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二
《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 · 倉阪鬼一郎 · 2432 字
男人從這本不可思議的私印推理小說中抬起頭,環視着大廳的陳設。
一應俱全。
《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中描寫的佈局,這裏全都有。
吊燈、扶手椅、矩形鏡子、鳥嘴狀的東西、銀色的四邊形和藍色的橢圓形,再平常不過地進入男人的視野。
不快的情緒還在持續。隨着時間的流逝,這種情緒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難以消弭。
簡直就如同進入了惡意的桑拿浴一般。並不是讓人暢快淋漓地流汗的桑拿浴,而是一個低溫得讓人窒息的地方,懷揣着明確意圖的惡意化作微小的霧滴飄浮在空中。
果然,有什麼貓膩。
難不成,他從一開始就專門針對我策劃了這樣的陰謀……
喉嚨中乾渴難耐。
不會下了毒吧。男人呷了一口和作品中出現的迎賓飲料相同的東西。有種頗爲甜膩的味道。
「『只是爲了,復仇』嗎?」
男人愁眉苦臉地自言自語。
只要捫心自問,就能想到各種各樣的事情。畢竟自己過着和婚姻詐騙犯只有一紙之隔的生活。
他到現在爲止從來沒有過固定職業,身處就算被逮捕也絲毫不足爲奇的境地,靠哄騙女人度日。
犧牲者爲數衆多,當然,其中也有女人爲此而死,但實際上動手的並不是他。死者家屬因爲這件事而怨恨他、試圖報仇也一點都不奇怪。
對了,其中還有一個名叫「美鳥」的女人。
男人想起了犧牲者的名字。
主人半強迫地塞給他閱讀的小說中,出現了很多處「鳥」。
青年畫家叫鳥海。
雙胞胎館叫黑鳥館和白鳥館。
總之,還是接着往下讀吧。
和這本小說中把造型藝術研究會的成員們釣過來的手法一模一樣……
「那麼,那個作家又如何?」
「關於這一點,我是有意識地寫下來的。通往真相的途徑因讀者而異,但如果你注意到那扇窗起到了什麼作用的話,就能明白整個結構了吧。」
主人煞有介事地說。
「沒聽過,我不怎麼讀書。」
雖然有一瞬間這麼想,但要說這次的邀請是復仇的其中一個環節,還是沒有確鑿的證據。
主人恭恭敬敬地一鞠躬,轉身離去了。
從別人那裏聽說這件事後,男人不爲所動,只是咂了咂嘴而已。
男人再次拿起了《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
「原來如此,還真夠八嘎的。」
讀完這本書之後,對方大概會說「請進裏面的房間」。
「那是自然,就連常讀書的人都沒怎麼聽過他呢。」
主人微微一笑。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三年。因爲自己現在也周旋於多個女人之間,逝者的細節早已被遺忘了。美鳥的孃家好像是做什麼生意的,但她莫名地不好意思說具體是做什麼的。
「那也沒辦法了。」
鏡中映出了正在讀書的男人身影。
是倉促地自縊而死的。
「出自一個叫倉阪鬼一郎的作家。」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就算這是個復仇的陷阱,這樣一來也能從這個黑鳥館中逃出生天了。
「對不起,這部小說是有範本的。」
還剩一半。
就算被我拋棄了,也不至於就去死吧。
對自己上當受騙一無所知的美鳥這麼說道。
讀到最後,也許會有所收穫。
美鳥,死了。
「還沒到IV章呢,我讀得挺慢的。」
只是這麼想想而已。
在此期間,他一定會說些什麼準備贈品之類的好話。
「是挺八嘎。所以,我就以那部作品爲範本,以同樣的新開本形式創作了這部《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只增加了一個漢字而已。」
缺心眼吧她。
男人用眼神試探着說道。
說不定會突然發現以前沒看到的構造。
對方是個老人。
不管怎樣,要逃出去大概只能趁現在了。
注12:日本的女性婚後入男方籍,改隨夫姓。
要是真把那個贈品拿上來說不定就不妙了。
他忽然靈光一閃。
不,等一下……
男人正想到這裏時,主人又出現在了大廳裏。
男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里面的房間。
莫不是美鳥的家人爲了替她報仇,給我設下的圈套?
「哼,夠冷門的。」
他從大廳向着裏面的房間望過去。
以防萬一,他用手指摸了摸「黑鳥」的部分。
算了。
讀着讀着,也許就會有所察覺。
男人自言自語道。
「要是進了裏面的房間,就無處可逃了。」
每一頁都能看到鳥的影子。
「他寫了《四神金赤館銀青館不可能殺人》這部作品。老實說,這是本八嘎推理。就算能想得到那個詭計,恐怕也沒有哪個作家會一板一眼地埋下伏筆。」
男人的目光落在小說上。
「是嗎?」
「話說回來,這本小說也太扯了。還什麼『爲復仇而建館』呢。」
「這個嘛……正是如此。請將解謎當成最後的樂趣吧。」
關鍵時刻,趁他背對自己的時候撲過去,把他弄昏就行了。
「還有別的嗎?」
不知道是否與這有關,男人想起了一個叫「美鳥」的女人名字。採用各種手段讓她無休無止地掏錢,一旦發現她被榨乾了,就乾脆利落地將她踹掉,這是慣用的套路。
主人在不遠處停下腳步問道。
「說什麼注意到,我在這裏就已經明白了。」
「因爲這種風格很難推薦給別人。這也得分什麼書,如果強行推薦的話,一個搞不好就會破壞人際關係。」
男人重新陷入思考。
「這也叫密室殺人?」
「嗯嗯。如果您注意到了的話,說不定贈品會更豪華呢。」
之後就忘記了,但不知爲何,此刻美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浮現在腦海中。
男人一直注視着他的背影。
裏面的房間應該跟這部小說裏的構造一樣吧。就算那扇小窗戶開着,也不可能從那裏逃出去。
「問題是,創作這部小說的初衷是什麼呢?」
「要是和你結婚的話,我可就有個不得了的名字了呢
0;注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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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本?」
「那麼,請您繼續享受樂趣吧。」
「不過也挺無聊的。在黑鳥館裏面待着,就算不費什麼力氣也能猜到。」
「您讀到哪裏了?」
男人這麼說着,逗得她直笑。
文字沒有發生變化。似乎不是這樣的機關。
「那扇窗戶出現得也太任性了吧。」
不遠處有一面穿衣鏡。和小說中一樣,是豎款的矩形穿衣鏡。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是姓隨便。隨便美鳥
0;注131;
?」
注13:「隨便」(原文:寄取)讀作yoridori,「美鳥」讀作midori,二者諧音。
「難道不是爲了供受邀的客人閱讀,並獎勵豪華贈品嗎?」
「嗬。」
「稱之爲密室殺人是挺不合理的,有一扇開着的小窗戶呢。」
繫着領結、梳着大背頭——和小說中的主人如出一轍地站在那裏。
「對不起。不過,我想要表達的可不止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