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咆月
《幻獸少年》 · 夢枕貘 · 1291 字
1
就在九十九凝望明月的同時，也有一名少年，在新宿熙攘的人羣中抬頭仰望。
是名俊美的少年。
有着烏黑的雙瞳，白皙的肌膚。
他身上穿的T恤和牛仔褲污穢不堪，咋看好比是個流浪漢或是離家出走的少年。
這名少年渾身籠罩着深深的焦躁。
他的雙頰凹陷，容貌憔悴。
然而，儘管渾身的髒污，好似會發出燻人的惡臭，外加憔悴的面容，但一樣難隱少年
的美貌。
倒不如說，更加凸顯出少年的俊美，恰似一片落入污泥中的鮮豔花瓣。
那是一種悵然之美。
川流不息的人潮，從少年身邊穿梭而過。
醉漢、情侶、男男女女、人羣。紛紛從他身旁走過，好比是從寶石周邊繞過的玻璃碎屑。
有高樓的直線作鑲邊的夜空，不見繁星點點，只望見一輪明月。
他迷惘，同時也對迷惘感到困頓所以纔會像是頭負傷的野獸，遙望着明月。
少年的體內，有着不尋常的黑暗力量在聲聲呼喚着，他一直與這股力量對抗。
眼下，他幾裕從自己的咽喉發出那充滿歡悅的狼嚎。
他渴望在這龍蛇雜處的城市一隅，對着夜空的明月縱情長嘯，猶如要吐進體內所有的毒素。
似乎這是爲自己的焦躁打上休止符的唯一方法。
將體內的毒素散向天際，讓肉體無限淨化，這讓他感到如癡如醉
他想縱情在這樣的感覺之中。
久鬼如此說道，目光移向屋外。
在月光的照拂下，庭院就像蔚藍的大海一樣遼闊。
2
“不過，你認爲他總有一天會來，對吧?”
在遙遠的臺灣，有一頭野獸，也正沐浴在同樣的月光下，在山林中狂奔。
從隔門敞開的正面庭院送入陣陣微風，帶着溼潤的夜氣。
緊接着陷入片刻的沉默。
屋內並沒有電燈。
久鬼麗一依舊在月光下插着花。
這頭掙脫枷鎖的野獸，正在鼓動渾身的肌肉，全力奔馳。
不過，大鳳給人的纖弱感，在久鬼的美貌當中卻找不出一絲一毫。
是由魅。她這句話，已回答了久鬼的問題。
由魅站在酒鬼背後欣賞着這盆花。
“他回來吧。”
“沒錯。”
不時地傳來庭院裏秋蟲的鳴唱。
少年仿徨躊躇。
那是歡悅已極的長嘯。
儘管他不似九十九那般，有一股穩若泰山的武士架勢，就有着高雅的氣質，風格獨具。
他察覺到背後有人。
“你是指大鳳嗎？”
“我不知道。他在丹澤時，曾經拒絕過我的建議。”
可以從風中感受到秋天的氣息。
信樂燒的圓形水盤裏，插着雲仙杜鵑的小技，再以龍膽、地榆、女蘿、白菊作爲陪襯。
如同是在湧上心頭的狂喜下，喜不自禁得手舞足蹈一般。
背後響起了女子的聲音。
朝着倚天而立的壯闊的山陵咆吼。
“沒錯，總有一天。”
久鬼也具有不讓大鳳專美於前的美貌。
月光斜斜的瀉入屋內，榻榻米上鮮明地照着插花的陰影。
“明天要前往東京喔。”由魅說道。
他的名字大鳳吼。
——完——
“這樣才能清楚地看出花所給人的感覺。”久鬼回答道。
他一面飛奔，一面咆哮。
“是由魅嗎？”久鬼如此說道，視線依然停留在水盆上。
3
屋內裏瀰漫菊花淡淡的清香。
他凝視着剛插好花的水盆。
他的肉體飄散着一股男人香。
久鬼將剪刀放置一旁，正襟危坐，雙手放置腿上。
“我知道，。”久鬼以沉穩的語調回答。
暌違了十多年，巫炎終於再度重獲自由。
久鬼身穿着和服，和服穿在他身上，一點也不會感到嬌作。就連正襟危坐的模樣也顯得極其自然。
“你不開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