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已經接近午夜

我的姐姐Karan非常焦慮。

我沉浸在和Maan Mek喝酒的氛圍中，完全忘記了時間，幾乎沒有看手機。姐姐發了十條消息給我，但我一條都沒有看。

果不其然，這個總是太擔心我的人，終於在晚上七點多我們準備回程時打來了電話。

【看來這次我攔不住你了，對吧？】

她的聲音透着擔憂，聽得我心裏一陣不安。

我在加油站便利店前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Maan Mek 進店去買了些飲料和零食給我們。我沒有什麼巧妙的回答，只是坦誠地說出了當下的感受。

「有些事情，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阻止，姐姐。」

【就算我告訴你，我看到過那個女人拿槍指着你的畫面？】

「什麼!?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 Mek……會開槍射我？」

【我真的希望不會。預見未來也有弊端——我們並不總能看到全貌，但還是得爲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

「……。」

【所以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你的『向日葵』實在太危險了。】

她話音剛落，我看到那個高挑的身影，手裏提着一個環保購物袋，從自動門走了出來。那位美麗的女人並沒有走向我，可能是注意到我還在打電話，想給我一些空間。看着她的樣子，我怎麼也想象不出她會做出那麼可怕的事情。

但話說回來，Maan Mek是從一個充滿灰暗的家庭長大的。她一生都被不確定性包圍，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多次拿過槍。

一切皆有可能，甚至有一天……她可能會拿槍指着我。

Maan Mek……會開槍打我？

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裏，她對我露出的所有笑容……都只是幻覺嗎？

我掛斷了電話，塞回口袋裏。看到這一幕，那位高挑的女人終於走了過來，把我之前在加油站停下時說想要的礦泉水遞給我。我接過水，站起身來，因爲身高差，我抬頭看着她。

像她這樣細心又體貼的人，肯定會注意到我不對勁。

「你接近我，是爲了利用我嗎？」

我轉身，走回她身邊，踮起腳，吻上了她的脣。

我輕輕咬了下嘴脣纔回答：「沒有……只是工作壓力有點大。」

「晚安，Mai Tree。」

「首先，你工作時非常專注。你不容易分心，除了可能會被家人的消息或是等待的人打斷。」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Maan Mek……她是那朵溫柔的向日葵，還是那個會奪走我呼吸的人？

一種奇怪的衝動讓我在心裏責備自己：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如此自私地動用能力？讓時間停止到底有什麼意義？我接下來是要怎樣？就站在這兒冷靜下來？這根本不像我，根本不像以前的Mai Tree。

有些關於我自己的事情，我甚至沒有注意到。

在來這裏的路上，我可以輕鬆地偷看她的側臉。

啊……她一定是因爲我們一起喫過很多次飯才注意到這一點。

幫忙，嗯？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肚子還滿是我們在路邊餐廳停下來喫的飯，但心裏卻無法平靜。

我沒什麼可再說的。雖然心裏還是掛念着她，但街上還有車來車往，也有路人走動。

我知道如果我不堅持，她一定會拒絕，於是我徑直朝公寓入口走去。Maan Mek本想開口反對，但大概意識到說了也沒用，便默默跟了上來。

就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愛情是多麼難以理解的東西。

那現在，我該拿這顆從未如此狂跳、炙熱的心怎麼辦？

Maan Mek……

「第九，你對穿衣打扮非常講究——不管是顏色搭配、衣服上的柔順劑香味，還是燙得一絲不皺的布料。」

「那平常可不會把工作壓力錶現得這麼明顯，Tree小姐。」

這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

她沉默了片刻，一直沒有移開視線。

我該留在她身邊，還是將她推開？

「我有個問題，想讓你誠實地回答。」

「到這裏就好，你不用跟我過馬路。」

誰會這麼輕易承認這種事？

我還是問了那個問題，愚蠢地相信她會毫無保留地回答。

我望着她柔和的笑容，心想——我們已經整整一天都在一起了，可爲什麼我現在卻一點也不想和她道別？

「爲什麼不先停到你家？我可以自己開回去。」

她說完了嗎？

「第三，你給車裏的播放列表起的名字都很有創意。」

「第十，可能看起來我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但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Mai Tree小姐。就這一個原因。無論你做什麼，在我看來，你的一切都很迷人。」

「第八，你剝蝦的速度又快又整齊，快到讓我說不出話。我第一隻都還沒剝完，你已經剝好四隻了。」

「好吧，我走了。」我低聲嘀咕，垂下眼眸，搖了搖頭，試圖把腦海裏的混亂甩出去。然後我轉身，朝公寓的入口走去。

考慮到她正是我焦慮的源頭，也許她是唯一能幫助我減輕這種感受的人。

等我們下次在工作中見面時，會變成什麼樣子？她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嗎？而我……會繼續裝作無事發生，死死守着這份曖昧和不確定嗎？

最傻的做法就是直接問一個你懷疑的人的意圖，那隻會讓對方警覺。但當我凝視着她的眼睛時，裏面閃爍着真誠。

「第七，你對自己很有自信，也始終相信自己做的是最正確的選擇。」

只是剝蝦而已，她連這種小事都注意到了？

Maan Mek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回答。

「第五，雖然你叫我幫你買咖啡，但你每個月轉給我的錢都遠遠超過實際花費——多出幾千塊。其實你只是想順便補貼我的交通費，但卻一句都沒說。」

那時是午夜前的兩分鐘。我們正要在斑馬線前道別，但我才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我停住了時間。整個世界都在那一刻靜止了，一動不動。

你覺得那是優點，別人卻總拿來批評我……

「你不更累嗎？畢竟你開車往返了。」

但此刻，我的思緒和情感一團混亂，彼此矛盾，互相拉扯。

時間流逝，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到了我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這個毫不猶豫說出我十個優點的女人，連最細微的習慣都記得，並把它們一一轉化成值得被喜歡的理由——她看着我時，眼神溫柔又帶着仰慕……她，真的會對我扣下扳機嗎？

「那你告訴我，像我這樣有缺點的人，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迷人？馬上說出十條，不準提外表或那些表面上的東西。」

我屏住呼吸，心跳彷彿要炸裂一般，等待她開口。心裏隱隱覺得，她也許根本說不出十條理由。像Mai Tree這樣的人，幾乎沒有什麼值得稱讚的地方。

「當然。」

「第六，不論聽到什麼關於別人的閒言碎語，你都不會接話，也不會繼續傳播。」

我回想起剛纔Maan Mek的回答，當時我們在便利店外，已經是七點多了。

「有什麼事在困擾你嗎？」

「沒關係，我會打車回公寓。你上樓休息吧。」

我閉上眼睛，記得她在第一個答案後的幾秒鐘給出的第二個答案。

一切都靜止了。包括我身後的那個女人。但我的心，卻像要炸開一樣。

我抬手捂住胸口，讓車內的氣氛恢復了沉默，只有背景裏播放的歌單輕輕響着。對話並不尷尬，卻充滿了曖昧不明的情緒。

「現在……沒有。絲毫沒有。」

「其次，你非常熱愛書籍，並且會好好保養它們，不管你是否喜歡讀它們。」

那一刻，我只想知道，她對我的心意，究竟是真是假。

但有時，我也會出錯。

「太瞭解我了，」我低聲嘀咕道。遺憾的是，這話沒錯。

Maan Mek果然一如既往地細心。

年輕的女人把我的野馬停在慣常的位置後熄了火。我們下車後，她把鑰匙遞給了我。她肩上的奶油色揹包裏裝着我們帶去卻始終沒用上的衣物。

因爲最後，我放棄了一切理智。

那不是因爲我有多好，只是不想牽扯進那些爛事裏。

10:20 PM

而現在，我正拼命剋制自己不要轉身去吻她。這太難了，尤其是在我一整天都在偷偷看着Maan Mek的嘴脣之後。

「第四，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家餐廳的甜點，你總是會去找做甜點的人，給他們小費。」

「我送你到門口。」

不到一分鐘，我們停在了人行橫道前，對面就是她回家的方向。只要穿過這條街，再走一百米左右，就能到達常有出租車經過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