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梦与罪恶的扎克厄彼斯》 · 弗兰兹·K · 3255 字
离开了教堂之后,整片天空都是深粉色的黄昏,有点奇幻,又莫名瘆人,仿佛预兆着什么。提雅大概也会回家吧,她那个见证了她不幸的家,真是充满了谜团的少女。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离天黑已经不远了,我加快脚步回到铁匠铺。
应该说时间刚刚好吗,阿鬼大哥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呼,我终于回到了,天还没完全黑吧。」不过现在应该可以算晚上了。与城内不同,城外开灯的人家很少,就连开灯消耗资源恐怕都是奢侈的事情吧。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睡觉的地方。」他对我说道。
姑且是没有因为我回来得晚就责备我。
「好的。明天就教我一些东西吧,我一定要给你帮上点忙,不然愧对你对我的好意。」
「走,现在就跟我走。」他锁好门后对我说道。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不过还是晚点吧。」
我跟着他走进铁匠铺旁的小路,很快就有一扇门,他用钥匙扭开门锁,门后是楼梯,十分昏暗而且狭窄。我倒是觉得挺熟悉的,和我在表世界中的家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我原本的家,那里的土地几乎是一寸千金,有人靠天生继承来的土地就能逍遥自在衣食无忧,而我租用那狭小的房间都几乎要消耗完我所剩无几的资金,即便是有了工作,我工作的收入也会大部分消耗于其中。明白了这一点,我倒是无所谓了,感觉怎么样都无所谓,也许只要活着怎么样都没有区别,不,就算是死了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的区别。
他打开楼梯尽头的门,看样子房间就在里面。
我一步一步地往里面走,逐渐闻到有点霉湿的味道,与汗臭混杂在一起,不过要是待久了习惯了的话,其实也是可以忍受的。
他等我进去,关上门然后锁好。
凭借着月光,我得以看清整个房间的全貌。在床边有窗户。如果开窗的话,空气质量应该会更好一些。还有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架。
「过来,睡觉。」他坐到床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现在就要睡了吗?」
我想起来我小时候跟祖父母住在乡下的小庄园里,就是睡得很早的,人们夜不出户,早早上床恢复元气迎来第二天的劳作。
「睡不睡你都给我到床上来。」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胁迫的味道,让我又联想起更早的时候斗篷下的女子对我说过的话,她要我小心一些现在在我眼前的男人。
「我还是不要睡到床上吧,我倒在地上就好。我想说另一件事情。」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用他粗壮的手臂拉着我,把我压到床上。应该说不亏是铁匠吗,力气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光是被抓着的地方就已经觉得很疼。到这个份上,我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真是荒谬。我忽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哼哈哈哈!」
「救救我……」我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黑色的液体在周围凭空出现,她金色的头冠散发出邪恶的光芒。
「嗯。」
然而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我惹怒了一个可怕的家伙。
重重的一脚踹到我的肚子上打断了我的思绪,使我被踢飞,后背撞到门旁的木墙。
我好像要失去意识了,但是我也知道,如果真的倒下的话就什么都完了。
「你是无罪的,你是善良的。我永远坚信这一点,我敢用你所拯救的我这条命来担保。我也许就应该相信你,我以为他是好人,他会收留无家可归的我。可结果只是,他看中了我的身体,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幸好你救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死在这里的。请相信我,你完全有资格杀死他,因为他也曾害死过别人。今天更早的时候我就遇到了一个人,她希望我杀了这个鬼人。」
明明已经上了锁,门还是忽然地被推开。我得以被放下,在周围的氛围都在发生诡异的变化的过程中,我竭尽全力扭过头,我知道,我要得救了,究竟会是什么人来救我呢。
我估计要断了好几根肋骨。出乎意料的,我并没有觉得因为剧痛而站不起来,反而感觉自己还有跟对方拼命的力气。除了肾上腺素,我想不到其它的可能性,刚才出刀时的紧张就使我分泌了大量肾上腺素吧。
感觉真奇妙,通过她嘴唇的接触,我能感受到生命力传递过来在逐渐充盈我虚弱的身体。那种仿佛死而复生,能够一下子令所有的痛苦都烟消云散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这就是生物的本能啊,甚至于我感觉那实在是过于幸福,根本不想停止。
「提雅,是你救了我吗?」
他终于理解了我说的话,一时间好像要为我的懂事感到高兴。
「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毁了你的身体,把你碎尸万段……」少女冰冷的声音碎碎念地冒出,一旦理解到她话语中的内容,便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是遇见了可怕的恶鬼。
壮硕的鬼人被刺穿,被撕烂,血溅到我的脸上。这血腥的场景无论是谁见到都会不寒而栗。他肮脏的血飞到我的眼睛,我觉得恶心极了,我看到的满月也因此变得猩红。
如果能得救就好了,与那个教堂里的粉发少女失约的话,她一定会很伤心吧。我已经想象到她哭丧着脸的样子,事实上也根本不需要想象,她哭诉自己童年的不幸经历时流泪的样子就已经铭刻在我的脑海。说起来还真是那样的,我遇见的尽是些不幸的人,也包括现在在我身前掐着我的变态鬼人。
「谢谢你。我对不起你。你又杀了人。」这么说时其实我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那个斗篷下的女人一定希望我杀了他,如果我没有做到便会辜负她对我的期望。现在提雅帮我把他杀了,那个斗篷下的女人的执念也就能够放下了吧。
存在宵禁的缘故,我们不能回到城中,只能在这个血腥的房间中度过这一晚。其他周围的居民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发现了,被发现了又会怎么样呢?
他听到我扭曲的笑声,竟然反过来有些不知所措了。松开抓住我手腕的手,有点迫不及待,又有点无从下手,眼看着就要恼羞成怒。
「你来吧,松开我,我给你。」
挣扎时耗尽了全部精力,现在安心下来后疲惫便从四面八方袭来。我抱着她,竟然靠在墙上睡着了。
这个世界,大概是没有法律可言的。所以弱肉强食就好,强大的一方就是可以杀死弱小的一方。这是个「权力至上的世界」,在妹妹给我的信中她指明了这一点,我也愈发直观地感受到了。
他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杀掉了吗。我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她拥入我的怀里,用指尖抹了一下我的嘴,便吻了上来。
身位一发生变化,我站起来稳住身体后,没有丝毫犹豫就从口袋中拔出那个斗篷下的女子给我的刀刺向他的脖子。我知道我只有一次机会,只能趁现在他对我还没有戒备时就一击毙命,否则后面有我好受的。这个家伙竟然是个同性爱,那么她的男朋友自杀的原因也就显而易见了。这个家伙浑身都是肌肉,那位女子给我的刀确实轻便隐蔽,但是刀刃太短,我恐怕它甚至无法刺穿他的肌肉,更别说捅穿他的心脏,所以我瞄准的地方是他的脖子,这是最显而易见的弱点。
最后她的嘴唇还是分开了,我也恢复了冷静。
我不知道他是有什么惊人的反应力,还是真的有天要置我于死路的的巧合。他的手臂从中间挥起打到我出刀的手上,小刀被击飞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与此同时它也残酷地宣告了我的败北,真的被这种人强奸当然会令我恶心,更何况我也不是同性爱。我从来都对软弱的人更加有好感,对强势的人则感到厌恶。
她躲在斗篷之下,让我以为是之前那个给我小刀的女子,不过她一开口就使我明白了并不是那样,看仔细的话斗篷的样子截然不同,是白色的,而且布料也远没有那么粗糙。她的声音有些柔软,同时又令我感到熟悉。原来是这样,在我离开教堂之后,提雅或许是在跟踪我,所以现在出现在这里。她就这么在意我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按她说的,现在我应该就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了。或者是怕我有其他的朋友?可怕的控制欲、占有欲?诸如此类的理由,使她最终还是出现在这里。
他过来抓住我的脖子,接着把我举起来。那可怕的压迫让我难以呼吸,缺少氧气的大脑好像要失去意识,同时胸腹部的剧痛仿佛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忽然涌出来。此时此刻,我的感受完全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
我要完了。这个念头瞬间就占据了我的脑海。我在那时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到办法,要不要那样从窗户跳下去算了,要不要妥协求和真的满足他保全自己。
我会知道这是多么错误的决定,早知道结果是那样的话,我还不如捅他的身体,那样至少能给他带来痛觉,给我拖延一些逃走的时间。念在门已经锁了我应该也没办法脱离的份上,我原谅了自己这个错误决定。
她又哭了,捂住头说:「我杀了人,我的罪孽更加深重了。」
我感觉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真是个奇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