗中,迴響起悠裏凜冽的聲音。

“尤金,聽得見嗎?”

“尤金。”

之後血色的水便馬上退去,留下的只有開着蓋子的井口,那幽暗的洞穴和冬日天空間的無聲相對。

“悠裏,小心點。”

一次、兩次、三次,做着深呼吸調整氣息的悠裏的前方,呼出的白氣向上飄去。

一點點灼燒着皮膚的,那種令人厭惡的腐敗的先兆。

蒙上了霧靄的意識。

“……看樣子,貝魯傑的推測似乎沒錯啊。”

嚇了一跳的悠裏趕到他身邊時,發現在這寒冷中,他正流着冷汗,非常痛苦的樣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