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三
《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 · 倉阪鬼一郎 · 2705 字
下一頁上,不知爲何畫着白鳥。那是一幅透視法錯亂的拙劣插圖。
男人伸手去拿飲料。他的手指顫抖不已。
這本奇怪的私印推理小說《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的第五、六章到處貼滿了便利貼。十分鐘前,主人再次現身,留下一張便利貼,上面寫着「請用來解謎」。
但是,這張便利貼並不是爲了爲了解謎才貼出來的。作品中的謎團,已經毫無保留地解開了。
不,從一開始就一目瞭然。因爲男人此刻就在黑鳥館的裏面。一切都是親眼看到的,胡亂埋藏伏線毫無意義。不管如何異化現實、將抽象畫般的景象展現在人眼前,都是徒勞的。
男人將便利貼貼在了這樣一個地方。
這種親身感受到的令人不快的氣氛,到底是什麼呢?
作品中的登場人物上林所抱有的感覺,男人感同身受。而且,他也弄清了這種氣氛的真面目。
果然是美鳥的復仇吧。
復仇正在穩步進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主人的話或許是勝利宣言。
女兒已經死了,無法告發兇手了。
所以,自己就用這雙手來代替她進行裁決。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心房。
如果認爲這是事先安排好的,那麼一切就都可以理解了。
被視爲起決定作用的,是這個部分。主人和鳥海有過這樣的對話。
「其實我本想讓他們更加恐懼來着,比如用絲綿勒着脖子,或者在他們臉上一點點塗上白色的灰泥。」
「那你想怎麼做呢?說來聽聽。」
「讓他們讀更長的作品,不是邀請函那麼簡單的東西。在閱讀的過程中,使其漸漸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違和感。」
「那樣或許也不錯,就是寫起來會比較麻煩。」
這裏隱藏着奸計。
「你想用那種玩具手槍嚇唬我?沒用的!」
「那麼,只有這些嗎?」
「我正有此意。」
「管他呢。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冷門作家的名字,倉持也好,倉橋也罷。」
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黑鳥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已經無處可逃了。
「創作這本《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的理由,真的就只有這些嗎?」
還是說……
「那麼,慢慢來吧。」
不,都這時候了,不穿鞋也行。總之只要逃到黑鳥館外面大聲呼救就可以了。
「找到了啊。」
這說的是我啊,男人想。
在惡意的桑拿浴中,自己無處可逃,最後被殺。
「這個事先已經說過了,只要讀到最後,就有豪華贈品相送。一份世上獨一無二的、專屬於你的禮物。」
男人的視線動搖了。
他還懷抱着一根救命稻草,想要看看這間大廳是否有什麼突破口。
黑鳥焦躁地說道。
黑鳥再次指向裏面的房間。
出入口一個人影也沒有。
「請坐吧。還有後續內容嗎?」
品味漫長恐怖的「最後一個人」,並非作品中的登場人物。
男人下定了決心。
「怎麼了?」
主人頓了頓。
「那你就說說看吧。」
「下一章謎團就解開了。敬請期待。」
他突然想到那件禮物是什麼了。
那部作品,不就是這部嗎?
主人緊緊盯着客人的胸口,卻依然保持恭敬的語氣。
只要穿上鞋,毫不費力就可以逃走。
「倒也是。……話說,從黑鳥先生你的口氣來看,解謎的關鍵你還沒找到吧?」
「謎團什麼的,讀到這裏就全都明白了啊。就算不願意,也看出來了。」
「只不過遺憾的是,讓她品味恐怖的時間太短了。一轉眼的功夫就死了。」
然而,悔之晚矣。
他切實地感到了恐怖,指尖都在顫抖。
可要說是美鳥的復仇的話,爲什麼名字會叫黑鳥館呢?這僅僅是偶然嗎?
「死的總是別人,嗎?」
主人握着手槍,輕輕點了下頭。
是美鳥的聲音。
因爲自己姓黑鳥,所以纔會被邀請到這裏。
那是一把手槍。
沒起過任何戒心。
中彈之後殘缺的吊燈。
「讓我過去!」
「是倉阪鬼一郎。」
還以爲他查過電話簿來的。
就在他急急忙忙準備跑出去的瞬間,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我、我知道了。」
「什麼意思?」
他的右手握着一件發光的東西。
「我知道了。」
這就是回答。
「請坐,黑鳥先生。」
果然是這樣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比她負隅頑抗搞得自己受傷強。畢竟就剩最後一個人了。」
配有大海照片的日曆。
「這書是你寫的吧?模仿那個叫倉持什麼的作家?」
「玩具可是不會這樣的喲。」
沒有任何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
「要是和你結婚的話,我可就有個不得了的名字了呢。」
不就是現在正在讀的《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嗎?
桑拿浴是密室。
主人的手微微一動,吊燈沒有任何預警地發出了聲響。是消音手槍。
男人用雙手抱住頭。吊燈的碎片紛紛掉落。
仍然像是在洗一場惡意的桑拿浴一樣。無處可逃。
再度受到催促的黑鳥默不作聲地坐下。
「小說裏面只提到了對裏面的房間出入口進行監視,但這裏可不一樣。」
「別胡說八道了!」
他感到寒意逼人。
「最後去……裏面的房間嗎?」
主人用槍口指着那本私印小說示意道。
沒錯。那她的名字就變成「黑鳥美鳥」了。
「等一下。」
吊燈、椅子、門,都在搖搖晃晃。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不行。」
黑色的大型招財貓……
是主人。
而是我自己啊。
就不該來黑鳥館的。
黑鳥有氣無力地說道。
主人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就算躲到裏面的房間也毫無意義。已經是甕中之鱉了。
男人以沙啞的聲音自言自語着,環視黑鳥館的大廳。他目露驚恐地逐一確認擺放在那裏的傢俱和設施。
黑鳥的視線再度開始遊移。
「咦……」
不過,最後一起事件就不是這樣了。
「沒有別的選擇了,黑鳥先生。」
男人打了個寒戰。
作品中連續殺人的舞臺都是不完全的密室。現場必定有一扇小窗戶開着,雖然是在人類無法觸及的高處,但這就也說不上是密室殺人了。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主人彷彿看穿了男人的心思般,用乾巴巴的語氣說道。
「那雖然也是一個謎團,但不是真正的關鍵點。換言之,不是最有價值的。」
這樣一想,他便坐立不安。已經刻不容緩了。必須從這裏——現實中的黑鳥館逃出去。
「不是在那裏嗎?」
「讀、讀完這個會怎麼樣?」
男人的後背傳來一陣涼意。
男人突然想起來。
他的槍口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黑鳥指着裏面的房間。
男人扭過頭向後看,監控攝像頭改變了方向。
「呵呵。」
那個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對不起。不過,請別忘了這個。」
主人又動了動槍口。
「打個比方說,假如只是把放在衣櫃中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安心了的話,事情就難辦了。要是忘了戴最昂貴的手錶的話,豈不是哭都哭不出來了?」
「那麼,那塊手錶還在嗎?」
「正是如此。」
主人微微一笑。
「當最後的謎團解開的時候,將有豪華贈品送上。這將是世上獨一無二專屬於你的禮物。」
「解開這個謎團,就可以放我走了嗎?」
「嗯嗯,當然了。」
主人一口應允。
「會賜予你恩寵,放你走的。」
「那我趕緊讀就是了,讀完不就行了嗎?」
「是的。希望你能解開謎團。再見。」
主人將槍口對着他慢慢後退,直到身影消失。
只剩下黑鳥留在原地,長嘆一口氣。
接着,他開始閱讀《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的高潮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