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無敗者
《Stuck With Me》 · Zezeho · 3621 字
過去一週裏,Maan Mek 的手已經痊癒……但我依然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麼意外。
重點是,最近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嗯……她依舊保持着一貫的無表情,但目光卻像是在觀察着什麼。有時候,她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又選擇低頭繼續工作,留下我獨自沉浸在自己的疑神疑鬼裏。
她到底想幹嘛?
按理來說,普通人不可能察覺到時間被靜止,尤其是我還藉助了她的向日葵之力。但現在……
我緊張得像一頭背上生瘡的牛,整個人都焦躁不安,最後索性直接回頭,帶着挑釁的眼神盯着她,語氣不善地問道:
「你到底有什麼問題?」
我本以爲這個漂亮女人會否認,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但相反,她只是微微挑起右眉,淡定地回擊道:
「是什麼讓你覺得我對你有意見,Tree小姐?」
「別跟我玩這套,Maan Mek。」
「你要是願意,直接叫我 Mek 就好。」
「我想怎麼叫就怎麼叫,Maan——Mek。」
辦公室裏無聲地爆發了一場小型心理戰。照例,先退讓的那個人是她,因爲她很清楚,我從來不是一個輕易讓步的人。
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又恢復了正常……大概吧。
叮鈴鈴——!!
手機的通知聲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以爲是工作上的事,能讓我暫時把思緒從我的助理身上移開。
結果並不是——而是來自一個只用化名聯繫的私家偵探的信息。
B:我查到你助理的背景了。
……太棒了,我這一天的腦子裏全是 Maan Mek。
我翻了個白眼,回了消息。
像我這樣自私又邪惡的人?絕不可能退讓。
「就像你即將輸掉的第二場官司?」
照片中的年輕女子笑得有些微妙,勉強又隱忍。
年輕時的 Thanin 牽着一個扎着辮子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臉毫無表情,卻又意外地可愛。這是一次隨手抓拍的照片,似乎是學校無意間拍到後,印在了某本年刊裏。
我皺起眉:「給我個相信你的理由。」
這,能算是某種來自天上的恩賜嗎?
「行吧,你就繼續端着那杯茶慢慢震驚,我先走了。」他說着咧嘴一笑,伸出手,手指靈活地晃了晃,像是在討賞,「記得給大筆小費。」
「三十二年前,Saennarith 家族拍過一張全家福。當時 Thanin 剛升任副總裁,而在照片的邊緣,站着一個年輕的女大學生。」
我從沒對別人的人生這麼上心過,尤其是在沒有任何報酬的情況下。我繼續翻閱着厚厚的一疊資料,一點點拼湊出整幅圖。拼圖拼得越多,就越能相信 Maan Mek 真的有可能是 Thanin 的侄女。而那所謂的超憶症?我還是難以完全相信這種東西真的存在。
她只需要看一眼,大腦就能將那一幕永久封存。所以她的筆記本里才幾乎全是塗鴉——她根本不需要記錄什麼,因爲她記得每一件事。
「那就是說,Thanin 其實是 Maan Mek 的親叔叔?」我靠回椅背,輕笑了一聲,「這發展有點狗血了。」
茶早已涼透,自倒出來那一刻起就沒人碰過。我靠進柔軟的椅背,雙腿交疊,沉甸甸的檔案靜靜地躺在我膝頭,而我,依舊無法將思緒抽離。
B:哦?所以你其實是在意的?
「也難怪那次她會贏我……」我低聲嘀咕着,眼睛還盯着 B 附上的那些研究報告。
MT:發到我的郵箱。
我大概是沉浸在關於助理的思緒裏太久了,直到 B 的聲音把我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我們見面的咖啡館是我們的固定聚點,24 小時營業,背景裏一直播放着輕柔的器樂音樂,不會過於喧鬧。
「我花了不少時間查清他們的關係。從目前的線索來看,他們是有血緣關係的。」
「有趣吧?」
B:有一次,去年一月,遲到了一分鐘。
我盯着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片刻,隨即抓起桌上那疊厚厚的文件,準備揭開真相。
「謝了。」
坐到他對面,點了一杯茶後,B 花了幾分鐘寒暄,問了問我的近況。等我的茶端上桌,我們才真正切入正題。他從包裏拿出一個棕色信封,放在桌面上,然後推到我面前,示意我打開。
B:……
「繼續查,B。」
兩個同樣性格的人能無休止地爭論下去,而最重要的是,我絕不會是那個先退讓的人。
在她那永不褪色的記憶中,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血緣?」
我推開門,便看到那個熟悉的男人坐在那裏,自然而然地融入環境,像是一個下班後放松的普通上班族。
「沒錯,肯定不是情人那種關係。看看這張照片。」他說着翻過五頁,越過 Thanin 的詳細背景資料,停在一張像是從學校刊物上裁下來的照片上。「他曾經送她去上小學。」
「最開始,我也往那方面想,畢竟他黑歷史不少。但深挖後,我發現他的聯繫點更傾向於她的母親。儘管他們姓氏不同,但一切都指向他們是一家人。」
「這種現象叫做超憶症,或者說是高度自傳式記憶。」
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明顯是樂於向客戶炫耀自己的推理。他的一舉一動,都隨着他的故事推進。
「她只看幾秒鐘就能記住一切?」
「想象一下,一本書架上有 200 本書。如果它倒塌了,你要把書一本本歸位。除非事先拍了照片,不然一般情況下你是不會記得它們的確切順序,對吧?但你的助理,只要瞄一眼,就能記住。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MT:作爲客戶,我沒做錯任何事。但你作爲賣家,錯得更大。就這樣吧,我贏了。再吵下去,你的小費就沒了。晚上 7 點見。
第一頁上是標準的證件照——那種用於求職申請的類型,旁邊列着 Maan Mek 的基本信息:全名、暱稱、出生日期、血型、就讀過的學校、工作經歷、獲獎記錄……等等。
「真的假的?你連她母親的全名都能查到,卻查不到更多?」
我盯着那張照片許久。
他翻到下一頁,露出那張老照片。
我低頭翻到第三頁。
B:別遲到,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非常。」
「哈哈,太好了,正合我意。」他語氣帶着興奮,「從現有的信息來看,Maan Mek 的母親很可能是 Thanin 的同父異母或同母異父的妹妹。」
超憶症:這種記憶能力使人能夠記住過去的每一個瞬間。不是模糊的畫面,而是極其清晰、毫不遺漏的細節。
而她……會不會正是我姐姐 Karan 曾懷疑的那個,我有朝一日可能會爲之銷燬證據的女人?
「說。」
B 咧嘴一笑,似乎對自己成功挑起我的興趣很滿意。他調整了一下姿勢,隨即神色一變,認真地開口:
「別賣關子,B。要不然,你的小費可要縮水了。」
B 心滿意足地收了錢,揮手離開,只留下我一個人盯着 Maan Mek 的資料發呆。我反覆看着那一頁有關她病症的描述,神情專注。
難怪 Maan Mek 那樣喜愛並細心照料她的向日葵。
「呃……我目前只有推測。」
我一時語塞。超憶症?我沉默地消化着這番話的分量,然後低頭翻起手中的資料,尋找更多相關信息。我知道 B 一定會把這部分補充得很完整。
「信不信隨你,但我告訴你,我做私家偵探這麼多年,只有過一次推理錯誤。」
MT:你自己也遲到過一次,我可沒計較。
超憶症——一種永遠不會遺忘的能力。
B 隨口解釋道:「履歷不錯,很全面。作爲她的上司和同事,這些你應該都知道。不過,我好心地把這些信息整理到第一頁,方便你看。」
但 B 並沒有表現出嚴肅或悲觀的情緒,反而是冷靜地解釋道:
我翻了個白眼,還是無奈地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厚厚一個信封。
「……什麼?」我的心漏跳了一拍,莫名有些不安。
「這個家族顯然擅長隱藏和抹除記錄。我花了幾個月確認這些線索,但無論是小學、高中,甚至大學的資料,統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沒有照片,沒有檔案,就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她的存在。」
不只是有趣,簡直是不可思議。
我聳聳肩:「也許這次就是第二次。」
B 咂了咂嘴:「我也這麼想。」
「沒錯。」
裏面裝的是剛從銀行取出的五十萬泰銖整鈔。荒唐得很,但這是他認爲「優質服務」應得的最低價格,也確保了下次我需要他時,他還願意出現。
MT:我有遲到過嗎?
難怪她從小到大學習成績頂尖,工作晉升極快……她的能力,幾乎是超人級別的。
B:行吧。
一連串思緒在我腦海中翻騰。
「客氣。」他嘴角帶着一絲笑意,「不過,這次調查花的時間比預期久,因爲……你這位助理的背景有兩個有趣的點。」
「哈!」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我們能鬥嘴到天亮,於是把話題拉回正軌。「第二個有趣的點是什麼?」
這個神隱了幾個月的偵探一回來,就給我帶來一條把我那張面癱助理和這種人物扯上關係的信息?
Thanin Saennorathip,56 歲,泰國商人,現爲 SaNT 集團的總裁,名下有多家公司。據傳,他的商業帝國背後藏着不少見不得光的交易。
「行行行。」他終於進入正題,「首先,你的助理,她和 Thanin 那個不乾淨的商人有聯繫。」
「所以,你的推測是——Saennarith 家族不承認這個女人,她是個『多餘的』孩子?」
B:對我來說不安全。今天晚上 7 點,老地方見。現金交易。
但我最在意的不是照片本身,而是——「有沒有可能……這不是親戚關係,而是更不對勁的東西?比如,他在培養她,準備……」
「你的助理——她有一種罕見的特殊能力。」
「這之後,她就徹底消失了,所有的記錄都被抹除。但我有理由相信,她就是Mira Sorthagoon——Maan Mek 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