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無S烈焰

女孩凝神眺望着海面，然而此舉並非出於追求浪漫情懷的意圖。

——身爲帝國國民且懷着這種心情凝視海洋的人，大概連一個也找不到吧……

絢子佇立於利用沿海都市展望臺緊急搭建而成的司令部，定睛注視着窗外景色。雖然監視影像也會傳送至司令部彙整，不過在某本看似很久以前編寫而成的作戰手冊中，曾提到偵查敵方動向之際，直接目視是相當有效的一種方法。

絢子及她麾下的服部忍軍乃是最前線的情報通訊部隊。前線部隊的指揮權名義上雖由她父親負責執掌，但身爲家主的他當然不能親臨前線基地。因此才藉由家族其他成員趕赴前線的方式來維護世家聲譽。

衆多地面部隊齊聚於這座沿海都市。陸用戰車、士兵及飛行戰車等軍事裝備全都呈現出臨戰的準備態勢，集結成一個師團駐紮在此。而這些軍事武裝的炮口也全數對準海面。

至於在大海的彼端，則可看見數道彷彿緊貼着海面的影子。其真面目正是好幾艘的潛水艇。

——但是，那些潛水艇並不會採取行動……優子雖然這麼說，但……

絢子已透過加密通訊自優子口中得知概要情況，但她卻未轉述這些情報給在場值勤的服部忍軍。

——這表示共和國國王是一名出色人物。而且，他似乎也再三告誡部屬不可輕啓戰端：

雖然明白優子並未說謊，但絢子卻對那個名喚瑪林的國王放棄戰場之舉感到耿耿於懷。這是否代表有比起死守戰場更爲重要的事情呢？

『要是沒有發生任何風波就好了……』

絢子不由自主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大小姐，心軟在這種場合實乃大忌啊。』

一名服部忍軍成員如此規勸她。

絢子輕輕點了點頭。

『這我知道，但在看過那個之後……』

『那個』正是指啓擊沉潛水艇的影像，不過當然是經過剪輯之後的版本。除了變成是由共和國方面先行發動攻擊之外，也沒錄下隨後的虐殺場面。

看樣子啓似乎擁有壓倒性的強大力量。他的行動本身應該並非剪接特效。雖不知共和國方面究竟有多認真應戰，但可以確定在魔術戰鬥方面是帝國軍——不，應該說是啓——技高一籌。

『在下能夠理解大小姐掛念共和國方面的被害狀況，然而此等仁慈心腸實爲大忌。』

『不……我在意的並不是那件事。而是那個CIMO8的ESPER得到世人認同一事才教人膽戰心驚。』

『有一個捨棄掉這股能量之後才形成的瑪那文明。事情就是這樣。』

『爲什麼你只跟母國取得聯絡，卻不直接回國呢？』

『無貌之力……嗎？雖不知那究竟是什麼玩意兒，但如此說來，總覺得還是遵守最切身接觸到的瑪萊族傳說內容比較妥當呢。』

『只是帝國最大的恐懼被認定爲帝國最強大的力量罷了。當然，在下可以理解您的感受，但也只不過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不，你錯了。無貌之力在共和國境內留有這麼一則傳說，內容指稱那是一股成了我等精神起源的力量。因此民衆深信那股力量能爲他們帶來真正的解放。我則懷有比起使用那股力量，其實更應深入進行研究不可的觀點就是了。』

螢娜開口說道。

頗感困惑的螢娜頓時變得滿臉通紅。

『村莊那邊可以使用瑪那能量，當然也能進行聯絡。』

——在這種時候更應當剛強膽大……這可不是人人都辦得到的事啊！

『爲什麼是逃進海底呢？』

瑪林開口詢問抱着自己的阿寬。

『雖說有辦法進行聯絡，但因爲得透過高空的瑪那能量，所以效率也不太好就是了。』

然而這句話也不是發自內心的回應。

『雖然還沒聯絡上，但皇帝身旁有護衛隨行。相信應該不會有事纔對。』

『我們對帝國懷恨在心，更何況方纔又被迫目擊到那一幕慘劇……』

不過諾妮莫拉卻搖頭加以否定。

阿九鬥開口詢問，諾妮莫拉隨即點了點頭。

『說的沒錯。畢竟帝國那邊也有可能發生什麼突發狀況啊。』

○

『什麼武器呢？』

『我之前也有提到，那是動用了一小部分的無貌之力啦。良善心靈就能引發出正向力量，其實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喔！』

大喫一驚的阿寬開口詢問。

『抵達村莊後得趕緊進行聯絡不可。恐怕有許多人都很擔心我們的安危吧。對了，村莊那邊有辦法與帝國取得聯繫嗎？』

『因爲那是唯一剩下的新天地，而有辦法改造基因也是我的祖先們決定逃進海底的關鍵因素之一。最重要的理由則是……』

瑪林提出的委託事項，就是帶他直接去見皇帝。若能前往蓬萊玉枝所在地的話更是再好不過。只要護送他到那邊去，應該就能提高避免戰爭爆發的可能性纔對。他說這是比送他這個國王返國更爲有效的阻止方法。

『經你這麼一說，這幾天你都沒喫到白米飯呢。』

『放心啦，那很好喫喔。況且既然來到別的地方，就應該喫喫其他食物纔對。只是話又說回來，你昨天明明那麼不高興，今天倒顯得很開心呢。是那傢伙跟你來了場嘿姆嘿姆嗎？畢竟做那檔事的技巧如果夠好，就能使男女感情生活變得更加圓滿啊。』

『最重要的理由？』

『不僅如此。我害怕的是民衆的反應。一旦魔王成爲帝國的祕密武器，對人們而言便不再是個問題。我所指的就是對於魔王的印象轉變。真沒料到光是一個所謂帝國外部存在的出現，居然就能引發如此劇烈的變化。』

『現在並不是考慮那種問題的時候。』

瑪林以魔人一詞稱呼啓。

『不過，諾妮莫拉的力量卻十分強大呢。』

瑪林搖了搖頭。

『哦——是村莊啊。終於到家囉！』

『就快到囉！』

『共和國是由逃離帝國的人們所建立的國家。當初因反對帝國那種採用衆神系統的統治手段，結果演變成戰爭，最後苦吞敗仗的祖先們只好逃進海底。』

諾妮莫拉如此補充說明。

最後，兩人終於看見瑪萊族居住的島嶼。

絢子用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口吻說道，只見在場所有服部忍軍全都點頭同意。

『這樣不會因此時常發生紛爭嗎？』

『大小姐……』

『你是說貴族會選擇開戰嗎？』

『這我可以理解。』

『總而言之，真希望在抵達村莊之後，能夠好好喫上一頓白米飯大餐啊！』

『在那之後，長久以來我們國家便與你們帝國並存。大範圍區域內的民衆都有遵守禁止與帝國進行交流這項命令，不過仍然會發生共和國民登陸帝國的狀況就是了。這類事件大概都曾淪爲八卦話題吧。』

阿寬笑着說道。

『一項被封印的武裝。是在瑪那文明以前誕生的產物，名叫核融合爆炸。你們應該也知道這項武裝的相關知識吧？』

『我雖已將自己還活着的消息傳回國內，貴族們卻渴望出兵佈陣。站在我的立場，也不得不同意他們的意見。但運用蓬萊玉枝封印可怕的無貌之力，這纔是我們的最終目的。』瑪林說道。

阿寬飛行於海面上。他透過通訊器再次向淑惠確認瑪萊村的正確座標，並點頭作出回應。

『無貌之力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另外你們憎恨帝國的理由是什麼呢？我有許多問題想請教你，能不能請你從頭開始說起？』

『……難不成，所謂的無貌之力是指？』

『我知道那是一股終極能量，另外當然也知道任何手段都控制不了這股力量。』

瑪林頓時笑逐顏開。

可蘿奈接着提問。

『怪物出沒之類的謠言到處都有。但衆神竟會看漏此事，着實令人感到難以置信呢。』

『哎唷……』

『若是這樣的話，你跟皇帝與她的護衛應該會很合得來纔對。』

『船上配有使用瑪那能量發動的武器，也有加裝瑪那消除器。但對方的戰鬥力卻凌駕於這些裝備之上。事情就是這樣。此戰讓我理解到藉由人類精神力來控制瑪那粒子，纔是最強大的軍事武器。不過我同時也對放棄這種作法的共和國祖先們深表佩服就是了。因爲世上就只有一種武器能夠超越那股力量。』

阿寬並未繼續追問下去。瑪林繼續說道：

『那種以善惡爲絕對基準的論點也可說是很不可思議。當然啦，所謂真正的解放也只是種過於含糊籠統的說法，但既然帶有破壞及創造的印象，就很難想像那是一股可以輕易接觸的力旦裏。 』

『村子裏並沒有足夠將人由村莊轉送回帝國的能源耶。』

『這麼說來，當更外部的存在出現之時，我們究竟該擺出何種神情去面對纔好呢？是依賴人類最強兵器，與他們進行對決嗎？』

阿九鬥也同意這個疑問。

阿寬話一說完，瑪林隨即露出沉思神情。

『不，我們在同爲瑪那文明的這一點上也跟你們完全相同。因此我們應該會被視作尚未接受洗禮的外國人士纔對。而且我們擁有取代神祇的獨立體制，那是一個任何人都能平等使用魔術的體制。』

『可惜，沒那麼多白米可以給你喫喔。要就喫摩可摩可吧。』

儘管遭到部下規勸，絢子卻無法認同。或許是因爲她直覺地感受到眼前的狀況，正顯示出以往深信純屬謊言的真正神祇確實存在的駭人事實也說不定。

『人人都只能使用對應個人瑪那含量多寡所得的魔力。像剛纔那個魔人一樣，增加個人瑪那含量之類的改造爲政府所禁止，而這項命令也獲得了嚴格遵守。人類的魔力強弱縱使有個人差距，也不致相差太遠。只要想像成我們是不禁止人民攜帶武器的社會制度，應該就比較好理解纔對。』

○

阿九鬥出聲問道。那股培育出足以吞沒整間學院的大量植物的力量着實非比尋常，另外諾妮莫拉在戰鬥時所展現的速度也相當驚人。

絢子帶着與其說是厭惡，倒不如說是驚訝的口吻如此說道。

『……算了，抱歉。就讓我來盡一盡身爲最前線裝飾品的職責吧。反正也只是防備不一定會發生的衝突罷了。就算爆發戰鬥，頂多也只是小規模衝突而已。而我方更是毫無任何落敗的可能性。吶，你們說是不是呢？』

『確實很難相信政府有能力控制住那個人的一舉一動呢……』

內心甚至開始產生『如今發生的所有事情會不會全都只是假象罷了呢？』的疑念。

諾妮莫拉邊說邊伸肘輕戳螢娜的臀部。

絢子將視線移回水平線上，深深嘆了口大氣。

『……算了，不提也罷。那是悲哀的現實啊。』

『也就是說，帝國裏並不是人人都想要解放那股力量囉？』

『在瑪萊族的傳說當中，則形容無貌之力是一股懷着善心使用就有好結果，抱持惡意的話就會造成壞下場的力量。』

諾妮莫拉興高采烈地說道。

『人類一直以故事的角度來看待周遭事物，這是被再三強調過的話，但我爲何卻覺得當故事容納不下的存在出現之際，光是這樣就極有可能引發一場大規模的悲劇呢？』

嘴角部位外露的護目罩，使他的表情也映入瑪林眼中。

正如瑪那能量並非無窮無盡一般，能被拿來使用的能源當然也有其極限。縱使美其名爲魔術文明，但實際上也只不過是使用着政府所提供的能源罷了。由於帝國本土是透過地底、或者瑪那能量本身爲媒介來傳遞能源，因此在包含海上區域在內的領土範圍中，幾乎都能平均使用到充足能源，但在被會吸收瑪那能量的樹林包圍起來的瑪萊族村莊這邊，則只能以獨立的能源設施作爲供給來源。

正如阿九鬥所言，一穿越高聳樹木之間的縫隙，前方視野頓時豁然開朗。只見一座位於矮木及草叢後方的木造集落映入眼中。

阿寬臉上展露笑容。

『帝國這邊則傳說那是一股引導民衆的力量。』

『什麼——？』

『既然如此，那能不能運用轉送圓陣立刻趕回帝國呢？』

『這、這先撇開不談，森林變開闊了說……』

阿寬發現無貌之力的傳說內容有所出入。

作爲路標的高塔看起來近在咫尺。或者該說整座塔變得過度龐大，視野根本容納不下，大到抬頭往上觀看，就只能隱約看見塔頂光芒的程度。

諾妮莫拉天真無邪地笑了出來。

『你知道名爲共和國卻還擁戴國王就任的意思，就是代表國王並非握有絕對無上的權力啊。實權在國內各大貴族所組成的議會手中。我根本阻止不了他們的決定。』

絢子也能理解這一點。但正因爲能夠理解，所以反而有件事令她忍不住感到害怕。

不過瑪林卻笑着搖了搖頭。

『只要前往瑪萊族的村莊，就有可能見到皇帝對吧？』

『儘管很想說傳說純屬傳說，但這會不會只是樂觀過頭的結論罷了呢？換言之，我抱持着「引導人類之力根本不可能存在」這麼個有點虛無的看法就是了。』

『您說的一點也沒錯，大小姐。』

『嗯，你用不着擔心。』

絢子擔憂的是首相的發言。發言中指稱擊沉共和國潛水艇的人物是魔王，甚至還宣稱臣服於皇帝威嚴底下的阿九鬥爲大魔王，而自己只是派出阿九鬥手下的一名魔王罷了。

『你的意思是說，那反而成了你們此役敗北的原因嗎？』

諾妮莫拉感慨萬千地說道。

就視線所及的範圍而言，整個集落的房屋數量約在十至二十戶左右。每間都是不超過兩層樓以上，且只鋪設茅草屋頂的樸素民房。這些民房全都散佈在位於村莊中央的道路兩旁，而道路盡頭則好像有一條河川流經此地。

『喂～～』

諾妮莫拉一放聲大喊，有些人立刻從數間民宅的窗戶內探出頭來。他們每個都有着近似諾妮莫拉的膚色，以及好奇心格外旺盛的骨碌雙眼。

『族長回來了——！』

『快去叫老爺子過來！』

村民們伴隨着這些吆喝聲陸陸續續冒了出來。或許是因爲忙着工作的人並不多吧，只見男女老幼各種年齡層的人都有。這一點由小孩跟大人長相之間，找不到任何差異處的特色便可看出端倪。雖然每個人身上的共通之處就是穿着打扮都很隨便，但其中卻也有人身穿跟阿九鬥等人類似款式的服裝。

『總之呢，這個村莊的生活步調非常鬆散啦。或許會有失禮之處，但要是太過在意也只會搞得自己餓肚子，所以麻煩你們在這裏也跟着鬆散起來吧。只不過男人並不喜歡變鬆弛的凹凹就是了。』

諾妮莫拉邊說邊邁開步伐走向村莊深處。

阿九鬥、螢娜及可蘿奈隨後跟上，感到稀奇的村民們紛紛定睛觀察他們。

『嘻嘻嘻……』

螢娜向他們揮揮手，村民們也同樣對螢娜揮了揮手。

可蘿奈豎指比出V字手勢，部分村民立刻開始模仿起來。察覺到這一點的可蘿奈，舉起右手繞過後腦勺輕拉左耳上緣。村民們一樣邊笑邊模仿她的動作。可蘿奈接着又像是用手臂纏住頭部似地讓右手手肘貼近臉頰，並伸出舌頭輕舔手肘。村民們雖試着模仿，卻對邁怎麼做都模仿不來的動作感到困惑、驚奇，最後所有人都開始踊躍挑戰用手肘貼近臉頰的動作。

『不要帶動奇怪的流行好不好。』

阿九鬥說道。

可蘿奈則面無表情地將手肘轉成離奇的角度。

『這是用來辨別人造人的方法。在無法分辨而感到困擾之際，請多加利用這個方法。』

『是誰在你身上安裝了這種怪機能啊……』

就在阿九鬥猛發牢騷之際，諾妮莫拉開口告知他們已經抵達目的地。

這裏是位於村莊角落，感覺像是個公園的地點，中央則有一棟即便以帝國標準來看，也稱得上是近代化的建築物。這座村莊由無機物及有機物建築交織而成，營造出一股雙方都稱不上具有支配性地位的奇特氣氛。住宅方面以有機物搭建而成的樸素建築較受歡迎，但少數用來維持基本生活所需的建築物，則附有堪稱比帝國本土更加近代化的齊全設備。

『沒錯，一起帶過來了。這個皇帝曾我螢娜說願意把帝位讓給諾妮莫拉。不過，後來決定先進行協商再說，所以她便來到這裏啦。』

『原來，就是這傢伙對飛船動了手腳……！』

『害蟲就該立刻加以驅逐！』

螢娜感到困惑不已，長老接着說道。

『嗯，有一隻蟲子……呀！』

並未聽到任何人發問的長老逕自開口說道。

坐落於其中的，是一臺如同諾妮莫拉所說，尺寸跟好幾輛卡車加起來差不多大的流線型交通工具——不，之所以認爲它是一臺交通工具，可能是由於懷有成見所致也說不定。因爲那是一個宛如橫擺在地上的飛彈狀物體。整體爲銀色外觀，既無車窗亦無車門，表面甚至沒有寫上任何文字。

儘管無法同意長老的說明，不過事實上，有一股等同於可以提升魔力的力量，而皇帝能夠使用這股力量的事實，則極有可能演變成政治問題。

長老點了點頭。

正如長老所說，寶石隨着數根小樹枝一同被卸下。最後只剩正中間的玉枝，變成一支前端鑲有圓形寶石的短杖。

『呵呵～～如此說來，就表示蓬萊玉枝也在囉！』

阿九鬥瞬間理解到事實的真相。

『蟲？』

阿九鬥面露困惑神色。

不過，衆人原本以爲是蓬萊玉枝獨自騰空飛翔，豈料接着卻見一道看似昆蟲般黏在蓬萊玉枝表面的小小身影逐漸膨脹變大。

螢娜突然發出悲鳴，蓬萊玉枝則從她手中飛了出去。

『你總算回來啦。這幾位客人是……？』

『怎麼了嗎？』

『換句話說，無貌之力究竟是什麼呢？』

『玉枝看起來好像插不進去說……』

『爲什麼老爺爺你會知道這些事呢？』

當諾妮莫拉如此說明之時，一名老人家從建築物裏面走了出來。他有着一張臉上佈滿深邃皺紋，眼睛及嘴巴都埋沒在皺紋之中的容貌。倘若光看臉部的話，甚至會不禁認爲他臉上就只是畫了好多條橫線而已。這該不會是一位年紀已經大到無法想像的老人家吧……阿九鬥如此心想。

『即便無法接受，但事實就是事實呢。』

長老開口說道。

『這麼說來，並不是說一旦動用這個東西之後，就只剩那個人可以使用無貌之力對不對？』

螢娜這麼一間，只見長老伸手輕觸高塔側面。牆面上隨即浮現一片瑪那熒幕。

『明明空無一物，卻會產生反應？那並非只是單純的誤判嗎？』

『所有人一開始當然都認爲不可能。但透過與生物相處就能知道，感情只不過是輸入及輸出罷了。縱使過程十分複雜，只要有一定的規則就能立刻分辨出來。倒是我認爲有股力量自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湧現出來這個事實才是問題所在。假設這並非從結構複雜的氨基酸當中萌生出來的意識，那麼在我看來，結論反而會比較支持「那股意識必然是由空無一物的空間中自行湧現」這般非科學的見解。但簡言之就是這樣。事實如此，我也莫可奈何。』長老斬釘截鐵地斷言。

『這就是飛往星空之船。』

『無貌之力就是被封藏在這裏面。我們就算兩手空空，也能使用一部分的無貌之力。』

『蓬萊玉枝雖是啓動飛往星空之船的鑰匙，但它不單只是一把鑰匙而已。』

螢娜輕輕揮動變成短杖的蓬萊玉枝。但在確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之前，她卻左顧右盼地開始環視周遭。

石大小完全吻合的缺口，因此寶石與缺口得以緊密地合而爲一。

阿九鬥問道。這棟建築物約有五層樓高。看在阿九鬥眼中，覺得其尺寸大概相當於一間規模中等的綜合醫院。假設宇宙船停放在這裏面的話，那就真的太小了。

『只有那些寶石是可以卸下的。』

阿九鬥也只好作罷。如此一來，實際問題便隨之浮上臺面。

只見長老臉上的皺紋突然張開，一陣聲音接着傳入耳中：

『我確認到有一股能源憑空出現在空無一物的空間。這表示無貌之力或許是一股無限的力量也說不定。』

『這……咦？』

長老走進電梯，等阿九鬥一行人全部進入電梯之後，才按下最頂樓的五樓按鈕。電梯往上攀升，門一打開，只見五樓原來是個寬敞的無隔牆空間。一個粗大的筒狀物體佔滿了整個空間。那大概就是貫穿這棟建築物的高塔吧。而高塔的牆面則有一小部分形成一個缺口——要說『缺口』一詞不夠貼切的話，那看起來大概就是給人一種筒狀體內部呈中空狀態，外面則留有一道可以鑽進內部的門的感覺吧。

『因爲我是第三代的研究者。只不過由於已經沒有東西可以研究，因此早就變成一則單純的傳說就是了。』

這幕光景看得諾妮莫拉也忍不住發出驚訝叫聲。

『一點也沒錯。但你們要是不能先搞清楚真相的話會很麻煩。其實只要把無貌之力想成是生物就好了。據傳蓬萊玉枝會挑選皇帝，而將這句話解讀成是無貌之力會挑選皇帝或許也沒錯。』

諾妮莫拉接着說明事情原委。

『不過，難道那不會只是你們擅自這麼認爲而已嗎？怎麼會有可以理解人類感情的力量……』

『這樣就行了吧？』

長老這番發言雖換來諾妮莫拉的點頭同意，不過對阿九鬥而言，這卻是令他感到不太能夠理解的事情。

儘管因身體尺碼偏小，導致聲音變得較爲尖銳，但那聽起來確實是人類男子的聲音。

阿九鬥伸手對準太平梯的所在方位，他試圖直接動用瑪那能量逮住這名昆蟲人。

『咦：！』

『終於被我等到這一刻了吧！』

『沒錯，但這其實也是一種有點微妙的說法。』

『我覺得啊，需要動用那種力量的事情應該也不多吧……』

『我們從諾妮莫拉口中得知它是一項拿來使用無貌之力的必備道具。』

螢娜這麼一說，長老也點頭表示贊同。

『那麼，您派遣諾妮莫拉前往帝國的用意是……』

『沒錯。皇帝必須思考自己要採用何種態度面對這股力量。最起碼，要比諾妮莫拉更得無貌之力的歡心一事，便會是個棘手問題啊。』

『但更不可思議的，則是我稱那股力量爲生物的理由。無貌之力會隨着人類感情而改變其反應。正如諾妮莫拉所說一般，長期生活在這座村莊的人，都能借用一小部分的無貌之力。』

面對阿九斗的詢問，長老發出了他那特有的奇妙笑聲。

『無限的……』

『無貌之力很中意諾妮莫拉。她最能順利與那股力量進行溝通。狗對人不是也霹有好惡之心嗎？但科學卻無法說明那種好惡之心的根源究竟爲何。』

『那麼……』

『事實？』

『呵呵呵。既然已經得知無貌之力是人類精神的集合體，結果自然就無法再繼續研究下去。若硬要向稍有知識的人進行說明，那內容會是這樣：存放在這艘飛往星空之船裏面的是一個力場固定裝置，說穿了就只是個空空如也的容器而已。但是當我爲那個容器裝上偵測電位及磁力的測量儀器之後，容器居然產生反應。而這座高塔的塔頂，就是反映出容器反應的裝置。它只是以顏色顯示出容器的微妙變化罷了。』

因爲起初只是個體積跟蒼蠅等小蟲子差不多的物體，最後竟變成一道將近三十公分高的身影。

『哦哦哦！』

『如果只是速度很快的話……！』

『大概就是因此才衍生出蓬萊玉枝會挑選皇帝的傳說吧。令人不禁覺得彷彿是無貌之力本身在決定到底要不要消失一樣。』

『什麼……！』

阿九斗頓時啞口無言。

可蘿奈快速從小腰包裏掏出手槍。然而敵人似乎也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只見他展現出確實相當於某種昆蟲之飛行速度的敏捷身法飛向這個樓層的太平梯。他的起步看起來簡直就跟瞬間移動沒啥兩樣。

『帝國現任皇帝跟她的護衛。』

見阿九鬥遲遲抓不到感覺，諾妮莫拉立刻拔腿直追。諾妮莫拉的速度固然也很快，但昆蟲人的速度卻更快，而且體積又小。他從諾妮莫拉手中逃出生天，快速穿越氣窗飛向戶外。諾妮莫拉則在樓梯間氣得直跺腳。

螢娜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長老隨即指向飛往星空之船。

『沒錯，宇宙船的船身並不大。若照你們國家的標準來衡量，差不多隻有幾輛卡車的大小而已吧。』

『在這。』

『這就是你說裏面有飛往星空之船的建築物嗎？』

話一說完，長老帶頭邁開步伐。

然而……

『這樣就好。那麼，各位請進吧。』

『所謂的沒有東西可以研究是什麼意思呢？』

綻放出暗淡光芒的蓬萊玉枝，是一枝鑲着好幾顆寶石，只憑單手就拿得動的樹枝。

『原來是用來消除力量的裝置啊……』

大概是由於服裝也能同時跟着變大縮小吧，只見他穿着一套與臉上所戴面具合而爲一的緊身套裝。雖然無法從套裝款式窺探出他究竟出身何處，不過此人顯然是CIMO8的成員之一。

諾妮莫拉加以說明。螢娜及阿九鬥一打完招呼，長老隨即發出無法分辨究竟是不是笑聲的輕柔沉吟聲。

螢娜從包包裏拿出盒子，再取出收藏在盒子裏的蓬萊玉枝。

阿九鬥及諾妮莫拉大叫一聲。蓬萊玉枝並不是被震飛出去，而是就這麼沿着水平方向在半空中飛行。

『這是怎麼回事……』

『也有人像諾妮莫拉一樣，只有在這附近才能動用無貌之力。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放回去？』

『哦哦，長老！』

阿九鬥出聲詢問，螢娜則依舊忙着左顧右盼，同時輕聲說了句『有蟲……』。

他發現自己無法靈活控制瑪那能量。

『是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不對，光這樣講你也無法理解。硬要說明的話，就是一股類似人類精神意識的力量。彷彿裝滿了好幾萬人份的精神一樣。如今在這裏面的雖然只是其中一部分，不過還是擁有非常驚人的能量。』

透過把小玉枝插入其中，便可將寶石嵌進位於飛往星空之船表面的缺口。

只見一名身高約三十公分高的人類，抱着長度跟自己身高相近的蓬萊玉枝在空中飛行。此人八成是一名身懷放大、縮小能力的魔術師吧。而這傢伙恐怕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潛入專用飛船之中了。

長老指着門內說道。

諾妮莫拉精力充沛地高舉雙手。

『不過呢，首先只要先將蓬萊玉枝放回去就好。』

阿九鬥等人跟着進入室內。這不就是一棟被建造出來當作研究所使用的建築物嗎……阿九鬥直覺地作出判斷。

『除了無貌之力之外，這座塔及飛船全都是在帝國草創期所打造而成，而我對其用途及目的也都瞭若指掌。當然連蓬萊玉枝也不例外。那雖是用來控制無貌之力的道具，不過其實最主要是爲了去除力量而配備的安全閥裝置。』

螢娜從包包裏拿出盒子。

長老伸手觸摸飛往星空之船的表面，表面隨即出現一個彷彿可以塞顆球進去的缺口。

然而在公園裏的這棟建築物，樣式卻又不同於用來維持基本生活所需的建築物。硬要說的話，其風格就跟先前在月面都市看到的那一系列建築物完全相同。那種樣式恐怕就是所謂的帝國草創期建築物的特色吧。而彷彿從那棟建築物裏面生長出來的樹木一般，既粗大又高聳直入雲端的，就是被喻爲封藏着無貌之力的高塔。

長老的發言當中，帶有令阿九鬥無法同意的論點。

『被他溜掉了啦！』

『抱歉，我剛剛沒辦法靈活運用瑪那能量……』

隨後趕到樓梯間的阿九鬥說道。

『恐怕是因這個地方的能源總量較少所致吧。你在此地所能使用的能源也跟着變少，才造成你一時無法對應兩地之間的差距。』

可蘿奈說道。

『吶，東西被搶走了耶，這下該怎麼辦？』

螢娜出聲詢問。

長老開口回答她的問題：

『儘管無法斷言大可放心……但暫時還不成問題。蓬萊玉枝或許人人都能用，不過若非皇帝一族之人，無貌之力就不會作出任何回應。』

『這樣看來，就代表應該不致演變成最壞事態對吧……等等，雖不曉得CIMO8究竟有何企圖……』

阿九鬥如此說道，此時，撥打給螢娜的念話通訊打斷了他的思緒。

聽見自己身上通訊器發出的來電鈴聲，螢娜這才『啊』了一聲。

『我剛剛因爲村民們太過有趣而忘記進行聯絡了啦……是老爺爺打來了。』

螢娜拿出通訊器接聽念話通訊，通訊器立刻有所反應，並聽見一陣近似悲鳴的聲音傳入耳中——

《陛下！真是太好了！幸好您平安無事！》

是近衛騎士元老˙結城乘次的聲音。

『老爺爺，你有點吵耶——跟你說喔，我們那艘飛船突然墜機……』

螢娜試圖說明來龍去脈，乘次卻發出嚎啕大哭般的聲音打斷她的發言。

《比起此事……不對，這件事固然也很重要，但其實是共和國那邊……！》

接着乘次開始說明目前的局勢變化。

——與戰鬥套裝系出同一套技術系統，表示那是USD親手打造出來的玩意兒嗎……

○

『……該不會是因爲我這人太過遲鈍，才無法理解那究竟是多麼嚴重曲一國事吧？』

《那還真是……大事不妙呢！但是戰爭尚未爆發。最前線是在海邊。服部絢子同學負責駐守海岸都市，一邊與她父親對談，一邊設法避免與並排在海岸線上的共和國船艦發生衝突……現狀差不多是這樣。這就是第二個要點。》

阿九鬥面露苦澀神情說道。

聽見這句話的瑪林臉色頓時大變。

『狀況糟到極點呢……說來慚愧，我們這邊也纔剛發生蓬萊玉枝被奪的搶案啊。』

螢娜十分擔心地看着阿九鬥。

『你講話還是一樣拐彎抹角耶。這件事情或許有許多麻煩透頂的理論環環相扣，但簡舉一句話到底是怎樣啦？』

『嘖……這教我如何是好啊？這玩意兒未免也太不中用了吧……』

面對阿寬的發言，瑪林以點頭作爲回應。

『能聽見你這麼說實在太好了……敵人位於前方約十五度角的上空。』

瑪林表達感謝之後，主動從阿寬身上跳開。接着開口詢問阿寬：

只見一艘飛行船飄浮在空中。體積跟皇帝專用船差不多大，已非常接近個人能夠擁有的法定最大機型尺寸吧。但光從外觀便可看出那並非一般市售的飛行船。因爲彷彿試圖隱瞞所屬組織的漆黑船身，竟將再明確不過的武裝配置於船身外部。

在阿寬降落至原始森林之後，瑪林跟飛行船掀起一場劇烈戰鬥，而阿寬卻並非這場大戰的唯一日擊者。

『只要能夠破壞掉假想異空間力場發生裝置，我就能重獲自由。如此一來，至少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咦？』

『CIMO8，這就是那幫傢伙的組織名稱。』

『那又怎樣？我早就聽說你遭到背叛一事，你提出的協助請求也已經被我拒絕過一次。假使你還有什麼話想說，那就快點講一講！然後就像我剛剛所說的，如果你有方法可以把那隻死狗給打下來，就趕緊告訴我吧！』

原本頗不耐煩的阿寬瞬間停止動作並陷入沉思。

內心雖對逐漸遠去的瑪林感到過意不去，但阿寬還是成功降落至原始森林當中。

『抱歉，這下子麻煩有點大了。』

阿寬的情緒一鼓作氣爆發出來。

阿九鬥厲聲詰問。

『那麼，現在必須先幫助他……』

『你……出了什麼事啊？當那傢伙魔王化的時候，你現身解除了我的戰鬥套裝；但在海上卻讓我放手一搏，如今又出現在我面前。你到底想怎樣啊你？』

『昆蟲人朝那邊飛過去了喔。雖然幾乎偵測不到瑪那能量，但諾妮莫拉的視力好得很呢。』

『我對尚未釐清狀況的事情不表意見……此外，在那邊戰鬥的人是誰呢？』

他忍不住對戰鬥套裝發起牢騷。

『他爲何與CIMO8大打出手？』

『說真的，你到底是敵人，還是同伴啊……』

○

『什麼……！』

『我明白自己做了許多任性妄爲的事。』

《是CIMO8擅自擊潰了共和國的先遣部隊。BRAVE救了他一命，併爲了透過領導人對談的方式摸索和平解決之道而動身趕往你們那邊。沒想到，竟又再度遭到對方出手妨礙呢。來自BRAVE的通訊已在剛剛正式宣告中斷了。》

『所有一切均已陷入被動局面了嗎……』

『THE˙汪打算將蓬萊玉枝交給共和國國王。』

準備動身衝向飛行船的阿寬，卻因看見能量表所顯示的能源剩餘量而大感愕然。能源減少速度比往常還要快上許多。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夠儘快趕回去，但此地的瑪那能量似乎無法讓我們使用轉送圓陣回到帝國啊。』

『你希望我表明立場嗎？但老實說，現在連我自己也不曉得啊。』

『如此說來，是否就代表這附近有敵人存在呢？』

此人真是成熟穩重……阿寬心想。

阿寬急忙找尋原因。看樣子問題果然出在那艘黑色飛行船身上。它不單只是散佈瑪那能量，似乎還搭載了自成一格的能源裝置。感覺上很像是跟BRAVE戰鬥套裝屬於同一系統的技術，目前正是那個裝置在吸收戰鬥套裝的能源。

『換句話說，是什麼來着？』

『糟糕……抱歉，我要下降了！』

正如可蘿奈所說一般。淑惠從優子所在的司令部那邊捎來通訊，並省略掉絕大部分寒喧，直接說明現狀給他聽。

《有三個重點。皇帝候選人至目前爲止共有三人。分別是螢娜、諾妮莫拉，以及現在似乎正在進行戰鬥的瑪林。他是共和國的國王。》

嘗試使用魔術的阿九鬥雖設法將瑪那能量集中至手上，結果卻總是事與願違。他至今尚未習慣這片土地的瑪那能量稀薄狀態及少之又少的可用能源。

由於他們是在離瑪萊村頗近的空域開戰，因此從地上也能清楚看見雙方交鋒的光景。

『意思就是說他們的同伴在那艘飛行船上面是吧……』

試圖發射瑪那光球的阿寬連忙擺出應戰架勢，但卻發現周遭完全沒有瑪那能量可用。他雖對此事感到驚訝，同時也萌生出恐懼念頭，不過後來發現賢人面帶出人意表的冷靜神情，這才成功地壓抑住內心的恐懼情緒。

『所謂的無貌之力，是封藏了所有異次元人之精神意識的力量。THE˙汪就是試圖要解放那股力量。』

『念話通訊？』

但賢人卻彷彿打斷他發脾氣似地作出回應：

雖然瞬間以爲是身爲套裝轉送裝置的手環出聲答話，但尋找聲音來源方向的阿寬卻面露僵硬神情。

『天上那艘是我製造出來的飛船，不過如今乘坐在其中的則是THE˙汪。』

『……那又怎樣？』

阿九鬥驚訝地大叫一聲。

賢人說出奇妙的答案。阿寬則察覺到這跟他以往所表現出來的桀傲態度大不相同。

『老爺爺說有個叫共和國的國家攻打過來，好像快爆發戰爭了說……』

『瞭解。』

因爲自叢林間現出身影的人物正是賢人，也就是被視爲整件事情之幕後黑手的USD。

阿九鬥輕聲嘀咕一番，可蘿奈則拿出念話通訊器遞交給他。由於最近光憑已身的力量就能輕易進行念話通訊，因此他已經很久沒有動用到這項道具。

『他一旦動用那股力量，就連我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我隱約知道那股力量的廬山真面目究竟是什麼。』

『出了什麼事嗎？』

『那麼，對我而言也是敵人。就讓我來填補你的不足之處吧。』

○

在即將抵達瑪萊族島嶼上空之際，阿寬看見護目罩顯示出警告訊息，隨即告知瑪林發生了異狀。

而這句話則換來了一聲回答：

『瑪那的濃度稀薄，能源所剩也不多。能否取勝尚無從確定，若戰況不利就直接撤離。』

阿寬滿臉厭惡地說出這個名號。

諾妮莫拉指着飛行船。一行人追着被奪走的蓬萊玉枝來到建築物外面，不過看樣子似乎爲時已晚。

看樣子CIMO8使阿九鬥等人墜落至原始森林當中一事，確實是有計劃性的行動。

《嗯。他們好像利用以前被奪走的你的培養細胞，成功地將普通人類改造成魔王。那傢伙不受任何人控制，逕自與共和國艦隊展開對峙。》

隨後只見有人與瑪林擦身而過，從飛行船那邊朝這裏直飛而來。

『一點也沒錯。正是那個被你稱作魔人的傢伙的同伴。』

『原來在我們流浪於原始森林當中的這段期間，事情已經演變至這種地步了嗎……』

『嘖！』

『THE˙汪所利用的正是這個結果的難以理解之處。根據它說的甜言蜜語，促使魔術文明更進一步的力量與解放無貌之力有着密切關連。』

《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但背後彷彿也散發出一股還有其他不明意圖的詭異氣息啊。那個……據說CIMO8本身的內部成員產生對立，其中甚至有個傢伙以殲滅全人類爲目標。而且新魔王似乎是那傢伙的同伴喔！如何？連我也大喫一驚的這則誇張消息，就是第三項要點啦。》

『跟我一樣？』

『周遭一帶全被力場給覆蓋住了。這是我這件戰鬥套裝的弱點。雖然說來話長，總之就是敵人企圖耗盡我這身戰鬥套裝的能源。』

『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還有方法可以補救。』

阿九鬥抬頭仰望上空。

阿寬放聲大叫，併爲了避免因戰鬥套裝能源消耗殆盡所造成的死亡事故，而一鼓作氣加速飛向位於眼下的原始森林。若是降落在森林裏，最起碼就還能解除套裝躲藏起來。

另一方面，降落至森林當中的阿寬，確認自己離飛行船有一段相當遙遠的距離之後，這才解除戰鬥套裝。

阿寬厲聲詰問，賢人則伸手調整眼鏡位置，找回原本的冷靜聲調，接着便開始說明：

『只要剩餘能源還支撐得下去，我也會設法全力奮戰到底。』

『這一帶似乎有瑪那能量，我應該能夠自行飛翔了。很感謝你送我來到此地，光憑我一已之力絕對辦不到啊。』

《麻煩你儘可能找出能夠帶着瑪林回到帝國的方法吧。現狀實在無法樂觀以對啊。我剛剛說CIMO8的某人擊潰了共和果的先遣部隊，而且這傢伙好像擁有跟你完全相同的能力喔。》

儘管瑪林眼中浮現出相當明顯的憤怒神色，但他依舊地冷靜沉着地如此說道。

『CIMO8想要挑起戰爭嗎？』

阿九鬥透過護目罩所顯示的情報發現到能源所在位置，並將情報轉述給瑪林知道。瑪林似乎也目視到敵方的存在，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飛行船與瑪林的戰鬥早已分出勝負。或許是失去意識了吧？阿九鬥剛好目擊到飄浮在半空中的瑪林就這麼被吸入飛行船艙口的場面。

在一旁聆聽的阿九鬥，這才得知自己方纔脫口而出的『最壞事態』或許真的存在也說不定……

『是木多淑惠小姐打來的。看樣子她似乎已掌握到相關情報……』

『我希望別讓共和國國王有機會動用到蓬萊玉枝。』

聽他這麼一說，阿寬不禁嗤之以鼻。

『若是這樣的話，那大概不成問題吧。瑪林不是那種喜好追求力量的男人。更何況若想阻止的話，你只需快快出手製止那艘飛空船不就得了。那是你親手打造的飛船耶！相信應該也跟戰鬥套裝一樣，可以直接關閉所有機能吧？』

『當然，我已事先爲飛船設定了能夠直接關閉機能的指令。但我卻不能那麼做。』

『這又是爲什麼！』

『因爲有人質落在它手中，THE汪就是會幹出這種卑鄙下流的行徑啊！』

賢人面露僵硬表情。

『我還真沒料到你居然會有這種弱點。所以，我只要救那傢伙脫困就行了吧？這裏確實連THE˙汪也注意不到，也就是說它並不曉得你跑來拜託我的這回事。那你所謂的人質到底是誰啊？』

阿寬搬出絲毫不打算隱藏躁鬱情緒的態度說道。

只見從賢人臉上表情可以窺見一抹猶豫神色。

『現在是怎樣？你的不對勁是受到那個人質的影響所致嗎？』

賢人彷彿打斷阿寬髮間似地說道：

『是啓……啓就是人質。』

『……什麼？你是指魔王化的那個人嗎？』

阿寬頗感驚訝地詢問。

賢人點了點頭。

『沒錯。當他完成魔王化的手續之後，我調查過那個裝置。結果發現啓在接受魔王化的處置之際，被THE˙汪加裝了一組自我毀滅系統。』

『他怎麼會對自己的同伴幹出這種蠢事啊！』

阿寬反射性地脫口說道，賢人隨即一臉憂傷地搖了搖頭：

『我們並非那種意義的同伴啊。』

『縱使如此也無妨。因敗北而命喪黃泉，對他而言應該也算是得償夙願吧。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啊。』

瑪林如此回答，THE˙汪卻接着加以反駁：

如今既已進一步談到具體的作戰內容，阿寬的思緒也漸漸冷靜下來。事已至此，他也…已經有了不再動搖決心的自覺。

瑪林並未立刻開口回應它這番話。他沉思片刻之後，微微搖了搖頭：

『我先在套裝上設下轉送術式。等你接近帝國本土，測得瑪那濃度及套裝能源剩餘量恢復至一定程度之後再使用吧。』

『拜託你了。』

阿寬縱身飛離現場。只見位在後方那艘由THE汪操縱的飛行船已經結束戰鬥，且看不到瑪林的蹤影。他並非遭到飛行船擊墜。飛行船不是抓到瑪林，就是雙方已經開始進行談判。

『可否請你就當作我只是出於一番好意呢？』

阿寬不由自主地澆熄了自己的怒火。

『拜託，可否請你出面阻止他？就算會死，我也希望能當作是他自己的選擇親自送他上路。而不是死在THE˙汪的手下……』

阿寬感到混亂不已。但心中的莫名力量卻早已得出答案。阿寬同時也有所自覺，認爲那八成是阿九斗絕對說不出口的答案。在這之前，雖然時常懷着想望，希望自己能夠變得像阿九鬥一樣，不過到了此時此刻，他才覺得自己是第一次找到了自己該走的路。

THE˙汪以沉穩的聲音說道：

『全新的魔術……』

賢人說道。

但THE˙汪卻表現出一副視那種事爲理所當然的態度，緩緩開始進行說明：

『只是，光靠現在的戰鬥套裝或許無法擊敗他也說不定。而且在有THE˙汪從旁獻策的狀況下，我……』

面對阿寬的詢問，賢人微微挑動雙眉回答：

但兩者之間的關係卻顯得相當緊張。瑪林雖然戰敗，卻被留下一命並獲邀進入這艘飛行船。這對瑪林而言雖是奇恥大辱，但他並不是會因此感到絕望，或者乾脆自暴自棄的男子漢。THE˙汪彷彿早已看透他的人格特質。

阿寬搖了搖頭。啓雖是男性，但確實帶有一股妖豔的氣氛。

『無貌之力能夠實現人們的願望……你大可這麼想無妨。只要獲得解放，異族靈魂會與人類靈魂產生共鳴、反映人類心靈，發揮出魔術般……不對，應該說是超越魔術的力量。帝國所說的黑魔術，以及共和國所說的魔術理想，不就是直接反映出人類的精神狀態嗎？那個理想就在這裏。解放無貌之力，就等於是解放我們。那是心靈與心靈互相結合的真正交流。而這種現象將爲你們帶來全新的魔術體系。』

THE˙汪說道。瑪林點頭認同：

他擦去額頭上那些在不知不覺之間冒出來的汗水。

『你敵不敵得過那艘飛船還很難說。此外THE˙汪肯定還是會拿戰爭作爲威脅的手段吧。既是這樣，還是阻止啓以減少戰爭爆發的可能性比較妥當。』

『一切有勞你了。』

『也就是說……？』

『知道了。』

『不過呢……』

『帝國國民及共和國國民均能擁有真實意義上的精神聯繫關係……你渴望遭樣的未來並試圖在無貌之力當中找出實現願望的可能性。對不對啊？』

瑪林彷彿表達出『這怎麼可能』的意思一般說道。

因爲那正是他心海深處所抱持着的理想。

賢人的表情及態度，確實是擔心他人時會表現出來的不安神態。如果要舉例說明的話，感覺就跟自己在關心優子之時所展露的情緒十分雷同。

阿寬終於理解到賢人這一連串態度變化所代表的意義。但這卻不是個因此就能讓阿寬感到服氣的說法。

『我知道你們那邊的傳說是如此描述這股力量。那麼，你認爲真正的解放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不過他的語調中帶有半信半疑的色彩。THE˙汪則是完全不予理會地接着說下去：

聽他這麼一說，THE˙汪隨即從座墊上站了起來。

瑪林相當詫異地揚起雙眉。

瑪林看着擺在THE˙汪那塊座墊上的蓬萊玉枝。乍看之下只不過是一把普通短杖，瑪林卻很清楚那是一項極其特別的物品。

『我懂了。只是真的趕得上嗎？』

『……一旦解放無貌之力，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這個目標不是早已達成了嗎？你們全面性地解放了魔術。還是說你們對於在海底生活過久一事懷恨在心呢？你們所求的是否爲打敗帝國這項意義上的解放呢？』

眼前這隻狗簡直如同傳說所描述的惡魔一樣，會引導出人心的渴望，再加以誘惑。

○

『不過？』

『你說……那是事實？』

『那麼，啓在哪裏呢？』

『目前應該正在與共和國的軍隊展開對峙纔對。用來當作教共和國國王乖乖聽話的手段。國王見識過啓的虐殺行徑，只需說要叫啓去襲擊共和國，大概就能發揮十分的威脅效果吧。』

阿寬重新穿上BRAVE戰鬥套裝，等待賢人調整套裝機能。賢人在套裝背部插上小型電腦的傳輸線，然後就這麼開始動手操作小型電腦。

他試圖透過這個答案來判斷THE˙汪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THE˙汪故弄玄虛似地中斷髮言。

語畢，阿寬屏息以待。

瑪林難得發出如此尖銳的倒嗓聲音。

『我會殺死他喔……視情況而定。』

『話說回來，既然能夠強化套裝力量，你爲何不叫我去對付那艘飛行船，而是希望我往啓那邊去呢？』

THE˙汪開口詢問。

『共和國的理想，就是解放。雖然在帝國境內好像被稱作黑魔術，不過我們正是黑魔術的始祖。』

『變革！』

『你究竟打算做什麼呢？你不也是隸屬於帝國政府的人士嗎？如此說來，我該追問到底的，就是你的真正意圖。』

『我必須詢問你特地將那玩意兒贈予我的用意究竟爲何纔行呢。』

『原來如此，我的真正意圖是吧。那麼，我就必須重新出示我的廬山真面目給你知道不可囉。我啊，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宇宙人。』

瑪林慎重其事地提問。

『但我們認爲那是一股能夠帶來真正解放的力量，絕對不能草率地加以動用。』

『嗯……當然啦，我還是無法原諒你就是了。』

『覺得死亡纔是解放？』

阿寬破口大罵。

接着THE˙汪的聲音變得愈來愈高亢：

『你要如此解讀亦無妨。事實上，我國也有許多民衆完全不畏懼死亡。』

瑪林感覺內心掀起了陣陣洶湧波瀾。

瑪林雖對自己的處境感到羞愧，卻還是毅然而然地與眼前的存在展開對峙。

THE˙汪這番話說得瑪林無言以對。並非因爲心生反感，而是隻能認定對方已徹底看穿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而無貌之力正是我那個種族的靈魂。所以我渴望解放，換言之，就是解放我們種族的靈魂。』

開口說出這句話的正是THE˙汪。它像條狗似地窩在一個底部較淺的大臉盆型座墊裏頭。

『也就是所謂的相信死後世界確實存在對吧？共和國國民該不會比帝國國民更熱衷於宗教信仰吧？』

『給我等一下……難不成你……』

賢人卻突然向他低頭。

話講到一半，阿寬恍然大悟。

『少……少在那邊講任性話了啦……！像那麼殘忍的傢伙……想也知道必定是自己決定要成爲魔王的嘛……他爲了扮演那種角色……而那樣……而那樣……』

不過仔細想想，賢人的願望其實也就是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

阿寬頓時無言以對。

賢人完成了強化套裝機能的手續，接着對阿寬點了點頭。

『然而你卻露出一副自己並不這麼認爲的表情呢。』

但瑪林卻始終不改沉着冷靜的態度。

『……不過，我們卻知道那正是如假包換的事實。也就是說人類是可以成爲永恆長存的精神體。』

『換句話說，那就是你的弱點是吧？但若真是這樣，那又如何咧？那傢伙對共和國的人民幹了什麼好事，你應該也有看到纔對！正因如此，你纔沒有在海面上取走我的戰鬥套裝不是嗎！』

瑪林露出面對難題的表情說道。因爲受到帝國迫害而被束縛於海底的怨恨，確實已經大到足以讓大多數國民產生這種想法的程度。

『哦？』

『……還需要時間觀察考慮。要解放無貌之力，實不該如此急躁行事。』

『也有人說應該要賦予帝國死亡纔對。而我們深信無貌之力能夠爲我們帶來死亡。也就是說，那是一種認爲只要擁有無貌之力，就能自由自在操縱死亡的觀念。』

『我們相信靈魂確實存在。並不是帝國創造出來的神祇系統所主張的那種靈魂，而是真實意義上的靈魂。』

賢人則緩緩點了點頭。

『沒錯。因爲無貌之力正是異族的靈魂。帝國則企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操控那股力量。』

可是瑪林尚能保持住冷靜的思緒。

『而這就是THE˙汪的行事作風是吧……』

它的言詞當中，帶有讓瑪林也感受到某些東西的特質。

『變革……一場可能會是你內心深處殷切渴望的變革。』

『放心吧。所以我剛剛纔說我有方法。讓我解放戰鬥套裝的機能吧。只要有了那玩意兒，應該就能應付得了啓纔對。至於操作方式，就麻煩你遵照戰鬥套裝的語音指示去做吧。』

『我……很擔心啓的安危。』

『就感情層面而言或許也有包含這一點在內吧。不過，根本的理念則截然不同。我們要得到永恆，那纔是真正意義上的解放。』

更重要的，乃是賢人他感情畢露地低頭懇求自己。

THE˙汪搬出冷嘲熱諷的語氣說道。

『咦……』

『一點也沒錯。向無貌之力渴求破壞是不對的。那種所有人類都應該成爲只剩下靈魂體之存在的理念更是大錯特錯。』

『我倒覺得你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有同情心的人就是了……等等，對了。我很好奇，像那種打一開始就稱不上是同伴的傢伙，爲何有辦法扣留那傢伙當作人質？更何況這從頭到尾就是場危險的交易。那傢伙應該打一開始就已經作好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了吧……！

這裏是飛行船的休息室。瑪林坐在擺設於THE˙汪前方的椅子上。他的自由並未遭到剝奪。若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只不過是一間有狗與人窩在裏面休息的房間罷了。

正因長期生活在海底，纔對人與人能夠互相理解的世界滿懷熱切渴望。一聽到有人對自己說原本以爲遙不可及夢想伸手便可觸及，教人想要不覺歡喜興奮也難。

『不，我倒認爲應該儘快採取行動纔對喔。』

THE˙汪搖了搖頭。

瑪那熒幕播映出一段影像。

只見影像中出現了相互對峙的共和國潛水艇部隊及魔人˙佐倉啓之身影。

『什麼……！』

瑪林頓時啞口無言。

『共和國的貴族們是否真會乖乖聽從你的指示呢？』

THE˙汪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

這個宇宙人確實有辦法讀取人心想法……瑪林如此確信。

接着內心生出『我違抗得了這麼詭異的存在嗎？』如此念頭而感到不安。

但瑪林還是虛張聲勢一番：

『他們當然會聽從。況且就算是帝國人民，當中應該也有愛好和平的人才。絕不會如此輕易就決定開啓戰端……』

THE˙汪彷彿打斷他的發言似地說了聲『一點也沒錯』並點了點頭。

『是啊。纔不會那麼輕易就演變成戰爭。但是會心生動搖，就代表其實你也並沒有那麼相信人類啊。』

『……你爲何如此渴望解放無貌之力，甚至不惜使用這種威脅手法？』

瑪林愁眉不展地詢問。

『因爲我想看看人類實際上究竟渴望些什麼啊。關於不慎引發戰爭一事，雖然只佔一小部分，不過其中確實存在着所謂的偶然及人爲因素。但倘若人類真的實現了人類所渴望的事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我非得親眼見證那一刻的到來不可啊。』

THE˙汪笑了出來。

『難道……你只是出於感興趣的心態而已嗎？』

她那非比尋常的神態促使阿九鬥瞬間臉色丕變。

『蓬萊玉枝大概早已交至THE˙汪手上了吧。』

就在他漸感焦慮之時，通訊器突然傳出優子的悲鳴聲。

『若真是這樣就好了……但如此一來，戰爭也將跟着爆發啊。』

『幹麼？』

MOLOCH正準備滔滔不絕地誇耀自己的特殊能力，不料卻有一陣聲音打斷了他的發言。

絢子十分沮喪地說道。

『剛剛雖然無法順利施展，但我已習慣瑪那不足的狀態。接下來就要強行通過此地囉！』

MOLOCH面露獰笑。

『還不足以發動轉送術式……』

『一定要讓我趕上啊……』

絢子這麼一間，部下們接二連三地作出回應。

說出這句話的，是那個能夠縮小自己身體的CIMO8成員。

阿寬雖馬不停蹄地趕路，戰鬥套裝所飆出的飛行速度卻不盡理想。

THE˙汪語帶鄙視地說道。

『那是什麼東西？』

猛然回神的瑪林不禁放聲大叫。

『……只有這個目的而已嗎？』

緊接着，影像傳送至阿寬眼前。

如此說道的阿九鬥換來MOLOCH一陣嘲笑。

○

——這股不祥預感是怎麼回事……

這隻如同惡魔一般的狗輕哼一聲。

《姊姊？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THE˙汪有點裝模作樣地說出這段話的瞬間，瑪那熒幕上的影像也有了動靜。只見數艘潛水艇朝上空發射出好幾枚飛彈。

阿九鬥輕聲嘀咕，接着擺出應戰架勢。

『哦，那就是在太古時期被捨棄掉的兵器是吧。』

『優子，那是怎麼回事？』

『不必這麼着急嘛。倒是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CIMO8的成員之一，作戰代號爲MOLOCH。』

『會演變成戰爭嗎？』

『等一下，難不成……是飛彈落地了嗎？』

『好啦……人們究竟渴望些什麼呢？而你又懷有何種願望呢？』

阿寬邊確認瑪那濃度及散佈於大氣中的能源含量。

『嗚……那、那個嘛，就如同你所看到的一樣啊……嘿、嘿嘿……』

《由於她陷入混亂狀態，因此換我接聽。看樣子最前線那邊似乎有了動靜。影像應該很快就會傳送到你那邊纔對。建議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建設再看。》

『你們當作抵抗魔人的對策所發射的武器就是這玩意兒嗎？該說是不幸的命中註定呢，或者說是人類的原罪纔對呢……』

『喂，這究竟是什麼玩意兒啊……』

『我覺得那傢伙很噁心！』

『這或許本就是避免不了的結果吧。』

《我也不知道，是姊姊送來的情報。說對方發射了好幾枚像火箭一樣飛往上空的飛彈。》

《如果只是那樣倒也就算了。纔不是那麼簡單的玩意兒啊。》

只餘陣陣吶喊透過通訊器傳入阿寬耳中。而在吶喊聲的空檔之間，又隱約聽見充滿急迫感的對話聲。

『只要不是核子彈？』絢子接着詢問，忍者點了點頭。

『你說什麼？』

《目前還不確定。我這邊尚未接到父親大人發出的命令就是了……》

惡魔邊說邊用嘴巴叼起魔杖，輕輕轉交至瑪林手中。

『若是核子彈的話，就無法利用瑪那能量加以壓制。但那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被捨棄掉的技術。對方不可能有辦法使用。』

《真要說的話，那是惡意的綜合體。有東西從天而降，那既非絕望、亦非恐懼。那是純粹的惡意啊。》

一股讓人不禁覺得即便是淑惠平常那種拐彎抹角的表現方式，在這時候也顯得格外貼切的氣氛油然而生。

『雖然答案馬上就會揭曉，不過也罷。其實簡言之就是想引發戰爭啦。』

○

『這……優子，怎麼了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

『小阿！大事不好了！絢子她……！』

諾妮莫拉也表達同樣立場。兩人飄浮於半空中，至少曾設法要靠近THE˙汪的飛行船。但受到瑪那濃度及能源含量偏低的影響，導致他們都無法如同往常一樣隨意飛行。

『是從上空而來的嗎？』

《姊姊！姊姊！快回答啊！》

『沒錯！你很煩耶你！我們要過去啦！若是懷着惡意使用蓬萊玉枝會有危險喔！』

『你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那是所謂的彈道飛彈。會先攀升至衛星軌道，再往下墜落到地表。請放心吧，我們可以趁飛彈掉下來時將之擊墜。屬下已指示空中部隊出動。只要不是核子彈的話，甚至連爆炸現象都能完全控制住。』

螢娜從下面大聲喊道，這段期間她一直都在跟宮殿那邊進行聯絡。

空中已遭到身爲CIM08成員的他，以及他所創造出來的無數巨大昆蟲所佔領。看似獨角仙的那些昆蟲，均懷有相當明顯的兇暴特性與阿九鬥等人展開對峙。

阿寬對着通訊器大吼，這次總算有人出聲應答。答話的人是淑惠：

《目前還沒有動靜，所以不成問題……什麼？共和國軍隊發射了飛彈？》

『那是核子彈……』

淑惠換上了不同往常的嚴肅語調。

絢子出聲詢問。在最前線司令部的窗戶對面，竄出數道只能認定有飛彈自遠方海面上發射升空的煙霧。

『不可啊！』

彈道飛彈。這是一種先攀升至高空再往地表墜落，不但很難攔截，而且是可對遠方目標展開攻擊的飛彈。飛彈頭爲核子彈。倘若直擊目標，八成連瑪那文明最頂尖的防護罩都不堪一擊吧。

『不，當然有更深遠的意義啊。但你們現在尚無法理解。好啦，你大可賭賭看。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你是要袖手旁觀，使祖國滅亡於這場對上帝國的戰爭呢？還是決定使用無貌之力來實現共和國國民的心願呢？』

瑪林再度進逼。

她轉眼環視整個司令部，看來在場所有人似乎都共享了那股不祥預感。

『少給我裝蒜。你玩夠了吧？我不想開口說出答案。』

阿寬雖然提問，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光是看見這道眼神，剛剛原本還充滿自信的MOLOCH立刻心生畏懼。

『喂，你們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感覺嗎？』

諾妮莫拉臉上浮現出厭惡神色。

瑪林則是面露絕望神色說道。

『……謝謝你的介紹，但現在我比較希望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呢。』

阿九鬥對MOLOCH投出一道冷峻眼神。

『並不是魔術所造成的感覺呢。真不可思議，瑪那也完全沒有反應。』

○

如今自稱爲MOLOCH的他，已將身體縮小至約爲半個成年人左右的尺寸。

阿九鬥開口詢問。

就在忍者也表贊同之時，絢子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脊樑。

『你辦不到啦。我可是所謂節能省碳的箇中高手喔。就算你們兩人一齊上也休想得逞。時常將半身擺放在假想異空間的我，可以透過改變實際世界之自我體積的方式，來幫助自己更有效率地運用能源。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是的，好像有一股不祥預感……』

『你可千萬別衝動喔。只要我三兩下搞定那個魔人，讓對方知道我們這邊其實也並非全都是好戰份子，或許便能化干戈爲玉帛呢。』

『結果說穿了，CIMO8真的只是個狂人組織嗎？』

其中一名服部忍軍成員解釋給她聽。

優子慌張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入耳中。

瑪林知道那些飛彈的真實面貌。由潛水艇發射出去的飛彈，完全不同於對空飛彈及對地飛彈，就這麼拖着長長的煙霧尾巴，朝向遙遠的高空攀升。

『而共和國的國王也在那邊……你們爲何試圖讓他使用蓬萊玉枝？』

狗則露出牙齦咧嘴大笑。

THE˙汪的飛行船則飄浮在這片昆蟲大軍的後方。將蓬萊玉枝送入飛行船之後，他就爲了阻止隨後趕來的阿九鬥等人而佈下這片昆蟲防衛網。

瑪林不發一語地對面露飄渺笑容的THE˙汪伸出手掌。

『對我個人而言就這麼簡單啊。不過背後也有人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是了。結果說穿了，沒有戰爭就不會進步。戰爭打到最後，將會營造出一個非～～常棒的世界喔！』

瑪林神情愕然地詢問。

阿寬問道。

其中一人抬頭仰望上空。

受到牽引的絢子也走到窗戶旁邊昂首往上看。

外面開始下雨了。

——雨？方纔既毫無任何降雨的預兆，這個區域的天氣應該也受到完善控制纔對吧……？

但當那些看似水滴的顆粒掉落至地上之時，卻赫見那個地方猛然竄出一陣烈焰。

『……這是！』

絢子睜大雙眼觀看。

那並不是能夠看得一清二楚的火焰。因爲那陣火焰沒有顏色，只是如同遊絲搖擺似地晃動着空氣罷了。

但那陣火焰卻遲遲未見熄滅。無色烈焰彷彿沿着地面延燒一般逐漸擴散開來。地面的草皮被燒焦，由綠轉黑，最後化作灰燼崩潰四散。所有水滴滴落的地方全都發生了同樣的現象……不對，搞不好從天而降的就是一團團的火球也說不定。

『啊啊啊啊……！』

一名服部忍軍注視着前方併發出驚恐叫聲。絢子轉眼望向他，隨即得知他的視線究竟捕捉到什麼東西。只見這陣無色火雨已開始熔解用來設置這個司令部的展望臺窗戶及外牆。

『不要慌張！快點嘗試使用防護罩！』

絢子大聲號令。

不料這聲號令卻換來一陣悲鳴。

『我們早已張開防護罩！』

『……你說什麼！』

火雨大範圍地傾注在這一帶，試圖將存在於這附近的所有東西都燒成灰燼。

『這、這是敵人的兵器嗎？』

絢子也不知不覺地發出尖銳倒嗓聲。

『無從得知……但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啊……！』

海岸都市酷似畫在圖畫紙上的地獄光景。放眼望去找不到任何生物，現場會動的物體，就只剩下隨風飛舞的灰燼，以及崩塌散落的水泥塊。

面對這聲怒吼，阿九鬥始終還是冷靜地搖了搖頭。

『如此說來，那你是認爲在那邊的人已經死掉囉。那麼，你作何感想？』

瑪林伴隨着絕望之情輕聲嘀咕，並定睛注視着眼前這頭惡魔之犬。

到了下一瞬間，阿九鬥已換上一張從來沒人見過，散發出濃烈瘋狂及可怕氣息的神情。

『喂喂喂……你小子是不是腦筋秀逗了啊？是的話又怎樣？天底下根本沒人會思考那種鳥問題好不好。哪來的如果死了很多人，你有何感想啊……』

『我看到了真正的地獄……以及惡魔。』

瑪那熒幕映照出最殘酷的光景。由上空俯瞰，會發現看起來好像有個灰色的巨大圓形圖案被畫在地表上。但那個位置原本是一座城鎮。這代表地面上瞬間就出現了一座因所有物體全被焚燒殆盡，而化作瓦礫堆的灰色廢墟。

聽見這番話的MOLOCH，也不知是早已預測到接下來的事，或是緊張情緒已經到達極限，只見他放開原先宛如逞強似地交抱在一起的雙臂，一鼓作氣進入備戰態勢。

衆人均目睹了這幕光景。

阿九鬥語氣平淡地說道。

『你問這種問題幹麼？想也知道當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嘛。有長達好幾公里的範圍被燒個精光耶。要是這樣還有人能夠逃過一劫的話，大概也會立刻聯絡親友報平安吧。』

人人都由這一幕當中看出了一股強烈惡意。

『你……你講這什麼鬼話。那件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況且也不是我下的毒手。就我所知，那是無貌之力的顯現啦。你應該有聽說過那玩意兒的性質吧？那個啊，換句話說，就是實現了共和國那票人所期盼的願望啦。所以那又不是我的錯。』

阿九鬥目不轉睛地瞪着MOLOCH。

『不，我只是想先問清楚罷了。也不知爲何，我這人很排斥殺人的舉動……不，若要說得更明確一點，就是我並不怎麼喜歡會對別人造成某種影響的舉動。就算被說成是膽小鬼也沒關係。不過那代表我以往無論再怎麼火冒三丈，也不曾萌生出想要殺人的念頭。』

○

不知他爲何拿這些問題詢問自己的MOLOCH還是開口回答。

但對阿九鬥而言，透過這些顯示出來的情報所掌握到的，就只有一個重點——

阿九鬥以低沉聲調，卻又出人意表的冷靜語氣詢問MOLOCH。

絢子渾身顫抖不止，當場蹲了下來。

THE˙汪說道。

《勝浦臨時司令部毫無回應！》

不過，他的腦海當中卻接連浮現影像及聲音。他以更清晰的形式接收到螢娜藉由通訊器所收到的同樣情報。這是拜他以更高的精密度控制着微薄的瑪那能量，纔有辦法完成的壯舉。阿九鬥確實已經習慣此地的瑪那能量稀薄狀態——不對，或許是由於所接收到的情報內容，才導致阿九斗的精神進入了異常集中的狀態也說不定。

『動手？你是指幹架嗎？若是以前的話，我大概也會有此念頭吧。你還搞不懂嗎？我只是儘可能地試圖擠出足夠讓我單方面地動手殺死你的理由罷了啊。』

而是因爲這陣無色火雨再怎麼看都如同人的惡意一樣所致。

阿九鬥再次提出問題。

『這、這檔事我哪知道啊……』

阿九鬥話一說完，周遭氣氛瞬間丕變。

《消失原因不明，極可能是敵軍新兵器所造成。》

《據周邊情報彙整結果顯示，有半徑長達四公里的區域憑空消失。守備隊生死不明！》

絢子的臉龐因心生恐懼而扭曲變形。

『我在問你對於這件事作何感想。用不着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錯也無妨。而結論就是你毫無感想可言。事實上你真的一點感想也沒有。』

『廢話少說！意思就是說你想動手是吧！』

瑪林則比任何人更清楚感受到他所言句句屬實。與無貌之力的聯繫，使他理解到那股力量如假包換，而且是能夠實現共和國國民心願的力量。

試圖勉強在答話聲中加入嘲諷語調的MOLOCH，最後卻以失敗告終。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不止，已是在場衆人皆知的不爭事實。

相較於冷靜沉穩的阿九鬥，MOLOCH則是漸漸隱藏不住內心的焦慮不安。而阿九鬥又再次出聲逼問：

『假設這世上有所謂的天罰。但就是因爲有人許願，人們纔會覺得那是天罰。倘若好人遭到焚燒，那就純粹只是運氣不好罷了。換言之，這也可當成是反映出某人的內心世界。此人許了願。當然啦，你希望飛彈能夠消失，而這願望成真了。不過，你也連帶實現了共和國國民們的心願。你們國內大概有人希望帝國軍能被燒成灰燼吧。』

並非面對死亡的恐懼之情導致她面容糾結。

各式各樣的通訊來回飛竄。

看不見的烈火從天而降，燒燬城鎮、燒死軍隊。

『也就是說，擔任守備隊司令的服部家長女已經喪命了嗎……？』

彷彿遭到深不可測的惡意侵襲一般。

『我在問你的看法。你認爲她已經死掉了，還是覺得她仍活着呢？』

非紅非藍的火焰逐漸燃盡周遭所有一切。如今就連整座展望臺也已搖搖欲墜。隔着開始熔解的窗戶更能清楚看見外牆伴隨着轟隆巨響而崩落，然後化作灰燼隨風飄散的過程。

《姊姊！聽到請回答，姊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