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从天而降的恐怖

掉进原始森林的阿九斗，虽然成功接住萤娜，整个人却也痛得不断发出呻吟。

『有样学样地尝试是可以啦……』

『啊哈哈哈！你沿着树叶往下跳的功力还满高明的嘛！』

看到阿九斗这副狼狈模样的诺妮莫拉放声大笑。她利用将身体靠在个头高大的树木叶片上，藉由树枝的弯曲弹性减缓下坠冲击力，并依序沿着树叶往下跳的方式，在几乎没受到任何冲击力道侵袭的状况下顺利降落至地表。

至于依样画葫芦的阿九斗，一方面也由于他还抱着萤娜，因此几乎所有树枝都被他们两人的重量及坠落速度撞断，导致他呈一直线地重重摔回地面。若非玛那能量是在落地之后才宣告用罄，他可能早已身受重伤。

『小阿，你还好吧？』

萤娜很担心阿九斗的伤势。

阿九斗并未轻易脱口回答自己没事，而是先动动全身上下确认一番，才对她点了点头。

『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不过可以察觉到已经无法使用玛那能量了，周遭树木果然都会吸收玛那能量。』

『那表示得费一番工夫才能离开此地对吧……而且也只剩随身携带的这点白米可以煮来吃。』

萤娜颇感不安地说道。

此时只见可萝奈隔了一会才缓缓从上空飘落。这也难怪，因为她用了降落伞。

等待片刻之后，降落在离他们有一小段距离之处的可萝奈才一边动手卷起降落伞，一边钻过树木缝隙接近他们。

『看来确实无法使用玛那能量呢。我虽改用内藏电池，但现在无法采取任何战斗行为，同样也没有办法取出道具使用。尽管跟各位一样只要进食便可获得能量，然而大概也撑不过两星期吧。』

可萝奈开口说道。

『这样一来果然很吃力啊。咱们还得步行穿越这座原始森林耶……』

觉得情况或许比原先想像还要来得严重的阿九斗伸手抵着下巴。

一旁的诺妮莫拉却发出轻快嗓音说道：

『放心啦。这座岛屿小到只需花上几天时间便能横越。而且，这里的树木都是在远古时代接受过改造的树种。』

诺妮莫拉加速往前冲，手脚灵活地爬上附近的一棵大树，随即从树上抱着一颗看似大球的玩意儿爬回地面。

就塔的高度研判，诺妮莫拉的推测应该没错。

虽然对她这番说词感到有点傻眼，不过心想『原来如此』的阿九斗也同时浮现出想要更进一步深入了解这种想法的念头。

『知道了。话说回来，蓬莱玉枝有带在身边吗？』

『这就表示尽管能从这里望见高塔，实际上却还是有一段距离呢。镶在那上头的是什么玩意儿？就是那个发出光芒的……』

『要是有什么困扰的话，你就直说无妨啊。』

只见好几颗树果伴随着这句回答一起朝着阿九斗飞了过来。

在飞船坠落时所抛出的行李刚好就掉落在附近。萤娜正站在那边呼叫阿九斗。

可萝奈一派镇静地撂下这句话。

『可是被调整至这种境界，照理说还是无法称作自然恩惠吧……』

『原来高塔座落在那边啊，高度差不多有多高呢？』

树果有大有小，而当阿九斗一个也不漏地接住之后，诺妮莫拉也从树上掉了下来，咚地跨坐在阿九斗肩上。

『的确是这样没错。』

诺妮莫拉指着可萝奈说道。

『从这里慢慢走的话，大概得花上两天时间才能抵达喔。太阳就快下山了，咱们先找可以过夜的树吧。另外也得找食物跟饮料。』

这座高塔呈笔直圆筒状造型，塔身绽放着银色光辉。虽然从这里无法清楚看见塔身的细部结构，但还是能辨识出塔顶镶有一颗宛如宝石般闪闪发亮的物体。

此时，萤娜发出的不满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那么，就算你的村庄原本是个被建设成主题乐园的地方也一样吗？』

『哼——看我重新打起精神……』

阿九斗这么一说，诺妮莫拉随即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嗯——』

『咦？』

诺妮莫拉边说边发出笑声。

诺妮莫拉说道。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会对谎言深信不疑啊。』

阿九斗一间，萤娜随即从提在手上的自用包包里面拿出装有蓬莱玉枝的盒子给他看。

『没错，飞往星空之船就收藏在里面。』

『没错。有大量树枝茂密成长的方向是东边喔。』

『怎么啦？』

『原来如此，这是碳水化合物的结晶。』

阿九斗反覆丢出这句已经讲过好几次的话。

『那种话题没啥好聊的，快点吃饭啦！』

『保持从容自然就是在下的可取之处。』

『请放心，我身上附有内藏式的方向罗盘。』

萤娜一边试图爬上阿九斗的手臂，一边探头窥视抱在他手中的树果。

阿九斗虽觉困扰，却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就继续动身往西方推进。

『小的可以吃，大的则是饮料。』

『你不觉得离我远一点比较好吗？』

因为这是一座人工森林，所以觉得很不可思议的阿九斗开口询问。

他一开口询问，诺妮莫拉随即点了点头。

由于萤娜面露出入意表的困扰神情，阿九斗见状便放下行李袋，替萤娜整理出一个可以坐的地方，并动手替她剥开树果表皮。

诺妮莫拉随手将球状树果丢给阿九斗。

『不不，萤娜，你走的那边八成是东边啦。』

『那咱们走吧！』

『你是怎么啦？』

『这边有树干会发光的树喔，今天就在这过夜吧。』

『对不起，你饿坏了吗？』

阿九斗如此回答，接着又出声询问在树上的诺妮莫拉。

『那是信号灯啦。它被设定成只要无貌之力一经使用，光芒的颜色就会产生变化。无貌之力只有透过良善心灵才能发挥出正面助力，否则无貌之力总有一天会毁灭掉拥有它的整个种族。而那我们可以从那个信号灯判断是不是良善心灵动用了无貌之力啦。』

萤娜主动伸手勾住捡起行李袋的阿九斗之手臂。

『呐，小阿。你可不能再这样悠哉悠哉下去啰！』

『说的也对。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要笔直往西走就行。等看见一座高塔之后，塔下就是我们的村庄，所以绝对不会迷路啦。』

阿九斗突然换上严肃表情提出询问，不过萤娜却拉着他的手臂打断两人对谈。

诺妮莫拉话一说完便从阿九斗等人身旁跑开，并挑了附近的一棵树开始往上爬。

萤娜显得很没精神的模样令阿九斗心生不安。

萤娜如此回答。

『小阿，行李给你拿。』

然后就在她将盒子放回包包的时候，突然『呀』地轻轻尖叫了一声。

『就算那样，只要自自然然地过生活，就有机会透过交谈化解歧见。因为独自一人生活超过一天以上，是很不自然的状况。正因你们这些本岛人要不是一直过着独居生活，就是勉强自己去跟其他人碰面，所以才会出问题啦。』

萤娜跨步向前走。

阿九斗这么一说，诺妮莫拉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看，没问题啦。』

在这种时候，比谁都还要轻松自在的人非萤娜莫属。纵使置身在这种状况底下，她还是会边哼着歌边往前走……照理说啦。如果是平常那个萤娜的话……

『但相对地，要是有太多人居住在森林当中，这些树便会立刻绝迹就是了。』

诺妮莫拉说完随即带头往前跑，到了前方不远处便回头呼叫阿九斗他们：

『没什么啊。』

『事实上那边的确被建设成一个很有趣的地方。而在那里面开心过生活，本来就是很自然的表现。虽然很多人认为我们相信的是谎言，但到底何谓事实？会想知道事实的真相确实是本能没错，但若是过度追求真相就会变得很不自然。事实就在科学能够解明的范团之中。要是站在并非如此的立场去思考关于事实真相的问题，肯定会在某个环节遇到解释不通的地方。』

『不好意思，虽然话还没聊完，但我们确实得开始移动比较妥当。』

『原来如此啊。』

可萝奈如此说道，接着指向正确的西边方位。

『哎唷，小阿，你不好好一起跟着走怎么行呢？』

『虫子吗……诺妮莫拉，这里有昆虫吗？』

『这是什么果实呢？』

『这是为了让人类即使误闯森林也不致感到困扰而准备的树种吗？我总觉得好像有点便利过头了说。』

『可以过夜的树是指什么啊？』

阿九斗说道。他并非因为感到难为情或觉得烦闷，纯粹只是由于行动效率很差才这么说罢了。但对萤娜而言却不是那样。

『原来你是怀着我接不住的心态把果实丢下来啊？这可是个大问题喔。』

『换句话说，你们村庄有节育政策之类的规定吗？』

阿九斗也跟着笑了出来。

『我就说你觉得人类的求生行为并不自然的想法本身才是最不自然的念头嘛。不管是高楼大厦也好、人造人也罢，只要能展露出受造之物的应有本色，那就算是最自然的表现啦！』

『这是可以吃的树果。这种树木遍布整座森林，所以用不着担心没东西可吃。此外还有到了晚上会自动发光的树木，也有会涌出清水的树木。』

萤娜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阿九斗等人走近一看，发现那边确实长有整根树干会发出淡淡光芒的奇树。正因这种树有着乍看起来就跟椰子树没啥两样的笔直树干，所以也带给人一种仿佛日光灯垂直拨在地面出的印象。

萤娜露出泫然欲泪的眼神仰望着阿九斗，并开始对他撒娇。

阿九斗接到的这颗果实虽然长有坚硬外皮，但若仔细看看近似正圆形的果实表面，便可发现上头隐约布满了如同足球缝线般的纹路。只要用手稍稍出力压迫这些纹路，表皮立刻应声裂开。里面的白色果肉也跟着映入眼帘当中。阿九斗抬头看看诺妮莫拉，只见她露出『试吃看看吧』的表情，于是阿九斗便动手撕下一小块果肉。只觉果肉的水分含量不算丰富，并带给他一种好像撕裂海绵的触感。接着将果肉送进嘴里，马上感受到一股介于面包及蕃薯之间的口感及味道。

『森林里有树干会发光的树，以及树叶特别大片的树。只要摘那种树的树叶回来就好。』

可是萤娜却紧紧搂着阿九斗的手臂不放。正因她并未如同往常一样飞在半空中，所以反而令阿九斗感到举步维艰。

诺妮莫拉笑着说道。

阿九斗这人就是习惯照实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诺妮莫拉闻言则仿佛大发脾气似地嘟起嘴巴：

『嗯，刚刚有虫子飞了过来。』

尽管这是一句不太像萤娜会说出口的话，但阿九斗却认为她说的没错，随即轻轻举手向诺妮莫拉致歉。

『嗯，说的也对。』

『那就是高塔啊？』

『人家在意的不是那回事啦……』

阿九斗点了点头。

最后，一行人看见一座显然是无机物的高塔出现在树林对面。由于岛上只有树木较为高大，因此格外高耸的那座巨塔最适合用来当作路标。

『没想到你居然有办法全部接住，真是厉害啊！』

『呜——人家不喜欢你那种说法啦！』

『所谓的不白然，就是不照原有本质采取行动。勉强自己或做得太过火，才是唯一最不自然的事。例如拿超过自己食量的食物、或者明明已经累了却还不肯停工休息、以及持续殴打已经弃械投降的对手、还有明明已经投降，却在赢家罢手后又反过来发动突袭……这些通通都是不自然的行为。若非过着自然生活的人，就很容易会错过大自然的恩惠。』

『知道了。』

『大概不到一千公尺吧。』

阿九斗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刮了一顿，但他也同时理解诺妮莫拉所要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说自己有必要用更圆融一点的角度去思考事情吧。

『嗯，是大自然的恩惠！』

『虽说是人工森林，但这里的植物都很正常地活着啊。所以当然会出现负责传播花粉的昆虫啰！不过这里没有那种会袭击人的昆虫，尽管放心吧！』

『天啊，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阿九斗点了点头，萤娜便勾着他的手臂迈步前进。但由于阿九斗纹风不动，导致萤娜呈现出微微往前倾的姿势。

萤娜沉吟片刻，然后只丢出一句话：

『……算了。』

就连阿九斗也对她这番反应感到不知所措。

『……好吧，但若真的有事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喔？』

他尽可能温柔地叮嘱一番，随后接过诺妮莫拉卷成圆筒状搬回来、尺寸跟棉被差不多大的柔软树叶，再摊开铺设在已经清掉碎石子的干净地面上。

『太阳已经下山，今天的行程就只剩下吃饭跟睡觉啰。』

诺妮莫拉叫萤娜及可萝奈过来，请她们坐在树叶上。

『你们或许会因为不习惯而觉得难受，但只要再过一天就能突破现状，今晚会是最后一次露宿野外。你们尽管放心吧。』

诺妮莫拉说道。

『我没问题，麻烦你多关心一下萤娜吧。不过在这里的饮食生活一旦拖长，我们体内的盐分很有可能会变得愈来愈不足，所以也不能持续太久啊。不对，对萤娜而言应该是白米饭摄取量会变得不够才对吧？』

阿九斗边说边望向萤娜，萤娜却只是低头默默啃着树果，连半句话也没说。

吃完之后，诺妮莫拉立刻翻身躺下。

『虽然不会冷，但你们若在意的话，只要盖上树叶睡觉就行啰。尽管很想跟你嘿呣嘿呣一番，不过还是得储备体力才行。』

话一说完，诺妮莫拉转眼之间便开始发生响亮鼾声。

『……这真是了不起啊！我们也直接就寝吧，你说好不好？』

阿九斗询问萤娜，萤娜不发一语地点头同意。不过却又说了声『先等一下』便起身离开现场。

心想『大概是去上厕所吧』的阿九斗点了点头。他们有向诺妮莫拉询问过适合用来当厕所的树木分辨法。

『话又说回来……』

萤娜的身影一消失于树木后方，只见先前几乎像是完全隐藏住自身气息似地保持缄默的可萝奈突然将脸凑到阿九斗眼前开口说道：

『呜哇，干么？』

『有点……难为情耶。』

萤娜也一样。

『答案很简单。就是上了她。用最近流行的字眼来说，就是跟她嘿呣嘿呣。』

可萝奈斩钉截铁地说道。

『然而陛下所渴望的，应该是减轻内心的不安才对。好啦，我不会说要你插入陛下，相信那大概也非陛下的期望吧。』

『你是指无貌之力吗……』

『那种感觉果然很难受对不对？虽然对我而言，似乎早已成为家常便饭就是了。』

萤娜仿佛试图掩饰开始夹带一丝颤抖的讲话声而稍稍加快说话速度，察觉到声调变化的阿九斗转眼望向她，萤娜随即将头撇开。不过阿九斗的目光已经捕捉到萤娜脸上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泪珠。

『嗯，九成啦。剩下的一成纯属性骚扰。』

『呀……』

『萤娜。』

双肩微微颤抖不止的萤娜，说出这一大串连她自己似乎也摸不着头绪的台词。阿九斗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阿九斗这么一讲，身边随即传回一阵出入意表的轻快声音。

『就是这么回事。但陛下再过不久也必须考虑到有关辽阔世界的事情不可，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而且这个辽阔世界，甚至带有超越国家境界的可能性。』

『那可不是说声抱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喔！』

『可是，还是面向这边比较好。』

阿九斗因自己变成正面注视着萤娜的姿势而面红耳赤起来。

『你是我所重视的人。所谓的需要你，并不是指你能不能帮上我的忙……至少，我所看重的，是你能吃白米饭吃到饱，以及待在我身旁打瞌睡。所以我需要你毫无理由地陪伴在我身旁，因为没有理由对我而言，便是最重要的理由。』

『厕所树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树耶。』

『哎唷，小阿并没做过什么得向我道歉的事情对吧？』

他们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是含情脉脉地互相凝视了好长一段时间。

『还插入咧……』

萤娜整个人完全僵住不动。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应该跟你道个歉罢了。』

『选用这个字眼有九成是出于性骚扰的意思。不过，这先撇开不谈，请你好好疼爱陛下。纵使只是拥抱陛下也好。』

阿九斗颇感意外地反问：

『咦？嘻嘻嘻……』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不过请你考量到对陛下而言，帝位已经成为负担这件事好吗？现在的你等于不是以人类身分，而是以魔王的身分在采取行动。当然啦，由于这种表现本就比较接近你的本质，因此也不能怪你就是了。』

萤娜缩起脖子，随后微微抬起头，目光转而望向上方。

『可是……』

『既然你总算想通了，那就算啰！』

『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太阳已经完全西坠，发光树的银色光芒洒在萤娜脸上。被群树枝叶挡住的天空连看也看不到，只有散布在远方各个角落的发光树如同冷清小镇的路灯一般，在黑暗中绽放出朦胧不清的淡淡光芒。

『好痒唷……』

『或许是如此吧。』

『那是一股会让陛下感受到与自己有所关连的力量。会心生不安是理所当然的。陛下又不像你们两位一样，能够对身怀庞大力量一事拥有某种莫名的自信。』

『那么在下要切换成省电模式，也就是俗称的休眠状态了，再来您就请自便啰。』

『好像是呢。要是你知道原因为何的话，我还真希望你能告诉我啊。』

『所以，我觉得小阿好像也因为另一个我而开始在意起我的事我就开始思考只有不是另一个我的我才办得到的事情究竟是什么然后就觉得如果你肯跟我嘿呣嘿呣的话说不定就会需要我……』

阿九斗也作出一如往常的反应，接着翻身躺下。萤娜也欠身躺在他身旁，之后两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阿九斗在不知不觉间换上认真声调。

『……要做吗？』

双方不发一语，只剩呼吸声及心跳声刻画出一段浓密节奏。现场唯独两人之间充斥着一股仿佛只要有其中一方发出声音，就会直接猛然引爆的紧张感。

刚好与稍稍缩起下巴的阿九斗四目相交。

说着说着，萤娜开始表现出连旁人都能一眼看穿的啜泣模样。

两人均无法从对方身上挪开视线。

话说到一半的阿九斗暂时闭口等待可萝奈作出反应，岂料可萝奈并未否定她只是在开玩笑。

阿九斗顿时无言以对。

『你这话可真直接啊……但话又说回来，我认为自己该做些什么不可的想法或许真的太过强烈。毕竟一般人根本就不会谈论国家大事啊。』

『不是我的我也有像我的一面所以那也是我不过有时候我也会察觉到自己正在做不是我的我会做的事所以我偶尔会以不是我的我的身分开口讲话甚至会开始认为现在在跟你讲话我的搞不好并不是我……』

她一脸开心地说道，看起来好像有稍稍变回以往那个萤娜的样子。

『也不算是难受啦，我只是觉得有点惧怕就是了。』

『你喔……』

阿九斗认真开始烦恼这个问题。

『咦？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抱歉，会痛吗？』

可萝奈相当干脆地否定了阿九斗的结论。

『呃……嗯。或许真该这么做才对。』

萤娜一听见阿九斗所说的话，马上傻笑了几声，并挪动身子贴近阿九斗。

阿九斗点了点头，将环抱着萤娜身体的手臂往上挪，五指温柔地缠绕住萤娜的发丝。然后把她的头抱在怀中，轻轻抚摸一番。

『嗯。』

阿九斗喃喃自语似地说道。萤娜则是轻声细语地作出回应：

阿九斗暗自对自己身边这些人的性质感到惭愧。诺妮莫拉确实怀有某种哲学观念，而纵使有所偏差，但阿九斗在她身上也找得到类似特质。更进一步来说，他心里有些对诺妮莫拉的想法产生共鸣的东西，一股令他感受到改革帝国制度是有可能实现的不明力量。但此行却让他重新察觉到萤娜希望他能远离这些国家大事的想法。围绕在阿九斗身边的女孩子们，就各种层面而言都是与众不同的存在。萤娜虽然在与众不同的意义上更胜其他女孩，但在生活方式这点土却纯粹只是个普通女孩而已。

『满？』

萤娜开口说道。

『……我总觉得这阵子自己似乎并不怎么关注你的事啊。』

『咦？』

萤娜窸窸窣窣开始蠕动身子，整个人转而面向阿九斗这边。

可萝奈丢下这句话，便走到呼呼大睡的诺妮莫拉旁边，摆出正座姿势闭上双眼。看样子她自行限制了自己的机能。

萤娜的声量逐渐变小。

阿九斗宛如埋首于萤娜的秀发之中一样，轻声在她耳边呢喃道：

『嗯。要说我知道的话，我确实是知道关于那个人的存在。』

『惧怕？』

『我认为那个我远比真正的我还要厉害说。说不定她只要三两下就能做好我实际上根本办不到的事情呢！』

萤娜轻呼一声。

『不是啦……只是觉得有点高兴而已。』

『……因为陛下不在我才开口，陛下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萤娜发出颇感困惑的声音。

萤娜说道，接着宛如埋首阿九斗胸口似地藏住自己的脸庞。

阿九斗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萤娜体会到的惧怕究竟为何。

『我知道原因在哪，答案就是你。』

『嗯……嗯。』

『我体内有个虽然是我，但却不是我的我。』

萤娜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也微微一震。

『我承认现在我确实比较常找她聊天，但那也没什么……』

随后萤娜也回到原地。

『我还满认真的喔！』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

『所以我才会惧怕啊，因为连我都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真正的自我啊。可是我里面还是有个普通的我，而那个普通的我又做不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真的假的？』

『你嘛帮帮忙，这种玩笑……』

『不过你看起来似乎跟那个不是你的你处得还不错就是了。』

阿九斗在她耳边细语，同时稍稍加强双手的拥抱力量。

『这我也能够理解。』

虽觉困惑，但阿九斗还是认同她的说法。

『那个……虽然我无法清楚表达出来……』

阿九斗出声呼唤，萤娜却始终不肯回头。

『……这么说来，我得跟她道个歉不可啊。』

『因为你跟诺妮莫拉小姐走得太近了。』

『用不着描述具体细节也没关系喔。』

『所以我心里开始觉得马不停蹄地跑向更高处的小阿，所需要的人好像并不是我，而是那个不是我的我……』

阿九斗主动开口。

埋没于发丝之中的阿九斗五指微微一动，由萤娜后头部缓缓滑向颈项。

萤娜轻吟一声。

接下来……

『不准偷偷嘿呣嘿呣！』

阿九斗与萤娜以几乎快要弹跳而起的速度抽身远离对方。

不过当他们俩提心吊胆地回头望向诺妮莫拉，却见发出声音的当事人竟然呈现出口水直流的熟睡状态。

『原来是梦话……』

『真是句有够夸张的梦话呢……』

萤娜大吃一惊，阿九斗则嘟嚷着发表感想。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轻笑出声。

『我也要睡了。』

萤娜如此说道，这次则相当天真无邪地扑向阿九斗怀中。

『嗯，赶紧睡觉吧。』

阿九斗伸臂绕过萤娜的颈项下方。萤娜以阿九斗的手臂为枕，侧向缩起身子，并将膝盖跨放在阿九斗的腿上。

『不过，相信今后必定会有所……』

『咦？』

萤娜这句话引来阿九斗的反问。

然而却没得到回应，萤娜早已静静地发出沉睡呼吸声。

○

『二小姐，那太困难了啦！』

发出这阵示弱声音的，是服部忍军的一名年轻成员。

『可是器材全部都准备妥当了啊？』

『没想到BRAVE的飞行速度不怎么快呢！』

阿宽展开突击。他命令战斗套装启动玛那消除器，并将电浆球以外的武装全数切换成备用状态。

『哎呀，你刚刚不也是打算为了能否成功都不知道的行动而赌上自己家族的所有一切吗？华丽的豪赌固然令人感到兴奋，但结果说穿了，所谓的表演时间也才不过刚刚揭开序幕而已吧？』

他飞行于一望无际的海洋上空。由于周遭毫无遮蔽物，致使从离战场极远的这个位置亦能清楚看见远方炮火一事，令阿宽内心感到焦虑不已。

淑惠指着玛那荧幕。

『请您别说那么强人所难的话好不好。那个啊……您知道吗？我们服部忍军其实也很擅长打情报战，当然也不想沦为听凭CIMO8摆布的傀儡。可是呢，这不单只是权限的问题，而是整个网路好像都遭到监视了啊。』

优子出言抱怨，淑惠则面带笑容回应她：

但若就此让步，那她便不叫优子了。

到了这个节骨眼，启才首度转眼望向阿宽——不，打从一开始启就已经察觉到阿宽的存在了吧。或许就是因为发现阿宽赶抵现场，他才提前杀光所有人也说不定。

『首相是内阁总长，基本上也是三军统帅。但是呢，首相只会遵从情报调查室的消息发言。换句话说，就是听从USD的指示。』

只见画面中的共和国潜水艇接二连三地遭到启击沉。

『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何就是阻止不了战争呢？』

『问题并不在这啊。八成是CIMO8那帮家伙干的好事吧，他们已将影像调换成内阁那边的预录画面了。尽管在技术面是有可能办到，不过没人担负得起后果啊！』

『天底下恐怕没有人能让虐杀变得如此赏心悦目了吧？观众只有你一个吗？唉，可惜国王并不在场呢。』

暴虐、残忍、恐惧、愤怒……这些字眼慢了内心感受数拍才浮现于脑海中。阿宽只感受到一股好像有个硬块被塞进体内，致使全身上下瞬间热流四窜的感觉。耳朵听不见声音，只有一股即将爆发的莫名力量白内侧撑开了他的嘴巴。他可能是放声怒吼了吧。

淑惠回问，忍者则发出紧张声音回答：

优子指着淑惠用自己的通讯器显示出来，投射在旁边空间之中的玛那荧幕。荧幕上映照出阿宽传送回来的影像。如今他正飞行于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方。这是仅止于淑惠及阿宽之间的影像，并未上传至网路空间。

『那另一个选项呢？』

『是吗？总而言之呢，现在有两个可行的选项：一个是击败那名电子妖精，不过这选项大概有点勉强吧。以我身为骇客的尊严，实在不太想这么讲，但现阶段我完全没有这个狠角色的任何相关情报啊。』

『要是来自BRVAE的影像能够拍得更清晰一点就好了……』

『实际上，要是有满心想开战的家伙位居政府高层，那种好战份子根本就不可能阻止得了嘛。况且其实连我们也完全不晓得事情会演变至这种地步啊。请您想想看，帝国已经超过千年以上未曾与国外势力开战……不对，应该说所谓的国外势力几乎形同乌有。所以，这也是帝国首次知道如果真要发动战争的话，其实绝对办得到的瞬间啊。』

一颗由好几个深红球体构成的斗大球体飘浮于空中。伴随阳光闪闪发亮的颗粒，表面显现出因受到海风吹拂而漾起阵阵如梦似幻的七彩波纹。球体中央则见一名俊美的少年张开双臂。尽管看起来犹如一幅精美画作，但那大概原本就是启亲手描绘而成的作品吧。那是一个他对自己的容貌及能力有所自觉，并意识到观众的感受而运用他人生命所刻画出来的艺术作品。

而在阿宽感受到使他预测那幕光景可能成真的不安之后，更为丑恶、令人无法挪开视线的瞬间立刻跟着来临。

只见深红球体仿佛再度受到重力牵引似地开始往下坠落一周遭一带下起一阵倾盆血雨。

当然那段影像的时间轴有些误差，因为经过人为加工，所以出现误差自是理所当然。而那段影像则描绘出一篇故事：也就是交涉因共和国的缘故而决裂，由共和国方面率先发动攻击。

『正式宣告开始了。』

优子一脸诧异地说道。

这道彩虹虽带有跟普通彩虹完全相同的七种颜色，不过整体色调看起来却十分诡异。

『怎么啦？』

优子满怀期待地询问。

虽然未能完全掌握住启与共和国潜水艇之间究竟发生何事，但至少已清楚理解到启仿佛正针对潜水艇展开挑衅式的攻击。此外，他所知道的，就是优子等人传送过来的那段在帝国境内播放的新闻影像。

『的确是有此可能没错啦。但您打算如何找出CIMO8一心想与共和国开战的证据呢？只要没有证据，我们就拿他们没辄啊。』

『BRAVE正动身赶往现场耶。只要把这段影像散布出去，大家一定也能察觉到事实的真相吧。』

『CIMO8是经过计算才展开这次行动吗？』

这里是设置在距帝都约数十分钟火车车程的港都司令部通讯室。虽有四名操作员坐在摆设于墙角的通讯器材前面，不过优子向主任操作员提出的点子，却是一项转播独自拍摄的影像给全帝国国民观看的方案。

启脸上浮现出与阿宽形成鲜明对比的从容表情。

话一说完，启轻轻挥动手臂。

『结果还是演变成正式开战了吗……』

血雨则促使天际浮现出一道彩虹。

『我不能为了那种不确定的因素而牺牲整个服部家。二小姐，请您谅解。况且就算演变成战争，我们也必能获胜。如此一来，善后处理就只是个小问题罢了。』

『真希望你可以别那么心急呢，接下来才是最漂亮的场面啊。』

对于能够推测出那究竟要耗费多少魔力所为的人而言，这实在是令人大感惊愕的光景。但就算推敲不出，也依旧使人不寒而栗的，乃是启显然很乐在其中的表情。

『这表示我无法及时赶到吗？』

『那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啊？BRAVE已经动身赶往现场了耶？』

而现今启所采取的，则是符合他的神态——不对，应该说是更胜其神态的残忍行径。许多名有着陌生外貌的人们，被启的魔力强行提至半空中。他们的肌肤颜色与帝国国民不太一样；另一项更大的差异，则是他们的手臂上均长有鳍状物。显然是一群水中生活者，除此之外他们的身型却跟人类完全相同。这些人全都面露痛苦神情，被启硬生生地挂在半空中。人数将近三十人左右。就总人数看来，他们恐怕就是那数艘潜水艇的所有船员总和吧。数目如此可观的人类，被一名魔王强行固定于空中的光景，令人体会到一股仿佛自内心深处涌现的恐惧之情。

『这是当然啦。因为如今这个时代，人人都有能力透过游击式手法将影像上传至网路空间啊。不过呢，也不晓得到底是用了何种手法，内阁府甚至严令禁止上传影像至网路空间这项行为。现在所有新闻报导全都是由内阁府提供，而且是早已经过检阅的玩意儿。跟我们所收到的情报出入颇大啊。』

只见淑惠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不过淑惠却是面露笑容。

淑惠嘀咕着说道。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

『什么？』

『很遗憾，操作员说的一点也没错啊。』

——刚刚虽然那样耍帅地夸下海口，结果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吗？

优子颇感困惑地回头望向背后，只见为了请求协助而透过绚子找来的淑惠及慧莳就站在她后面。

『这个选项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很难啊。就是说服首相。』

而经过检阅的影像则只有慢了几秒钟的片段——也就是共和国潜水艇发射飞弹的场面。

淑惠交抱双臂，若有所思地说道。在前往营救阿宽脱离RUBBERS之际，她已听说了整件事情的内容概要，当然也得知其中似乎隐含着那个叫THE˙汪的宇宙人的阴谋。

『我的老天——这边果然也是那个作战代号叫ESPER的家伙率先出手发动攻击啊。』

『大概是ESPER察觉到BRVAE的逼近，才出手发动攻击吧。这么说来，BRAVE或许无法及时赶到也说不定。』

『所以说啊，到了现场就能获得那个证据啦。』

淑惠不断点头称是。

『哎呀，不过呢，这个选项比较有可能成功啦。只要动动手指在网路上发布带有挑衅意味的情报，不是就会传入USD耳中吗？然后啊，既然他好像遭到背叛，那照理说他应该会看THE˙汪的行动很不顺眼才对。意思就是说，如果我们能设法秀出一些东西给他瞧瞧，剩下的就是CIMO8的内部问题啰。』

淑惠交互比对阿宽送来的影像，以及经过CIM08检视后才送出的影像。她将阿宽送来的影像倒转回去，发现先是有一道玛那闪光由上空劈落。

阿宽划破彩虹疾飞而来。

阿宽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幅光景。虽是从远方透过装备在套装上的变焦摄影镜头所录下的影像，但共和国众人的表情与启脸上的神情均看得一清二楚。

『喔，原来……可是这想也知道绝对办不到嘛！』

○

『要击败你这恶魔，简直易如反掌！』

海面上有一大片宽广区域持续冒出泡沫。这些泡沫是由遭到破坏，逐渐沉没的潜水艇所造成。只见油膜及飞散的零件在泡沫中载浮载沉。

『看样子共和国似乎试图避免开战，几次面对攻击均不予还手，只是来回闪躲，并由国王再三发送官方讯息联络帝国内阁。然而首相却始终冷漠以对。由于是首相出面对应，因此在法律上当然算是正式回应，但要是能够联络上皇帝的话，事情大概就不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吧。因为对方一直尝试与皇帝取得联系啊。』

『八成错不了。实际上，皇帝专用飞船失去联络这件事大概也是他们干的好事吧。』

优子听到这番话，露出很明显的不悦神情逼问忍者：

阿宽也已接收到潜水艇沉没的影像。尽管即将赶抵现场，但该不会到时候共和国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吧？

预料到自己即将依序惨遭杀害，被固定在半空中的共和国众人均面露痛苦神情。然而启却故意大出众人意表地、一鼓作气地将其余所有人员的身体撕成两半。纵使身体被砍成两截，人类的意识还是能够维持数秒之久。因此，惨遭毒手的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宛如呐喊着『怎么可能』的惊愕表情。而在目睹他们的表情之后，启相当心满意足地展露微笑，由此便可看出他是怀着享受众人惊愕反应的心态而下此毒手。

强行提出要求的人正是优子。

忍者战战竞竞地开口说道。

启转身面向阿宽，心平气和地展露微笑。

『不管有没有都与我无关！给我站住别动！』

一方面目送阿宽出征，另一方面优子也想设法为他尽点心力。

而阿宽曾一度交手过的敌人则位于这片泡沫区域的上空。若考虑到整起事件的经过，对方理应是在没有得到任何补给的状况下，滞留于此地长达数天之久才对，但其俊美的身形却丝毫未受影响。启维持着始终不变的优雅与妖艳，同时又充满了残忍魅力的身影飘浮于天际。

淑惠话一说完，忍者也点了点头。

鲜血朝上方飞溅了将近十公尺的高度，再如同莲蓬头的水花一般洒落至四面八方。然而启却连这些血花也一并固定在半空中。无数颗大小不一的深红色球体好似飘浮于无重力空间的水珠一样，化作周遭空间的点缀装饰。

『有这回事？』

优子闹别扭似地嘟起嘴唇。

『假设事实真如操作员所说一样，要将影像上传至网路空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八成是某个身为电子作战高手的人物干的好事吧。可说是超人般的行径呢。对方阵营里肯定有个作战代号叫电子妖精之类的狠角色啦。』

大概是老毛病又发作了吧，淑惠搬出了拐弯抹角的做作语气。

那是一道使怒火中烧的阿宽，思绪重新恢复冷静的身影。

如今身穿军服的忍者，虽对同样穿着军服的优子唯唯诺诺，但还是勉强发声抵抗。

『谁都不会毫无凭据地相信我们，而若非我们自己跟CIMO8有过节，在听到关于THE汪的描述时，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啊。民众以前惧怕的是曾在国内大肆作乱的魔王。而传说之所以能够长久流传下来，也是因为大家都希望不要让魔王再度现世。可是一旦试着触及传说之外的世界，就能清楚看出这个国家的整体系统确实有可能成为加害者的不争事实呢——不对，应该说我们已经成为所谓的加害者就是了。』

启漫不经心地利用念动力扯断人类的首级。

『这个嘛……』

忍者谆谆告诫地回答。

轰隆巨响传入耳中，水柱高高扬起。在好不容易抵达的那个地点，战事人致上已经告一段落。阿宽似乎刚好撞见最后一艘潜水艇被击沉的场面。

我果然遭到算计了吗……阿宽如此心想。

『这样一点都不好啦。虽然我也觉得反正大家都不晓得共和国到底是什么来头，就算爆发战争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了……』

『哎呀，我老爸自会一肩扛起所有责任，因此不成问题啦！』

『我们只能孤注一掷地采用这种完全不晓得是否能顺利达成的方法吗？』

忍者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关于那个表演时间……』

启却朝后方飞退，压根儿不打算理睬阿宽。

『这我知道啊，所以我要开溜啰。你那件战斗套装虽是借来的东西，但只要有得到物主许可，那就是属于你的道具。只不过我不晓得你的权利会在何时遭到解除就是了。』

『无论变成怎样都不干我事！我会尽可能地全力以赴！你休想逃！』

阿宽放声怒吼，启却轻轻松松避开他的行动及言词。

『才不要咧。假设你的战斗套装没有遭到解除，岂不是就代表那个人允许你动手杀死我吗？我的目的已经达成，当然要开溜啦。』

启滑翔似地飞向上空，以自己的双手在空中画出一道转送圆阵。接着整个人悄然消失于圆阵之中。

『喂，给我站住！混帐东西，你究竟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场面啊……！』

阿宽虽然大声咆哮，但他这句话却只空虚地回荡于降下血雨的海面上空。

《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已录下那段影像。虽然无法公开，但说不定已经送到USD眼前了。》

耳边响起优子的声音，阿宽的情绪才得以稍稍恢复平静。尽管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但他方才或许有放声怒吼了好长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木多小姐的装备发挥功效了。感谢你。』

阿宽如此说道，并伸手触摸附挂在套装头盔上的摄影机及通讯器。

『我拍完海面上的状况之后再回去。』

阿宽边说边接近刚刚爆发惨剧的海域，录下现场情况的影像。鲜血虽因被海水冲淡而丧失原有颜色，但鲨鱼早已成群结队扑向飘浮于海面上的尸体。

《太过分了……》

耳边响起优子的声音，但阿宽自己也不知除此之外究竟还能说些什么。虽然也不是不能任凭焦躁情绪控制而出手击伤这群鲨鱼，但就算这么做也毫无意义可言。

此时，阿宽察觉到在鲨鱼张嘴袭击的尸块当中，混杂着一个并非人类尸体的物体。大概是遭受池鱼之殃的吧，有一头海豚横向飘浮于海面上。鱼鳍部位已被咬掉，雪白腹部翻转向上。因遭到水面下的鲨鱼戳咬，导致它的身体断断续续地产生晃动。

——假使这只海豚也是被卷入战斗中而不幸死亡的话，那确实很可怜就是了……

阿宽边想边注视着这一幕，没想到海豚腹部竟呈现出意想之外的动静。

『咦？』

『但如此一来，事情岂不是会变得很不可思议吗？假设魔王是正如加寿子先前所主张的只是一般战斗兵器，那他的力量未免太过强大；但若是如同众神系统所主张的一般，他是为了毁灭人类而创造出来的人造兵器，其力量又略嫌不足。』

『原来如此……经你一说，确实是这样没错呢。』

『嗯。所以即使因魔工作乱而爆发战争，也无法确定人类会不会因此而灭亡。』

不二子稍稍放松绳索，再次提问。

——如此说来，刚刚启好像曾提起『被国王逃走了』之类的话……

『这种说法我以前也已经听过一次了。』

玛林抬头询问。

一成开口说道。他那自暴自弃的语气，惹得不二子再次出力勒紧绳索。

『有什么事吗？』

『如果你只是纯粹因为脖子很难受而打算信口开河的话……』

『难道说，结果就是真正的神祇确实存在……吗？』

『你也查阅过资料库了吧？表面上看来的确是那样没错。因此我也只是如此推测罢了。相关记录或许在对方那边也说不定就是了。我虽不知你究竟那么拚命地在寻求什么，但如果是为了所谓完全自由主义的黑魔术理想，那你还是干脆加入共和国比较合适吧。』

一成发出痛苦声音，伸手指着脖子，示意要不二子松开绳索。

被他这么一说，阿宽顿时无言以对。不过，他仍再度对玛林伸出手掌。

浑身沾满海豚鲜血出现在阿宽眼前的，是一名体格魁梧的年轻人。一道尖锐目光由鲜血淋漓地贴在额头上的发丝之间笔直射向阿宽。

『带我见到皇帝？』

『我心痛万分地目睹了外面的情形。虽不知你是什么人，但非常感谢你为了我的同伴们发出怒吼。』

接着，只见一把刀刃由内部刺穿海豚的身体。这把刀刃慢慢沿着直线剖开海豚的腹部。

一成的发言合乎逻辑，同时也跟不二子先前听过的大和望一郎的发言完全吻合。

不二子以半带恐惧的口吻如此说道。

不二子点头表示同意。

一般而言，年轻女孩闯进公寓的行为，就是会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煽情气息，但这次不二子所采取的潜入行动，却没任何类似的概念掺杂于其中。真要说的话，反而比较近似于硬闯民宅。

话一说完，只见那名共和国年轻人随即由海豚腹中纵身滑入海里。而大概是受到鲜血气味的吸引吧，有数只鲨鱼游近年轻人身边。年轻人挥动手中匕首，轻轻划伤鲨鱼的鼻尖。光靠这个小小动作，鲨鱼们就再也不敢靠近年轻人。

『请你老实回答吧！』

一成解开脖子上那条已经松开的绳索，抬头望向上方。

『虽然我也并非有确切证据，但一听到关于共和国起源的新闻报导，我就顿时恍然大悟。打从帝国草创初期开始，完全白由主义份子就已经离乡背井。那群先民们八成建立了一个新国家吧。』

『请等一下！』

不二子由公寓房间的天花板上方垂下绳索，套住了独自坐在房内的男子颈项。房间内的茶几四脚朝天，摆在茶几上的拉面碗公顺势被打翻，碗里的面条及汤汁也洒得满地都是。

『倘若魔王当真只能动用帝国内部的所有资源，那就绝不可能成为足以威胁全人类的存在……』

『你、你是要我回答什么啊……？』

一阵无法形容的不安袭向不二子。

『她说了谎，或者她并不知道事实的真相。这种状况也有可能发生。即便众神与魔王有共犯关系，用来毁灭人类的那股力量本身既不在魔王身上，也不在帝国境内。有的话也肯定位于外部。换言之，就是身处境外的神……真实意义的神祇确实存在，这才是最正确的说法。』

阿宽说道。

○

玛林闻言轻轻点头示意，并准备转身潜入海中。在那一瞬间，阿宽心中浮现出一股不祥预感。当他回神时，才发现自己已开口叫住玛林。

『意思就是纵使现行体制遭到改革，黑魔术师视为理想的世界正式来临，人类大概也不会灭亡吧。但帝国却会因而灭亡就是了。』

『虽然我也觉得毛骨悚然，不过皇帝的家族骚动，加上共和国的存在。就推测而言，也不得不这么认定啊。你也是自从对这一点感到不安之后，才萌生出想来找我谈谈的念头吧？』

一成像是准备谈论严肃话题似地清了清嗓子。

另一方面，采取单独行动的不二子，则是闯进了位于学院附近的某栋公寓。

『起码我是你的敌人之敌。』

『BRAVE。』

玛林面露诧异神情。

尽管犹豫了片刻，最后玛林还是握住了阿宽的手。

『既是如此，那就让我为你效劳，直到带你见到皇帝为止如何？』

『请让我为你效劳。』

阿宽则对玛林伸出手掌。

『共和国与黑魔术师……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连吗？』

不二子则早就沿着天花板上方开始移动。

『我这有件光靠资料无法查明的事情啊……不，其实要说是查阅资料的结果，反而促使某件事情浮上台面也不为过呢。』

被绳索轻轻勒住脖子，完全无法抵抗地摆动双脚的男子头上顶着一颗爆炸头，脸上戴着一副奇特眼镜。他正是曾经身为黑魔术师首领的铃木一成。之所以说『曾经』，乃是因为他以往所守护的黑魔术师相关秘密，已被如今勒住他颈项的不二子所夺；此外一成本身也因遭到祭司们逮捕，而希望能斩断自己与黑魔术之间的关联性。但就在他这样跨出了全新人生的第一步之际，不二子却又擅自闯入他的生活当中，搞得一成也感到十分左右为难。

不二子如此说道。

『该不会结果你也是一无所知吧？』

『……可是理当知悉此事的加寿子，却宣称同一律根本不存在……』

阿宽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点说法我也能够接受。』

年轻人以嘹亮清晰的声音说道。透过其语调可感受到一股沉稳及诚恳的特质。

『什么嘛，原来是这种小事啊……等等，此事确实并未记录在能经由那个密码登入浏览的黑魔术师资料库内呢……』

海豚腹部仿佛遭到不明物体自内部推挤似地开始隆起。

『不不，我句句属实……真要追根究柢的话，魔王其实本来就只是个对内性质的系统。也就是说，假定帝国成功建构出一个活用众神系统的社会体制，而基本上任何人都能随意使用所有资源，是个很理所当然的现象。不过政府为了杜绝民众自相残杀而设定了规范，而魔王就是脱离规范束缚的存在。』

她已掌握住由一成手中夺来的黑魔术师相关情报。而她在情报藏匿处所得到的，却净是些技术性的资料，当中几乎没有任何关于黑魔术师网络及起源的情报。因此这就是她想追问的重点。若是年纪比她大上一截的一成，透过口耳相传的说词及经验累积，应当十分清楚关于黑魔术师们的起源才对。

『你这话什么意思？』

最后，一只手臂由刀刃剖开的海豚腹部里面探了出来。一看就知道那是属于共和国人民的手臂。

『我没理由要你这么做，请你先思考这是否纯属一时冲动的决定再说吧。』

阿宽报上自己的名号。

阿宽说道。

不二子轻声嘀咕。无论她在帝国境内是个多么偏激之异端观念的人物，结果还是受限于由帝国内部往外看的观点。但若从这种观点当中获得解放，就会发现那样想其实非常合理。

『有人要现身了……』

『尽管对于独自逃出生天一事深感羞愧，但我这条命是同伴们不惜夺走无辜海豚的性命所换回。因此如今无法为了报答你而有所行动。等我办完事情之后，你有任何要求尽管开口无妨。我是共和国国王，我叫玛林。』

——没想到所有线索竟然都显示出真正的神祇确实存在一事……天底下有谁应付得了这股恐惧感呢？

一成如此解释，不二子也能理解上述说明的内容。

『如此说来，就表示两者之间确有关系啰？』

据他所说，国王应该是在这支亦可称为先遣队的潜水艇部队之中才对。

『没错。但藉由共和国的存在，使我察觉到魔王不过仅止于帝国内部罢了。』

『呜哇……等等，不是啦、你误会了。其实是这么一回事啦——』

年轻人一度把脸埋入海中，将匕首收进腰间刀鞘，并以海水清洗脸部。再用双手将头发梳理整齐之后，一张粗犷精悍的容貌立刻展露无遗。

阿宽摆出应战架势。

『整件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假使你希望透过和平方式解决此事，而结果就等于是理清皇帝继承者问题的话，那你我就拥有一致的利害关系。』

『但我记得加寿子曾说过完全自由主义份子已经全都死光了啊。』

『感谢你，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