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死者之燈火

第五章 萬聖節的宵祭(Halloween)

《英國奇異譚》 · 篠原美季 · 2.2萬 字

1

萬聖節祭的夜晚來到了。

那天,從早上開始全校都陷入了興奮的氛圍中。帶着濃厚巴洛克風格的校舍裏,各個教室都傳出了教授們叱責學生的聲音。然而,那些聲音到最後都變成了無奈的聲音,最後走出教室的時候,那些一臉嚴肅的教授們也是豎起大拇指激勵他們道,“我還真是被擺了一道啊。”。其中甚至還有認真的提醒學生,喫完甜食後要刷牙的老師,總之大家都是樂在其中的樣子。

各個寮裏也有用南瓜燈、蝙蝠娃娃、魔女的三角帽子和掃帚等做成的不同裝飾,食堂裏則是難得一見的放着準備好了的各種美食。用挖下來的南瓜肉做的巨大南瓜布丁、砂糖水煮的蘋果、胡桃蛋糕還有薑餅等,除了食物之外還放着其他很多孩子們喜歡的甜食。當目光被這些吸引的同時,還會有上、下級生亂入的歌曲和遊戲作爲餘興節目進行。雖然工作人員們忙得不可開交,但是作爲這學期的第一次活動,這也是幹部生得到好評的絕好機會,所以無論哪個寮都是幹勁十足。

在那之後,爲了配合下級生的熄燈時間,派對會一時中止。全員在最低限度的打掃後,各自會回到自己的房間。

照亮食堂的燈火被熄滅,等到學生們都陷入安睡的半夜時分,下級生會穿上自己準備的衣服,襲擊應該還醒着的上級生們的房間。目的,當然是點心,運氣好的話可以收穫到可以喫半年的點心,下級生們會組成幾個人的小組東奔西走。

也只有在這個時期,寮之間的隔閡會消失,化着裝,壯起膽的他們話踏入未知的領域——其他的寮,襲擊不認識的上級生——而且還是寮的幹部生的房間後,充分品嚐最後的戰果。不過,要去平時說個話都要小心翼翼的對象的房間,還是要鼓起相當的勇氣的。其中也是有隻敢在自己寮裏轉悠的膽小的學生,所以,對下級生來說,自己從什麼樣的人那兒拿到了多少點心一事,日後會成爲驕傲之本。

上級生們自行發放的點心對他們來說也很重要,那些根據事前情報四處奔走的學生可以說是能相當領會各種要領的學生了。

正如上面說的那樣,從方纔開始,維多利亞寮裏也四處響起了活潑地叫着“trick or treat”的聲音。

其中,悠里正一個人,坐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埋頭苦思着。

結果,無論怎麼想休的事都是徒勞的。只要悠裏還是無法察覺到對方的存在,就沒有什麼切入點。沒有阿修萊的幫助的話,要進行自己只有一知半解的交靈術實在是太危險了,悠裏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

雖然悠裏在消沉着,但是,不知道是從哪得到事先情報的下級生們衝着來自日本的少見點心,源源不斷的來造訪悠裏房間。從剛剛開始,爲了對應他們,悠裏的思緒完全沒有任何進展。

時不時有下級生們說着“trick or treat”飛奔進來,聽到悠裏回答的“smell your feet”(梗似乎出自外國兒歌)時,他們便會露出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這讓悠裏覺得很好玩,不禁微笑起來說道“開玩笑的”,隨後他便會拿出自治會準備的點心和日本送來的金平糖。所有下級生們都會發出“就是這個啊”的感嘆,隨後看着那些糖露出笑容。哈密爾頓他們還就這麼穿着化裝的衣服坐了下來,一邊聽悠裏的說明,一邊品嚐起來了。

悠閒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時間差不多接近了真正消燈的時刻,拜訪悠裏房間的學生也就此消停了。

剛開始熱衷於思考的悠裏並沒有注意到,他被突然籠罩周圍的安靜嚇了一跳。纔想着竟然不知不覺的過了消燈時間的時候,他想起西蒙應該在消燈時間之前會來這兒。他看了看時鐘,果然距離消燈時間還有三十多分鐘。

咔噠。

當他意識到時間的時候,掛在牆上的時鐘的聲音,似乎突然變大了。

(好奇怪啊……)

悠裏集中注意,仔細聽了起來。

先不提學生們的來訪突然中斷了,方纔聽到的那些源源不斷的下級生們的聲音竟然也聽不到了,這很奇怪。

(然而,這麼安靜究竟是怎麼了?)

雖然時不時會被從近處傳來的學生的腳步嚇到,但果然,會來到這個寒冷空曠的湖畔的瘋子畢竟還是不存在的。想到這裏放下心來的他,看向掛起的燈籠。

悠裏喃喃自語道。

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身着綠色的緊身褲和綠色的上衣,頭上戴着插着羽毛的帽子,穿着尖頭的靴子。“要是我妹妹在這裏的話,我就讓她扮做小叮噹了呢”他向自己的同伴這麼演講到,看樣子他是打算裝扮成彼得潘吧。

(難道,悠裏發生了什麼——?)

突然陷入到糟糕預感中的馬克西多,捲起了白衣的袖子,向那個地方飛奔而去。

馬克西多輕輕嘖了一聲,自責起來。

咔嚓一聲。

(果然是一個學生嗎。)

(怎麼回事?)

吱呀。

在悠裏視線前出現的是,從門裏突然擴散開來的深邃的黑暗。

實在是太可疑了,就在悠裏這麼想着,打算站起來的時候。

馬克西多下定決心後,迅速站了起來。來到了方纔看到腳出現的位置,他本應該能和對方打個照面的。

本想作爲路標點起的燈,竟然會在萬聖節的夜裏,變成Jack-O"-Lantern擅自動起來。

漸漸地,下級生們開始騷動起來。

悠裏屏息,緊緊地注視着房門。

周圍豎起耳朵聽着的其他小組的少年,突然向前探出身。

響起了金屬的聲音,房門的門把手被轉動了。當然,寮裏的房間都是沒有鎖的。隨着咔咔咔的嘎吱聲,房門被慢慢打開了。

那個燈火有引誘所有活着的人前往死者國度的力量。

(爲了享受狂歡節的夜晚……)

那裏,一個從內側染成橙色的圓臉,面露無感情的笑容,迎接着悠裏。

但是,剛剛聽到的在近處發出的聲音和他們的腳步聲不同。那個很明顯,是正在向馬克西多方向接近的聲音。

思考着的馬克西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看向坐落在樹林對面寮。

到這時,悠裏才清楚的感受到從門對面傳來的異界的氣息。

雖然不怎麼想利用他,但是那個孩子一定也會高興的,況且要來的那方應該也不想錯過見他的機會吧。雖然應該不至於把他帶跑,但是也不能不小心他們的心血來潮。

“悠裏嗎?”

吱呀。

(他們,會來麼?)

那裏沒有任何人。

他用手遮着眼睛,向發着炫目光亮的方向看去,視線的前方的是方纔掛在枝頭的圓蘿蔔燈裏溢出的橙色的燈光。

“怎麼樣的人啊”

“情況怎麼樣?”

“啊”

隨後,馬克西多站起身,挖出了藏起來的裝有蜂蜜水的桶,並把它們排列放在了山楂樹的根部。

此時,馬克西多的頭上突然亮了起來。

繞過放着蜂蜜水桶的山楂樹,腳步聲慢慢朝馬克西多正面對着的樹走來。那棵樹的樹枝上掛着圓蘿蔔做的燈。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在互相炫耀着裝在自己手上袋子裏的點心,但是當他們在門口等了15分鐘,20分鐘,之前進去的學生卻依舊沒有出來,他們漸漸的等不下去了。

“就是說,那人沒有穿化裝的衣服啊。是不是這個寮的其他幹部生來這裏玩了啊?”

那是一個大圓蘿蔔。而且還是一個內部被掏空,一側還刻着眼睛和嘴的南瓜燈狀的圓蘿蔔。

馬克西多發出叫聲的時候,燈已經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的飛速遠離了湖畔。目送着這一幕的馬克西多站在原地,帶着眼鏡的臉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雖然現在變成風潮了,但是實際上,用南瓜做燈籠是本來這個習俗傳到盛產南瓜的美國後又重新傳回來後才擴散開來的。在那之前的英國,通常使用的不是南瓜,而是大圓蘿蔔。

他把它掛在了近處的樹枝上。

披着銀髮的背後升起一陣緊張感。馬克西多慢慢回過頭,向黑暗籠罩的彼方看去。

隨後,吱呀一聲,房門前的走廊裏發出了很大的嘎吱聲。同時腳步聲也隨之停止。

可以聽到從雜木林對面的寮裏,傳來學生們唱歌歡笑的聲音。傳來的也有各種曲風的音樂聲,從古典樂的華爾茲到極富節奏感的搖滾樂等。這歡鬧似乎永遠不會停止,光是站在這裏都讓人覺得自己也身處狂歡節那樣,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中。

(糟了。燈裏的火——)

“你啊……”

尤其是悠裏所在的這一層,還住着有着聖·拉斐爾的貴公子美名的西蒙的房間。在這個時間的話,本應該是最繁忙的啊。

雖然離約定的時間尚早,想到他說不定是有事想說才偷偷跑出了寮,馬克西多嘗試性的呼喚了悠裏的名字。

悠裏旁邊的房間。被悠裏的房門和寮長西蒙的房門夾在中間的房門,從萬聖節祭開始,那個房間裏就是一片寂靜。被下級生們稱作“棲息着惡魔的房間”而忌諱萬分的房間,它的主人,不用說就是那個有個“魔術師”別名的最上級的上級生,柯林·阿修萊。

被死者點亮的燈火——。

“但是,那樣的話難道是……”

“有人進過。我,看到了啊。”

“從背影來看的話,也許是那個人——”

不,應該來說要是平時的話一定是這樣。

馬克西多立起一隻腳,把身體重心前移,做出一副可以隨時站起來的姿勢。

這麼說着,那個剛剛宣言看到某人進去的少年戰戰兢兢的看向悠裏隔壁的房間。

不管怎麼說,自己都想要知道對方的目的。

循着他的視線,其他學生們全部閉上了嘴。

“Jack-O"-Lantern——”

“拜託你了,要把他們帶到這邊來喲。”

今天也是,他從早上開始就沒有出現過一次。

“這纔是真真正正的,Jack-O"-Lantern啊。”

像是冰冷的靈氣一樣的東西,先驅一般從房門的縫隙裏漏了進來。背後感到一陣惡寒。室溫似乎突然下降,在輕薄的室內服下面的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如果不是事先約好的悠裏的話,有可能是之前來過的那個紅髮的奧尼爾。說不定是他打算告發馬克西多,來這收集證據之類的。還有可能是一個單純想來湖畔這兒的瘋學生。

傳來了有人慢慢走在古舊走廊裏的聲音。悠裏喫了一驚,身體僵硬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悠裏聽來,那個腳步聲似乎直指這個房間。

這是在此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在學生們爲了傍晚開始的晚餐會興奮不已的時候,在離寮有一定距離的湖東岸,站着一個男人。從長長的銀髮被微紮在背後的身影來看,那個人是名爲馬克西多的校醫。白衣的下面穿着白色的毛衣和白色的褲子,他一身全白的樣子,簡直像是爲什麼儀式準備的那樣。

但是——。

悠裏的房門前,有數名學生正排隊等候着。

不知不覺間,寮的照明消失了,周圍已經被夜色包圍。即使是這樣,周圍傳來的多人奔走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無一不暗示着祭典尚未結束的事實。

黑暗中,出現的是一個飄在空中的,圓圓的光亮。

馬克西多看着手上拿着的白色球體,帶着眼鏡的臉上露出了深思遠慮的表情。

此時馬克西多才看到了黑白格子布料的褲管。

然而,大概是因爲今天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漲吧。也有可能是因爲想要難道傳說中的日本點心的欲求強烈。終於,在排隊的學生中,出現了宣言要襲擊悠裏房間的小組。

四人小組的他們,把耳朵緊緊貼在房門上,開始探查房間裏的狀況。

滿月的萬聖節。

2

這是一個沒有風的安靜的夜晚。

在馬克西多驚訝的注視下,染成橙色的圓蘿蔔燈,慢慢升到了空中。

同爲監督生的話,有時間造訪對方的房間聊天之類的很常見。實際上上級監督生的弗拉基米爾和帕斯卡都不在自己房間,而是在羅伯特的房間裏一起分發着三人份的點心一事,也是在下級生中衆人皆知的事情。

“喂。真的有人進過這個房間嗎?”

咔沙。

(就是說,這周圍有死者的靈在遊蕩麼)

“……糟糕了”

從馬克西多依靠着的大樹後,傳出了小樹枝被踩踏的聲音。

上級第四學年的學生,因爲要準備A級考試,有權力拒絕參加學校的活動。不過即使沒有這個權力,阿修萊依舊不會在吵鬧的祭典上現身。

然而,沒有回應。

這時——。

心中有那麼一下不安,馬克西多看着泛着微波的湖面,專心等着時間的流逝。

他自言自語的這麼說道,睜開了帶着倦意的雙眼,抬頭看向掛着明亮月亮的天空。

馬卡西多疑惑了。他切實看到了制服的褲腳管啊,難道那只是看錯了嗎。

吱呀。

伴隨着日落,東邊的天空中,月亮升了起來,慢慢地它終於運行到了馬克西多所在的樹叢的上方。此時距離它到達南面的天空還有很長時間。

是被月亮吸引的人們,爲了祭典而來的日子。馬克西多就是爲了這個,最近數週一直做着準備。希望他們一定要來。雖然想着這一生一定要看一次,但是能看見他們華麗身姿的機會並不多。這個機會就在今夜,而且,在這個地方,還有悠裏。

咔沙。

吱呀。

以自己的經驗來說,到了這段時間的話,下級生的拜訪量本應該達到最高峯了。因爲這是那些本來猶豫着不敢來其他寮的學生,在其他學生的英勇傳的鼓舞下,開始訪問其他寮的時間段。而且在最後時間限之前,他們應該會毫不客氣的四處敲門。那些有名的寮長和幹部生們的房間裏,下級生站作一團,主人疲於對應。這本應該是每年慣例的景象。

馬克西多看到的是,沒有任何變化的方纔的風景,只有稀稀疏疏生長着的樹木和籠罩着它們的夜幕。

“怎麼樣啊,身高挺高,穿着這個學校的制服。”

那個阿修萊既然在悠裏的房間的話,已經沒有一個人還有勇氣去襲擊這個房間了。

等待途中他們還兵分兩路,襲擊了附近監督生的房間,但是等同伴徹底搜刮完後回到這兒的這段時間,悠裏房門卻一次都沒打開過。

取而代之的是,踩草地發出的聲音,漸漸向旁邊移去。

“有人在麼?”

“我說,這麼做,真的好麼?”

“噓——”他們轉過身,把手指豎在嘴脣前,示意身後那些陸陸續續發言的其他學生安靜下來。

“聽不到啊。”

“住口。”

覺得自己成爲英雄的他們,慌張的命令道。

過了一會,他們抬頭看了看夥伴的臉,有些泄氣的舉起來雙手。露出一副事情沒有順利進行的樣子,那個樣子非常可愛。

“好像沒有人在啊”

“嗯”

“倒不如說,安靜過頭了。”

“難道,是睡着了?”

他們在門前商量了一會的結果。

“上麼?”

得到了一致贊同。“321”在他們喊完號子聲後,悠裏的房門被打開了。

“trick or treat!”

充滿活力的聲音迴響在室內的瞬間。

“啊啊啊啊”

大聲的尖叫聲響起,四個人翻滾着飛出了房間。

在其他房門前排隊的學生們,一臉懵逼的看着他們。因爲他們站得地方離那邊有一段距離,所以誰都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佛達姆麼,怎麼了?”

“我只看到了制服的褲管”

“不清楚。看樣子是佛達姆的房間裏發生了什麼。”

“這不像你啊。即使現在怎麼提問也只會拖後解決事情的進度而已吧。你爲什麼不想承認呢。點燈的那個人是,休·阿達姆斯這事。”

西蒙的頭微微動了一下。斜眼瞪着阿修萊。隨後,他便一聲不吭地走出房間,知識從圍觀羣衆裏擠出來的夥伴們做事後處理。不愧是羅伯特他們,他們已經從那些飛出房間的學生那裏問到了情況,還收買他們,封住了他們的口。之後,西蒙也參加了和他們的面談,還和他們說了些話。但是唯獨沒有得到最重要的關於悠裏情況的報告,西蒙決定把事暫且放置到第二天早上。在安排完夥伴們處理熄燈後的事務後,他返回了悠裏的房間。

“我給他的。這本來是我的書。阿達姆斯死之後我悄悄拿回來了,我就是用這個引誘悠裏的。”

正當衆人在悉悉索索討論的時候,監督生們出現了。

西蒙用手把淡金色的頭髮向上梳去,眉頭皺着想要反駁他。

“……呀,湊齊了啊。怪不得外面那麼熱鬧。”

走廊裏散亂的站着一些試圖和維多利亞寮的貴公子搭話,就算是一句話也好的學生,他們化着妝的臉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悉悉索索的說着話。

“那不是休拿着的書麼。爲什麼會在悠裏這兒?”

馬克西多的話讓西蒙想起什麼。像是想打消自己討厭的想法,他用懷疑的口氣提問。

“阿修萊?”

站在一邊看着他們兩人擦出冷戰火花的西蒙,重複了一遍有些在意的話。然後突然抬起頭,用像神一般的澄澈的水色眼睛靜靜看向兩人。

咔噠咔噠咔噠——。

“喂,發生了什麼事啊?”

阿修萊瞥了西蒙一言,重複了他的話,口氣似乎有些不滿。把書扔到牀上,不耐煩的問道。

看到了西蒙的身影,人牆自然而然的退開,讓出了路。

阿修萊看着黑暗中的某一點,這樣說道。

馬克西多所說的,很明顯的指向了犯人。

“因爲,很奇怪啊。那個不是因爲你的指示,艾瑪索才——”

“西蒙。”

上氣不接下氣的男人,身上已經沒了平時的平靜,銀髮散亂着的他滴溜溜地看着室內。

“恩恩,差不多。”

(到底,發生了——?)

“悠裏,悠裏,悠——”

桌上放着準備好的可以直接送人的點心組合,看上去就像主人在這時,突然因爲某些急事,慌慌張張離開了一樣。

悠裏的房門前,以房門爲中心,半徑1米的地方開始,形成了一段半圓形的人牆。所有人都滿懷着對真相的好奇心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疑問,但一時間他們也無計可施,只能傻站着。

西蒙和阿修萊交換了一下視線。隨後,西蒙開口了。把事情大致說完後,馬克西多像是在腦內整理情報一樣,複述道。

在他身後追來的西蒙,在看到他手上拿着的書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後臉上露出了發現了什麼的表情,說完“那是”後,他頓了一頓。

“有個傢伙擅自點亮了我準備的圓蘿蔔燈,還拿走了。很有可能是死在這個學校的學生的靈。由死者點亮的火有把活着的人帶走的力量。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是我很擔心悠裏。”

西蒙一邊嘟囔着法語一邊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當他的眼睛再次睜開時,他目光銳利的投向了阿修萊。

“你所說的背叛,其實只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事故喲。我只是來確認事情和那個事故有沒有關係的。所以,悠里人呢?”

拼命呼喚着悠里名字的男人,在看到房間深處的西蒙他們時,把之後的話吞了下去。原本因爲喫驚而睜開的眼睛馬上恢復了和平時一樣帶着倦意的半睜的樣子。他搖了搖頭,當他重新戴上眼鏡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平常心,周圍也縈繞起安穩的氣息。

“爲什麼,你會覺得是死掉的學生的靈?”

“不在這兒。準確來說,是消失了。”

“所以呢,你們兩到底,對悠裏做了什麼事?”

西蒙一下子板起臉來,冰冷的看向阿修萊。

他伸手碰着裝有金平糖的紙箱,終於開口。

駐足在站在房門邊的馬克西多面前,西蒙用冰冷的水色眼睛俯視着他。

劇烈的震感襲來,所有玻璃窗都晃動了起來。這個強烈的震動一時間還讓人以爲是發生了地震,但是看起來只是窗外吹來的疾風造成的。

“我也是,請務必讓我也聽聽。我雖然聽說過這個事件,但是還不知道詳情呢。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麻煩也詳細說明一下那個叫做休·阿達姆斯的學生的事呢?”

西蒙有些懷疑的向他打招呼,他沉默着走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房門。打開燈,掃視被照亮的房間。

“mon dieu(怎麼會這樣)”

“這麼說,你竟然還有臉了。說到底,把死者往悠裏身邊放的人,到底是誰呢?”

“發生了什麼?”

西蒙經過後,四周響起了,是貝魯傑啊、貝魯傑出來了,諸如此類的小聲討論聲,這聲音像是水波一樣迅速擴散開來。

在這騷動之中,阿修萊的房間還是靜悄悄的。

他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拿起了放在牀上的書。

就在這時。

“——!”

“怎麼回事啊?”

馬克西多也順着西蒙的話問道。

西蒙站起來,走向窗邊。

房中一片漆黑。燈關着,只有從窗口斜射進來的月光爲房中的物品帶來了陰影。而且,房中還非常的冷。室溫冷得甚至讓體溫本來就很高的西蒙不自覺的雙手抱住自己,摩擦起手臂來。

馬克西多瞪向阿修萊。

“信賴度和背叛,可是獨立的兩碼事。不管對對方是百分百信賴還是百分之十信賴,背叛就是背叛。因爲,那是對布魯圖斯的背叛說的臺詞。”

“還真是。關鍵時刻相當可靠的守護者呢。你。”

“不過,無論那個人是誰,悠裏都被他帶走了,這是事實。”

“誒。啊啊,是嗎。我還以爲,你早就對我失去信賴了呢。”

“之後,就發生交靈術那件事,他把那人喚醒了。但是讓人搞不懂的是,即使到了那一步,悠裏他都還主張着自己沒看到靈的樣子這一點呢。”

阿修萊打斷了他的話,西蒙驚訝地反問。

“這麼說的話,點燈的那個靈,不一定是阿達姆斯啊。”

西蒙常坐的沙發旁,放着一個很大的紙箱,裏面裝的東西只剩下大約一半。其他點心量也差不多是這個量。

“就是說,悠裏他,覺得自己愧對於那個叫休的學生,而且對他的感情很強烈麼。”

默認了阿修萊的話,西蒙鬥志昂然地看向兩人的臉。

青黑色的頭髮被隨意紮在腦後,穿着黑色高領毛衣的身姿,從他身上發散的氛圍總讓人覺得有些忌憚。不禁讓人聯想到從黑暗中出現的墮天使。

西蒙穿過他們,急急忙忙向悠裏的房間走去。途中,當他經過處在中間的房間時,迅速打量了一眼。

馬克西多誇張地攤手,裝模作樣的嘆氣道。

這時剛剛入住維多利亞寮的英國官僚的兒子正紅着臉向他打招呼,雖然還在說開場白的途中,西蒙依舊馬上起身離開了房間。

當他撩起黑暗中依舊耀眼的淡金色頭髮,秀麗的臉上眉頭緊鎖的時候,咔,從他背後傳來了聲響。

“就是說,雖然那個幽靈的事情是假的,但是因爲那個傳聞的錯,悠裏把真正的阿達姆斯的靈招出來了喲。”

已經完全恢復平靜的馬克西多再次環顧室內。

“是悠裏啊。”

“悠裏,在麼?”

對面傳來了弗拉基米爾和羅伯特等人打招呼的聲音。西蒙用眼睛向他們示意了一下,沒有半分猶豫的走入了房間。

本以爲是悠裏回來了,他轉過頭去看到的卻是站在門前的揹着走廊燈光的男人。身材瘦長的黑影。

“想不到,我竟然會有對你說凱撒臺詞的機會啊。”

馬克西多因爲西蒙的話喫驚地轉過身。不知道何時出現的阿修萊坐在沙發上用像是嘲諷的語氣說道。

西蒙啞口無言。刷的一聲血色從白皙的臉消失了。

“原來如此。明明沒有看見幽靈的悠裏卻會害怕成那樣,原來是這本書的原因……”

這麼說完,他蹭蹭地向房間深處走去。毫不客氣地打開被稱爲寢室房門的門,走了進去。

“放死者?”

翹着腿坐在沙發上的西蒙點頭贊同他說的這一點。的確,要是悠裏沒有這麼說的話,自己本應該會更加戒備的吧。

“但是”

“呵”

西蒙不服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一邊的阿修萊用冰冷的口吻打斷了他的話。

一時,馬克西多像是被西蒙的氣勢壓倒一樣,陷入了沉默。他找了一個遠離阿修萊的位置做了下來,雙手交叉起來支在下巴上。

西蒙表現出有些動搖,正當他想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房間入口處傳來了響聲。好氣發生了什麼,他們從寢室的門縫中看去,看到的正好是新登場的人物飛奔進房間的場面。

弗拉基米爾轉頭看向房間裏的羅伯特和帕斯卡。隨後,他們從房間走了出來,一起向悠裏的房間走去。

從帶着一些諷刺的口氣看來,他已經對情況有所瞭解了。但他並沒有說下去,而是陷入了沉默。

“你說什麼都沒聽說,是指——”

“你,真的,什麼都沒從那傢伙那邊聽說嗎?”

“我不知道啊。我來這時就是這個狀態。倒不如說,你才知道什麼吧?”

“看樣子,你引發的事故就是致命一擊啊。”

“悠裏的?”

聽到西蒙的反問,阿修萊鼻子裏發出了哼的一聲,狹長的丹鳳眼眯了起來,蔑視得看向西蒙。

“你說他沒看到幽靈?”

站在西蒙背後的阿修萊發出了輕笑。

這騷亂很快傳到了西蒙的耳朵裏。

“那個,是佛達姆的房間吧。”

“消失了?”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然後呢,我們能做到什麼?”

“Pardon(什麼)——?”

“演小丑角色的三個人都湊齊了呢。”

“好像是,風啊”

“風?”

阿修萊皺起了眉頭,把拇指放到了嘴邊。

“風——?”

他又重複了一遍,似乎很詫異。隨後陷入了思考。

隨後,馬克西多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抬起頭,看向西蒙所站的窗的方向。

“是先兆——”

他自言自語的說完,突然噌的一聲站了起來,往回走去。

“說不定,有能捉住悠裏的可能——”

扔下這樣的話,他跑出了房間。

西蒙伸手抓住了想要追他阿修萊。

“我大概能預想到那個人的目的地。”

西蒙口氣平穩,這樣說着放開了抓住的手臂,抱起了胳膊。

“比起那些,我還有些想問你的……”

“什麼事?”

阿修萊戒備着反問道。

“關於你自己。你沒事麼?”

西蒙嘴裏說出的話太過出乎意料,讓阿修萊一時無語。過了一會他狹長的青灰色眼睛的深處散發出了光亮。

“說這種話的人,你是第二個了。之前的那傢伙,嘛,因爲很可愛姑且能讓人原諒,但是,這種話從你的嘴裏說出來,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呢。聽好了,你還有空擔心這些多餘事的話,不如去加強防守。我可是隨時都想着踩你一腳呢。”

低沉的聲音說出的話,似乎讓現場的溫度下降了幾度。但是西蒙依舊雙手抱臂的樣子,似乎並沒有被這氣勢影響。

“原來如此啊。你這份獻身精神還真是讓人感動啊。我好像一直以來都搞錯了。我本來以爲一直揹負着十字架的人是悠裏,現在看來,其實他纔是那個十字架呢。”

造訪悠裏房間的,白圓蘿蔔作成的燈。那就是被稱作Jack-O"-Lantern的東西,悠裏並不知道。

“你的戰術的確是選錯了呢。格拉斯頓伯裏怎麼了?”

“西多會,從他們剛設立的時候,就是作爲森林的開拓者出名的啊。”

寮裏完全恢復了平靜,看樣子西蒙的指示已經起效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像是一會被踩一會被戳一樣,身體感受到一陣陣的疼痛。

場所也好。

巨大的修道院、收集圖書、製作手抄本和文化培育,在這些方面傾注精力的本尼迪克特派。中世紀教會藝術的開花也有他們一份巨大的功勞。

“大概?”

悠裏本簡單的以爲遲早會明白燈的真相,現在想來,說不定會變成就這麼永遠追着燈也說不定。

似乎有些鬱悶的說着,阿修萊的步伐依舊如前。

注意到這一舉動的悠裏,取回了思考的能力。

“竟然。在這種地方,有人類——。”

“誰知道呢。我可是沒覺得自己揹負着那麼重的東西喲。”

然而現在腳邊卻有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數條道路。疑惑於像是身處交叉路口的煩躁感時,不經意間,悠裏看到了來自左前方的搖曳的光線。

“你爲什麼,會告訴我這些?”

而且,要是悠裏想強行回憶的話,那張滿臉是血的臉老是出現在眼前,打斷他的思緒。

——。

在手下打算去執行剛剛下達的命令時,下達命令的男人出聲制止了。被抱在男人懷中的悠裏維持着這個姿勢,拼命的抓住了男人的手。

“我承認我的戰術有問題。但是我想確認的事是,格拉斯頓伯裏的事。”

“什麼?”

最初只是個閃着光的小小的光源,在晃晃悠悠的過程中,它膨脹了開來,向洪水一樣湧向悠裏。

“我記得那邊好像從創建到解散,自始至終都是本尼迪克特派的修道院吧。”

(會是休麼?)

下意識向前方伸手,但他的手只是徒勞的劃過了空氣,悠裏的身體翻轉起來。就像是被真的洪水吞沒一樣,身體上下左右地翻轉翻轉翻轉,暈頭轉向的悠裏,身體中所有的方向感都被剝奪了。

“你也是,完全都不吸取教訓呢。”

“那個人是西多會的修道士麼?”

(還是說,是死者來騙我了呢)

“說不定,耶穌也是這麼想的吧。說不定對他本人來說,能揹負十字架是無上的喜悅呢。其實,說到底就是觀衆想法的問題。你沒想過周圍的人是怎麼想的麼?”

阿修萊停下了腳步。西蒙在前進兩三步後,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漸漸地,悠裏中的各種感覺開始被抽離。

從剛剛開始,他的腦袋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白衣?”

視線重新轉回來,悠裏如煙的漆黑的眼睛和對方那雙發着金光的託帕石色的眼睛對視着,互相確認着對方的存在。

(——是岔路啊)

被樹木遮擋,沒有什麼月光的湖畔路上,阿修萊用似乎在探尋着什麼的目光看向西蒙。

遠處傳來了尖銳的聲音,悠裏聽見在自己近處的男人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着。

(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指的是一個被惡魔欺騙不能上天堂,也不能去地獄的男人在這世間永遠的彷徨的樣子喲。)

(就這樣,一直……)

“不,等等。”

3

“奇怪的是,悠裏說過你身邊的那個,是一個白衣的修道士。”

“大王,這邊也有。”

甚至連自己是誰,都——。

他腦中,浮現出了夢中見到的景象。拿着燭臺前進的身影,隨後周圍似乎被光照亮了,因爲那裏出現的人穿的衣服不是會吸收光線的黑色,而是會反射光線的白色。就是說,那個被稱作尤金的修道士,是屬於其他宗教的修道士。說起那個時代身穿白衣的修道士,只有在法國第戎誕生的西多會。

西蒙一邊思考着一邊向走在他身邊讓人絲毫不能放鬆警惕的上級生搭話。

“剛剛說的話,我要改變一下說法喲。”

從湖畔吹來的風,似乎夾雜着人聲。看樣子,馬克西多已經在做什麼了。在意着馬克西多那邊的情況,西蒙說道。

“拉上來。”之後,和一開始的聲音截然相反的低沉的聲音發出了簡短的命令。

“什麼……?”

西蒙放棄掙扎的這麼說完,阿修萊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看不見對方身影的現在,他只能重複思考着這一個問題。

讓人震驚的是,方纔誤以爲是光的洪水的東西,其實是妖精們的集團。

“騙人!”

男人用銳利的眼神俯視着好不容易發出聲音的悠裏。

意識漸遠的悠里耳旁,有誰這麼喊道。簡直像是老鼠在說話一樣,語速很快而且聲音尖銳。

“因爲這個,大概是,我朋友的……”

看到他這個樣子,男人有些覺得不可思議的問道。

在天國和地獄之間,來來去去,去去來來,不會被救贖的靈魂的不知到何時才能結束的永恆持續的孤獨的步伐。

悠裏自顧自地甩了兩、三下腦袋,意識清醒後,他睜開眼抬頭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但是——。

“理由很單純。如果你搞錯方向的話,會禍及悠裏。我只是爲了防範於未然而已。”

西蒙超過了阿修萊,保持着原速向前走去。輕聲咋舌後,阿修萊一步一跟地走在他的身後。等到阿修萊又和自己並肩時,西蒙這纔開口。

“……不要。不要,扔掉。那是我的。”

“你,似乎能看到我們吧。”

阿修萊似乎想起了什麼,嘟囔了一句後,陷入了思考。

他追上了在樓梯口等着的阿修萊,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這麼想的那一刻,他的後背感到了像是突然凍結那樣的恐怖感襲來。

雖然像是在開玩笑一樣,但是卻是一針見血,真不愧是阿修萊。西蒙這次是真正體會到了,要是太過小看他的話,就會被他狠狠打擊一事。西蒙深深嘆了一口氣,轉換了一下情緒,追着阿修萊的腳步離開了房間。

“沒錯。不過也有人說那是凱爾特系的修道院,雖然大半都是傳說那類……你想說什麼?”

雖然他慌忙想要逃跑,但始終敵不過光的速度。還沒來的急發出聲音,等到注意到的時候,悠裏已經被捲入了光流的本體中。

馬上,他就覺得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看來你不記得了。”

平時就很昏暗的走廊,現在被走進了便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更深的黑暗覆蓋着。如果沒有那個燈的話,估計連路在哪兒都看不清吧。悠裏慎重的前行在僅僅能看清腳下的路上。

阿修萊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西蒙,那青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了一抹怪異的光。

藉着月光,他們走在通往湖畔的向下的路上,繼續着對話。

西蒙的話在腦中閃過。

“那個,應該不是你的吧。你已經有靈魂寄宿着了。然而,你卻這麼珍重地抱着其他人的靈魂,這是爲什麼?”

像是在無重力環境裏被扔起來一樣,浮游感襲擊了悠裏。下一瞬間,悠裏落到了一個強有力的環抱中。

悠裏把視線調轉方向,看到的是發光的妖精們聚集在男人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圈,有些在笑着,有些則板着臉,看着坐在白馬背上的悠裏。

西蒙一邊小心着腳下以免被草叢絆倒,一邊瞟了一眼阿修萊。

就在悠裏的意識漸漸遠去時,在前方前進着的燈停下了。像是躊躇一樣,一會向左一會向右地轉動着。

高高的鼻樑,精悍的臉上帶着異域風情,漆黑的長髮簡直像是連黑夜都爲他周身散發的王者威嚴傾倒,於是常伴君側那樣。他身上穿着的綴有金銀絲刺繡的斜紋上衣上點綴的紅玉、碧玉、瑪瑙、翡翠等各色寶石閃閃發光,和自己臉接觸的白色襯衣有着絹一樣柔軟的觸感。他們所乘坐的馬也是耀眼的純白,像是絹一樣的馬鬃在風中發出了沙沙聲。

本打算開口發問,口中發出的聲音卻不能稱得上是句子。

像是在問到後思考了一會,男人說道。“那個,扔了吧。”

他受到了巨大能量的衝擊,一時間無法呼吸。

迄今爲止燈光照亮的腳邊,都只有一條路。

原本和突然浮現在門對面黑暗裏的燈對峙的悠裏,不知不覺間像是被引誘一樣,蹭得轉過身後,幾乎失去意識一樣追着燈走了。

“而且啊。十字架還是木頭做的呢,那傢伙可是人類啊。他既有感情,也有自己的想法。至少對我來說,如果我是十字架的話,比起讓人揹着,我更想要用自己的腳走到Golgotha(耶穌被釘死的地方)的天邊去呢。”

明明平時的話,看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卻看不見最關鍵的修的樣子。這對悠裏來說是一件多麼讓他咬牙切齒的事啊。

(要是就這麼一直跟着的話,我會變成怎麼樣啊?)

說完這些,西蒙轉身離去,沒有再看過身後一眼,徑直向傳來馬克西多聲音的方向走去。

“這麼想應該比較合理吧。”

自己想做什麼也好。

一針見血的意見讓西蒙毫無反駁之力,他陷入了沉默。

“但是,那就很奇怪啊。那傢伙確確實實對我說過‘去尋求森林的智慧吧’啊。”

西蒙的淡金色頭髮在黑暗中淡淡閃着光,讓人感覺有些神聖。那個高貴的身影微微抬起雙手,有些無聊的回答道。

所以,悠裏總之先姑且追着它後面跑了。大概是堅信着遲早會知道結果,所以只能先追着它吧——。

說完沒有半分客套的臺詞,阿修萊心情很好的離開了房間。

“的確,我是沒有擔心這些多餘事的空閒,但是又能怎麼辦呢。誰讓悠裏他擔心你呢。”

時間也好。

“哼。那個還真有點麻煩啊。看樣子是油盡燈枯的人。還真是撿到個燙手的東西了呢。”

悠裏點頭。隨後,他接過了穿戴着紅色三角帽子和紅色肥大衣服的小矮人遞過來的圓蘿蔔燈,並把燈緊緊抱在懷裏。

與此同時,悠裏的身體也被咻的一下提了起來。

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距離自己從房間出來後過了多久。

男人重複道,“那麼,很奇怪啊”。說着男人湊近悠裏的臉。

“你,不應該看不到啊。還是說,你有什麼原因纔看不到嗎?”

“我不知道。所以,才困擾啊。”

看到悠裏低下頭一臉悲傷的樣子,男人嗯了一聲陷入了思考。

“看樣子有什麼原因啊。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們,這就說明你們也迷路了嗎?”

“路?”

“沒錯。這裏是選擇的路口。只要說出想去的地方,前往那個次元的門就會打開,換句話來說就是時空的交叉點。我們現在就在困惑,選擇的路沒有打開。明明切實接到了迎接的聲音,但是看來那人的做法有點糟糕。或者,那人沒有多少力量。如果這些原因都不對的話,那說不定,是門生鏽了吧。”

悠裏的興趣似乎被挑起了一些,問道。

“你們各位到底想去什麼地方呢?”

“大概是你曾經在的地方。人子喲。我們打算前往境界線暫時消失的滿月照耀的地上。”

“去地上?”

悠裏嘀咕了一句,說道“那麼,我大概能幫你們打開路。”

“這還真是,厲害了。你說你能打開路嗎?”

“不知道。不試試的話……”

這麼說着悠裏離開了男人的懷抱,調整好坐在馬上的姿勢。

慢慢的重複呼吸,讓心平靜下來。

“火之精靈(Slamander),水之精靈(Undine),風之精靈(Sylph),土之精靈(Gnome),請以偉大的四大元素的力量,守護我,聽從我的願望。”

“喂”男人似乎有些慌張的想要阻止開始詠唱的悠裏。

“那是——”

“誒?”

“難不成,我做了什麼糟糕的事麼?”

“羅賓他,還好麼?”

“這可是你的錯喲,人子啊。好好抓住。”

男人在他耳邊說道。

“Ada giboru reoramu adonai”

在妖精王的煽動下,周圍的妖精們也起鬨起來。

“可這是也是在說你喲。”

“什麼?”

“休”

喊聲過後,卻沒有人回應。悠裏疑惑的歪着頭。爲什麼自己明明在這麼近的地方和他打招呼,西蒙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呢。不可思議。

“這,是,怎,麼……了。”

“哈,這可是逸品呢。”

悠裏也在煽動之下,飲下舀起的蜂蜜水。

“不,沒關係了。比起這些,快點繼續吧。”

接過小妖精遞來的裝飾着樹木果實杯子,妖精王從桶中舀起了一杯蜂蜜水。

“難道,你是——”

悠里語氣中有些困擾的說出了曖昧的話。

“沒錯。能自由操作精靈的你,竟然會看不見一個失去歸所的彷徨着的靈魂,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沒錯。”

他另一隻手緊緊抱住圓蘿蔔燈。

“看啊。這能剔除世間一切溝壑,讓人看到各種事物本質的真實之水、是每個慶祝之席都不能或缺的天露啊。”

這麼說着,咕嚕,他把杯中的蜂蜜水一口氣飲盡。

“是悠裏。”

妖精王似乎想到了什麼,笑了起來。隨後看向北,那個被悠裏開了一個洞的地方。

“喝吧,喝吧。”

悠裏拼命攀住了對方。

寬廣的湖面。

悠裏心想着一點都不想知道傳聞的內容。

男人按着腦袋,催促悠裏。

“妖精王?”

“因爲就憑人類那種被遮蔽的眼睛,是看不見被隱藏的事實的。”

“但是,真不愧是你啊,竟然能把四大精靈叫到時空的狹縫中去,簡直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

下一秒,他們就像是被彈出來一樣,抵達了滿月照耀的地上。高掛夜空的月亮看上去越來越大,剛想着要撞上的那一瞬間,他們開始摔落下去,離月亮越來越遠。

“藉着告知真實的蜜的力量和天上界的露的話語,你將能夠看到真相。”

他舔了舔嘴脣,指着西蒙他們說道。“那些男人也是一樣。”

悠裏重複一遍,隨後露出驚訝的表情,抬頭看向正環抱着自己的男人。

“我指的又不是你在害怕幽靈。”

從東岸的山楂樹上下來的悠裏,在看到不遠處站着的西蒙、阿修萊和馬克西多的身影后喊道。

“你說沒用,是指?”

“真正的樣子?”

“你就是,悠裏啊。”

“怎麼會。我一點都不怕休的幽靈喲。我們是朋友。而且我還很想見他。”

原本還在在意西蒙他們的悠裏,在聽到妖精王的話後,轉過身。

“啊啊,好厲害——”

伴隨着那個聲音,突然響起了像是火山噴發一樣的巨響,身體感受到了如乘坐超音速飛機那樣的重力。

“給我好好抓緊!”

“看吧。是妖精王的出行。”

妖精王一邊喝着,一邊聽着悠裏的話。此時不知道他們已經喝了幾杯了。醉意的驅使下,悠裏一會哭一會威脅地不停地向他說着休的事。

“害怕……。我嗎?”

悠裏戰戰兢兢的環顧周圍。

“託你的福,門可是被吹飛啦。他們也真是,拒絕不就行了。他們竟然會跑到那種精密的空間裏去,看樣子,你啊,相當受精靈們的中意呢。”

像是讀出了悠裏的想法,妖精王這麼說道。“但是,現在”他把話題帶了回來,繼續說。

“來,你也喝吧。”

“遮蔽你眼前的東西。應該是,讓你心變得沉重的罪惡感和挫敗感吧。我能看出你的心在拒絕,拒絕看到朋友真正的樣子。所以,你纔看不到。因爲你是由心行動的人。你所懷有的那顆直率的心,能打破所有的僞善和獨善。原來如此,你不會理會建立在合理性上的善惡。從來只是根據心的命令行動。”

“原來如此。”

高挑精壯的身材,日耳曼人風格的臉上長着端正的眼鼻,和親近的態度相反,他露出了像是有些高傲且空虛的表情。不止是他突然浮現在嘴角的微笑,還是其他,一切都是那麼讓人懷念。

順着他指向的方向,悠裏視線的前方站着一個青年。

“西蒙、阿修萊、馬克西多老師!”

“只是根據心的命令……?”

“沒用的”

妖精王的臉蹭的一下靠近過來,這麼問道。悠裏慌慌張張地搖起頭來。

男人的健壯的手拉起了爲了抱燈、差點滑下去的悠裏。

妖精王這麼說着繼續舉杯。用手把滴落的蜂蜜水擦掉後,繼續說道。

隨後,他展露出統領異界的王者姿態,指向一點如此宣告。

因爲急上升和急下降失去平衡感的悠裏,在下落的那一瞬爲眼前看到的美景所感嘆。

在悠裏結束語還沒說完的時候,男人在耳邊大喊了起來。

稍後從馬背上下來的妖精王制止了剛想跑向他們的悠裏。

最後就是讚頌神明,祈願誓言的達成了。

“我的,名字,悠、裏……”

這麼說着,他把手中的杯子塞給了悠裏。悠裏緊張的靠近桶,看向裏面時,看到是澄澈的金黃色液體,隨之還有撲面而來的甜甜的酒的香味。

悠裏喫驚的輪流看着西蒙他們和妖精王。

在這景象中,還能看到一條光亮的光帶,從西邊延伸向東邊。

“已經完全復活了,現在正在四處道謝呢。不過他現在太過活潑了,甚至活潑到危險,所以暫時還沒有得到能來人間界的許可。”

“要掉下去了……”

耳邊想起了轟鳴聲。衝擊而來的空氣堵住了悠裏的嘴巴,讓他說不出話來。“原來如此。”即使這樣男人依舊發出了了然的回應。

“西蒙!”

正好是在吊着圓蘿蔔燈的下方。在悠裏看來,那塊地方就像是從周圍的環境裏浮現出來一樣。

“我知道了。你是在害怕吧。”

“的確,這也是非常危險的事。因爲,心這種東西,就像是煙那樣,易變又捉不住的。”

4

照耀着這一切的月光,在四散的夜露的反射下,閃閃發光。

說着嚴苛臺詞的妖精王在打開桶蓋聞到了香氣後,聲音立馬變得開心起來。

以前從來沒考慮過這種問題。倒不如說,自己記得只有對一直都很討厭無法判斷善惡的自己的厭惡感。從來沒想過直視自己的心這種問題。

悠裏馬上就否定了自己是在害怕休的想法。

“不是那樣,我說的是,你,在害怕看到對方真正的樣子。”

“喝吧,喝吧。”

“在等候時間裏,要是喝了這個慶祝用的酒的話,就能認識到我們的存在。”

悠裏擔心着被黑焰嚴重燒傷的妖精朋友的安危,問道。那時,悠裏找到的萬靈藥應該讓他置之死地而後生了吧。

悠裏回憶起剛剛說到一半的話。因爲之前只說到張開結界的地方,所以接下來就是誓言了。

“是這樣嗎……”

這時,悠裏想起了死去的異界的朋友,惡作劇妖精羅賓,想起了爲他送去萬靈藥的時候,摩爾迦娜所說的話。她當時說要妖精王也感謝了自己,估計有一天會爲了打招呼造訪。

“嘛,也好。我很高興能見到你,悠裏。這下還省了打招呼和親近你的功夫呢。”

像是森林一樣的雜木林的樹影。

“誒,我?”

“誒嗯。”

起伏豐富的大地。

“沒錯。難道,看起來不像麼?”

想到自己無心的作爲竟然會給精靈們造成麻煩,悠裏的心情就很沉重。要是他們能直接告訴我不能做的話就好了,不過事情也不會這麼單純吧。

“把關閉着的門扉打開,重新描繪出道路。把我們引導到,滿月照耀的地上。”

悠裏轉頭向上方看,與此同時,地下發出了轟轟轟的地鳴,空間晃動起來。

這麼說着,妖精王拿過了悠裏手中的圓蘿蔔燈,把它掛在了樹枝上,隨後向放在樹根處的裝有蜂蜜水的桶伸手。

苦笑着看着一臉焦躁地拔着附近雜草的悠裏,妖精王安慰道。

“來吧,摒棄心中的渾濁。以你的眼睛看看真實吧。”

隨後,大致說完一遍後,妖精王託帕石色的眼睛閃耀出了金色的光輝,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看向悠裏。

想着這些事的時候,等到悠裏回過神,他們已經降落到了自己司空見慣的聖·拉斐爾的湖畔。

悠裏感動至極,能說出口的只有那一個簡短的名字。

“真的麼?”

一直以來留在悠裏腦中的,只有他滿身是血的悲慘的遺影。然而現在,休就像生前的休那樣,站在那裏,用憐愛的眼神注視着悠裏。

“悠裏”

休呼喚了悠裏。

“休!”

悠裏飛奔而去,來到他身邊,在休的近處仰視着他。看到這樣的悠裏,休就像是突然鬆了一口氣,把手伸向悠裏的黑髮。

“我很想見你啊。悠裏。”

“我也是啊。”

悠裏用力的回答道。

“太好了,休。我這次終於,好好抓抓住你了。”

“啊啊,是啊,悠裏。你,在那個時候也叫我了呢。明明是那樣,但是我卻沒回到你身邊。那事似乎還讓你哭了很久吧。”

休毫不遮掩的訴說着悔恨,悠裏睜開了眼睛問到。

“休你……休你那時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當然,我當然聽到了。但是那個時候,我被那個女人的靈帶走了,什麼都做不到。在那之後,你拼命的呼喊聲從來沒有在我耳邊消失過。”

摸着悠裏頭髮的休的手,向下滑去,撫摸過悠裏的臉頰,最後捏住了悠裏的下巴,將他的臉向上抬。他的臉湊上前來,在近處看着悠裏漆黑的眼睛。

“所以,在我又聽到你的呼喚聲時,我就想,無論發生什麼事,這次一定要到你身邊來。因爲保護你,可是我的使命呢。”

“說的也是呢。”

想起悠裏剛轉校時的事情,他們兩人呵呵笑了起來。那時手把手教着還有沒有習慣集團生活的悠裏的人,就是休。

那是一段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的日子。

“馬上,就是黎明瞭。是夜晚的住人從這個世界撤離的時間了。但是,在那之前,你們有必須要做的決定。”

此時馬克西多有些猶豫。悠裏不在場的現在,他不知道自己的話能不能傳達給他們,他沒有多少自信。

“我給你提供個選擇吧。是就這麼接受命運,忍耐着孤獨在這世界彷徨呢。還是來我這個妖精王的身邊,開開心心度過那些時間呢。如果你選擇和我一起的話,我就把你作爲妖精王的座上客迎接吧。——不必懷疑。”

“怎麼樣,悠裏。如果你能找到那個稀有的神器,我可以用這妖精王的力量,讓那個男人重生喲。”

妖精王勾了勾手指,示意讓悠裏他們坐到自己面前。然後,把杯子遞給他們,還爲自己的杯子注滿了新的酒。

“不。”

“說的還真是悠閒呢”

隨後,他轉向悠裏,說道。

“在很久以前的英格蘭,尤其是這裏薩默塞特郡經常能目擊到,不過最近已經幾乎沒有再聽說過了。”

失落的垂着肩的馬克西多身後,響起了像是在嘲笑一樣的聲音。回過頭,那裏站着的是追上來的西蒙和阿修萊。

悠裏的架勢看上去隨時會衝上來抓住自己質問,“嘛,等一下”這麼說着,妖精王直起身來,抬頭看着悠裏。

(要是路打開了的話,一定能做到什麼。)

打斷了馬克西多的話。

悠裏和休看向對方的臉。

馬克西多叫了出來,不遠處靠在樹上的阿修萊和西蒙好氣的抬起了頭。

另一邊,從悠裏的房間裏飛出來,徑直來到湖畔的馬克西多正站在岸邊,大大張開雙臂,接受着青白色月光的洗禮。

然後,保持着這個姿勢,靜靜的看向西面的遠方。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在拼命想對策啊。要是手忙腳亂的能想到什麼良策的話,我現在一定在拼命實行了啊。”

“Incroyable (厲害了)”

“聽我把話說完。”

“你們,看那兒。”

站在湖畔的馬克西多,白衣之下的手臂直直的指向西方。

“這個悠裏對我們有恩。這姑且只是爲了報恩。”

馬克西多一直保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則按在地面上。

“的確,能看到淡淡的光……,那個就是,路?”

“過分。那種事,太過分了。”

悠裏想到的是之前救了羅賓的帕納凱亞的醫術。那個和妖精王口中的神器有什麼區別呢。

說完,他雙手咚咚地敲擊着地面。

“決定什麼——?”

之後大半的話,妖精王都是小聲在悠裏的耳邊說的。

“爲什麼?”

“這大地,既爲我們所有,又非我等之物,既爲他們所有,又非他等之物。讓我們共享大地的恩惠,一同爲新生的生命祝福吧。”

這麼說着,妖精王託帕石色的眼睛,閃耀起金光。裏面還蘊含着難以言喻的危險色彩。

“這可不是隨處可見的東西。”

這時,在小山的山頂方向,閃起了奇怪的光。

對悠裏自己來說,因爲被告知的話太過事關重大,他一時失去了判斷那究竟是不是正確的判斷力。悠裏一臉不安的看向休時,休的淡茶色眼睛中也閃耀着不安的神色,看着悠裏。

5

但是,那也只能說是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而已。

“果然,只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做不到麼——”

“不知道啊。今夜,這裏本來能打開路的,要是打開了的話,我覺得就能找到悠裏也說不定。但是關鍵的路卻沒有打開。”

這也不能怪他,一開始會以爲是錯覺的小小的光,現在已經膨脹成覆蓋山頂的樣子了。

“那麼,我也給你一個禮物吧,悠裏。一個驚天祕密喲。”

如果那光真的是馬克西多所期盼的東西的話,那麼就應該有交涉的餘地吧。因爲,悠裏,於他們有恩。

藏在鏡片背後半睜的馬克西多的眼睛銳利的看向阿修萊。

“讓死者復生……?”

比起當事人,站出來的悠裏臉上更是一片蒼白。

“怎麼能這樣——!”

仔細訴說着之間區別的妖精王,嘴邊浮現出婀娜的笑容,靠近悠裏。

之後走來阿修萊語氣中毫無感情的說道。

“那個,還說不清。但是——”

低沉好聽的聲音插足進兩人之間。山楂樹下,被小妖精們侍奉着一杯接一杯的妖精王側躺着發言了。

“出來吧,慶祝吧,在這甦醒的瞬間——!”

馬克西多邊說着邊緊緊注視着光的奔流,想要把它刻在腦海中。

“那邊山頂上,能看到發着光麼?”

“爆炸了啊。”

“只是被什麼東西反射的月光吧?”

代替站在一邊說不出來的馬克西多,阿修萊回答了西蒙的疑問。

之後馬克西多沒有繼續說下去,似乎是已經感動的說不出話來了。站在他身邊的西蒙,有些詫異的自言自語道。“Seely Court?”

“可以別說這種落井下石的話麼。會被人當做小孩子的喲。”

阿修萊說。

無視了阿修萊,先下到湖岸的西蒙走上前來。

“滿月的萬聖節開始了。結界被解開,各種次元的東西都會在這地上交匯吧。”

看到休臉上閃過了懷疑的眼神,妖精王指向了悠裏。

西蒙不禁嘟囔道。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並不是因爲寒冷的緣故。

“這可是小妖精們(kobold)流傳下來的故事,這片土地上有過衆神所居住的宮殿,在衆神持有的神器裏,有蘊含着能讓死者復生力量的寶物存在。雖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有傳聞說那是水晶杯、銀鍋和寶珠等,但是誰都不知道真相。但是,唯一知道是那個東西就沉睡在着片土地裏,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一般來說,人類的死是先面臨肉體的死亡,隨後造訪的纔是靈魂的死。那種情況下,靈魂會走上因爲肉體的死而打開的通向冥界的路。但是,這個男人的情況是,靈魂先跑出來了,隨後才導致了肉體的毀滅。這是違反自然常理的情況,和自殺者的情況差不多吧,冥界是不會接受這種靈魂的。這時,靈魂只能等待本來預定的死期,自己踏上去冥界的路,在那之前都必須一個人忍受孤獨等待。那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時間。尤其是你這種,從被囚地甦醒的靈魂,就只能在那裏忍耐數年的歲月,一味的承受着孤獨等下去。”

馬克西多一邊不滿的抱怨道,一邊啪啪地拍掉手上的土。阿修萊露出了遲到黃連一般的表情。

“誒,你說的油盡燈枯是指?”

“我這個禮物,你喜歡麼?”

“光?”

“然後呢,這麼做能幫上悠裏什麼嗎?”

“與之相對的是,神器則是有能從零孕育生命的力量。就是說,即使肉體已經消亡了,神器都能取回那些失去的時間,讓他再次重生。”

“曾經存在在這地上的,我同族的友人們啊。今夜從那墳墓中甦醒吧,成爲和我共享美酒的盛宴夥伴吧。”

隨後,他把目光轉向安靜聽着話的休。

這麼被問到,悠裏歪了歪頭。這個不是應該友悠裏決定的事。但是在悠裏回答之前,“這樣啊”,妖精王就一臉遺憾的嘟囔道,“那樣的話”隨後補充道。

“就是說,你一開始想要拜託悠裏做這事啊”

“就是隻妖精們的遊行喲。”

西蒙看向前方,似乎正在思考。馬克西多慢慢得搖着頭。

“是Seely Court(善意的妖精羣落)啊。”

光是想象,妖精王都露出了一臉悲痛的表情。看來羅賓所說的,妖精王的第一從者那件事,還真的是事實。

一股腦的說完,馬克西多雙手抱臂。沉下心來,再次看向西方。

他所言非虛,像是火山噴發那樣,照亮天際的小山山頂上光粒向四面八方飛散開了。隨後就像岩漿流那樣,光帶沿着小山的斜面流了下來。

說到這裏,馬克西多又停頓下來。

一開始並沒有什麼興趣的阿修萊,在不知不覺間聲音變了調。

阿修萊一邊驚訝的反問一邊站起身。西蒙也走了幾步,來到了馬克西多的身邊。

“啊!”

不管怎麼說,總比什麼都不做好,他這樣激勵自己的想着,重新開始祈禱。

“聽好了。那個作爲你朋友的男人的靈魂,現在已經將近油盡燈枯了。”

他祈願了。

“萬物之母啊。大地母親的力量啊。請借給我那充滿慈愛,養育我們的力量——”

像是回應着這聲音,湖面上吹來的風將馬克西多的頭髮吹的四散開來。簡直就像是青銀色的花盛開那樣,他的頭髮在夜幕中華美的散開。

被這樣問道,妖精王眯起眼睛笑了。

“悠閒?”

提問的人是悠裏。

“很簡單喲。那個是依借循環,保命的魔法喲。倒過來說的話就是,從零生不出任何東西。比如說,我的從者羅賓,就是在循環中重新給予他一個鮮活的肉體,因此得以延命。如果當時沒有湖中的那位提供的轉機的話,就是說那個時候如果肉體已經消亡了的話,就算有萬能藥,那傢伙也沒法活下來吧。”

運行到南天的月亮,將他美麗的光輝撒遍大地。這光照亮了草木、湖面,甚至連藏在樹梢的貓頭鷹和聚集在葉間的夜露也被照亮,使得萬物熠熠生輝。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聽到這句話,悠裏想起,在剛開始遇到大羣的光時,似乎也有人這麼說過。

“在你們沉浸在回憶中的時候,真是抱歉,但是——”

“我也不知道喲。是因爲我還是不成熟?還是說搞錯了該傳達的話?或者說門太堅固了?”

“喂。是什麼啊,那個。”

“雖然我想着這輩子一定要看一次,但是竟然能看的這麼清楚——”

“難道你想說,那裏亮起來的話,能幫我們找到悠裏嗎?”

對岸幽暗蒼鬱的樹林依舊,湖面泛着小小的鱗波,反射着月光,靜靜拍打着湖岸。

阿修萊把豎起的拇指指甲壓在嘴邊,說明着。

“沒想到,那竟然真的是那個——”

“妖精們的遊行。”

得到說明的西蒙再次轉頭看向光的洪水。那洪水已經從小山上流下,降落到了湖面上。

“話說,那個,到底打算去哪呢?”

突然冷靜下來的西蒙發問。馬克西多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大概,是這喲。”

“誒?”

看着驚訝的兩人,馬克西多用大拇指指了指腳下的地面,重複道。

“他們打算來這喲。”

西蒙和阿修萊對視了一下。隨後似乎有些不滿的看向馬克西多,但是一心注視着前方的馬克西多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不一會,就像馬克西多說的那樣,光的洪水奔湧到了他們所站的地方。

因爲一時間太過炫目,他們不禁抬手遮住了眼睛。過了一會當眼睛習慣了這個亮度後,他們模模糊糊看到了在那裏隱約浮現的長着閃亮翅膀的小妖精、比小妖精稍微大一點的小矮人和哥布林、長着小鹿尾巴的少年和有着美麗秀髮的少女們的身影等。

所有人的身影都被光所包圍,不能看清清晰的輪廓。但是能讓他們牢記的是,所有人都傳遞出肉眼可見的喜悅之情。

那個景象是隻在繪本中見過的,如夢如幻的光景。他們三人忘了時間的流逝,深深的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似乎過了一小時,有似乎只是眨眼之間,流逝的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最後光形成的漩渦發出了最後的一閃,消失在黑暗之中。眼前的景象又漸漸帶上了真實感。

映照着夜空的湖面,點點白色的鱗波運來微風。

之後一段時間,沒有一個人開口,只是無言地站在原地。剛剛他們收到的衝擊就是這麼的大。

突然,他們的身後想起了咔唦一聲。

阿修萊瞬間就站起來,轉了過去。他戒備的姿勢簡直沒有一絲破綻。但是,等他轉過身的那一刻,戰意瞬時悄然無蹤,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休他,回到我身邊了,回應了我的聲音,回來了。”

馬克西多邊點頭邊靠近悠裏問道。

“悠裏!?”

“你想怎麼處理他?”

讓他們擔心的這麼久的最後竟然會是這個樣子,雖然實在有些讓人笑不出,但是西蒙還是先把上衣脫下來,蓋在了悠裏身上。

遲一步轉過身的西蒙叫出了那個名字,向那邊跑去。

“啊啊,說的沒錯。那樣比較好。”

“唔……嗯。可能吧。”

句尾有些矇混的意思,悠裏似乎想起自己是處於被抱着的狀態,把手向腳後跟伸去。察覺到悠裏意圖,馬克西多撿起了滾落在一邊的圓蘿蔔燈,遞給悠裏。

西蒙微微支起身,滿臉思慮的看向在自己近處的悠裏的臉,從他的臉上能看出他有什麼想說的,但是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口,他就這麼抱着悠裏站了起來。

西蒙的動作凝固了,靜靜聽着悠裏所說的話。

“怎麼辦呢——”

“不好意思。還是在被人看到之前,回寮吧。”

他扶起身着薄薄的室內衫,靠在山楂樹根的悠裏。悠裏一臉稀裏糊塗的轉向西蒙。染紅悠裏臉頰的應該不只是寒冷,西蒙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疑惑的歪着腦袋問道。

“休他……”

“是那樣,但是……”

“悠裏,你,是喝醉了嗎?”

一副口齒不清的樣子,完全就是醉了的表現。

此時,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悠裏雙手伸向西蒙的頭,抱住了西蒙。他將嘴脣湊近被嚇了一跳打算抽身的西蒙的耳朵,呢喃道。

喫驚的聲音。

“你是——”

不知道是不是一時沒法整理成語句,悠裏的聲音停頓了一會。

悠裏像是在沉思什麼一樣,小聲說道。

“……還不清楚”

“難道,你被帶去做同飲蜂蜜水的酒伴了麼?”

“休他,聽到了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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