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EA.1 TACIT RUINS

1

“你掉的是金斧頭嗎～？”

朝一座在貧瘠荒野上湧出的小小泉水丟進斧頭，就聽到了極爲慵懶的聲音。

“還是這把銀斧頭呀～？”

像嚇人箱一樣地從泉水蹦出來的角色問道。

“記得小時候讀的‘伊索寓言’裏，從泉水中現身的應該是美麗的女神啊……”

在這《THEWORLD》裏面是不一樣的。

把斧頭丟進網絡遊戲的泉水中，出現的是“泉水魔人”。

是個只有一張臉，並像黏上五官的大水滴一樣的奇妙角色。

“哎……不過在‘伊索寓言’的原始版本中，出現的也是男性神明就是了。”

在畫面上打開的系統視窗裏，顯示出“金斧頭”、“銀斧頭”、“都不是”等三個選項。

“都不是。”

“咦～？都不對嗎～？”

一旦選擇都不是，泉水魔人就顯得相當困擾。

“唔～嗯……那～……是這個吧～？”

泉水魔人說完，丟下一句“下次再見、我走啦～”，就咻～地消失在高空中。

接着，叮咚的音效響起，顯示出獲得道具的信息。

泉水魔人歸還的斧頭，變成比之前投進去的還更強的斧頭了。

“雖然武器還堪用……但我忍不住就想來試試這個‘幻之泉’事件呢。”

泉水魔人是事件角色。

對着原野上的“幻之泉”丟入武器、防具，泉水魔人就會幫你換成另外的裝備。這是在《THEWORLD》中衆所皆知的道具強化事件。

少女她——

我把“視野”轉往反方向，回過頭來。

敵人有三隻——左手持劍、右手拿着自己的頭骨，不死系的無頭騎士。

“店員”算是代表性的例子。

一穿過第二道門，浮在房間裏的發光圓形花紋迸裂開來，中間出現了怪物。

徹底失去網絡之恩惠的全世界人們，被迫回到二十年以前、大約1980年代的生活水準。然後，哀嘆“冥王之吻”帶來的網絡黑暗時代，將之稱爲“新諸神的黃昏”。

無法設爲目標的東西是無意義的“背景”，與攻略無關。

溼答答的，潮溼的感覺。

單獨一人的少女角色，孤單單地站在宛如魔物巢穴的地下迷宮深處。

多人式線上角色扮演遊戲。

是藍色的，有機關的危險寶箱。我從道具指令中選瞭解除機關的“幸運的鐵絲”，瞄準寶箱、打開。

少女筆直地向我走來。

以道具指令使用“妖精寶珠”，就會出現“妖精正在調查”的信息。之後，被隱藏的迷宮樓層就會鉅細靡遺地顯示出來。

地下四樓。

“哦。”

展開在“視野”下方的對話視窗上，一段文字顯示了出來。

是荒野形態的原野。

一個個玩家可以透過網絡成爲虛擬世界的居民。一面與其他的玩家作即時對話，組隊打怪物、交換道具，有時又化身爲玩家殺手互相對戰……等等各式各樣的交流，一面互動地進行遊戲。

“咦？”

雖然有時候會有這種情形，不過還是覺得沒力。

印象是“紅色”。

怪物的腳步聲湧向我。

只是——

“魔法陣啊。”

Δ服務器冒險區無光不可侵犯的遺蹟羣

盲眼的少女。

這裏是所謂的MM（MassivelyMultiplayerOnlineRolePlayingGame）。

“該怎麼說呢……”

背景圖案的氣氛與其說是洞窟，更像是以石壁築起的魔境裏的地下神殿。

頭髮、服裝，都是火焰般的紅。

莉可莉絲：幫幫我。

“嗯？”

是NPPlayerCharacter）；程序設定好行動的角色。“村民”、“國王”。

原來寶物是“幸運的鐵絲”。

即使是畫面中就在眼前的“物品”，只要無法以控制器選擇該“物品”、設爲目標，就無法對該“物品”做出任何動作。

在這天，著名的“PLUTOKISS”病毒引發了殃及全球的網絡危機。

“嗚嚇！”

大致記住地圖後，繼續往前進。

邊轉移目標、邊把剩下的兩隻也打倒，不到十秒就脫離了戰鬥。

如果是這點等級的區域，單獨冒險也沒有危險。

“這個設計，下個版本會不會改掉啊？”

她那豐富自然的動作，在網絡遊戲中顯得過於造作，反而不像人類。

碰觸了我。

我對準其中一隻發動了攻擊。

……背後響起了腳步聲。

少女來到眼前。

以通道連結好幾個小房間的古典式3D迷宮。

2007年12月24日。

會這麼想，是因爲少女的眼皮是閉着的。

“妖精寶珠”是把未探索部分顯示在地圖上的搜索道具。

最後少女和我撞個正着。

FMD的音響效果也極爲優良。以敵人好像真的從前後左右逼近般的立體音效，營造出臨場感。

2005年12月24日。

此時，在二十世紀末曾經極盛一時的所謂“網絡文化”，一度迎向死亡。

最後打倒的那隻掉下了寶箱。

掛在通道上的大鳥籠型監牢裏，還關閉着一具黏有殘肉的骨骸。

假設我的角色身高是175公分，那麼少女大概連150公分都不到。

“相當大呢！”

鳥籠無法設爲目標。

我把“視野”朝向那邊，獨自跑過原野。

地圖的東邊，有個顯示洞穴入口的記號。

她是光着腳的。不知是否因爲這樣，腳步聲滴滴答答的、很輕。

這裏所說的“神”，當然是指網絡的系統和概念本身。

那就是“規則”。

地圖正中央的箭頭，代表着身爲玩家的分身，角色的所在地和所朝的方向。

“是地下迷宮吧。”

我自顧自地發着牢騷，再次確認地圖。

不是由玩家所操作的pc（PlayerCharacter）。

那是現今連小學生都知道的，教科書上以黑體字強調的年號。

敵人的攻擊，全都沒打中。

我從原野進入地下迷宮，暢行無阻地深入地下四樓這一層。

所有的小房間和連結房間的通道上，都有魔法陣的標記。這層樓是怪物的巢穴。

電腦遊戲RPG的基本玩法，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選擇指令。

怯生生地伸出手來。

——那種不可能有的感覺，是網絡讓現實中的腦子產生的錯覺。

利落劈開的音效響起，畫面上表示着無頭騎士的綠色體力計量表，只用一擊，就變成了受重傷的紅色。

驚心動魄的地下迷宮BGM，讓人下腹咕嚕嚕地緊縮。

至少，“她”在遊戲的“世界”裏是不可忽視的存在。

即使《THEWORLD》對應語音對話，也是建議使用內藏麥克風的護目鏡型頭戴式顯示器（FMD）的軟件，但裏面仍然沒有對着麥克風大喊開門！而門就會打開的謎題。

沙、沙！沙！

光在日本就有幾百萬玩家的《THEWORLD》的玩家遊戲環境，從電腦規格到擁有的周邊都因人而異。故而，設計上必須做到僅以專用搖桿和鍵盤就能進行一切操作。

創作遊戲的製作者，以及挑戰遊戲的玩家都心照不宣的東西。

是漏打了怪物嗎？我尋找腳步聲的來源，尋找目標。

不知道從何時起就在那裏的——

所以我不加理會。

對相撞一事，表現得似乎很驚訝，向後退了一步。

“眼睛……”

我把“視野”略往下移，對着少女的臉拉近焦距。

在“視野”的右上角分割出來的視窗中，顯示着地圖。

“接着呢……”

“……呃！”

*

若想成這種設定的話，她剛剛的動作、相撞時的舉止就都可以理解了。

唰！

對病毒有絕對的耐受性、可靠性的“ALTIMIT作業系統”，在其開發、普及所引發的新世代網絡系統的世界性重構，以及主要各國爭奪主導權的紛爭塵埃落定，其實也花上了兩年的時間。

NPC少女可以設爲目標。

如果想要知道事件的詳細情形，只要在網絡上搜尋“PLUTOKISS”就行了。不過，面對龐大的搜尋結果件數，恐怕會煩惱該怎麼找出需要的情報吧？總而言之——“PLUTOKISS”使網絡斷線、造成天文數字般的損害。而受到此時間的影響，聯合國暨世界網絡理事會（WNC）下達網絡使用限制，作爲危機迴避策略。

看不見嗎？

我重新確認了遊戲畫面。

像白雪一般的少女美麗臉龐擴大到充滿整個屏幕，連睫毛的細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無頭騎士留下含糊的臨終哀嚎，重重地撲倒在地上。

顯示在自己箭號旁邊的“UP”，是通往剛剛經過的地下三樓的“階梯”。其他的記號分別代表“寶箱”，以及怪物出現點的“魔法陣”。

嗚嗝嗝嗝嗝嗝……！

“是事件角色嗎？”

在名爲“聖母之吻”的這一天，因爲WNC發表的“網絡和平宣言”解除了網絡使用的全面制約，“新諸神的黃昏”結束了。

然後這一天，成爲那部即使是在伴隨網絡一路發展下來的網絡遊戲歷史上，也算是金字塔級作品的發售紀念日。

發售當天的下載次數是4576723次。

在2007年之內的下載次數是6584917次。

這全都是唯一對應“ALTIMIT作業系統”的線上遊戲，MM的銷售數字。

遊戲名稱叫做《THEWORLD》。

“聖母之吻”這天，Cyberect公司（CC公司）所開發、發售的網絡遊戲《THEWORLD》在全世界十個國家同時上市之時，網絡也被解放。

那是開闢嶄新網絡“世界”的大霹靂。

*

莉可莉絲：幫幫我。

展開在“視野”下方的對話視窗上，一段文字顯示了出來。

沒有聲音。

只有文字。因爲那名少女是NPC，所以跟單機版遊戲一樣，只有設在程式裏的文字信息。

莉可莉絲：希望你幫幫我。

只顧着求助的NPC。

不過，我還是得到了資訊。

莉可莉絲。

那就是這名“紅”色少女的名字。

——我把語音對話調到0N。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阿爾比雷歐：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嗯？”

“‘cyl’……這種副檔名是——”

莉可莉絲並沒有與我組隊。即使以狀態指令進行確認，也不會有莉可莉絲的名字。

莉可莉絲的嘴脣配合語音動着。

沿途中，碰到魔法陣而與怪物進行戰鬥。

她又出聲叫了我的名字。

把“視野”移向阿爾比雷歐的手邊，發現竟然和莉可莉絲的手握在一起。

主要是因爲，這不就是RPG常有的帶路事件嗎？

莉可莉絲：請把“eciov.cyl”給我。

是FMD故障了嗎？還是誤將電腦的音量設定成靜音了呢？

莉可莉絲：請打開寶箱。

在對話視窗中，我收到請求。

莉可莉絲：因爲我……眼睛看不見。

雖然偶然、不經意地形成像是應答的一連串對話，不過，當然莉可莉絲不可能做出回答。

阿爾比雷歐：是‘神像之間’。

聲音從阿爾比雷歐的“世界”裏消失了。

也就是把對着FMD的麥克風以語音輸入的話語，同步轉換成文字的機能。雖然這技術在文書處理軟件方面也是這幾年才普及的，不過即使是處理同音異義詞很多的日語，如今語音辨識率也達到95％以上的水準。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謝謝你。”

獲得了“eciov.cyl”！

2

NPC的要求是沒得討價還價的。假如想要讓事件進行下去，就只有照辦。

那種攻略情報我是不會去問的。

單是加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少女就給人鮮活的感覺。

我不時移動“視點”、確認莉可莉絲還抓着我的手跟着，一面繼續深入迷宮中。

阿爾比雷歐：帶你到“神像之間”去？

此時，BGM突然中斷了。

“這……這下又怎麼啦？”

我將寶箱設爲目標，並把它打開。

不需要想得太多。

我使用交易指令，選擇有爭議的半形文字道具作爲交易物品。雖然莉可莉絲那邊的交易物品是空白的，我還是照樣選擇了OK。

什麼都聽不到了。

在學習指導綱領明定電腦資訊處理需納入課程的現今，一提到“副檔名”，即使是中學生也懂那是什麼。在ALTIMIT作業系統中，文件名稱末尾會附加“點+三個半形英文字”的副檔名來表示文件種類。

“甚至還有對嘴……”

莉可莉絲的信息之所以用字簡單，大概是因爲她被設定成是小女孩的關係吧。

第一人稱視點，是將遊戲畫面鏡頭的“視點”設定在自己角色的眼睛位置。所以，看不到自己的瞼。

“……這個聲音是？”

但是，若是NPC就行不通了。

在《THEWORLD》中冒險的獨行重槍使——阿爾比雷歐，是個喜歡像那樣進行扮演的角色。

“到這裏就可以了吧？”

神像是在地下迷宮最底層的寶藏間裏。這裏的寶箱裏，一定有比其他地方價值還高的道具在內。所以在玩家間都稱它作“道具神像”，對它頗爲重視。

“這是什麼呀……？bug嗎？”

原來她會說話嗎？

我一下子慌了手腳。

總而言之，沒有必要分神照顧莉可莉絲。因爲她既不會成爲怪物攻擊的目標、本來也就沒有HP（生命值），在某種意義上，是不死之身。比起不小心帶了個低等級新手的時候，還要輕鬆多了。

沒見過的形式。

如此一來，這個帶路事件應該完成了纔對，謝禮是什麼呢？

NPC沒有“耳朵”。無法進行會話。

一瞬間——

若是前者，那是程式設計師豬頭。那後者又是怎樣的情形呢？是錄好語音之後時間緊迫、卻又因爲某人的緣故而改變事件的設計，只得重寫前半的信息嗎？

只不過是在預先準備好的NPC會話信息的行間裏，巧妙地插入我的語音對話臺詞罷了。

少女說道。

因爲，若真有那種“能使用的NPC”，那《THEWORLD》做成網絡遊戲、又是多人式RPG就沒有意義了。

不。

“阿爾比雷歐。”

阿爾比雷歐：到這裏就可以了吧？

大多的情形下會詢問“要接受委託嗎？”，然後出現確認玩家意願的YES／NO的選項，選了YES之後纔算開始了事件。

是道具？金錢（GP）？還是情報……這個事件是bug的話，就不太值得期待了。一個搞不好，還可能把角色的資料給毀了呢。

那是理所當然的。

但莉可莉絲卻被設定成說完信息之後，就自動跟着阿爾比雷歐的角色走。

隨着莉可莉絲的新信息出現，對話視窗捲動。

莉可莉絲：帶我到“神像之間”去。

莉可莉絲想要寶箱裏的道具。

我想要看看和我交握着手的少女。

目前的這個狀態就是那樣。

莉可莉絲：希望你幫幫我。

阿爾比雷歐：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禁對着獲得道具的信息猛瞧。

——不對，《THEWORLD》基本上是全語音的，所以NPC有語音並不是件稀奇的事。我是因爲之前一直都不出聲、使用文字溝通的莉可莉絲突然開口了，纔會嚇了一跳。

喇叭隱約震動着。

我嘆了一口氣。

——有個所謂“扮演”的遊戲用語。

直是奇怪的道具名稱。是半形字，而且還標示着副檔名。

在《THEWORLD》裏有兩種“視點”可以選擇。

“……呃，語音？”

假如對象是PC——人類玩家的話，以語音對話做的口頭約定也算數。

設置在房間裏的祭壇上，飄忽地浮着一座形象怪異的像。

“我知道了，莉可莉絲。”我依然開着語音對話對少女說道。“帶你到“神像之間”就行了吧！”

“BGM和音效聽起來一直很正常。”

大多數的玩家會選擇視野寬廣的第三人稱視點。第一人稱視點雖然有臨場感，但在操作性上頗“特別”。

“在《THEWORLD》裏面，有沒有能組隊的NPC啊？”

那是喜好的問題。

第三人稱視點，則是將鏡頭的“視點”設定在稍微離開自己角色的位置。屏幕上會映出自己角色，也就是所謂的“俯瞰”視點。

是文書嗎，圖像嗎？執行檔嗎？……想不透是什麼種類。

像在露骨地顯示遊戲的程式內部一樣，令人相當掃興的道具名稱。

“這是……強制事件嗎？”

“謝謝你，阿爾比雷歐。”

“是程式方面的聲音連結出錯了嗎……這是說，語音只錄了一半？”

不可能是FMD的喇叭或電腦主機發生異常。

莉可莉絲：幫幫我。

在不至於注意到的短短延遲後，我說出的臺詞就完完全全地被化爲文字、顯示在對話視窗上。

“會是改版的失誤，不小心放進了未完成的事件嗎？”

無聲。

我一邊擊潰魔法陣的怪物，一邊穿過門扉、往迷宮的更深處去。

“莉可莉絲……？”

記得在交易道具之前、莉可莉絲的臺詞還只有文字的時候，她的嘴脣和眼皮一樣是緊閉着的。

非常刺耳，就像廢棄的二手電腦發出的噪音一樣吵雜。

我眼前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這了。

這就是《THEWORLD》最大特色之一，語音對話。

若不是玩家硬體的問題，就是系統那邊了……可是採用ALTIMIT作業系統的《THEWORLD》，其服務器的穩定性、以及連接網絡的光纖線路頻寬之大，都是可以保證的。很那想像只有莉可莉絲的聲音被漏了處理。

“是‘神像之間’。”

那麼，我爲什麼做出那種像演獨角戲一樣的事情呢？

沒有其他玩家的身影。

因爲莉可莉絲的臺詞突然有了語音。

眩目的咒紋迸裂，亮光化成光環。

“視野”被升起的光環隧道包圍住——緊接着，我被強制傳送離開了“傳送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