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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ck//黃昏的腕輪傳說/Firefly

《.hack//AI buster》 · 浜崎達也 · 1.1萬 字

1

碧肯山上遺留著整排由古老紅磚所蓋成的房屋,彷佛從風景明信片中跑出來的景色一般。十九世紀歐洲色彩相當濃厚的這一帶,到了晚上就被數千根瓦斯燈照耀得光亮無比。

波士頓是個具有歷史的城市。

此地同時也是合衆國的發祥地。十七世紀時,搭乘五月花號橫渡大西洋的清教徒們,在波士頓以南的普里茅斯下錨並開始定居。後來相當著名的波士頓茶葉事件則成爲了獨立戰爭的開端。

今晚有NBA的季後賽。

曾經有過十六次奪冠記錄的職業籃球名門,我們的波士頓塞爾提克隊,自一九八六年以來,將近有三十年與冠軍無緣。

電視上的體育新聞,正在播放比賽前的隊伍特輯。

賽爾提克(Celtlcs)指的是克爾特人。

所謂克爾特人,就是目前大部分居住在愛爾蘭的歐洲原住民。隊名的由來是因爲波土頓有着許多愛爾蘭的移民。我的爸爸擁有愛爾蘭的血統,也就是說,我身上流著的血液也是。

所以,我喜歡的顏色是綠色。

塞爾提克的隊伍顏色正是象徵著愛爾蘭的綠色,三葉幸運草的圖案則是克爾特人的幸運符。

每當到了愛爾蘭的聖人,聖派翠克的節日時,即使是在主場的比賽也會穿上客場專用的綠色隊服,節慶當天整條街上都是清一色的綠。身穿綠色的衣服,在臉上彩繪幸運草,大人們則暢飲着綠啤酒。

在爸爸小的時候,賽爾提克隊裏曾經有一位叫做賴瑞柏德的超級巨星。

現在看到他比賽的錄影帶,依然會覺得他是個很厲害的選手。

真羨慕爸爸。

因爲他可以在波土頓花園球場親眼目睹八O年代的常勝隊伍塞爾提克隊,還有賴瑞柏德。  自從主場搬到艦隊中心球場之後,我所認識塞爾提克隊就老是振作不起來。波士頓所有的職業運動隊伍就算突破了聯盟分區賽,也一定會在季後賽中敗退下來。波士頓人對此已經習以爲常了。

在餐桌上準備好晚餐的媽媽,向我吩咐過看家期間的注意事項後,便鎖上玄關的門出去了。

媽媽是日本人。

她在京都出生。留學的時候認識了爸爸,兩人互結異國婚姻,然後生下了我。

所以我有一半的血統是日本人。

爸爸和媽媽今晚約好要去看歌劇,是「茶花女」吧?看完之後接著喫飯,大概要很晚纔會回來。雖然他們也找我一起去,但是我以觀賞籃球賽的理由回絕了。我開玩笑地說,你們偶爾兩個人單獨去約會也不錯。

「…………?」

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話說回來,妖精有性別之分嗎?

是出現在彼得潘故事中的小仙子。

(哪裏可以通到外面去呢……?)

妖精散佈著閃閃發光的粉末,一邊飛來飛去,不怕生地向我詢問。

妖精繼續竊竊地笑著向我詢問。

統統都是日語。

「是什麼?是什麼?」

正當我要取下顯示器,把列印出來的操作說明書重新看一遍的時候。

「哇!」

(這是遊戲的事件嗎……?)

等下及ALTMIT作業系統短暫的啓動時間,我拆開了一具全新的頭戴式顯示器包裝。

從二樓窗戶確認媽媽已經出門了之後,我關掉客廳的電視,衝進自己的房間裏。

——若是在奇幻遊戲的世界裏,就算存在著妖精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玩家在製作PC時可以選擇妖精的樣式嗎?

雖然耳朵很難跟上對方說話的速度,但我大致可以瞭解顯示在視窗裏的日語。

所以我以學習日語作爲理由,拉攏媽媽站在我這邊。因爲爸爸平時對媽媽的話總是言聽計從。

選單指令當然全部都是日語。雖然我看得懂平假名和片假名,但是漢字卻十分困難。

令人彷彿置身在歐洲古城的街道,和波士頓有些相似之處。

(這種事我不知道啊……)

我登入了世界最大的網路遊戲「THE WORLD」。

對了,這個時候就應該和其他人交談纔對。

這裏是JP伺服器。

兩人丟下我不管,快步地離去。

用爸爸的信用卡付款,從日語版官方網站下載遊戲,輸入日文的專用鍵盤則是拿媽媽的。爲了玩日文版,我特地去請教熟悉這方面的朋友,設法將我家電腦上的一些安裝設定

咒紋使說。

我是個剛開始玩「THE WORLD」不久,連離開城鎮的方法都不知道的新手,再加上語言也不通。

我降臨在一個名爲水之都馬克·阿奴的城鎮裏。

(fairy……?)

即便外表同樣是「THE WORLD」當中的PC,當嘴裏說著模糊不清的日語時立刻就會被看穿了。

我在馬克·阿奴的街道上亂晃,傾聽著往來PC的對話,瞧瞧商店裏面有什麼,稍微體驗一下異國文化。

「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東西,是什麼呢?」

「怎麼了?」

「……走吧!別浪費時間了。」

打開了電腦。

我重新唸了一遍顯示在交談視窗中的日語。

我的面前有一位妖精。

「我……我——」

我竭盡全力用日語回答,然後像是在逃避妖精似地離開了現場。

是日語。

原本打算詢問對方用什麼方法才能夠到城鎮外面去,不過我的意思似乎無法很順利地傳達給對方,連說話者本身都聽不懂的四不像日語,經過自動聲音轉換後一一顯示在交談視窗中。

「打擾一下。」

我敲打著鍵盤。

我——作爲我分身的玩家角色,正站在馬克·阿奴的廣場上。

是日本人,是和媽媽同一國的人。

我說我想學日語,這是真心話。

大街上擠滿了許多PC,會讓人以爲那裏有上百人。日本大都市的通勤尖峯時間舉世聞名,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從前我曾經到過日本拜訪外公和外婆,但是由於年紀太小了,那時候的事已經記不太清楚。

我到處走來走去,就是沒有發現大門或是出口之類的東西。

如果坦承自己是因爲想玩新買的網路遊戲,而取消掉和全家人一同欣賞歌劇以及用餐的話,爸爸可能會很不高興吧?不過,只要說自己想看塞爾提克隊的比賽,爸爸就不會生氣了。我很清楚我們家的審覈標準。

外國人——toreigner。

某處傳來了一陣竊笑的聲音。

許多人正在街上行走。有的拿著劍,有的拿著槍,有的拿著法杖。操縱著那些角色的不是電腦,而是活生生的玩家。

渲染上了奇異花紋的鮮豔旗子,隨著吹過運河上方的風飄動著。

我取下FMD,試著在手寫式的漢字辭典上寫下「治癒」這個字。軟體會辨識出我所寫下的歪七扭八漢字,然後告訴我讀音、筆畫、部首,以及大致的意思。【治癒:heal】……啊啊,大概是回覆體力的藥品吧!

開始城鎮真的好大。

我不知道。

我喫驚地尋找聲音的來源。

這裏是存在於網路上的,虛擬現實的日本。

這是一款多人式線上角色扮演遊戲「THE WORLD」——儘管我是個網路遊戲新手,但至少還知道這點常識。

咻——

我現在要去旅行。

傍晚時分,在馬克·阿奴的小巷裏。

我在這裏是外國人。

我鼓起勇氣,用日語向路過的兩人之中,一名扛著斧頭的巨漢PC攀談。

到媽媽的國家去吧!

在此可能必須說明一下,身爲美國人的我特地跑來玩日語版「THE WORLD」的原委。

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東西。那東西是什麼?

我目前每個禮拜去上一次日語學校,我想學習媽媽他們國家的語言,可是日語很難學。在語言系統中來來往往的日語,簡直就像是魔法咒語一般。

「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東西,是什麼呢?」

我的PC是咒紋使。

可是,我連選單上所列出的便宜道具都無法隨意購買。

(開始城鎮……)

馬克·阿奴就像個迷宮都市一般將我困在裏面。

「什麼事?」

像竊竊私話股地從喇叭傳出的高亢聲音,讓我嚇了一大跳。

例如「治癒之水」……「治癒」要怎麼念呢?

我喀晴喀喳地操縱著控制器縮放鏡頭。

但是就算我告訴爸爸說班上的同學都在玩,所以我也想玩,他應該也不會答應買「T HE WORLD」給我·。爸對於網路遊戲這種東西的印象不太好,大概每個父母都會這麼認爲吧?

在「THE WORLD」裏第—個主動跟我跟說話的,是有如從童話故事的插圖中誤闖出來的小妖精。

全世界有數千萬人在玩的「THE WORLD」,是最受歡迎的網路遊戲。

到了城鎮之外旁又該怎麼辦呢?

——沒有任何人。在小巷子裏的只有我的PC。

於是,我在JP伺服器取得了帳號。

看來必須先學會有關於「THE WORLD」遊戲本身的一切,之後才能夠繼續玩下去。

我突然想到了。

我從美國東岸的波士頓,經由遙遠的網路來到了日本。

「我……我不知道。」

話音交談系統將我說出的日語進行聲音轉換。

(真傷腦筋……)

巨漢的同伴——手持法杖的女性咒紋使向我出聲。

自己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我的咒紋使在小巷子裏束手無策。

我突然間走進了一條死巷。

一位外形和人類一樣,長著翅膀,掌心般尺寸的小型角色。

「這個人……是外國人嗎?好像要向我們詢問什麼的樣子。」

這位妖精是遊戲中的角色。是由程式操控的事件專用NPC。

聲音在我耳邊細語。

淡淡的光芒從天而降。

從現在起,我要一個人前往日本旅行。

在FMD的喇叭中所聽到的,盡是一些奇妙的語言。

對下起,媽媽。我撒謊了。

展現在眼前的是完全沒有國境的網路「世界」——

交談視窗裏以日語顯示出了「打擾一下」的字樣。成功了!好高興。

異國文化交流馬上就碰壁了。

將英語版官方網站上列印下來的操作說明書配合着電腦畫面互相對照,我一邊嘗試錯誤一邊編輯角色。髮型、容貌、眼睛顏色、體型……服裝呢?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己喜歡的顏色。

——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東西,是什麼暱?

我讓自己的PC混進大街上的人羣裏,連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爲什麼要逃,或許是因爲——和同樣身爲人類的玩家無法順利溝通之後,對於有人用日語向我詢問的這件事本身,感到不安和惶恐吧?

我操縱著PC跑到了架設在運河上的拱橋,站在那裏。

跑了那麼長一段距離,來到這裏應該可以放心了吧?

「是什麼?是什麼?」

「!」

——然而……

謎一般的妖精卻緊緊地挨在我的PC身上。

一邊不停地竊笑,並如同在告訴我逃跑也無濟於事一般,在我的頭上飛來飛去。

「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東西,是什麼呢?」

面對妖精的質問,我開始驚慌失措了。

「請幫幫我!」

這時我在潛意識之下用英語求救。

但是周遭的PC卻紛紛冷淡地走過,表情就像是在說——這個外國人在講什麼啊?

我快要哭出來了。

明明就不應該爲了這點小事而在遊戲裏哭的。

我從小就是這個樣子。

凡事只要不順自己的意,或是有什麼不懂的事情就會眼淚直流。明明不想哭,但眼淚卻停不住。曾經有一段時間被當成愛哭鬼,遭到大家的欺負。

「怎麼啦?遇到困難了嗎?」

我意外地被人叫住。

是英語。

我笑了。

我擔心自己是不是惹砂嵐先生生氣了。

「你說妖精向你出了一道謎題對吧?」

「在這個『THE WORLD』裏獨一無二的東西……而且每個人都有的嗎……」

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東西。可是明明只有一個,大家卻都有這樣的東西?那是什麼?

「我不是在懷疑你喔,我相信那個妖精就在你身邊。因爲據說妖精只有心地善良的小孩子才能夠看得見……哈哈哈!」

對於砂嵐先生所提出的問題,我一時意會不過來。

「我叫砂嵐三十郎。」

妖精淘氣地笑著,對我搖搖頭。

「真的嗎?我也是美國人!」

在人來人住的拱橋旁,交談記錄很容易泄漏出去。我們走下了運河的河岸。

「哈哈哈!鄉下地方嘛!」

聽說只要利用專用的聲音轉換軟體便可以輕易地加工自己的聲音,在網路上隨心所欲地變換性別和年齡。就連這位聲音粗野的武士先生,也並非不可能是個參加了啦啦隊的女孩子。

(日本武士……?)

「你是從美國連過來的嗎?」

「…………」

「您知道嗎?」

「…………」

「是的!從波士頓。」

砂嵐先生說。

我把今天第一次登入遊戲之後的遭遇說了出來。

—位容貌粗擴,戴著服罩的獨眼重劍士。

「小妖精……我需要一點提示。」

「是嗎?……你改變過你的聲音嗎?」

砂嵐先生不時的點頭。

「我已經十三歲了喔……在這種年紀,連彼得潘也不會過來找我的。」

「這樣啊……難道沒有提示嗎?」

砂嵐三十郎……好難唸的名字,不過聽起來好像很強的樣子。

我用日語和妖精交談。

我大喫一驚。

「他的提示是,大家都有的東西……他說我也有……」

「僅此唯一?」

我一時想不起來這個州位在什麼地方。

注視著平底輕舟漂流而過的運河,砂嵐先生豪爽地笑了。

因此我把他當成了武士,服裝方面我不是很瞭解,似乎是模仿日本古代的設計。

「我試著回答看看吧!」

「好像猜錯了……」

砂嵐先生坐在河岸上。

「好奇怪喔……?大家都擁有的那個唯一的東西,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嘛!」

武土先生笑著說自己是美國人。

由於我不知道該怎麼坐下,所以我的PC還是一直站著。

「您有什麼線索嗎?」

「不嫌棄的話,讓我來幫你吧!」

「映照在顯示器上的東西並非就是世界的一切。你看得見的東西,我看不見;你聽得到的聲音,我聽不到。這是有可能的。」

「是的,我看不見。」

「就是那個山上刻有總統頭像的地方。」

「所謂的妖精……就在那裏嗎?」

小妖精從剛纔就一直在顯示器裏像白蟻一般地飛來飛去。

這位武士先生反過來主動用英語跟我說話。

「不對不對。」

「是的。」

「喔……!你住在一個好地方呢!」

「砂嵐先生……」

「恕我冒昧地問一句。」

「什麼事?」

砂嵐先生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或許是限定事件的道具或怪物之類的吧?例如說……僅此唯一。」

「南達科他州。」

「砂嵐先生呢?您住在哪裏?」

「那就是說,他是一名對你而言才存在的特殊妖精。」

對方手上拿著日本刀。

「就是被稱爲菲亞那的末裔這兩名PC所打倒的古老限定怪物,它在『THE W0 LR』當中應該僅此一隻而己。」

「可是……」

「——砂嵐先生您看不見嗎?」

終於出現一個語言相通的人了,我開始用英語滔滔不絕地和他交談。

「提示……提示!提示就是大家有的東西!你也有,每個人都有!」

「怎麼啦?妖精給你提示了嗎?」

「啊!原來那座山位在南達科他州啊!」

我的目光追逐著飛來飛去的妖精,並吐了一口氣。

出國外旅行途中遇到相同國家的人時,一定就像這樣令人感到無比的安心吧?事實上,連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面對初次見面的砂嵐三十郎先生,我們竟然在短時間內就變得如此親近。

「妖精……」

武土先生報上了名字。我也做了自我介紹。

我重新看了一遍交談記錄,然後直接用日語將妖精的問題轉達出來。

我試着打開了道具視窗。

「『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東西,是什麼呢?』……」

「他出了一道謎題讓我猜,遊戲當中有這種事件嗎?」

提示……「hint」這個字或許已經變成日語了。日語學校的老師也經常在使用。

砂嵐先生笑了。

但我也並非完全瞭解「THE WORLD」之中的一切——語畢,砂嵐先生陷入了沉思。

「這個……」

「就在我的PC頭上對吧……?您看,像小仙子一樣的妖精……」

「雖然我沒聽說過這種事件……」

「對不起……我只記得好像在美國中部的樣子……」

「這是一種事件嗎……?」

妖精迅速地在空中轉了一圈。發光的粉末沿着飛行的軌跡散佈開來。看得見的人只有我,小妖精應該不會出現在砂嵐先生的顯示器上吧?

「我以前曾經去過那裏旅行。龍蝦實在很美味,因爲我住的地方沒有靠海。」

「那麼,你遇上了什麼困難呢?」

砂嵐先生說自己看不見妖精,連妖精的聲音也聽不到。

但是對於一個今天才開始玩遊戲的新手來說,怎麼可能會擁有這個世界裏唯一的特殊道具。

「只有我纔看得見……?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砂嵐先生向我建議。

「……我們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說話吧!」

我敲著鍵盤,以片假名輸入了「僅此唯一」。

「這是一款網路遊戲,所以跟現實世界的規則有些不同。」

「大家都有的東西?」

「既然如此,那個妖精向你問了什麼?」

「所謂的這個世界,指的就是『THE WORLD』吧……在『THE WORL D』裏獨一無二的東西嗎?獨一無二的東西……也就是唯一的東西。」

「您會說英語對嗎?」

「嗯……?哈哈哈!」

—看顯示器,站在橋邊的我,面前正站著一名PC。

誠懇而率直的語氣。

「怎麼會……?可是他真的在這裏啊!」

「我還沒改變過聲音。」

「是的,其實我——」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

「哈哈哈!」

砂嵐先生突然笑了。

「砂嵐先生……?」

「——我想沒有必要急着找出答案,就帶着那隻看不見的妖精繼續進行遊戲也無妨……走吧!」

「咦?」

「到原野上去,你還沒去過吧?」

砂嵐先生示意我跟在他後面,人後還是邁出步伐。

過了拱橋後,我們來動了一個封閉的廣場。

「這就是混沌之門。」

廣場的中央,有一面像是巨大圓形鏡子的東西不停地在轉動着。

這裏——仔細一看的話,不就是我登入遊戲之後最初落腳的地方嗎?

「從這裏可以通往外面嗎?」

「這是傳送裝置。在『THE WORLD』之中,從城鎮要移動到冒險區或是其他的伺服器,一切都透過這個混沌之門來進行。」

砂嵐先生想我說明。

我依照砂嵐先生用英語教我的方式,打開了混沌之門的選單。

「上面列出了好多單字喔!」

「『THE WORLD』是以三個字詞的組合,來決定鎖前往的冒險區。」

「哇……」

「對了……你就試着輸入我接下來說出的三個字詞看看吧!」

我選擇了砂嵐先生告訴我的三個字詞。

「抱歉,我來晚了。」

那麼一大羣的PC,會跑到哪裏去了呢?

4

啪沙——發出了拍擊水面的聲音。

「砂嵐先生……?」

亂哄哄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是好幾個PC在說些什麼話——

但是我不能接受。

在聽到刀勢破空的聲音後,我睜開了眼睛。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位打扮成日本武士的重劍士。

給予巨漢重斧使致命一擊的長髮重劍士斜視着我,嘴裏低聲地說。

妖精——

此時,我聽到了細微的聲音。

「砂嵐先生……!」

PK——我還不瞭解這個字的意義。

接着我的PC就被光環包圍起來,從開始城鎮裏傳送出去了。

奔跑。

壓倒性的等級差距。

「什麼啊……這傢伙是外國人嗎?」

在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之下,我跑步接近那位受到攻擊而倒地的PC身旁。

彷彿開始城鎮裏的喧囂原本就不存在一般,草原的原野上唄寂靜鎖包圍着。

我的PC站在草叢裏。

「沒錯……還有,你們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獵物。」

姍姍來遲的武士先生背對着我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吧?同時用自己的愛刀將長髮重劍士一掃而退。

「所謂的PK是……?」

砂嵐先生向我解釋,就是殺死其他玩家的意思。

砂嵐先生沒有回答我的質問。

砂嵐先生用日語放話。

「……別老說些我聽不懂的英語……!這裏可是JP伺服器啊!」

正當帶着暗淡光輝的刀刃揮下的時候,我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我不想玩。

剛纔承受了一擊的長髮重劍士準備腳底抹油。

毫無掩飾的殺意,讓我的心中陷入了有如被手槍指着一般的恐懼。

所謂由三個字詞的組合所形成的冒險區,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不斷圍在我的PC周圍繞圈圈。

收起刀子的砂嵐先生平靜地喃喃自語。

他是我在馬克·阿奴的小巷子裏出聲交談的那位巨漢重斧使。

「你說什麼?」

我想放棄——

我踩着長長的雜草前進。

長髮重劍士發出怒吼,將刀子對準了我。

我踩進了小河之中「THE WORLD」也將這種音效重現出來。

跟着我傳送過來的,只有不斷竊笑的小妖精而已。

巨漢重斧使的同伴,女性咒紋使在目睹了同伴的死亡後絲毫不敢喘息。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爲什麼要殺死這個人?」

「像這種只會欺負弱者,如同土匪一般骯髒的PK,難道他們沒有絲毫的自尊和骨氣嗎……?」

女性咒紋使大叫。

「那些人……這麼想要玩遊戲,這麼想要獲勝……甚至不惜去傷害別人嗎?」

周遭不見那位日本武士打扮的重劍士的蹤影。

我完全都不知道。

「還想再上嗎……?」

河水涼爽清澈,就像是洗滌了心靈一樣。

在異於現實世界的星座鎖點綴的夜空之下,我的咒紋使不安的奔跑着。妖精也跟着我。

如此輕而易舉地。

「你們是……PK?」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下得了手嗎?殺死其他人這種事——」

刀鋒如同在選擇下一個要宰殺的獵物一般,在我和女性咒紋使之間來回遊走。

我渡過了小河。

(砂嵐先生……?)

親身承受那一擊的傷害程度,就足以讓對方瞭解這點了嗎?長髮重劍士已經作勢要逃了,其他兩人猶如被那副模樣潑了冷水一般,銳氣逐漸消失無蹤。

夜晚原野的天空中,高懸着月亮和星星——吹動原野的風帶起了雜草的沙沙聲,在我耳邊舒服地搔弄着。

三名壞蛋一步步地往後退。

「死吧!」

「啊?」

我內心鬱悶的心情,轉變成了對於原本充滿着希望的「THE WORLD」所感到的失望。

我心中原本對於「THE WORLD」所抱持的印象,所期待的東西,伴隨着巨響而崩潰了。

「我只是想學日語而已……」

他的PC失去色彩,即便是我這個新手也直覺地瞭解到他已經「死」了。

如果這就是「THE WORLD」這款遊戲的系統,如果這就是規則的話,那麼砂嵐先生應該也無法答覆我吧?

一個、兩個、……三名PC將她包圍起來。

其餘兩人也看着我,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可以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爲什麼……」

「是嗎……」

然後——描繪出銀色弧線的一擊,給予了遭到雷擊的PC致命傷害。

我的胸口忽然一陣噁心,不妙的預感——真的很不妙。

對他人就應該溫柔和藹,否則就無法變成朋友了不是嗎?

爆炸聲響徹原野。落雷擊中一名PC,在顯示器上劃下了一條輪廓。

砂嵐先生並不追趕他們,兒時脫離了戰鬥模式。

突然間,一道閃光從天降下。

長髮重劍士呵呵地笑着。

「等一下……這傢伙不是省油的燈。」

(啊!)

「你是什麼人……」

我震驚無比。

我凝視四周,發現對岸的草叢中有鑽動的身影。

其中兩名給人粗暴印象的重劍士,手裏拿着日本刀形狀的細長武器。另外一名是忍者模樣的雙劍士。

聽到我大聲喊出的英語後,長髮重劍士感到詫異。

「我想要在這個JP伺服器裏和日本人交談,只有這樣而已。可是我——如果『THE WORLD』是這個樣子的話,我——」

他想要殺死我。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爲什麼會有這種事?

「是玩家殺手。」

玩家可以殺死其他的玩家,人可以殺死其他的人。在「THE WORLD」之中可以做出這種事,而這種事情正在進行着。

「滾!」

「這傢伙… 好強啊! 等級差距相差太多了……!」

在砂嵐先生開口的同時,三人爭先恐後地逃跑了。

砂嵐先生說。

「這裏是哪裏……?砂嵐先生——」

混沌之門產生反應。

(「光彩飛舞 夜晚的 小河」……)

「你居然殺人!」

手持長劍的劍士心生畏懼,不斷向後移動。

「還有一隻嗎?」

「也有人是爲了尋求這種刺激而登入遊戲的。」

「不好意思。」

這時,女性咒紋使開口了。

「…………?」

「謝謝兩位救了我們。」

女性咒紋使恭敬地向我道謝。

正當我感到困惑的時候,她也向砂嵐先生道了謝。

「可是……那個人——」

被PK的巨漢重斧使如同斷了線的人偶一般,一動也不動地倒在草叢中。

「啊啊……這個人不要緊。」

女性咒紋使以出奇開朗的聲音說着,然後舉起了法杖施展某種咒紋。

——「復活術」。

好像是復活咒紋的樣子。巨漢重斧使甦醒,然後站了起來。

「呼——總算得救了。」

他以滑稽的表情看着我這邊。「太好了!你活過來了!」

我變得十分高興。

「謝謝你!幸虧你沒能讓這傢伙死掉,我才能夠復活……咦?你是剛纔的……」

巨漢重斧使似乎發現到,我就是在馬克·阿奴和他相遇的外國人PC。

「啊,似的。」

「這樣啊……剛纔丟下你不管,實在很不好意思。對不起。」

巨漢重斧使很抱歉地說。

我注視着妖精。

「你……?」

寧靜夜晚的小河畔。

三十郎先生接着說了。

「我也很高興。」

砂嵐先生不直接回答,兒時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

自河面飛躍而上的小光點不斷地增加、飛舞。然後再繼續增加、繼續飛舞。

我用日語說着。

又來一個。

「答對了!答對了!正確答案就是名字!在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東西!大家都有的東西!」

「嗯?」

「那麼……我們會再見面的!」

這時,周遭的草叢裏紛紛傳出了昆蟲的聲音。

「哇,好漂亮!」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想不到居然會遇到PK……哈哈哈。玩『THE WORLD』的時候,總會碰上各種狀況呢!」

「你剛剛是對他們兩個人說日語喔!」

保和亞紀發出了歡呼聲。

然後,我們便以日語交談。

「答案就是『名字』。」

「開始……?」

「是這樣啊……」

「謝謝您的救命之恩……砂嵐三十郎先生,還有HOTARU也是。」

我從鍵盤上輸入了答案。

保這麼說道。

三十郎先生也用日語回應。

在夜晚的小河畔,我被許許多多的光點包圍住。

「所以從今以後……即使很困難,但是我依然會努力用日語交談的。還有名片……我想交許多日本朋友。」

「好像猜對了,太好了——」

「是……!」

「無論距離多遠……?」

「日本人真是一羣擁有神奇感受性的民族啊!據說無論是螢火蟲的光芒或昆蟲的叫聲,都可以從空中感受到風趣。」

「那麼,我們要回到開始城鎮囉!」

女性咒紋使——亞紀突然說了。

「……謝謝您!」

「請多多指教,HOTARU。」

分散成無數個光點的妖精,隨後又瞬間幻化成了爲數衆多的螢火蟲,一齊朝向夜空中飛翔。

這裏是個很棒的地方。

兩個。

所有的螢火蟲都慢慢地鑲在夜空之中。

「這是……?」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因爲您知道答案……所以才帶我來這個冒險區的吧?這裏的螢火蟲擁有和我的PC相同的名字。」(譯註:日語中的螢火蟲,其英文拼音爲HOTARU1;

「那麼,我們說拜拜吧!」

「原來如此。」

看着我沉浸在興奮之中的妖精說。

「是HOTARU……嗎?」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三十郎……先生。」

剩下的只有我和砂嵐先生。

「我們今天登入遊戲就是爲了到這個冒險區來看螢火蟲的。」

「是螢火蟲!」

妖精高興地在空中翻滾。

「在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東西,而且是大家都有的東西……我的名字——PC的名字吧……」

「這個給你。」

「這是名片,是彼此成爲朋友的證明喔!只要交換了名片,無論舉例多遠都可以相互聯絡。」

「砂嵐先生……」

「螢火蟲啊……」

語畢,妖精化爲一大團光球,飛進了那一羣閃着小小光點的螢火蟲裏。

「……啊!大概快要開始嘍!」

「無論是在波士頓、南達科或是日本,哪裏都一樣。」

「這個嘛,你說呢?」

妖精手舞足蹈。

啵!

「這是件好事。」三十郎先生笑了。「就如同你的名字在這個世界裏是獨一無二的一般,你今後的冒險與邂逅,或許都會成爲獨一無二的體驗吧!」

「剛開始或許會遇上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包括那些無法原諒、感到憤怒的事情,但是有多少的悲傷同樣也就會有多少的歡笑。」

「我知道答案了。」

「——砂嵐先生,您早就知道答案了嗎?」

「謎題的答案嗎?」

——HOTARU。

(Firefly……?)

這麼一講我才發現——根據對象的不同,我對砂嵐先生說的是英語,對那兩個人說的是日語。

「『THE WORLD』就是這樣的一個世界,這點和現實相同,因爲這裏是網路商的人們鎖居住的世界。所以——正因爲如此,『THE WORLD』是個靠着人們的雙手一直守護下去的地方

「我……會用日語……和日本人交談了。」

「答對了!答對了!」

「我……因爲想學日語,於是開始玩『THE WORLD』。」

「我小的時候曾經在日本的鄉下看過螢火蟲,在外公和外婆住家附近的小河……對我而言,那是我在日本獨一無二的珍貴回憶。」

「咦?」

「——我記得。」

「因爲在網路遊戲中,無法登記和其他PC相同的名字……一開始我想用平假名打出『螢火蟲』,但是已經有人使用了。試過片假名和漢字也不行,所以就改用英語。」

「你的日語說得不錯嘛!」

「我媽媽是日本人。」

兩人聽完之後微笑不語,在光環的包圍之下傳送走了。

「是的!」

兩人面對面苦笑。

「這是一款網路遊戲,所以跟現實世界的規則有些不同。」

「咦?」

。」

羣光亂舞結束之後,四周一片靜謐,只聽得到小河流水的聲音。

在河面上映照出光芒的同時,彼此相遇,擦身而過。

螢火蟲不停飛舞。

「以後叫我三十郎就可以了。」

我問武士先生。

我將名片交給三十郎先生。

「啊……」

砂嵐先生說着,畫面上開啓了視窗,顯示出系統訊息。

微弱的光點漂浮在空中。

一個。

他叫做保,女方叫做亞紀。他們兩人——在現實世界中居然是一對夫妻,共同的興趣是網路遊戲。

保這麼說的同時——

「祝你有個愉快的『旅程』。」

亞紀對我們揮揮手。

「…………」

「你第一次交換名片的對象是我,我覺得很高興喔!」

在大家守護之下的好地方。

我想要更加了解『THE WORLD』,更加了解這個能過遇見像三十郎這樣的玩家的地方,更加了解JP伺服器。

*

登出遊戲後,我將FMD取下。

原本熟悉的房間和電腦,總覺得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

我在初次的冒險中鎖獲得的東西,是名片。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名片。

我還會再度登入吧!

我知道,哪裏將有新的邂逅等着我。

「THE WORLD」是連接我和日本之間的混沌之門。

——我到了廚房,手裏拿着冷掉的晚餐一邊打開了電視。

待我回過神來時,球賽已經結束了。我們的塞爾提克隊以三分之差,今年依然從季後賽中敗下陣來。

爸爸和媽媽回來的時候,我可要裝出一副因爲輸了比賽而慪氣的模樣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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