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夢與罪惡的扎克厄彼斯》 · 弗蘭茲·K · 1641 字
我看着我的妹妹認真地觀察不同的草藥,這就是她的工作,在桌子上放滿了各種器具。她露出各種各樣的表情,當看到我在看着她時,便向我露出微笑,然後解釋一下自己正在做什麼、手中的東西是幹什麼用的、這個草藥的功效或者特性又是怎麼樣的,之後又繼續認真地處理手上的事情。在那個各種植株鮮活地生長着的後花園裏,她時起時蹲地照料每一株草藥,明媚的陽光在葉片的削弱下,變得更加柔和,像是有某種綠色的奇妙物質完全地撫摸過自己的身體,讓我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遙遠的過去。讓我感覺,這樣日子大概能持續很久很久,那甜蜜的幸福宛如糖漿源源不斷地流進我的身體裏。
「有的草藥是我拜託別的冒險者帶回來的,它們的作用不明,所以我就先養着,不過之前甚至有過可以使人失去神志的植株。當然也有可以真正幫助人們解除詛咒症狀或者某些後遺症的植物。」
「這件事情一定能幫到很多人吧。」
我和她隨意地閒聊着,直到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當然也知道,那一天遲早會到來。經過那一夜,我幾乎徹底打消了再度前往深淵的主意,反而渴望平靜的生活能夠持續下去,我可以嘗試做菜給權亦清品嚐,即便很難喫她也會用玩笑話來使氣氛不至於太差,但是實際上我們根本不會有厭惡對方那一天,我一直是這樣認爲的,因爲我們在靈魂深處有着某種共通的東西。
周遭的一切在這段日子都在發生着變化,我只渴望能夠忽略掉那些事物,永遠留在原地什麼都不要改變。首先是可怕的病人變多了,我也終於有理由幫上我妹妹的忙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談起一個相同的主題,深淵之中已經發生了某種異變,而且這種異變是前所未有的,極其可怕的,甚至是顛覆未來的。其次是氛圍,最初我來到這座小城的時候,總覺得這裏更爲溫馨,因爲人們有着對生命的希望,我的妹妹治不好的病人數量逐漸變多了,她說詛咒好像發生了某種本質上的變化,有一些藥材已經失效了,而她暫時還沒有找到替代的草藥。最後是一些可怕傳言,安妮雅聯繫我時提了一下情報網中收集到的特別值得關注的消息,其中就提到在遠方的城鎮有深淵入口失去控制,怪物從裏面跑出來佔領人類原本生活的地方,那裏好像已經遙遠到是另一個國家了(有國王的國家,不過工會的勢力當然也滲透過去了,君權與工會權力維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是這一消息簡直叫人不寒而慄,倒不如說,我現在整天都在想爲什麼怪物不會從深淵裏跑出來,它們對人類有着那麼強的攻擊慾望,爲什麼那麼久都不會出來毀掉人類的一切。
就是這些跡象,無一不在揭示着一個可怕的而又遙遠的埋藏在深淵之下的真相。
我的妹妹出去查看情況,明明離正式開始營業還有一段時間。
「請問權亦寧在這裏嗎?」一個男人對我的妹妹說道。
我跟在她身後,走出來說:「是的,我在。」
我看清了來者何人,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之前我從深淵中回來時,遇見的那個探險隊裏的隊員,是個真正有實力的弓箭手,名字叫阿瑟尓。
「我聽說你也會參加這次的行動,特地來找你。」
「這麼說你也會參加?阿瑟尓先生。」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請跟我來吧,我是會長派來找你的。」
「那位布恩迪亞嗎?可是我已經不打算去了。」
「你必須得去。」
「必須?」
「沒錯。你真的不明白嗎?我告訴你吧,你從深淵深處生還,一定不是一般人,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同時,你現在的聲望也同樣不容許你拒絕。」
「這,單純的運氣好確實難以解釋。」
「聽我的,先跟我走。」
「不行,我已經決定了,不會再邁入深淵。」
「抱歉了。」他以極快的身手將我擊倒,甚至只是令我失去力氣,我還保留着模糊的意識,還聽到他說:「小姐,我並不想對你動粗,我已經收到了指令,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參加這次行動。會長知道他是個很不一般的傢伙。」
接着我被帶到了馬車上一路向着深淵入口進發。我的妹妹確實想要阻止,可是她只是個當藥師的少女,無法對抗工會,甚至無法對抗一般的冒險者。
權亦清說:「他確實只是普通人,去了絕對只是送死,這是事關他自己的生命的抉擇,即便反悔也無可厚非吧?」
「你也答應過要參加這次的行動呀!信我,絕對要遵守與會長的約定,他極度討厭毀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