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獸歸來
《英國奇異譚》 · 篠原美季 · 2.1萬 字
“這地方要怎麼才能進去啊?”
仰頭看着距離地面五六米的上方敞開的窗子,悠裏無可奈何地問道。聽到悠裏這樣像提問又像自言自語的話,站在身後的西蒙和阿修萊面帶複雜表情對視了一下。當悠裏在未知力量的引導下展開行動的時候,他們兩個幾乎出不上什麼力。但是因爲對方是悠裏,他們又無論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觀。
他們現在正站在城堡北端的堅固塔樓前。在教堂的側面,沿着玄關口向上延伸的帶檐的階梯後方有一塊空地,北側塔樓就建在這塊空地上。與和城牆連成一體的南側主塔相比,北側塔樓比較狹窄,但高度幾乎和南側塔樓相同。
在離開嘈雜的大廳後,悠裏就是硬拉着他們一起來到了這裏。在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情況下,西蒙開了口:“只有中世紀的建築纔會有這種獨立的塔樓。這是爲了應對最後被敵人包圍的情況而建造的,所以通常沒有出入口,只能架上梯子從那個高處的窗子出入。當然,這是以這裏未經過改建爲前提的。”
在西蒙進行說明的時候,阿修萊已經走近塔樓,不時用腳進行踩踏,探察塔樓的情況。
“看來沒有像是入口的地方,也沒有加工過的痕跡。這樣的話……”
除了面向懸崖的東北側之外,將周圍全部查了個遍的阿修萊回到二人身邊,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
“你真的想要進到這個塔樓裏面嗎?”
悠裏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勸你還是放棄吧。我曾經在山腳下的咖啡店聽到傳聞,半年前,進入這個塔樓的工人,好像有一人已經由於原因不明的高燒死亡了。”
阿修萊看着有些猶豫的悠裏,表情很是複雜。
“咖啡店老闆說這裏有詛咒在延續……”
西蒙表情嚴肅地思考着。
“確實,最好還是不要貿然進去。”
因爲連西蒙都這麼說,悠裏很不安地抬頭向上看去。
“這個塔樓的二層大概有一個房間可以讓人居住,但是下面的部分……”說着西蒙指向眼前的牆壁,“這裏連窗戶都沒有,是完全黑暗封閉的空間。二層的地面上有個口,可以將那些所謂不要的東西都扔下來。”
“所謂不要的東西?”
悠裏感覺西蒙的說法有些奇怪,追問道。西蒙的水色眼睛蒙上一層陰雲,他神祕地說道:“垃圾什麼的自然不必說了,除此以外俘虜和罪人也會被扔下來。而且,這裏面不衛生到了極點,什麼蛆、毒蟲、耗子、蛇之類的東西估計一應俱全。很可能不管是誰被扔進去都會發瘋吧?”
悠裏被西蒙的話刺激得閉起了雙眼,身體裏湧起的那種厭惡感令他渾身發抖。
“說實話,真的很難說人類的道義到底是根據什麼來確定的。至少所謂的絕對的良心是根本不存在的吧。”
“仔細回想一下,其實最開始引起我注意的就是這個塔樓。第一次是和西蒙釣魚回城堡的路上偶然看到的。那時我也是對這個塔樓很注意。換句話說,我覺得是這個塔樓在呼喚我。還有那匹小馬,其實也是想讓我看這個塔樓才把我帶過來的。除了這些,還有我第一次被帶到城堡的時候也曾經看到這個塔樓的窗邊有個女人伸出手來向我求救。”
“不該存在於世上的聖獸——嗎。”
悠裏迷惑地琢磨着。他的頭髮也隨着腦袋甩了一下。
一邊想着這些,西蒙一邊把這些東西大略過目了一遍。他和悠裏一起開始尋找其中跟獨角獸有關的藝術品以及曾經居住過這個城堡的人的手記。
“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博物志《伊壁鳩魯》了。”
修整完畢,他們再次來到了北側塔樓腳下。
“原來這樣,喜歡接近處女啊。”
西蒙看着悠裏,水色的眼睛好像看到什麼炫目之物般眯了起來。
“在獨角獸的特質中還有一點很有名,那就是解毒的作用。有傳說說:被毒污染的水,只要用獨角獸的角攪拌就可以得到淨化。這一傳說被廣泛流傳的結果,就是王侯貴族們開始用獨角獸圖案來裝飾自己的餐具。這在後來形成一種潮流。”
“吸引本不該存在的事物?”
“我也不知道……”
“五個小時?”
“這個是時代的問題。在《聖經》從希伯來語譯成希臘語的時候,譯者根據需要加入了有關獨角獸的內容,所以這應該是受希臘文化的影響。因此獨角獸在成爲基督教象徵的同時,也成了反基督教的象徵,從而擁有了兩種意義。”
“風一般奔馳的小馬啊……”
“別說這些傻話了,我們去維爾登那裏吧。在城主的藏書和寶物庫中,也許有線索也不一定。”
“嗯,她說在月亮升起之前,將獨角獸帶到她身邊。”
得到維爾登的同意,悠裏與西蒙兩人來到南側主塔的地下寶物庫,他不禁問起了扔下他們兩個一人跑掉的阿修萊。
悠裏立刻點了點頭。那掛毯真是讓人難以忘懷呢。
“真是的。我說貝魯傑,這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平常太寵他,讓他完全沒有危機意識。”
“不過,剛纔那一句詩,似乎不是說獨角獸是救世主,而是說是某種惡的象徵。”
西蒙說着伸手摸摸悠裏的頭,撩起他額前的髮梢,凝視着他,想讓他安心下來。
說完之後,西蒙看向悠裏。
“那是剛纔那個恢復正常的少女告訴我的。”
看到悠裏依依不捨看着塔樓的樣子,阿修萊無奈地攤開了雙手錶示不滿。都是悠裏剛纔非要來,他們兩個才被迫跟來的。
“阿修萊要去幹什麼?”
西蒙合上《聖經》,放到一邊。
“是的。”西蒙點點頭,接着說道:“用希臘語寫的博物志。這本博物志的拉丁語版在歐洲各地傳播,還被翻譯成各種語言。據考證,這本書在當時是作爲教科書使用的。上面記載了獨角獸喜歡接近處女的特性。這一特性在基督教文化圈裏紮根並被保留下來,而且與對聖母瑪利亞的信仰相融合,成爲象徵基督教的事物受到人們的喜愛。”
“沒有的。”
“我也不知道。阿修萊這個人的行蹤,問我也是沒用的。”
“裏克爾的詩?”
說着,他將這本破舊的聖經翻到第一頁給悠裏看。
大概三平方米的四方形寶物庫非常狹窄,只有面對懸崖絕壁的東側面有一個完全看不出是窗子的窗子。整個房間即使白天也顯得非常昏暗。固定的書架和石頭堆砌的臺子上堆放着陳舊的書和筆記,其中還有寫在羊皮紙上的珍貴文獻。地上和桌子上堆放着鑲嵌了金銀珠寶的首飾盒、傢俱,還有精工細作的劍和甲冑。只要好好整理,這些數百年以來長眠於此的珍品足以成爲價值不菲的收藏。不過大概維爾登也沒有這個興趣,這還真讓人有些惋惜。如果不久的將來他注意到這些東西的價值,一定會舉行拍賣會進行拍賣吧。
悠裏點頭表示明白,西蒙又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打開翻看。
西蒙中斷思考,回擊過去。這次西蒙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但是他也知道阿修萊不會順着他的意思。果然,阿修萊的反應跟自己的預測相同。
“你看,這是一本很久以前譯爲拉丁語的《聖經》。”
然後西蒙轉向阿修萊,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阿修萊和西蒙的討論充滿了強烈的諷刺,但很快兩人又回到了本來的話題。
“肚子餓……”阿修萊青灰色的眼睛顯得有些喫驚,他看着西蒙,“你膽量不小啊。”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阿修萊基本上也跟西蒙想的一樣。畢竟現在暫時是安全的,他們應該回去進行休整後再重新計劃。
“當然。”
對於阿修萊辛辣的質問,悠裏迷茫地轉開了視線。
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讓阿修萊大大嘆了口氣。
“所以,悠裏,你再考慮一下比較好。”
“好像歐洲的王室成員有很多都是被毒殺的。”
“等一下,悠裏。”西蒙優雅地伸出手打斷了他,“等等,這個跳躍性有些太大了。這隻能說明有一個女人在這個塔裏,但你怎麼知道有人想要被解放呢?”
用完再次準備好的早餐,他們回自己房間換下沾滿血跡和灰塵的衣服,衝了個澡,然後換上了阿修萊提供的衣服。阿修萊一身黑色的功夫裝,感覺已經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而西蒙挑了阿修萊衣服中比較正規的西褲以及襟口帶着帥氣花紋的襯衫。
這個相對穩妥的提案獲得了一致贊同,他們動身爬上不是很長的臺階。在走過教堂的時候,西蒙想到了什麼說道。
“應該是辛克萊爾告訴他的吧。那個傢伙經常對城主多嘴。既然他會說恩提密翁,那麼肯定是悠裏被小馬帶到城堡的時候被他看到了。”
西蒙環抱手臂站在寶物庫門口一邊向裏看,一邊不在意地回答道。
“冷靜點,我們從長計議。”
“這是彌撒時經常會念的詩篇。上面寫着‘請守護獨角獸角下弱小的我們’吧?”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塔樓一層的部分是在不衛生到極點的狀態下長時間密封了?”
後腦勺被輕輕敲了一下,悠裏纔回過神來慌忙道歉。
悠裏放棄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抬頭看看塔樓。在他的背後是一片帶着秋天氣息的天空。
悠裏突然表情驚愕地眯起眼睛,好像看到了什麼。
就在這時——
“你說反了吧,應該離開的是你,我會用斯巴達式的手法,手把手地教給他什麼是世間的酸甜苦辣的。對吧,悠裏?”
悠裏耷拉着臉。雖然阿修萊說的也有些道理,但自己不能就這麼認同。西蒙白了他們一眼說道:
“就象我之前說的,那個真品落入了美國人手裏,但在巴黎保存着與那一幅不相上下的同系列的另一幅作品,也就是庫流尼美術館珍藏的《帶來獨角獸的貴婦》。裏克爾的詩就是讚美這幅畫中的獨角獸的。那時獨角獸作爲虛構的動物,已經正式出現了。”
西蒙嘴上說着,手上的工作也沒停下來。悠裏說着“是呀”,手上卻慢了下來。他拿起一本書,沒有急於打開便轉向西蒙。
“是啊。那麼獨角獸在哪裏?”
(果然,是這樣……)
“西蒙,有一個比較基本的問題,獨角獸有原典出處嗎?”
“就是說啊,那些天天爭論什麼性善說和性惡說的人根本就是浪費時間。人類只不過就是動物進化過程的一個環節而已。”
“啊,真是的,抱歉。”
“最初獨角獸的傳說在歐洲普及,主要是當時基督教的教父們宣傳的結果。在當時普及版的聖經中,引用獨角獸的內容就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可見當時人們對獨角獸的熱衷。”
“是的,他跟悠裏打招呼的時候念過的。那個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以爲他是隨口唸念讚美獨角獸的詩句而已。也就是讚頌世上不存在,被人們所愛並且美化了的獨角獸。不過現在看來,悠裏還真是有可能的。”
※※※※※※※※※
西蒙終於也合上手裏的書,轉向悠裏。靠在書架上的西蒙顯出他不凡的氣質,蠟燭的光線將他的頭髮映得熠熠生輝。
“你這話說得太失禮了。不過你如果真這麼想,大可不管他,自己離開就是了。”
“獨角獸……她確實是說獨角獸嗎?”
“這樣我們又回到原點了。總之,你應該給我們一個比較好的解釋,悠裏。”
如果如兩人所說,那匹小馬是具體化的獨角獸,那爲什麼它沒有角呢?這一點讓悠裏非常困惑。或者說,小馬的出現還有別的原因?
“說起來,爲什麼維爾登知道悠裏的能力呢?”
原本以爲只要進入塔內就可以解釋清楚,看來是自己太天真了。但如果在這裏止步不前,到太陽下山之前豈不是什麼都幹不成嗎?悠裏感覺非常不安。
“……明白了。”
“是嘛。可是剛纔阿修萊好像引用了什麼詩句哦。”
悠裏這會兒終於意識到小馬自身願望的問題。
“那是裏克爾的。”
“好了,沒事的,悠裏。”
“這個時候肚子也餓了,我們還是先回屋一趟吧。”
(從最開始,就只有一個提示。)
“我說,悠裏,我想問一下,你覺得距離月亮升起來,還有多長時間?”
那女人的身影就好像刺目陽光下的一個幻影,但悠裏很確定,自己曾經見過她。
悠裏點點頭表示理解,西蒙繼續說下去。
悠裏坐在空地的臺階上,偷偷觀察着面前兩個人的反應。在環抱手臂分析着情況的西蒙對面,是斜斜地靠在土牆上的阿修萊。他抓抓青黑色的頭髮,露出了譏諷的微笑。
西蒙想了想接道:
“《伊壁鳩魯》?”
“還記得羅亞城裏看到的有關獨角獸的掛毯嗎?”
悠裏清楚地看到,在本不該有人的塔樓的窗口處,一個留着黑色鬈髮的女人一轉身消失了。
“你說對了。實際上,他不是已經兩次見到了獨角獸了嗎?”
體格和阿修萊差距很大的悠裏,本來還擔心沒有自己能穿的衣服。但阿修萊很快塞給他一件中式衣服說是禮物。打開包裝一看,是一件帶着光澤、深綠色底色、繡着黃綠色花草紋樣的高檔衣服,不但將悠裏黑色的頭髮襯托得更加漂亮,尺寸也特別合適。好像是阿修萊去中國後,真的買了這件禮物要送給悠裏。
於是悠裏將維爾登糾纏不休的時候,那個意識混沌的少女對自己說的話告訴了兩人。
“那麼,悠裏,首先,爲什麼要來這個塔樓?”
“但並沒有可以作爲出處的原典。”
剛纔對維爾登說,想要知道這個城堡的歷史,所以想看相關資料,沒想到維爾登很爽快地批准他們來寶物庫。這個寶物庫是一個暗藏的房間,維爾登手裏的城堡示意圖上並沒有標註出來。他們在進行城堡改造的時候偶然發現的。三層書房裏的書都是維爾登自己喜歡的書,所以包括示意圖在內,和這個城堡歷史有關的東西好像都集中在這個寶物庫裏。
“雖然現在這句已經沒有了,但從中世紀到近年,獨角獸在善惡兩個方面都與基督教有很深的關係。”
西蒙打開一本書,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然後拿起另外一本,對悠裏的提問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悠裏看着天空。在他們討論的時候,太陽已經移到了頭頂。月亮升起比太陽落山早,現在看來,估計只有四五個小時了。
“這個……”
“真的呢。”
阿修萊一下子抓住了事情的關鍵點,低聲誦道:
西蒙用沉着、充滿理性的聲音問道。悠裏想了想,然後開始說明:
頭頂兩人的對話讓悠裏漆黑的眼睛中透出不解的神色。
“真是沒想到我們會在這種地方尋找有關獨角獸的記錄。”
“就是這個意思。工人發高燒死去,估計也是因爲密封的空氣中產生了毒素,令他感染的緣故。”
悠裏無意間想到的這一點令西蒙露出了苦笑。他不想探究這個說法的對錯,這個問題討論起來話就長了。於是他簡短地回答了一句“對啊”,又將話題轉回與獨角獸相關的問題上來。
“在《伊壁鳩魯》寫作的時代,無論是印度發源說還是非洲發源說,都將獨角獸視爲純粹的博物學的存在。只是當它在基督教文化圈內被概念化後,才形成了現在這種幻想性的形態。在現代,獨角獸頂多也就是作爲幻想中的生物被人們奉爲吉祥物而已。不過至今好像也還有一部分人在尋找獨角獸。他們就像中了邪一般執着地到處尋找獨角獸的蹤跡。”
“就跟聖盃一樣啊。”
“得不到的東西纔是永恆,讓人們永遠爲它着迷。”
悠裏這時想起了什麼。
“要小心追逐獨角獸的人……”
正在伸手拿另一本書的西蒙,沒有漏過悠裏的喃喃自語。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這聽起來是個警告。誰說的?”
“啊,這個。”
悠裏有些爲難地避開了西蒙的視線,猶豫不決地說道:“是……安利。”
“安利,你是說我弟弟安利?”
悠裏慎重地點了點頭,西蒙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爲什麼安利會跟你說這個……他怎麼會有機會跟你說話。”
西蒙比想象中還要強烈的反應讓悠裏有些退縮。悠里老實地說道:“那天晚上,他跑到我的房間來道別。大概說了十分鐘的話,這一句就是他最後說的話。”
西蒙水色的眼睛嚴肅地看着悠裏。
“除此之外他還說了什麼沒有?”
“嗯,他還說,要小心南方伸出的魔手。那些追逐獨角獸的人可能會傷害我……”
說完,悠裏偷偷打量西蒙俊秀的臉龐。
“安利的預言,很準嗎?”
“基本上是百發百中的。”
阿修萊奇怪地回問,西蒙伸出手來示意讓他稍等,然後抓着頭髮陷入了思考,俊秀而智慧的側臉上佈滿不安。突然,他說了聲“糟糕”。阿修萊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糟糕,但是發現悠裏不在這裏。
“埃塞俄比亞?!”
維爾登用粗俗的美國腔,情緒激動地說着。他全身的肢體語言都在表現着他現在的頭疼以及所處的進退兩難的困境。對於這個討厭的傢伙,阿修萊報以嘲諷的笑容。
悠裏和西蒙交換了一下視線,然後悠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個人是出身埃塞俄比亞的咒術師。”
“他是特別的。”
“是他敲的。應該是他參加反政府武裝的時候學會的。雖然他不太想表現,但其實我會進入宗教圈,在很大程度就是因爲受到他的影響。”
“那麼,那個少年呢?”
(原來如此。)
阿修萊將筆記本的那一頁撕了下來,然後急忙離開了這裏。
於是阿修萊憑着直覺尋找管家桑德斯的房間。很快他就找到了。這是位於主塔三層的一角與通往客廳的城牆之間的一個房間。
“沒交聖盃?這是爲什麼?”
房間裏東西不多,顯得有些冷清。午後的陽光灑在樸素的木桌子上,上面放着幾本書。
※※※※※※※※※
阿修萊好像想到了什麼,但一時又想不太清楚。裏邊的辛克萊爾似乎也和阿修萊一樣,停了一會兒才繼續問道:“既然桑德斯先生是來自非洲的人,那麼難道說,那個鼓點也是……”
“大家關心的就是那個少年。他到底是什麼人,難道真的有平息神怒的能力嗎?”
看到這些用具,好像有什麼在阿修萊腦中閃過;但阿修萊沒能抓住。他想:看來只能去借助那位貴族大人的智慧了。阿修萊在離開桑德斯的房間之前,又掃了一眼書桌。上面的一個打開的筆記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怒?)
“那個桑德斯先生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了?埃塞俄比亞有什麼不對嗎?”
“但在那之前必須要除去已經顯現的災禍。我說了,他是被月亮眷顧的少年。我親眼看到月影向他伸出了手,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之一切的關聯。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跟月亮相關的。他會擔負起一切,前往月亮的,所以把事情全部交給他就行了。”
阿修萊聽完,陷入了思考:辛克萊爾的話都是隱語,他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杜撰的,現在還無法判斷。還是回去跟那個年輕氣盛的貴族小子商量一下再做打算吧。如此想着,阿修萊打算離開這裏。
“開什麼玩笑啊……”
辛克萊爾感覺自己是在面對一個耍賴的孩子。他無奈地搖搖頭,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
但是阿修萊想要的古代宗教祕密儀式用的咒物卻一個都沒發現,在牀的下面倒是有一應俱全的攀巖道具。
“我告訴你:對於在宗教方面有一定研究的學者來說,這件事是多麼的令人瘋狂,你這種帶着玩鬧心態涉足此領域的人是不會理解的。哪怕只是殘片,只要能得到被世人稱爲真十字架的那個處刑架的木片,他們也是絕對不惜殺人的。”
“是的,因爲你使用聖盃玷污了神靈,所以觸動了神怒。災禍已經降臨到了整個城堡。你必須將聖盃交到可以擁有它的人手裏。”
西蒙正站在那裏翻閱一捆羊皮書。他不耐煩地抬起頭看着阿修萊。
筆記本上希臘語的文字告訴了阿修萊一個重大的祕密。
“嗯,要是我的話也會這麼認爲吧。是在桑德斯的房間裏找到的。”
阿修萊從桑德斯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記錄的是聖盃象牙杯身上裝飾的金圈上雕刻的文字。第一段和第三段是照原樣,被磨損得很厲害,已經看不太清楚字的第二段文字也已經補充上去了,整段文字拼完整了。
其實就是利用宗教的祕密儀式,將性墜落正當化而已。這種做法非常令人憎惡,但這羣人本質上就是享樂主義者,所以對此根本毫不在意。
“那麼,其他還有什麼?”
之前跟悠裏他們一起探訪這裏尋找維爾登的時候,阿修萊就感到這裏的空氣有一種獨特的味道。房間內強烈的菸草味道讓他很容易想起那個吸菸男人的臉孔。所以阿修萊決定單獨行動。他離開主塔後來了一次非法入侵。
這個答案確實讓西蒙有些意外。
阿修萊的直覺告訴他,自己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南方伸出的魔手,南方,獨角……獨角獸……非洲發源……難道是非洲發源?”
“桑德斯?”
“啊,你說他呀。原本他是我的保鏢,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在七十年代埃塞俄比亞的內亂中,他似乎作爲反政府組織的要員在山麓地帶活躍。後來確立政權後,他們發生分裂,他被排除在外,是一個很瘦小的人,不象現在這麼胖,體型也是……”
西蒙把聖盃給桑德斯,還是一大早的事情。那時候,大家都覺得是維爾登命令他來尋找,所以拿到身邊後,他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交到主人手中。
“對於歐洲的有閒階級來說,這個聖盃具有特別的意義。就算只有些微的可能性,不對,哪怕是完全沒有可能性;但只要聽說是十字軍的遺產,大家還是會眼睛變色的。”
“我去吧,反正我繼續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麼忙。已經沒有時間了,西蒙在這裏繼續工作如何?”
“悠裏被桑德斯帶走了。”
阿修萊探出身體仔細聽着他們的對話。聽維爾登的口氣,聖盃確實不在他手裏。不過,今天早上他們明明已經把聖盃交給了桑德斯。這其中好像有些古怪。
西蒙表現出的驚愕,比阿修萊預想的還要強烈。
對於阿修萊的賣關子,西蒙皺了皺眉。
阿修萊抓了抓青黑色的頭髮,細長的眼睛閃動着青灰色的妖異光芒。
(這是……)
“我已經盡全力了。我讓桑德斯去搜尋,但是城內已經亂成一片,他也忙不過來啊。一切都一團糟,還潛伏着那個怪物。現在去找那個古董杯子又有什麼用?現在最關鍵是如何保命啊!”
“那傢伙一直在裝蒜。”
西蒙抬起了頭,像是明白了什麼。這時他看到桑德斯站在門口窺視着他們,於是停止了思考。之前,那個少女的看護任務已經交給桑德斯了。桑德斯看了一眼西蒙手中的書,說道:
他邊走邊看。在第三層最裏邊的房間裏,他聽到了壓低聲音的談話。
西蒙只是有些擔心悠裏一個人的安全。
看到悠裏很有信心的樣子,西蒙最後只好勉強答應。於是二人就此分開了。
“沒關係的,在月亮升起來之前是不會有事的。還有桑德斯在一起呢。”
維爾登笑着說道,辛克萊爾也附和着笑了笑。
(埃塞俄比亞的山麓地帶?)
他離開寢室來到維爾登的書房。隨手抄起一本書看了看,然後皺起了眉頭。阿修萊認爲看別人的書房就可以大體瞭解此人是什麼樣的人。維爾登不愧是實業家,收集了很多經濟方面的好書;但思想以及神怪方面的,就只有那種和水晶球及骸骨放在一起,舊書店裏幾塊錢可以買一捆的閒書。
西蒙仰頭看着天花板,詛咒着自己的大意。然後轉回頭看着阿修萊絕望地說道:
阿修萊明白了,辛克萊爾是在暗示維爾登放棄聖盃。
“我知道了,我去見她後就馬上回來。”
西蒙琢磨着。阿修萊聳聳肩膀說道。
西蒙翻弄着手中還未翻開的書籍。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他從最上層進入,一邊勘察室內的物品,一邊順着臺階向四層、三層走下去。雖然沒有什麼特定目的,但阿修萊想知道辛克萊爾到這裏來接近維爾登的原因是什麼。告訴維爾登悠裏的特殊能力的,也是他吧?雖然沒有證據,但一開始見到悠裏就用那個無聊的名字稱呼他的辛克萊爾,肯定在打什麼鬼主意。那個戴着面具的紳士稱號持有者,一定是知道什麼或者想要利用悠裏去幹什麼。阿修萊對這個人很擔心,所以才單獨來到這裏。
“沒想到這傢伙還真會裝蒜。”
這裏大概不會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了。阿修萊將手中的書扔到一邊準備離開。
“這個是你在哪裏弄到的?”
辛克萊爾提出的問題讓已經轉身的阿修萊停住了腳步。他感覺到辛克萊爾的提問可能背後有什麼目的。但維爾登似乎什麼都沒有察覺,很直接地做出了回答,這種粗神經大概就是美國人的特質吧。
西蒙催促對自己的猜測也不太滿意的阿修萊繼續說下去。要進行分析首先需要足夠的情報。
從本質上來說,阿修萊很喜歡這樣——與其表,不如裏,與其向陽不如背陰,與其善行不如惡行。他就是這樣性格的人。與從正面進入相比,還是有挑戰性的方式更令人興奮。而且,一個人行動也不會束手束腳。雖然拉上悠裏做個伴也不壞,但按自己的性格還是單獨行動爲好,反正自己原本就不是很會照顧他人的那種人。所以阿修萊感覺自己現在的步伐比平時更加輕快。
阿修萊一進門,看到西蒙就是一頓數落。
不過,桑德斯這個人還真令人意外。
穿着功夫鞋的阿修萊,走路的時候完全沒有聲音,身體輕巧得就好像沒有重量。他悄悄走到門邊,向門內窺探的身影看起來相當輕車熟路。
“我倒是沒關係……”
※※※※※※※※※
“我知道了,你現在就是什麼都沒搞明白。”
桌子上放着希臘語的字典和書籍,還有用很少見的語言書寫的《聖經》。桑德斯看外表是個沒怎麼念過書的人,沒想到竟然可以讀希臘語。
西蒙看了一下紙上的字,目光嚴峻地看向阿修萊。
“我不是說了好幾次了嗎?在昨晚的騷亂後就再也找不到了。”
阿修萊從打開一點的門縫裏向屋裏看去。坐在門的正對面,抽着捲菸跟維爾登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辛克萊爾。
與此同時,阿修萊正在主塔的五層。他如黑豹般,敏捷地利用樹枝潛入了陽臺。這裏是維爾登的私人空間。從窗子向裏望去,室內的設計與阿修萊他們住的客房相比更有近代的舒適感。
“我怎麼知道。是辛克萊爾那裏嗎?”
悠裏對一臉擔心的西蒙笑笑,和桑德斯一起離開了寶物庫。
“喂,悠裏呢?”
阿修萊皺起了眉頭。
“你還是應該從零開始好好學習啊。”
注意到阿修萊的樣子有些不尋常,西蒙停止了鬥嘴。阿修萊說着“看看這個”,就將手裏攥着的紙片遞給西蒙。
“你覺得呢?”
“總之,你千萬不要擅自行動啊。”
房間雖然很小,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阿修萊走了進去。西南面有很大的窗子,從窗子望出去,可以看到山谷間鬱鬱蔥蔥的樹木。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還有誰會注意這些。”
維爾登的詢問讓阿修萊豎起了耳朵。
維爾登張大了嘴看着辛克萊爾。門外的阿修萊也大概明白了情況。看來辛克萊爾是因爲什麼原因一定要得到那個聖盃。不管它是不是真的,這聖盃都有什麼特別的價值,估計不是上面刻的文字就是杯子本身。
“我也覺得很奇怪。難道他也是聖盃的探尋者嗎?”
阿修萊的記憶力相當不錯。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晰,但應該沒錯了。
“剛纔我聽到了維爾登和辛克萊爾的談話,這個傢伙根本就沒有把聖盃交給維爾登。”
“我這可一點不悠閒啊。只不過看起來……難道發生了什麼事?”
辛克萊爾靠在椅背上,將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沉靜的話語中帶着一股可以操縱對方意志的力量。
(這是什麼意思?)
西蒙只是抬起眼睛用視線回應了一下。
(怎麼會這麼巧呢?)
“哎呀呀,我還以爲歐洲人都是端莊高貴的人呢。比如那個貝魯傑家的繼承人吧。我簡直無法認爲他和我們一樣是人類。”
這些書讓阿修萊感到非常喫驚。
“喂,現在可不是悠閒地看書的時候啊。”
“真是抱歉,佛達姆先生,那個受傷的少女想要見黑髮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啊?”
阿修萊楞了一下,然後好像很愉快地說道:
“事情的發展真是出乎預料啊。”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西蒙放下手中的書向門口走去。
“可是,桑德斯也不一定就是要對悠裏怎麼樣吧。”
西蒙一臉嚴肅地轉回身來。
“這我也是剛剛知道的,悠裏這次得到了預言。”
“預言?”
阿修萊不明所以地追問。這是不該出自西蒙之口的語言,不過西蒙愁眉苦臉的樣子讓阿修萊覺得事情可能真的不妙。
“是在羅亞獲得的預言。”
西蒙大略帶過,沒有細說。他不想別人刨根問底地追究有關他這個同父異母弟弟的事情。西蒙對這個弟弟本身沒有什麼怨言,但爲此憎恨自己的父親。這些隱情他絕對不想讓阿修萊知道。
“預言說,有南方伸出的魔手會傷害悠裏。”
“做出預言的這個人,一般不會干涉他人的人生。估計這次真的是跟悠裏的性命相關……南方、埃塞俄比亞、非洲的咒術師。有這些條件,足以讓人慌亂了。”
就在西蒙伸手要拉門把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鎖門的聲音。
“——!”
西蒙和阿修萊對視了一下,同時衝向門邊。
“喂!”
西蒙轉動着門把,阿修萊踢着門。
“搞什麼鬼,給我開門!”
正在阿修萊急得撓頭的時候,背後想起了西蒙的聲音:“阿修萊,這邊!”
“這應該是條地下道。”
她看着窗外,憂鬱地嘆了口氣。
“一直在找?找什麼?”
說着,兩人打開了教堂西側的正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的夕陽。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稍微有些不適應,西蒙眨了半天眼,然後抬頭一看天空,脫口叫了聲“糟糕”。阿修萊轉身看着他,西蒙開口說道:“月亮,升起來了。”
在阿修萊的嘲笑聲中,辛克萊爾發出一聲咒罵,緊接着是遠去的腳步聲。
(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放我回去……)
阿修萊舉着手電確認前方道路的情況,接着說道:
少女的心情變得雀躍起來,整個人都洋溢着一種幸福感。
“啊,對啊,我現在也有點混亂。”
阿修萊看着前方一片黑暗的通道,雙手叉着腰表現出憤怒的樣子。
“就是說這裏應該是連着教堂的了。”
少女瞬間下定了決心。
“確實如此,但是……”
西蒙抬起水色的眼睛,與阿修萊那危險的目光對視。無意義的對視持續了一會兒,然後兩人同時收回了視線。
大概是原本被書架和其他東西遮住了;不過因爲周圍物品出現破損而露出了一個角,因此被西蒙發現了。
西蒙梳理了一下在黑暗中也奕奕生輝的白金色頭髮。
想了一陣後,西蒙對阿修萊的推測做出了補充。
西蒙看着自己的腳尖回答道:
(今天一定要讓他們放我回去。)
“假造的?你怎麼知道的?”
“想要我們?”
阿修萊覺得很奇怪,他大步繞過房間中央的石臺走到西蒙身邊一看。
辛克萊爾說得很坦然。阿修萊看了一眼西蒙,想:也許,這真的是悠裏的意思。
“啊,知道。就是在歐洲廣泛流傳的博物志吧,曾經被譯成拉丁語多種語言。不過據說不原本是希臘語寫的,但是至今沒有人找到。”
“我也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他要利用悠裏進行什麼儀式。而進行這個儀式,他需要一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也就是其他人一般不會去的地方。”
站在窗邊的女性正在看着這樣的月亮。她是一個擁有黑亮鬈髮的健康美麗的少女。這個少女的思維直接侵入了悠裏的頭腦——
“基本上,獨角獸的發源地被認爲是印度。公元六世紀的時候航海家克斯馬斯曾經到達過印度。他在航海日誌中說,在埃塞俄比亞山麓地帶的山谷深處看到了獨角獸。所以到了十九世紀,學者們紛紛造訪埃塞俄比亞,想要找到獨角獸的根源。”
“你說的不錯,但剛纔我手裏拿着的就是希臘語版的《伊壁鳩魯》。雖然不經過科學分析還無法判斷這個就是希臘語的原本還是拉丁語又譯成希臘語的;但桑德斯應該是完全引用了那上面的原文,因爲他寫的文字與那上面的完全一致。”
兩個人注意着腳下默默向前走去。一段時間後,眼睛適應了黑暗,西蒙開了口:
“他私藏聖盃,難道是……”
對於阿修萊的提問,西蒙仔細想了一下後回答說:“那如果不是偶然,而是桑德斯一直在找那個東西呢?”
“獨角獸信仰……喂,等一下。”
阿修萊瞪了西蒙一眼。
正感嘆着的阿修萊突然想起了什麼。
“上面的文字不是用希伯來語而是希臘語寫的。這樣白癡都能明白了吧?還有,我可以告訴你,現在聖盃就在你最信任的桑德斯手裏、我們已經把聖盃交給他了。背地裏搞鬼的其實就是這個傢伙。所以長了腦子的話就趕快把門打開。”
“臭小子給我安靜點吧!”
辛克萊爾的聲音裏透出了慌張。
“他肯定是在山麓地帶有什麼當地原始宗教的體驗。”
“但即便如此……”
“你既然早發現了這個通道,爲什麼看我在那裏着急竟然坐視不管?”
阿修萊邊問邊依舊使勁地踹着門。
(因爲,明天就是我結婚的日子了。)
阿修萊回頭一看,一臉清爽的西蒙正站在門對面的書架旁邊向他招手。
“您說的是真的嗎?”
“那麼我們動身吧。”
於是阿修萊在前,兩人走下了通道。
“原來如此。”阿修萊有些佩服西蒙的縝密。這個獨斷獨行的人確實擁有與其行爲相應的判斷力。
辛克萊爾明顯壓抑着情緒詢問。這時阿修萊感覺自己積聚的火氣快要爆發了出來。這種完全不顧狀況的偏執狂真是不可理喻。阿修萊發現西蒙大概是已經厭煩了跟辛克萊爾對話,從自己身邊消失了。
西蒙深深嘆了一口氣。
門的外面是完全暴露出粗魯本色的維爾登。
說到這裏辛克萊爾的聲音產生了一些變化,那感覺好像在舔舐食物。
“啊,這個誤會可是大了。”
“請你們放心。提出這個要求的不是別人正是悠裏本人。”
粗魯的聲音換成了柔和的英語。看來辛克萊爾也在維爾登身邊。
“沒想到你這傢伙性格還不錯啊。”
“你適可而止吧。”
“可能還不止這些。現在埃塞俄比亞的哥普特派基督教團贏得了半數以上國民的支持。這些現在看來虔誠的基督徒,最開始在亞歷山大結成團體的時候,其實是帶有很強的靈知主義色彩的,並且被正統派歸爲異端。所以二世紀的亞歷山大地區也是《伊壁鳩魯》起源地的有力候補地。那個時期的亞歷山大,東西方文明的交匯造成了二元論的盛行,所以可能在這個地區所有人的思想都不同程度受到二元論的影響。最好的證明,就是哥普特派主張的靈魂被禁錮於與肉體受苦的二元論靈感學說。這種學說和基督教中的獨角獸明顯存在相同的特性,所以桑德斯很可能會擁有他獨特的獨角獸信仰也說不定。”
“獨角獸?”
“我想應該是的。”
“怎麼可能!”
西蒙感覺到身邊的阿修萊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繼續說道:
阿修萊邊罵邊踹,但是門紋絲不動。
“不,是桑德斯傳的話。啊,對了,他還告訴了我們一件有趣的事情。”
“需要攀巖的?”
“我們應該梳理一下現在的情況。”
“剛纔我探聽到,桑德斯被維爾登收留之前,在埃塞俄比亞參加反政府武裝,就在山麓地帶活動。”
“啊,那是因爲我被你感動了呀。”
在他面前的地上有一扇打開的門。
但是西蒙冷靜地問道:“是悠裏直接告訴你們的嗎?”
他頓了一下,開始進行說明:
“您先請,我可不想從背後被踹,無辜受傷。”
“他說那個聖盃在你們手裏啊。真的嗎?”
“誰腦子壞掉了要這麼幹,是辛克萊爾嗎?”
“這是什麼意思?”
“這其實是《伊壁鳩魯》裏面關於獨角獸的說明。你知道《伊壁鳩魯》吧?”
發覺阿修萊話中的疑點,西蒙立刻追問。這次輪到阿修萊進行說明了。
阿修萊悶哼了一聲,話裏帶着嘲諷:“別開玩笑了,我們纔不會對那種假造的玩具有興趣呢。”
“您說什麼?”
“這是真的。等會兒他要跟桑德斯一起進行鎮壓惡靈的儀式。他怕你們兩個來干預。”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西蒙也同時問道。悠裏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因爲……)
往裏一看,陰暗的通道內是一條很陡的通向下方的樓梯。
前方又是隻有一人高的狹窄地道。
淡藍色的天空上升起一輪月亮,是顏色很淡的白晝之月。
這個意外的信息讓西蒙一時說不出話來。
“悠裏?!”
“桑德斯怎麼能把中間缺的一句話補上的呢,這並不是掌握了希臘語就可以做到的。”
“是啊,這位非洲來的大爺可很會騙人呢。”
“你怎麼發現的?”
“你這個笨蛋,先給我開門啊!”
“沒錯。桑德斯說起如何離開這裏的時候,我還覺得有些奇怪,他的提議實在有些不夠現實。但是,對於一個一直在山麓地帶打游擊的人來說,攀巖應該是家常便飯了。”
“不過,即便桑德斯確實有機會接近那個寶物庫,但能發現那本博物志的偶然性也太大了吧?”
漫長的地下通道終於走到了盡頭,他們來到了教堂的地下室。昨晚的狼藉景象還殘留着。傷者被運出後,只剩下空蕩蕩的空間。兩個人向螺旋樓梯走過去。西蒙向阿修萊詢問:“那你覺得桑達斯的目的是什麼呢?”
※※※※※※※※※
“埃塞俄比亞的山麓地帶,那不就是桑德斯的老窩嗎?”
“剛到這裏就發現了。這間屋子只有這裏好像整理過的樣子,所以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昨晚騷亂的時候,維爾登他們就是從這裏逃出來的吧?”
面對阿修萊不滿的提問,西蒙的回答相當平靜:
“看來我們想到一處了。他們尋找的有關獨角獸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個聖盃。也就是說,那是一個用獨角獸的角做成的酒杯。而上面這段文字,並不是歌頌耶穌的,而是引導人們尋找《伊壁鳩魯》上面記載的獨角獸的。”
裸露的巖壁反射着兩個人的足音,還可以聽到不知何處滴水的聲音。空氣非常潮溼,兩個人在轉過兩個彎後,來到一條頂很高的寬敞通路。
阿修萊一拳打在門上,但是什麼反應都沒有。
西蒙配合着阿修萊的步子向前走,念出了那一段關鍵的句子:“豎立於達必特之家的救贖之角,獨角獸將潛入永恆的處女之神瑪利亞體內,語言獲得肉身與吾等同在。”
“獨角獸。”
“有人想要你們暫時在這裏待一段時間。”
每天盼着與相愛的男人結婚的歡喜,被陰影所籠罩。
這時,一切的元兇出現了,那個目光殘忍的男人。少女極其厭惡他。
“領主大人,今天是否可以放我回村了呢?”
“怎麼了?”
領主的聲音那麼冰冷,少女鼓足勇氣繼續說道:“明天就是我的婚禮了。”
“婚禮?”
故作喫驚的男人,露出了殘忍的微笑。他抬起手來,手中拿着的是一顆鮮血淋淋的人頭。
“喬治!”
少女胸口好像撕裂般的疼痛。深愛的男人被變成了如此慘不忍睹的樣子。好像要加深少女的心痛,殘忍的男人對村人宣佈:
“薩拉不是處女。”
名譽被玷污,撕心裂肺的悲傷似乎也因此而乾涸,代替悲傷的是熊熊燃燒起來的憤怒火焰。
“‘豐收女神之女’薩拉,是你的肉體讓我瘋狂的。”
聽到這令人反胃的語言,少女那燃盡一切的憤怒充盈全身,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我要殺了你!月夜的狩獵者、處女的守護神、暗夜的支配者月之女神狄安娜,我請求您降罪於玷污處女的所有人,讓他們飽嘗同樣的痛苦!”
然後視線被黑暗籠罩。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靜靜的、靜靜的,可以聽到一個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悠裏想要思考,但是大腦開始麻痹,意識逐漸遠去。他的視野一片模糊,眼前的事物漸漸失去了輪廓。他開始放棄思考,任由自己的意識墜落到黑暗的奈落之底。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響起了悠裏的慘叫。
悠裏想坐起來,但卻動不了。伴隨金屬撞擊的聲音,他的右腳腳腕一陣劇痛。不是裏面痛而是好像表面潰爛的痛。
悠裏順着西蒙的視線看去,看到了與西蒙對峙的人。
西蒙的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後又立刻回到現實。
“救……救命啊!”
悠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過桑德斯似乎並沒有他能回答出什麼,睜着血紅的雙眼繼續說下去:
接住血液的聖盃被染成了鮮紅色。
又一步。
悠裏來到了一個什麼都看不到的黑暗空間。突然間,他好像看到了一道耀眼的閃光。
但二人登上臺階,走到教堂前的時候,新的事實又衝擊了他們。
(角——啊,原來是這樣,原來它在這裏。)
“組織那種無聊的聚會然後招出惡靈的是你,至少你自己的命該想辦法保護好!”
“那一日,神沒有眷顧我們。我的母親和妹妹在戰爭中失去了生命,我甚至沒能安葬她們的亡骸。我祈禱了,可是神沒有理睬。”桑德斯一刻不停地繼續責難,“而你爲什麼在這裏?爲什麼現在才降臨?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從天而降。但是我也知道,精靈還在迷路。”
長髮倒豎,鬼氣逼人的少女正揮起一把在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的劍。
“喂,你也知道,光生氣是沒有用的。”阿修萊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是西蒙沒有理睬悠裏,他好像正非常緊張地注視着什麼。
剛纔桑德斯確實這麼說的。這不就是在羅亞,西蒙的弟弟預言中所說的事情嗎?
“那個少年怎麼樣了?!”
(這很像什麼東西……)
“嗯,我們要儘快。”
“桑德……”
(月亮,升起來了?)
尖銳的鈴聲響起。
桑德斯用力抓住悠裏的胳膊。悠裏發出了悲鳴,因爲搖晃,右腳痛得讓人喘不上氣。但桑德斯俯視着悠裏,毫無表情地繼續說:“聽好,我想要知道,你是可以派上用場的神,還是來捉弄人的神。”
(西蒙——)
聲音是從窗口傳來的,反射着金屬光澤的槍口對準了少女,一聲槍響撕裂了空氣。
那是一個帶着淡淡光芒的人。
悠裏壓抑着不安,仔細觀察周圍。
他抓起悠裏的手腕,橫着就是一刀。
悠裏揹着身閉着眼睛,感覺手腕一陣灼痛。
看來這個人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將眼前的兩人關了禁閉。眼看維爾登一副求助的樣子貼過來,阿修萊想都不想就一腳踹了上去。都是因爲這個人,悠裏纔會遭遇危險!一想到這裏,阿修萊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男人難道不懼怕死亡嗎?
悠裏轉頭一看,桑德斯正用從來沒見過的嚴厲目光看着自己。
那裏傳出了敲擊大鼓的聲音,窗戶裏透出橙色的燈火。毫無疑問,桑德斯就在裏面。
她盯上了自己面前那個端莊的青年,一個擁有一頭閃耀着淡淡光輝的白色頭髮、清澈的水色眼眸的貴公子。
悠裏也許會被殺……
咚——咚、咚——咚——咚、咚——
“這是神的使者的角。可以辨析正誤,淨化不潔。如果你是神,那麼你應該能很快重生;但如果只是迷失的聖靈,此角會化身爲雷電,焚燒你的肉體。”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拉近。
“歐谷尼,歐谷尼,賽拉哈喇,帕加哈,尼克諾,薩特拉,薩拉,巴拉摩,合尤,歐谷尼,磨諾開羅,摩拉巴……”
“神的使者降臨在故鄉高貴聖潔的山谷中,擁有一隻角的美麗動物接近了人類。我只看到過這一次,那就是神,高貴的神,是我一直追求的崇高的神。但那個時候,神放棄了對世界的關注,因爲,進入人類的精靈迷路了。”
少女將隨時可以揮下的大劍舉過頭頂,正帶着猶豫面對着不留一絲破綻的西蒙。
西蒙身邊的阿修萊也全身戒備地注視着前面的情景。
(那些追求獨角獸的人們,會傷害悠裏的。他們表面上是要尋求救贖,但卻不安好心。你要多當心啊。)
悠裏叫出了這個熟悉的名字。
“我知道。”
以暮色遲遲的天空爲背景佇立的西蒙,吸引了少女的視線。
眼睛已經開始適應黑暗,他看到旁邊有一個佈置好的祭壇。
“你到底是什麼人?”不等悠裏說完,桑德斯從喉嚨裏擠出低沉的聲音,“爲什麼在這裏?”
少女唰地踏前一步,原本低垂着的劍也重新舉起,慢慢舉過了頭頂。
悠裏醒了過來。
垂死的慘叫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在短暫的慘叫後,維爾登倒在了血泊中。
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按照固定的節奏響着。
咚——咚、咚——咚——咚、咚——
“我們怎麼上去?”
對於阿修萊的問題,西蒙水色的眼眸裏閃動着憤怒,但沒有回答。
少女低下頭,看着滾落在腳邊男人的頭顱,露出了豪邁的笑容,似乎對自己的成果相當滿意。
說着,就在西蒙準備側身擺脫維爾登的時候,只聽一聲大叫:
桑德斯又敲起了大鼓,唸誦咒文:
悠裏被鼓聲所吸引。除了強度和速度不同,這鼓點這之前那個令人厭惡的儀式上的鼓聲一模一樣。那種可以擾亂人心的效果也完全一樣。這是可以擾亂他人自身的節奏,侵入其內部的力量。
維爾登率先跑到二人身邊。
好像在哪裏聽到過的旋律,時斷時續。
在昏暗的室內,象牙質的杯身散發着七彩的光芒,那精心雕琢的杯身形態相當動人。倒着看到這個聖盃,悠裏感覺聖盃在告訴自己什麼。聖盃到底要告訴自己什麼呢?悠裏已經混亂的頭腦使勁思考着。這時候,悠裏的意識輕飄飄的好像要脫離肉體,思考可以幫助他維持意識。
到現在還相對保持冷靜態度的,只有辛克萊爾了。他眼鏡後面的眼眸深處依舊閃着冷酷的光輝。
想到這種可能性,二人就被今人瘋狂的焦躁感控制,拼命向城堡內走去。
瞬間,少女衝向擁有橄欖球選手體型的城主。
與此同時,西蒙和阿修萊站在北側塔樓之下,仰望着上面打開的窗戶。
黑暗的深淵中的那道閃光,讓悠裏覺得分外親切。一切又迴歸於井然的秩序,體內擾人的節奏也完全消失了。
燈芯草編織的墊子上,放着香油、壺,還有磨好的大小兩把刀,以及下部很長的十字架。最後悠裏發現這堆東西中,還有聖盃。
“去死吧,怪物!”
西蒙不甘心地轉身往回走。
然後,她緩慢抬起頭,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等疼痛平息,一片空白的腦子恢復思考後,悠裏發現整個世界是上下顛倒的。他轉動眼睛觀察周圍的情況,發現自己被倒吊懸掛着,右腳被鉸鏈鎖住,鉸鏈纏繞在一個十字架形的木架上。悠裏就這樣被吊了起來。
被槍的爆炸炸飛頭顱的,是站在樓梯上拿槍的男人自己。
即便是西蒙和阿修萊,也被這一切所震住,有些無法挪動腳步。看來這一關是闖不過去了。
一切迴歸於無聲。
突然,大鼓的聲音停止了。
“爲什麼……”
對方沒有應答。
在場的人被眼前發生的事情嚇呆了。
“桑德斯?”
少女如修羅一般揮舞着手中的劍,而步速之快更是完全不似人類。她就像漂浮在空中飛翔一樣,削下近距離之處的人們的頭顱。
帶着溫度的液體從悠裏的手腕裏凝聚成滴滾落下來,滴落的時候跟鼓聲一樣有着固定的節奏。
二人立刻加快腳步向城堡跑去。他們一直不相信悠裏會真的被傷害。這一突然出現的事實讓他們有點措手不及。
恢復色彩感後,悠裏眼前是一片鮮豔的色塊,然後這些色塊逐漸凝聚,最後形成了清晰的輪廓線。
“呀呀呀——”
悠裏轉動脖子尋找發出聲音的方向。因爲天色已經開始發暗,辨別周圍的事物變得有些困難。在傍晚的暮色中,悠裏好不容易看到了對方的臉。這個人,悠裏認識。原本好像童話故事中的人那樣矮胖、膽小的桑德斯,穿着黑色的短斗篷面無表情地敲擊着大鼓。他盤腿坐在那裏,一邊敲着大鼓一邊口中唸唸有詞。
迎面跑過來的,是以辛克萊爾爲首的一羣男女。
說話間,桑德斯好像要把悠裏的魂魄看透一般,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悠裏。
悠裏的身體開始抽搐。眼前,桑德斯拿起一把刀,磨得雪亮的刀,在搖曳燭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光芒。
他放開悠裏,按順序點燃四隻蠟燭。點燃一支便默唸一句話。悠裏帶着不安的情緒看着桑德斯的一舉一動。他感覺到很強的恐懼感。
悠裏的意識中又出現了色彩。
“但是能夠與女神溝通的,只有那個少年啊。”
一步。
承載着衆人希望的槍聲帶來的卻是絕望。
這時桑德斯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滴答、滴答……
正面面對少女的西蒙立刻全身戒備。
“我們到城堡裏去找梯子和架子,總能找到什麼東西把上去的。估計之前裝修的時候應該有留下梯子吧。”
“擁有一隻角的動物。”
而追在他們身後的就是早上已經奄奄一息,但現在完全變了一個人樣的被附身的少女。
“你不要搞錯,悠裏的能力除了他自己沒有別人可以利用。你這樣擅自決定很令人困擾。”
最初映入眼簾的,是橙色天空上的一輪白色的圓月。
周圍到處都是血跡。維爾登的頭顱上那對無神的眼睛瞪視着天空,令人毛骨悚然。
悠裏叫出了這個女孩的名字,輕輕地說道:
(薩拉——)
悠裏的呼喚讓少女一震。
(薩拉,不可以這樣哦,我們回去吧!)
她喫驚地張大眼睛,眼眸中流露出的是薩拉的神采。
(是的,我想幫助你。那件事有我在,你不用擔心了,所以,回去吧!)
說着,悠裏溫柔地向少女伸出了手。
少女的身體哆嗦了一下。
連這個機會也會錯過,那就不是阿修萊了。
阿修萊從少女側面一躍而起,一下子擊落了少女手中的大劍。
(來吧,薩拉!我們去你該去的地方。)
阿修萊一把扶住軟倒在地上的少女。
阿修萊旁邊的西蒙抬頭看着虛空,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語。
“悠裏?”
這時,樓梯的方向傳來了很多人的腳步聲,城堡中庭裏湧入了一批警官和救護隊員。
看來道路是提前修通了。在這羣人中還有面色鐵青的歌頓。
整個城堡好像驟然又回到了現實世界。西蒙鬆了口氣,回頭看着北側的塔樓,他的心裏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悠裏不會是……)
※※※※※※※※※
悠裏又回到了現實。
“這是奇蹟!”
詭異的聲音就好像是來自地獄。
瞬間,獨角獸的角發出白色的光芒。悠裏被晃得閉上了眼睛,但白光還是穿透了眼睛。待一切恢復,悠裏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獨角獸和少女都消失了。
悠裏站在少女面前。少女更加使勁地摟住懷裏的東西,好像懷裏的東西是一根救命稻草。
悠裏指指天花板笑着說道。受到微笑的鼓勵,薩拉緩緩伸出手,握住了獨角獸的角。
“AdaGiboruReoramuAdonai…”
“我……的願望……是,只……告訴……我的丈夫……喬治……一個人……我是,純潔……的。”
悠裏點點頭,正準備伸手抱住獨角獸脖子的時候,突然背後傳來一聲高叫:“這是我的神!”悠裏的後背遭到一下強烈的撞擊,身子被撞得跌落下去。
頭頂響起熟悉的聲音。
就如同暗夜的天空降下銀白色的雪花,獨角獸向下面黑暗的空間注入了片片光芒。落下的光片碎成光粉,使得整個空間包圍在一片光亮中。這時,獨角獸拉拉悠裏的袖子,然後低下了身體,這是讓悠裏騎上去的意思。
悠裏將金環扔在一邊,伸手扶着獨角獸伸出的角站了起來。雖然腳還是很痛,但有件事他必須要做。悠裏就是爲此才被呼喚來此地的。
不變的白絹般的背毛,還有深藍色的眼眸,出現在這裏的,正是將悠裏帶到這個城堡來的小馬。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頭上多了一隻角。
那是兩個人的頭骨。
緊跟在桑德斯失去理智的叫聲後面,悠裏聽到身後響起了那熟悉的聲音。
瘋狂地向這邊衝過來的桑德斯被豎起角的獨角獸擋住了去路。它深藍色的眼睛裏帶着敵意。
他看到的是橫躺在祭壇上的悠裏以及跪在他身邊的純白色生物。
“薩拉……你是薩拉吧?”
這樣一說,薩拉臉上又染上一層陰雲。她絕望地將頭埋在胸前。
“不要碰那裏!”
黑暗中只剩下獨自一人的悠裏在腳邊發現了兩個白色的東西。
悠裏緩了一口氣。
但這些現在對悠裏來說只不過是很普通的聲音,對他完全沒有影響了。
“神啊!”
他拼盡全力伸過去,腳腕一陣劇痛,但他終於抓住了它。
悠裏從獨角獸的背上下來,走到少女的身邊。
站在薩拉跟前,獨角獸伸出了角。
悠裏催促着問道。
殘酷的結局讓這個少女是如此的死不瞑目啊!
少女靜靜地抬起了頭,美麗的臉上是悲傷的神色。她點了點頭。
獨角獸將角伸了過來,它對着悠裏的方向用角畫了幾個圈後直指門內。如同白色鱗片般的白色光芒散落下去。
好像是爲了證實悠裏的話,散發着磷光的獨角獸走到了薩拉身邊,貼着還在飲泣的薩拉默默站着。
“怎麼了……”
悠裏抱住哭得一塌糊塗的薩拉。
“半年前來的工人就是打開了那個蓋子才變得不對勁的。之前他一直非常健康。”桑德斯顫抖着說道,“那是不能打開的禁忌之門!”
“薩拉,月之女神聽到了你孤獨的呼喚。她是處女的保護神哦,所以你看,女神把它派來了。獨角獸可以讓你許的願歸於無,證明你的純潔,然後幫你從痛苦中解脫出來。所以,不要哭泣了。”
就這麼被倒吊着,悠裏將聖盃摟在胸前。他深呼吸了幾下,待紊亂的氣息稍微穩定下來後,他開始唸誦咒文:
咚——咚、咚——咚——咚、咚——
只見聖盃中徐徐冒出了青煙。這股青煙轉換着方向升騰,自由變化着在悠裏的身體周圍嬉戲。
“不騙你哦,因爲已經推遲好久了,所以你現在要趕快到喬治身邊去。”
這個傳說中象徵着永恆的高潔的生物就站在悠裏面前。而悠裏手中的聖盃只剩下做裝飾的三個環了,這是封存獨角獸之角的金環。
他走到房間的一角,伸手就要拉起地上的把手。
現在佔據悠裏心思的就只有一件事。他慢慢伸出手。
好幾隻手電照得悠裏睜不開眼。很快有人從上面放下了繩梯,悠裏抬頭看看西蒙天使般的身影,心裏充滿了踏實的感覺。
正在窗邊跟架起梯子準備闖入的人爭鬥的桑德斯回過頭來,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解放囚禁於三個永恆之中的聖獸之力,賜予其自由。”
桑達斯像是受到打擊一樣,困惑地看着面前的獨角獸。
悠裏不管一片茫然的桑德斯,打開了禁忌之門。
“救,救我!”
塔外一陣喧鬧,好像來了很多人,一起忙活着什麼。可聽到有人叫着桑德斯,但悠裏沒有功夫顧及這些。
顫抖的薩拉紊亂的呼吸逐漸平靜下來,最後她終於收起哭泣抬起了頭。
咚——咚、咚——咚——咚、咚——
(我將你的角還給你,所以……)
嘩啦、嘩啦。
“哦、哦——”
鎖鏈一響,悠裏就痛得發不出聲音,但他還是盡力地伸着手——差一點就可以夠到了。
悠裏用深沉的漆黑眼眸看了看桑德斯,但很快轉回頭來開始行動。
“不要,千萬不要!”
“不行的,我……被憤……怒吞……噬,向女……神……許願,因此……靈魂……永遠……無法獲得……救贖。”
少女說到這裏,發出痛苦的聲音。
傳說中的獨角獸。
“哦,甦醒了、甦醒了、是神甦醒了嗎?”
本來,完成夢想中的婚禮後,她就應該在村人的祝福中與丈夫一起開始幸福的生活;但少女的未來被殘酷的統治者完全破壞。
最先聽到的,還是有規律的大鼓的聲音。
悠裏抱着必死的決心抓住了盛放着自己血液的聖盃。
薩拉喫驚地睜大了眼睛,悠裏打起精神對她說:
悠裏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薩拉,聽我說!我給你和喬治舉行婚禮。”
悠裏被一聲呵斥嚇得停了手,抬頭一看,剛纔一直呆呆看着自己和獨角獸的桑德斯的臉孔變得很恐懼。
“神啊,我的神啊!”
(拜託你,獨角獸!)
然後他們毫無聲息地降落到地面上。
“你、你、你到底是誰的神?”
奇蹟般地,悠裏拿到了聖盃。似乎是血與血的吸引,站着悠裏血液的聖盃好像被吸到了悠裏手中。
身體一動,腳腕就一陣劇痛,不過手腳還有感覺。這至少證明自己還活着。
悠裏跪到少女身邊,輕輕撫着她的肩膀說道:“這是你的未婚夫喬治吧?”
在被青白色的磷光籠罩的空間裏,一個少女蹲坐在地上。那是一個擁有一頭黑色鬈髮,充滿朝氣的美麗女孩。她顫抖的身體縮成一團,懷裏好像抱着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薩拉拿出懷裏的東西,嗚咽着點點頭。
(啊,神啊。)
“火之精靈,水之精靈,風之精靈,土之精靈,集合四方本源之力,守護我,聽取我的請求!”
但悠裏完全無視他的存在,只是拼命伸手去夠眼前的那個事物。
白色的生物正輕輕舔着失去意識的悠裏的臉頰。
桑德斯目光閃動,充滿喜悅。
“悠裏!”
爲完成咒術而吊起的十字架倒塌,悠裏被甩到了祭壇上。
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
“薩拉,你的願望是什麼?”
意外的提議讓薩拉相當喫驚,她抬頭專注地看着悠裏。
桑德斯發出了震驚的聲音。他顧不得繼續唸誦咒文,手中的敲擊動作也停了,就好像着了魔一樣盯着恢復意識的悠裏。
“悠裏!”
靜靜宣言之後,之後是讚頌神的詩句。
桑德斯發出了類似野獸般的嚎叫。
突然,閃光將周圍變成了一片白色。
“握住獨角獸的角,說出你的願望吧。天上的女神正在傾聽呢。”
少女蠕動着嘴脣吐出哀願。
薩拉看着身邊的聖獸有些發呆。
少女的怨恨傳到了處女的守護神月之女神狄安娜那裏。而同時少女的魂魄被束縛在了此地。爲一雪生前的怨恨,就脫離了六道輪迴,忍受成爲孤魂野鬼的孤獨,這代價未免太過巨大了。
悠裏抬頭看着俯視着自己的藏藍色眼眸感慨地說道。
“你果然是呢……”
“這是什麼……這麼漂亮?”
吱呀呀呀——
閃光過後,周圍又恢復了陰暗。但在周圍輪廓模糊的事物當中,出現了一隻帶着青白色光輝的生物。
悠裏就這麼直着跌落到地下的黑暗空間中,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腳腕痛得好像要斷掉。就在這時,他的身體一陣晃動,下墜的速度逐漸變慢。悠裏奇怪地回頭一看,原來是獨角獸叼住了他腳上的鎖鏈。接着獨角獸靈巧地一俯身,將悠裏馱到了自己背上。騎上獨角獸,悠裏死死抱住了獨角獸的脖子。
“今天……是……我的……婚禮。爲什麼……我……必須……要待在……這裏?”
合着鼓點的依舊是念誦咒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