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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黑鳥館

《三崎黑鳥館白鳥館連續密室殺人》 · 倉阪鬼一郎 · 8525 字

A

上林傑猶豫不決。只有兩個選項,去還是不去?

他胸前的口袋裏裝着邀請函,是突然從黑鳥館送過來的。

上面寫着這樣的文字:

歡迎前來黑鳥館赴宴

黑鳥館是爲了款待被選中的賓客而建造的洋館。受到特別邀請的各位都是擁有繪畫和音樂才能之人。在這樣一處別有洞天的場所休息,實乃一大樂事。

黑鳥館也是履行儀式的場所。當穿過那如同仙洞般的地方之時,美之神一定會向您微笑,賜予您某種靈感。

當返回之時,黑鳥館特有的豪華贈品將毫無遺漏地贈送給您,敬請期待。

但是,有一個條件。敝處黑鳥館寄來的邀請函,絕對不可令任何人知道。一旦告知他人,或者給他人看邀請函,則僅賦予您的權利會立即失效,請考慮這一點。

如您仍然若無其事地造訪敝館,我們將採取相應的措施。敝處黑鳥館自視甚高,如有作僞行爲,則不得成爲黑鳥館的客人。

希望您能對這一點加以理解。

黑鳥館主人

後面附着的是鐵路的路線圖和簡單的地圖,以及日期等。

該去還是不該去?

上林的猶豫也在情理之中。和他同一個社團的新居也遇到了這樣的事。受到黑鳥館邀請的事,已經從他那裏聽說了。

新居就此杳無音訊。不知道是不是在黑鳥館發生了什麼變故,所以才失聯了。也說不定他和井田美知一樣,僅僅是一時興起纔不知去向的。

但是,失聯的時間也太長了。西大寺也不再露面。這是偶然嗎?不知從哪裏伸出一隻白皙的手,從隊列向空中抓人。從先頭的人開始按順序抓起,一個接一個的人犧牲了。他們的存在被抹消了。總覺得這是一種不祥的安排。

造型藝術研究會的成員逐個減少。

然後,全員消失。

到底是誰,爲什麼呢……

實在行不通的話,就撕了邀請函,打道回府——這麼想着的時候,比賽突然迎來了轉機。

比賽自始至終枯燥無味。黑人拳擊手就像是前相撲力士戰鬥龍瘦身了一樣,接連做出扭抱的動作,頻頻出擊。

「唔嗯,是在向女王展示戰鬥的姿態吧。」

「還有別的嗎?」

上林的藝術理念也是「風水」。不過,他的作品一看就是傑克遜·波洛克

0;注141;

的低劣仿作,都是些不知所云的抽象畫。

「不,不是,沒有怎麼樣。要是怎麼樣了,你應該不會說那種揣着明白裝糊塗的話吧。」

他無時無刻不保持謙恭的態度。

主人拿這句話做了個引子。

「可能只是愉快犯罷了。」

差不多是時候了,上林想道。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呢?該去黑鳥館,還是不去呢?

他做好了戰鬥準備。從大廳的情況來看,除了主人之外,似乎沒有別的士兵在待命。一旦出了館,也不會有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嚴陣以待。上林若無其事地在褲子上擦去手指上黏糊糊的東西,慢吞吞地說道:

上林去找戀人丸山早苗商量。雖然邀請函上寫了不讓跟任何人說,但黑鳥館的人也不可能無差別地進行監視。僱偵探也不失爲一個辦法,但實在想象不出來做到這地步有什麼好處。

這種無關痛癢的對話持續進行了一陣子。

上林想出了一個辦法。姑且碰碰運氣,試試風水好了。

「光是那片蔚藍的大海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啊。」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想意氣風發地前往黑鳥館。怎麼能把運氣浪費在這種地方呢?他反而感到了一絲不安。

風水不行啊。

「這裏還殘留着一種懷舊的氣氛,應該也會有外國人來吧。」

找早苗商量真是有夠蠢的。不過,要是連自己也失蹤了的話,就算是早苗也會對黑鳥館起疑心的吧。不知道她會不會出於擔心而追查自己的下落呢?

「這個嘛,剛纔也說過了,鄙人是不知道的。」

「呵呵,就會說不知道啊。那傢伙不管是死是活都好,一概無關緊要,黑鳥館對此一無所知,是這樣嗎?」

「誒,什麼名字?」

上林的表情發生了變化,好戰的神色消失了。也許只是自己多心,新居現在說不定在哪兒悠閒地旅遊呢。

「非常抱歉。」

「那之後就再沒見到他了。」

「至於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繫着領結的主人恭敬地施了一禮。

上林語氣一變。

他的心頭一度浮上了找警察商量這個選項,但又將其打消了。是和新居出於同樣的理由,他也在服用藥物,擔心被聞到氣味。他希望儘量不要與國家權力扯上關係。

黑鳥館的戰鬥準備已經萬全。士兵們業已在館的大廳集結完畢,那是一支肌肉發達、紅髮碧眼的外國人部隊。

「是嗎?這樣的話……」

上林看着那如同外星人一樣閃着銀光的衣服。

風水一下子翻盤了。上林連贏幾場,賺了個盆滿鉢滿。

「迎賓飲料是市面上有售的,並不是黑鳥館的專供,但一半都沿用了晚宴餘興演出上的熱門曲目標題做名字。像是『咖啡倫巴』

0;注171;

和『你們是奇異果·木瓜·芒果吧』

0;注181;

諸如此類的。」

由於睡意太過強烈,上林去廁所服了藥。拜此所賜,精神振作了不少。

上林說出了一款有名的雞尾酒的名字。

「呼嗯,還真是有夠豪華的啊。」

要說想的話也能想到。這是「祭典」。雖說是女王下達的命令,但做得委實有點過分了。說不定是爲了復仇,才把人一個一個叫出來的……

他露出微笑的表情說道。

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告一段落之後,主人用手摸了摸略微發白的背頭,說道:

主人抬眼答道。

上林的人生也順風順水。他倚仗家裏的財產,畫着喜歡的畫,服用着藥物,過着終日玩樂的生活。他還加入了不着邊際的社團,幹着在犯罪邊緣遊走的事情。

這副樣子的上林會熱衷於賽馬,也就不足爲奇了。那天,上林在水道橋站下車,來到後樂園的場外馬票售賣處。這裏通稱「黃色大樓」,上林經常在這裏購買馬票。他打算買一張馬票來預測運勢的走向,根據這個來決定要不要去黑鳥館。一開始他押了一匹白鬃馬,誰知在第二場比賽的時候,臨近終點時突然被別人搶了先,最終惜敗。這樣一來,他身上的錢就越來越少了。

他的態度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上林心情很糟糕。假如主人是一個人孤軍奮戰的話,他就不會擺出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

「這和『血腥瑪麗』有點不一樣啊。」

「橫濱也夠遠的了。這裏風景雖好,卻被雪藏已久,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土地。請您在黑鳥館盡情地休息吧。」

上林在腦海中搜索着封存的記憶。學校內部雖然有着對抗的社團,但並非處於明確的敵對關係。那麼,難道是個人恩怨嗎?

上林呷了一口迎賓飲料,問道。

雖然起了這麼個名字,但實在太難爲情了,因此自己不好意思說出口。通常只是作爲迎賓飲料端上去而已。

上林舉棋不定。距離到達黑鳥館大門的指定時間,還早得很。

「稍微給您透露一下。」

去黑鳥館吧。

大廳裏有窗戶。紅綠相間的彩色玻璃讓人聯想到歷史悠久的教堂。上林向着那邊望過去。

「那是當然。鄙人僅是出於真心款待您,並奉上贈品的。」

「我去過碼頭。」

「是的。這雖說不是雞尾酒,卻也是有名字的。」

他抬頭看着吊燈,在腦子裏估算着價格。這個值多少錢呢?

「這麼說,他還在國外嗎?」

上林指着大廳的地板。

「是的,他很高興地拿着贈品回去了。」

「那是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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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海。」

「是啊。偶爾也有人過來看看。」

上林凡事都講究個「風水」。生死如風水,流轉瞬息間。直到在某個地方唱出白鳥之歌爲止,無論在哪裏做什麼,活着的「風水」都長流不止。

「因爲女王太漂亮了,所以想把整個社團都滅掉吧。」

主人閃爍其詞地回答。

「恭候大駕多時了。歡迎光臨黑鳥館。」

主人的態度極其謙恭而低調。

「那麼,新居那傢伙爲什麼不回來了呢?」

「這麼說,他來過了?」

早苗攏起亞麻色的長髮,說道。

不管怎樣,先打發時間再說。上林去喫了咖喱,然後去了後樂園的大廳看拳擊。他以前經常漫步到這棟藍色大樓,站在觀衆席上看比賽,這陣已經很久沒來了。

雖說也偶爾有男的叫早苗這個名字,但並不是這種敘詭。丸山早苗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

上林不再多問。早苗的腦袋裏填滿了黑色的藻類。無論再怎麼扭來扭去,藻類就是藻類,連最簡單的推理也不可能產生。推理的線索本身就連不上。

上林走進大廳,略略環視了一遍四周的陳設。

上林一邊觀察主人的表情,一邊繼續閒聊。

不管是強尼、史密斯還是瓊斯,都在迫不及待地靜等主人的暗號。不管是科林還是羅林……不,叫什麼名字不重要,總之這些外國僱傭兵正在等待着上林的爆發。

「也說不上多遠,只不過是從橫濱過來的嘛。」

「雪藏倒不至於吧?」

「我現在去拿『迎賓飲料』。沒按照順序來,真的很抱歉。」

他押的那匹馬一鳴驚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到先頭搶了個冠軍。真是撿了個大漏啊。

「新居先生……嗎?」

過了一會兒,主人拿着銀托盤回來了,上面放了一個鳥形的玻璃杯。杯中盛着淡紅色的液體。

「是嗎?其實我沒去過呢。」

「大老遠地過來,有勞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哦,是這樣啊。由別人口中提起這件事的時刻起,他本身就已經喪失了作爲受邀客人的資格了。」

「正是如此。那又怎麼樣?」

「別裝傻了。他跟我是同一個社團的。我聽說他到這裏來了。」

新居此刻正拿着贈品在喫喝玩樂吧。

上林走出後樂園的大廳,去居酒屋喝了酒。藥物和酒使得他的不安完全消失了。就這樣,黑鳥館又迎來了新的客人。無形的水流蜿蜒不息、奔湧而去,位於那盡頭的那扇門已然開啓。

果然還是放棄比較好嗎……

「要是愉快犯的話,爲什麼單單盯上我們呢?」

「理由是什麼呢?」

點綴在彩色玻璃上的是尖塔的設計圖案。如同盒子中套着盒子一樣,尖塔之館中有着尖塔的圖案,仿若一幅錯覺畫般妙趣橫生。

雖說倒也不是因爲剛纔提到了外國人,但上林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臆想。

早苗是雙性戀,和女王美知也保持着關係。

「贈品中還包括國外旅行的招待券。就這麼說吧,時間還相當長。」

主人說着,向着葉山的海那邊望過去。

「對了,新居君拿着贈品回去了嗎?」

「叫『再看一次《草莓白皮書》

0;注161;

』。」

「……真夠老氣的。」

不過,還是留有疑問。黑鳥館爲什麼要連續邀請新居和自己呢?或許不止兩個人。井田美知和西大寺俊也都沒再露面了。說不定對方的目標都是造型藝術研究會的成員。

「不過,還真是湊巧啊。」

上林調換了一下腿的位置。

大廳的一角掛着一張海報掛曆,是法華寺千燈會的照片,極富日式風情。

「受邀的客人都是隨機挑選的對吧?」

「正是如此。」

「那麼,我們造型藝術研究會的成員接連受邀,這豈不是天文數字般的概率?」

「說是概率的話雖然難以置信,但是隻有具備才能的人才會被邀請來參與這種奇蹟般的盛會吧。浮現出一個黑點,又產生另一個黑點,這兩個黑點總體來說都是呈現在太陽表面的,揮之不去。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主人連蒙帶唬地這麼說道。

「唔——嗯,算了。」

上林站起身來。

他微微打了個寒戰。搭配豪華吊燈最好是用紅色長毛地毯,然而大廳地上鋪的卻是木地板,因此給人造成一種不協調的印象。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那麼,還有其他問題嗎?」

主人挺直了腰桿問道。

「贈品什麼時候能拿到呢?」

「您回去的時候自然會給您的。請您先到裏面的房間休息一下吧。」

主人以優雅的手勢示意道。

就這樣,談話結束了。上林決定在進入裏面的房間之前先發條消息。雖然他設想過用手機拼死告知自己身處危險之中的場景,但腦海中也浮現出自己笑容滿面地走出黑鳥館的畫面。

顯眼的位置貼着一張紙,上面寫着「禁止將手機帶入裏面的房間」。

這種事情,就算不說也沒人會帶進去吧。

然而,太遲了。

然而,那並非鳥,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人。是右手握着刀子的襲擊者。

這當中似乎隱藏着某種圈套。

富、富士山在噴火……

是自己想多了。

可以看到入口。

玻璃窗對面的一片黑暗,以及海上閃爍的船燈。

葉山的海很美,白色的波濤洶湧盪漾。

他一邊想象着梵高的向日葵,一邊朝着那個伸出手去。

是那種只強調實用而不怎麼有趣的類型。

上林突然這麼想。

我現在在休假。

上林用手裏的東西不顧一切地防禦着。

B

真想早點到陽光普照的地方去。畫一輩子見不得光的畫,就算衣食無憂,自己也不願意。

圓形有紅色的,還有藍色的。

無論如何,從那扇窗戶都是逃不出去的。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足夠了,我的畫能值得上那麼多錢嗎?

他想盡早把該做的事情做完,趕快回到大廳去。

「咕誒……」

走進裏面的房間後,燈光暗了下來。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並沒發生什麼問題。我去裏面的房間放鬆一下,領個豪華贈品就回去。就這樣子了。

儘管如此,似乎稍稍偏離了要害,敵方開始抵抗了。

如果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的話,結果也許會不一樣。將溫室內的塑料剝掉,或許能夠逃到館外。只要到了黑鳥館外面,就能向人求救。不必在拐來拐去的山路上如無頭蒼蠅般亂竄,救援人員馬上就會出現。

將消息發送出去後,上林向裏面的房間走去。

他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比喻。

上林露出了笑容。

這裏是密室。

這樣就可以了……

從上林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到這一切。

獵物發出青蛙一般的聲音。

再有就是,各種各樣的圓形。

上林垂下視線。

「去死吧!」

時針指示的應該是正確的時間。它告訴他,現在是深夜。

同樣道理,馬克·羅斯科的畫作也是三種顏色融合在一起的產物。能理解成單純除以三的頭腦,是絕對理解不了抽象畫的。

用了三種顏色的畫售價三億元,所以一種顏色值一億元——這位議員過於數字化的頭腦,就像是顏色潔白卻又傷痕累累的畫布一樣,在造型藝術研究會當中引起了鬨堂大笑。

內容如下:

一旦沐浴到陽光,以後就無所謂了。現在的暢銷藝術家,大多都是一遍遍地在自我模仿和劣化複製。

上林呆呆地望着放在左斜前方的圓形鐘錶,心裏想。

雖然沒有從內側嚴絲合縫地上鎖,但卻裝有監控攝像頭。

天花板很高,他差點看漏了,有一扇小窗開着。僅此一扇窗戶孤零零地敞開,意味深長。

其他的窗戶都是固定死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着對面的風景。就彷彿先頭的小窗一聲令下,自己率先打開了,其餘的窗戶卻全都佯裝不知。

上林以驚慌的眼神環視着裏面的房間。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靠近……

自己將來想靠畫畫爲生。現代的藝術家當中有很多濫竽充數的人,事後怎麼講道理都行,只要率先成爲始祖鳥就可以了。無論多麼另類的藝術,只要獲得認可就是勝利。總之只要搶在先頭就好,愚蠢的大衆自會亦步亦趨。

上林苦笑了一下,開始發消息。收信方是他的戀人丸山早苗。

上林眨了眨眼。即便燈光變暗了,地板仍然是白色的。那白色彷彿填充了整個視野。

這幅畫只用了三種顏色,一種顏色就要一億元嗎?怎麼能花那麼多冤枉錢呢?

這麼說來,這個裏面的房間中圓形的設計還真多。

不久後,上林坐了下來,雙手交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然後,更大的圓形是黃色的……

雖然有一扇小窗開着,但其高度和大小是人類絕對無法入侵的。

上林瞠目結舌。整個世界都在搖晃。死亡的陰影越來越近。塗成純黑色的影子,看起來彷彿一隻鳥一般。

過了一會兒,上林感到呼吸有些困難,於是在裏面的房間當中慢慢地溜達。

唯一開着的窗戶,以及固定死的窗戶。

戰鬥突然打響了。

閃閃發光的尖塔一樣的東西,刺向上林毫無防備的身體。

這、這一定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那是鐘錶。

尤其是那誰、那誰誰、那誰誰誰的畫——黑色的思緒在上林的內心中盤旋。他平時對有才能的新人會員嘮嘮叨叨地說教來說教去,從而屢遭疏遠。有那麼一段時間,他一直對暢銷藝術家發起攻擊。

危險不可能在不知不覺間接近到觸及肌膚的程度。

看來是傳感器在起作用。上林忽然朝着上方看去。

佈置了監控攝像頭的地方是從大廳到裏面的房間這段路,現在還不在監控區域內。沒關係。

自己現在正置身於一棟名爲黑鳥館的洋館裏面的房間內。

上林搖了搖頭。

「嗚哇!」

彷彿一隻張開翅膀的、不祥的鳥。

藝術場景當中也有光和影。這是千真萬確的,不論三六九等都是有的。

這裏是有着尖塔的洋館。

專畫抽象畫的上林着眼於這一部分。矩形的黑色物體靠得太近看不見,圓形的倒是能看見。黑鳥館裏面的房間內,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圓形物體。

我正仰躺在有豪華吊燈的大廳椅子上發消息。

我行蹤不明的話(我想應該不會),就去找黑鳥館。

完全不能採用這麼簡單的計算方法。用剛纔看到的海報上的照片來打比方的話,就好比用千燈會的門票價格除以一千來計算每盞燈的價值一樣。畢竟湊夠了一千盞燈才稱得上千燈會嘛。真是荒唐至極。

沒有死角,完全沒有。

絕無可能發生這種事。

上林的思路突然變得俗套起來。

上林慢吞吞地轉過頭,看了看身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突然想到了「死線」這個詞。之前他讀過《拂曉的死線》這個標題的小說。在這座黑鳥館裏面的房間中,有某種東西的死線正在逼近。它確確實實地在接近,他總有這種感覺。

話雖如此,卻並不是像達利的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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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東西。

這個房間並非由堅固的牆壁所保護,而是覆蓋着塑料。這座黑鳥館裏面的房間是溫室,自己在那裏面待着,暖乎乎的。

這種親身感受到的不快氣氛,到底是什麼呢?

說到黃色的圓形,腦海中首先浮現的便是向日葵。

不,都不用說三億元了。

那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太遲了。

所以……

它們很普通地進入了視野。

上林想起了這樣一個故事。一個自治團體的美術館購買了二十世紀最具代表性的抽象畫家馬克·羅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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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幅大作,價格是三億元。對此感到憤慨的議員提出了質問:

雖然光線稍微有些暗,但室內物品的顏色和形狀都很鮮明。身爲受邀客人的上林一邊在黑鳥館裏面的房間——也可謂黑鳥館的心臟地帶休憩,一邊逐件確認着映入眼簾的物品。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其實並沒有那麼優雅。坦白地說,我正在黑鳥館的大廳裏。終於抵達敵方的陣地了。

上林抬起頭觀察四周的情況。

他看見了鐘錶。

上林在這個理應是密室的房間裏遇襲了。

如果……

鳥海將刀子刺了進去。

也就是說,自己正身處於一個柔性密室之中。

這個柔性密室,就如同溫室一樣。蒸汽使用起來也很方便。

幽暗的山體。隱藏在瀑布之中、彷彿在沉睡一般的無人之地。

現在看到的是,黃色、藍色、紅色的圓形。

他錯亂了。

自己被一個黑人刺傷了。遭到了一個黑人的突襲。不是白人,也不是日本人。說的卻是日語……

不,這些都無關緊要。

自己被刺中了。

好痛啊。

自己是要死了嗎?

這果然是陷阱嗎?

上林的背部傳來一陣寒意。

那並非汗水。既非熱水也非冷水。

而是恐怖。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身負重傷的上林開始反擊。

他揮動手裏的東西撲打着,想把刀子打落。

鳥海重新站直身體。爲了避免滑倒,他的兩腳用力站穩。

鳥海已經積累了不少經驗,以後殺人的時候再也不會那麼緊張了。在某種意義上,他已經接近職業殺手了。

但是,這次的敵人十分棘手。

沒法子一下子結果他,他在負隅頑抗。

「別過來!別過來!」

他一邊大聲呼喊,一邊揮舞着雙臂。

事情不妙啊,鳥海想。

注20: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1903年-1970年2月25日),出生於俄國,美國抽象派畫家。其代表作品有《第36號(黑色條紋)》等。

幫手在那裏現身了,是主人。

……RORIN。

他再次舉刀刺了下去,刺中了上林毫無防護的下腹部。

怡人的光景漸漸暗淡下來,最後的時刻即將來臨。

小窗戶開着。

上林繼續抵抗着。即便身負重傷,他還是想要找人求救。他手裏拿着黃色的東西,想要保護自己免遭襲擊者的攻擊。爲了逃避迫在眉睫的死亡的命運,他拼命掙扎。渾身浴血的鳥海怎麼也沒法給他致命一擊。

————————————————

他那僵硬的指尖指向了一處像是死亡留言的東西。

啊啊,船燈在閃爍。

主人大吼着,揮舞着兇器擊中了上林的後腦勺。

鳥海騎在了他身上。

他看到了最後的全景幻象。

他的臉色變了。

注19:西班牙畫家薩爾瓦多·達利的油畫作品《記憶的永恆》,描繪三個停止行走的時鐘被畫成像柔軟的麪餅一樣,一個疊掛在樹枝上,一個呈90度直角耷拉在怪氣的生物上,還有一個軟表搭在怪物旁邊的平臺上。

注14:傑克遜·波洛克(Paul Jackson Pollock,1912年1月28日-1956年8月11日),美國畫家,抽象表現主義繪畫大師。他是20世紀美國抽象繪畫的奠基人之一,創造了舉世聞名的「滴畫」。

鳥海和上林糾纏了一番後,從他身邊離開。主人再次發起了攻擊。

注18:中原めいこ於1984年發行的歌曲,嘉娜寶化妝品夏季宣傳曲。

黑鳥館主人的手裏握着兇器。他操縱着一件有着長手柄的東西,闖入了裏面的房間,嚷着「去死吧、去死吧」,發動了攻擊。

聲音從外面能夠聽到。

注15:葉山町,是神奈川縣三浦半島西部的一町。

堪堪要起身的上林,後腦勺撞在了堅硬的地板上。這位受邀的客人不由得呻吟出聲。

主人發話道。

「去死吧!」

鳥海向上林發起了最後宣判,把刀子刺進了他的胸口。

這一下讓上林受了致命傷。他的身體痙攣了幾下,安靜了下來,嚥氣了。

「去死吧!」

兇器的尖端是綠色的。裏面的房間中又增加了新的顏色。

好美啊。

「請讓開!」

「救、救命呀!」

就是現在。

多麼怡然自得啊……

注17:原爲中南美音樂,日本多位歌手曾翻唱過。

全景幻象到此結束。

「咕誒!」

上林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由此,戰鬥的走向決定了。

不,不止於此。

鳥海看向門口。

這次他從正上方擊打下來,狠狠地擊中了上林的臉。

那信息可以這樣解讀。

敵人是拼了命的。要是被他把刀子奪過來,形勢就會逆轉。

注16:《草莓白皮書》是1993年由小田茜、安室奈美惠等人出演的日本電視劇,《再看一次<草莓白皮書>》是松任谷由實於2003年發佈的歌曲。

……是黑人。那個給他致命一擊的人。

上林的眼中看到的是這樣的情景。

富士山在噴火,巨大的鳥在飛。

好美,真的好美。那邊的池塘裏,白鳥在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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