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EA.4 MOMERY

1

那個地方是……

太陽微弱的斜照着“世界”。

湖盪漾着細波。

黃昏的天空悄然的浮着雲朵。

“這裏是……阿爾？”

“是‘被隱匿禁斷的聖域’。”

我站在石砌的橋上，眺望孤伶伶地浮在宛如隕石坑的窪的窪地所積成的湖中的，孤島般的莊嚴聖堂。

Δ服務器冒險區被隱匿禁斷的聖域

在混沌之門一選擇指定冒險區的三個字詞，就被轉送到通往聖堂的這座橋上。

音樂消失了。

應該不絕於耳、妝點着“世界”的BGM，不存在於這個湖泊區域。

除了與角色動作相關的腳步聲和語音對話的聲音，聽不到其他聲音。

“不可思議的缺陷感”

奪走遊戲的音樂，是讓人“不安”的演出手法。

“奇怪的地方。”

北斗嘟囔一句。

“爲什麼那麼認爲？”

“因爲這座橋……你看嘛！在那兒就斷掉了。”

一回頭，看見橋在湖中心一帶中斷了。沒有連接到對岸去。

橋的圖像就像是被硬生生切斷了一般，不自然地結束。

“就是全世界的網絡壞掉的事件吧？”

“等一下嘛，阿爾！”

“那是敘述‘光’與‘黑暗’聯軍對抗將世界導向破滅的‘災禍波濤’，以及探尋預言中可以拯救世界不受‘波’危害的‘黃昏龍’的、兩個半精靈和一個人類的故事……據說是這樣。”

“我還在製作中、快要完成的大學畢業論文，一下子就沒了。”

“那是因爲……艾瑪的網站好像做了無法從瀏覽器儲存網頁、也不能進行復制粘帖動作的處理。即使有對《黃昏的碑文》有興趣的瀏覽者，也無法把文字資料儲存在自己的電腦裏。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籍手寫或打字來做抄本……”

尖塔形的拱門，在空間裏敲打出節奏。

畫面上沒有顯示地圖。

刻畫得輪廓分明。

“備份呢？”

“那就是《黃昏的碑文》。”

“這曲子……是從裏面傳來的……”

“是奇幻故事嘛！”

描着菱形紋路的大理石地板被擦得像鏡子一般亮，倒映着堂內的景象。

正面——排列着長條椅的中殿和設置了祭壇的內殿那頭，有扇大大的窗子。

所以，光源——永遠傾斜着的“不可思議的太陽”，是設定在聖堂的方向。

“就像常見的在個人網站發表的小說？”

“是誰寫的呀？”

“你知道《黃昏的碑文》嗎？”

“你從剛剛就在說好像啦、應該是啦、據說啦什麼的，怎麼一點都不確定嘛？”

晃呀晃的、晃呀晃的。

一旦顧及遊戲系統及物理方面的問題，地圖就一定需要邊界、“世界的盡頭”。

從這兒看過去的右側門扇是半敞者的。

“…………”

北斗追過來的腳步聲響起。

從天花板上垂掛而下的四個鐘擺，正擺盪着。

“那樣好麻煩耶，如果不是很喜歡的人根本做不來。”

以遊戲來看，就不懂爲什麼不顯示這個冒險區的地圖了。

這個“當下”是早晨、還是黃昏呢？

若提到這沉靜建築物的裝飾，頂多是幾座小尖塔和正門上的浮雕，還有側牆上的飛扶壁罷了。

“因爲艾瑪·威藍特在那個時候已經不在人世了。”

北斗直挺挺地站着，偶爾轉轉頭，應該是在調查各種“視點”或“視野”，確認冒險區的情形吧。

“艾瑪·威藍特的《黃昏的碑文》也是在那個時期發表的。”

不籍強制傳送，而是在我的、玩家的意志下改變冒險區的情形，這還是頭一次。

“粗略說來，好像是精靈和魔物之間爆發大戰的故事。”

是東？

以遊戲裏開，還可以接受。

僅僅一瞬間，畫面就切換成聖堂的地圖。

在這個區域裏面不會出現怪物，也沒有底下迷宮。

“我果然是個廢人嗎？”

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區域。

整體來說，石材的厚重給人相當沉鬱的感覺。

“……可是，當傳言開始流傳的時候，艾瑪的網站早就已經關閉了。”

“總而言之——在‘PLUTOKISS’之前的兩、三年間，各種病毒導致資料受損的災害，就像日常三餐一樣地發生，那是ALTIMATE作業系統普及的今天所想像不到的……宛如戰爭一般的混亂。電腦的郵件軟件，每天都被投以十發、二十發的病毒炸彈。”

當然，這裏是網絡的“世界”。

“哈哈哈。”

“對。”

“那個人是詩人？還是小說家？”

我站在門前。

“十歲的小孩。”

“是《THEWORLD》的聖地，是這麼設定的區域。”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穿過了大門。

管風琴的旋律更強烈地迴響着。

我被北斗嘲笑了。

“怎麼回事？”

“哼—嗯。”

FMD連那麼微妙的聲音呈現方式都加以重現。

“嗯。”

北斗說道。

“大多數連上網絡的家用個人電腦都受到損害。雖然沒有呈現在數字上，但個人等級的資料損失也是多到無法估計的。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黃昏的碑文》是構成《THEWORLD》世界觀的敘事詩，是故事的原始題材，英文標題是‘EPITAPHOFTHETWILIGHT’。”

浮現在微弱逆光中的石砌聖堂，的確給人古舊的印象。

什麼都沒有。

在冒險區“苦痛被囚禁的墮落天使”中。因爲要把“暴風雪”這個特別天氣反映在事件的攻略上，所以沒有顯示地圖。

可是，《THEWORLD》的冒險區時刻設定，只有“晝、夕、夜”三種而已。

“那真是不得了耶！”

以玩家無法通過的“山”或“海”圍住地圖拉、讓玩家被“不可思議的隱形牆”阻擋而無法前進拉、在某處作迴圈處理啦……噹噹林林總總的處理方法，這在遊戲裏是很自然的事。

若是照此設定，這裏的太陽就是位在東邊的方位，也就是朝陽。

這裏是《黃昏的碑文》故事的聖地，與現實的宗教無關。

當我踏上通往門口的階梯時——緩緩地，管風琴的音色撫觸耳朵。

因爲忌諱把聖地做成地圖——這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閒靜。

影子也有三條。

“這樣子根本失去橋的意義嘛！”

“是全世界的網絡同時停擺77分鐘的事件。依賴網絡的所有商業交易中斷，世界經濟受到極大打擊。行政、金融、交通、企業，凡是以網絡連接的電腦幾乎都停擺，資料受損、外流，電車衝撞，飛機墜落，事故層出不窮。推測受害金額、死傷者人數，高到令人難以啓齒。理應是‘保有完整安全性的地點之一’的美國總統辦公室的電腦也停擺，以網絡連動的國防部自動報復系統判斷白宮受攻擊破壞而啓動，核子飛彈進入朝假象敵國發射的態勢。據說……要是網絡再繼續停擺個幾十分鐘、或幾分鐘，現實的世界早就因第三次世界大戰和核子戰爭而毀滅了。導致該事件的一切原因是個電腦病毒，而做出該病毒的犯人是……”

“可以那麼想。”

“製作出名爲‘PLUTOKISS’的電腦病毒的，是當時住在洛杉磯的十歲少年；這件事非常有名。”

連同管風琴的音色，映在眼前的一切，都受一個“意志”統御。

“總覺得遊戲的味道好露骨喔。”

是西？

角色的影子朝着與聖堂相反的方向長長地伸展着。

在身畔有莉可莉絲。

“這樣啊……阿爾也是從那個測試版就開始玩這個遊戲的嘛！”

我朝聖堂走去。

我自嘲地說。

從冒險區“竊竊私語一夜的鍊金術”離開，以及從“城鎮”經由混沌之門進入冒險區“被隱匿禁斷的聖域”。雖然我兩度執行以正規指令進行的傳送，莉可莉絲都毫無窒礙地跟着走。

“這裏是聖地。”

“爲什麼關掉了？”

“那邊大概是區域的邊界吧。”

“因爲艾瑪·威藍特的《黃昏的碑文》原文散失了。《THEWORLD》的β版……也就是測試版的《Fragment》公開是在2007年5月。然後在β版測試結束的7月左右，傳說開始流傳，說似乎有個小說是這個遊戲世界觀的根源。”

“這裏也跟‘僅次唯一’的冒險區一樣，不會顯示地圖，是吧？”

“從那之後，我就一定會在外部媒體上拷貝一份啦！”

“好陰森的建築喔。”

“嗯？”

“好像是位叫作艾瑪·威藍特的德國女性，原文應該是德語。”

“如果你的疑問是以在商業媒體、由出版社出過書來作標準，恐怕艾瑪·威藍特不屬於那種人。《黃昏的碑文》是在Web上發表的文章。”

“你應該知道‘PLUTOKISS’吧？”

腳步聲有三個。

嵌有裝飾框的那扇大窗成爲光源，刻畫出影子。

若是扯到現實的事情，聖堂大多是入口在西方，把設有祭壇的區域稱爲東面，朝向東方禮拜。

“是怎樣的故事呀？”

“難道沒有人把原始的網站備份起來嗎？”

“聖地……”

“不過那件事我是在很久以後才知道的。《黃昏的碑文》相關的情報，我是見到就照單全收。就我根據各種狀況證據的推測，2005年12月24日以前，名叫艾瑪·威藍特的Web詩人就從網絡上消失了。”

“那隻不過是在個人網站上發表，不是職業作家、而是新手寫的奇幻小說，瀏覽者似乎也不用付費。到底有多少人會付出那種勞力呢？”

“但是，還是有吧？因爲，這樣纔會形成傳言嘛！”

“是有把《黃昏的碑文》的原文英譯、打字、備份在外部媒體的熱情書迷——似乎是啦。因此，在《Fragment》的β版測試時，纔會相成謠言。現在，可以拿到的被稱爲《碑文的片段》的文字，大部分都是英譯，再譯成日語的吧！”

“是誰翻譯的？”

“某人啦。”

“嘎？”

“網絡上的某人。或者是某些人們。由於不知道是誰翻的，所以《碑文的片段》沒有可靠性……充其量算是像珍品的贗品。或許‘EPITAPHOFTHETWILIGHT’本身就是混雜了無數的《碑文的片段》，東拼西湊之下，由某人融會貫通、整合起來的東西。”

“唔—嗯。”

“英譯的‘EPITAPHOFTHETWILIGHT’究竟是不是真的根據艾瑪·威藍特的原着所寫的呢？譯者曾與艾瑪·威藍特本人進行某種接觸、得到翻譯的許可嗎？還是擅自翻譯的呢？假設沒有獲得許可的話，把德語的原文打字製作抄本時有錯誤嗎？最重要的是，英譯本身是不是正確的呢？”

“或許有翻錯？”

“翻譯裏，不管怎樣都會攙入譯者的主觀。”

“嗯—……主觀嗎～”

“舉例來說，好萊塢電影之類的字幕版和日語配音版，兩者的臺詞有時完全不同吧？”

“是不一樣耶！”

“不一樣吧。雖然是受尺度問題之類的因素影響……不過即使拿字幕和演員說的英語相比較，也常出現讓人訝異，怎麼差這麼多？的翻譯。”

“原來阿爾也懂英文啊！”

“還算懂。”

“是喔、是喔。”

“但是，那樣的情形並不能斷言是錯誤。譯者在把外國語文翻成日文時，會自行考量、做出更容易讓讀者瞭解的翻譯，也就是意譯。拿搞笑場景來解釋，就很容易理解。英文的諧音笑話，直接翻譯成日文也不會是諧音笑話吧？因此，翻譯時就整個做了變動。”

“嗯、嗯。”

“中心……嗎。”

“嘎？”

“身爲開發者的CC公司，每天似乎都會收到大量問那種問題的郵件呢。”

來到中殿的盡頭，我在柵欄前停下腳步。

站在中殿中央，被四個鐘擺圍繞的“她”，面朝向我。

面對從祭壇後投射進來的光芒，她舉起手遮着光、眯起眼睛。

“所以只有主觀地推測，把‘EPITAPHOFTHETWILGHT’認作是掌握了《黃昏的碑文》原文風格的好譯案，繼續說下去了。譯文中所描寫的《黃昏的碑文》的故事，是從這個區域的‘湖的中心’的場面開始。”

“是這樣的喔？”

有聲音從背後叫我。

光。

紅髮的少女像撒嬌一樣地再度說了。

“嗯？”

“內容、份量都是，作爲一本娛樂小說，照原樣出版太厚重了。”

“阿爾比雷歐。”

“做《THEWORLD》的人？”

“我明白阿爾所說的事情好象很難。”

當道具的交易完成時，莉可莉絲就好像楞住了一般，呼喚那個角色的名字。

“爲什麼不回答呀？”

我以現實中的腦袋，回想那時的事情。

“那麼說來—！”

“嗯。”

“在‘神’的尊前，不許有祕密、悄悄話、謊言——是這樣設定的吧。”

“果然沒錯。”

“厚重不好嗎？”

“嗯？”

“就是‘NAVELOFLAKE’。實際上在《THEWORLD》的β版——測試版的《Fragment》，和初期的《THEWORLD》裏，都是根據《黃昏的碑文》這麼稱呼這個區域的。”

“宮澤賢治的本業是農業指導者……教師。”

那是“規則”。

“它有趣吧？那麼，不是會暢銷嗎？”

“哦？”

自從剛剛在“幻之泉”拿到以來，我一直沒交給她的第四個道具。

“真的耶……這是爲什麼呀？”

“它很厚重。”

“那樣根本活不下去嘛！”

“一概沒有回答。”

“不曉得呢。”

“嗚……你認爲我是個笨蛋吧？”

“你沒注意到嗎？”

“那種東西，喜歡的人就是會喜歡。”

“做出遊戲的世界觀的遊戲設計師應該讀過纔對。”

“啊……對喔。”

莉可莉絲：“請把‘yromem.cyl’給我。”

“因爲原稿沒有完成，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啦。只不過，其中也有處理得不好的編輯。那編輯是把四個原稿混在一起、東拼西湊，再以他的主觀整合成一本書。應該連哪份原稿是在哪個順序修改的都沒有研究吧？現在，是把第四稿——布爾卡尼洛博士沒有登場的版本當作原始稿。”

“‘我讀過原作’、‘這是原作的抄本’的這種主張，即使那是事實，也無法證明。”

“莉可？是你說的……？”

“經你這麼一說……嗯。”

無法進入在幾階之上的內殿裏。

北斗困惑了。

“我猜，它大概會被當作氾濫世間的老套奇幻小說之一，也沒有引起什麼討論，很快就從書店消失、被遺忘惡劣吧？我也可能不會接觸到《黃昏的碑文》了吧。我是這麼認爲。”

“既然如此就說吧……莉可莉絲！”

“嗯？”

“不知我看了《黃昏的碑文》後，會不會也覺得有趣呀？”

“更何況艾瑪·威藍特的《黃昏的碑文》不像宮澤賢治，連手稿都沒留下。”

她那豐富自然的動作，在網絡遊戲中過於造作，反而不像人類。

“注意什麼？”

“你的心情，我非常瞭解。”

“你真的希望我給你這個嗎？”

莉可莉絲——

“是這樣的喔？”

“正是如此。”我提高音量。“在私人性的網站悄悄發表的《黃昏的碑文》，這首由某位德國女性所寫的敘事詩，因爲成爲《THEWORLD》的世界觀，才變得有名、變成話題、爲人所知。全世界有近兩千萬位玩家透過叫做《THEWORLD》的遊戲，在《黃昏的碑文》的‘世界’之中冒險。當然，不同的玩家，對遊戲世界觀的理解度不同。有像這樣彼此談論的狂熱者，而連《黃昏的碑文》名稱也沒聽過的一般玩家也頗多。”

“但是但是！做這個《THEWORLD》的人，應該看過《黃昏的碑文》吧？”

“奇幻小說會選擇讀者，尤其在日本更是這樣。即使是像托爾金的‘魔戒’。在它所有的讀者中，拍成電影前就讀過原着的，只有小小一撮的奇幻小說愛好者罷了。”

“答案呢？”

在管風琴的音色中，我一步、一步地前進。

“阿爾比雷歐……！”

“宮澤賢治的遺稿也是——”

“如果是現在，或許就跟那個差不多吧……。留下來的‘銀河鐵道之夜’四個原作，是在他死後經由編輯之手校訂……呃～，也就是經過修改後纔出版的。”

“布爾卡尼洛博士？”

“《黃昏的碑文》的故事，光是殘留在《片段》裏的文字就有讓人着迷的力量。洗練的設定和角色們，讓人感受到那個‘世界’的壯闊。我也不禁深深爲之吸引。我把感情轉移到其中描寫的‘世界’裏，在腦中任憑遨遊於‘世界’裏的‘自己’的冒險情節充斥。我也曾把《片段》打亂、重組再理出條理，試着還原成原作。設想自己應該是世界上最瞭解《黃昏的碑文》和艾瑪·威藍特的人了。”

“肚臍？”

“像是程序設計師……那種人吧？”

“數碼資料，尤其是文字檔，很難認定原作。因爲沒有筆跡，也沒有其他的佐證。”

“但是當譯者的想法太強烈時，會抹殺掉原創性。那就不好了。對故事來說是不幸的。因爲語言就是那麼微妙。”

“阿爾……怎麼了？你在說什麼？莉可在叫阿爾的名字喔？”

“我也那麼認爲。”

北斗不只不知道附了副檔名的道具，她什麼都不知道。

“你喜歡厚重的書嗎？”

“也有一說，認爲艾瑪的原作本身就是未完成的草稿。”

“據說光是原作的‘銀河鐵道之夜’就有四種版本。大家都知道，宮澤賢治像現在這樣爲人賞識，是在他死後。雖然他生前曾創作許多短歌和童話，但收到出版社的稿費，據說只有一次而已。除那之外，就都是自費出版或是沒有稿費的投稿。”

“大部分是有空欄的未完成原稿。而且‘銀河鐵道之夜’還經過三次大改寫；原稿的修整……改版。”

“像暑假的讀書心得啦、自由研究啦，都禁止繳交文書處理過的稿子。因爲無法判斷是本人寫的、還是父母代作的。”

北斗嚇了一跳。

“呃～……一開始說明就會沒完沒了啦！話題好像有點偏了……我要說的重點，是想要指出《黃昏的碑文》的原始版本，不如倏地想像以下那麼單純。”

“自從進入這個聖堂地圖起，語音對話系統就從隊伍模式切換到會談模式了。”

“真麻煩呢～”

“若只是厚重，就不喜歡。”

“那是自動切換的，也沒辦法選擇其他模式。”

“唔—嗯。”

“阿爾比雷歐。”

“那麼，問那個人不就一下就知道了嘛！”

“因此……雖然我不會代言已死的艾瑪·威藍特的心情，我也不想代言，……但我認爲，這對說故事的人來說，應該是相當幸福的了。”

“《黃昏的碑文》的原作，就隨着沒有說出來的未完故事、隨着艾瑪·威藍特，一同蒙主召喚了。就先剛剛剛事件中的天使一樣，消失在某處了。就是那樣。”

“它是因爲被做成遊戲，才變得有名囉！”

“但是不管知不知道《黃昏的碑文》，所有《THEWORLD》的玩家都與艾瑪·威藍特編織的故事接觸了。懂嗎？”

“比起被忽視，受到矚目絕對比較好。”

我從祭壇、柵欄前轉過身來。

“因爲是在電腦上打字、在Web上發表的嘛！”

“假設把《黃昏的碑文》當小說發售，究竟會有多少的讀者能接受它呢？”

2

“那麼……其實他的作品就好像Web的同人小說嘛！”

穿過排列着的長條椅之間、通過四個鐘擺的下方，朝大窗的光芒走去。

“想起來了嗎？”

我嘆了一口氣。

*

我不針對任何對象地說道。

我猛然抬起頭望向天花板。

少女。

鏡子般的地板上，映着小小的裙底和赤裸裸的腳底板，令我一陣錯愕。

“在上面！”

我喊出聲來。

窗着紅色連身裙的少女，正浮在距頭頂遠遠的天花板一帶。

還沒把她消除掉。

爲出乎意料之事而困惑的騎士們，一味呆望着頭頂，耽誤了應該採取的行動。

“門！”

我下令封鎖，把少女對準在“視野”範圍內。

玩家角色是無法飛在空中的。

只要沒有階梯或梯子，就無法朝擬似3D地圖的擬定上下方向移動。

那就是“規則”。

瞄準浮在聖堂空中的少女一事，現在，還辦得到。

我選擇了除錯指令。

勉強還在技能的射程內。

揮起了槍。

我親自動手。

白色閃光的特效，再度包圍了少女。

*

“‘lyc.memory’……莉可莉絲的記憶體嗎。與其翻成‘回憶’，根本就是記憶體。記憶的資料……就像至今取回了聲音、耳朵、眼睛一樣，如今，取回了記憶嗎。”

“損壞的程式……？”

《THEWORLD》的系統管理者，我，度會一詩，以自己的管理員角色——在設定上是遊戲世界觀裏《碧衣騎士團》的騎士長——重槍使“阿爾比雷歐”登入《THEWORLD》。然後，在這個冒險區“被隱匿禁斷的聖域”中，遵循除錯管理者的職責，試着刪除規格中沒有的不正規NPC，通稱“流浪AI”的不正常程序。

因此，我以查證莉可莉絲一事爲優先。

我沒有說謊。

做不到。

“既然如此，就別阻撓我。還是說，你要以PK來阻止我？”

必須當成是那樣。

“是約了……！”

像莉可莉絲那樣的“流浪AI”是爲何、從哪兒產生的，原因不明。

然而，那想法錯了。

“假設選錯了事件的選項，這就是失誤導致的壞結局。但是，並沒有出現與劇情分歧相關的選項。這個不是攻略失誤。”

不管怎麼樣，即使強制刪除，她都有可能再次逃走。

“纔不是……！”

“我們……是同一隊的吧？也是夥伴哪！”

“阿爾？”

曾在冒險區“無光不可侵犯的遺蹟羣”中第二次遇見“流浪AI”莉可莉絲時，她不記得曾想把她刪除的《碧衣騎士團》的阿爾比雷歐。

“沒辦法。”

“殺她就太可憐了！”

一邊隱藏系統方面的身份、化身普通玩家扮演自由騎士阿爾比雷歐，一邊在網絡遊戲《THEWORLD》的原野上評價這個“不可思議的NPC”。

“我要攻擊莉可莉絲。然後，對這個‘不可思議的事件’樹立解決旗標。”

我選擇了除錯指令，瞄準莉可莉絲。

“莉可莉絲……一開始不僅眼睛看不見，耳朵也聽不到、還發不出聲音，是三重苦。而且還喪失了記憶。設定就是那樣。然後，我就依照莉可莉絲的請託，逐步達成莉可莉絲所有的心願。”

“在這《THEWORLD》裏……偶爾會見到‘不可思議的NPC’。”

可是我失敗了。

“阿爾之前不是想要幫助莉可嗎？”

我覺得即使在CC公司的程序設計師裏，就算厲害如德岡先生，也沒有人能做得到。

“究竟是怎麼搞的，會變成那種亂七八糟的故事，居然要殺掉莉可莉絲？”

“還說什麼幹嘛……你爲什麼要把武器向着莉可？該不會打算攻擊她吧？”

對於普通玩家北斗，我不能說出那段過去，不能說出除錯人員《碧衣騎士團》的機密。

然後莉可莉絲進行了一趟收集程式區段、尋找自我的旅行——

“消滅。”

也有人認爲是惡意的駭客自行做出NPC，在看好戲的心態下把那種NPC放進服務器裏去的。

而在“lyc.memory”中，應該也以莉可莉絲的視點烙印着同樣的事件。

首先，那是疑問。就結果來看，可能兩者都是。

“幹嘛？”

“說明什麼？”

“假如脫離隊伍，就看不見了。”

“錯了。我一開始並不知道事件的結局。但是，既然爲事件起了頭，不管結局多糟，我都要作個瞭解。不能不解決。”

在道具資料裏。

“可是怎樣？”

因爲基於業務規定和保密業務。

在那當中，也有與莉可莉絲的“記憶”相關的程式區段。

所以，我不耐煩。

阿爾比雷歐擺好攻擊架勢的“神槍沃坦”槍尖，刺進第一人稱的“視野”當中，指向莉可莉絲。

那是謎。

莉可莉絲在逃走之際，把自己分成好幾塊分割好的程序，《片段》的程序區段。

“我曾對這個‘莉可莉絲的事件’很有興趣地探索過。”

“怎麼那樣！”

“亡靈——”

“阿爾是……爲了殺掉莉可才進行這個事件的？”

把遊戲角色的“視覺”、“聽覺”、“聲音”——對玩家就是FMD的畫面、喇叭、麥克風所具備的機能，把控制那些機能的程式，分別隱藏起來。

“你不喜歡是你的事，這是我的事件。假如不喜歡我的作法，就脫離隊伍吧！這本來就是跟你無關的事件。”

“纔不會沒有關係！因爲人家看得見莉可嘛！”

那件事是一切的元兇。

我心存最低限度的顧慮對北斗說。

“‘不可思議的NPC’……？”

“太奇怪了啦！竟然要殺掉莉可，我不喜歡那樣啦！”

“莉可也是bug嗎？”

“怎麼……怎麼可以！”

“……或許是。恐怕是。可能是在改版時，誤把未完成的事件上傳到服務器裏了。不然的話……不可能有這種唐突的、不可挽回的結局。無論是哪種玩家都不能接受吧？”

“阿爾覺得……那樣好嗎？”

“設定就是那樣。”

“可是……可是！”

“說明一下吧！”

“爲了解決事件。”

無法提那件事的自己，一個勁兒地煩躁。

“要把我……”

“爲……爲什麼？”

就跟那時候一樣。

“會不會哪裏弄錯了……”

“你去問企畫這個事件的傢伙吧。”

沒辦法，我不帶感情的摞下這句話。

身爲玩家的“我”，身爲人類的度會一詩，把那段記憶烙印在腦海中。

她把過去的記憶，與現在的記憶，與現在的言行密切地聯繫。作出情感表現。我沒聽說過具備那麼強的學習能力的自律型AI開發成功的消息。

“對……說到這個，在β版的時候，也流傳在這個冒險區裏會出現‘不可思議的NPC’。就是‘聖堂的亡靈’。”

是因爲她不記得阿爾比雷歐、不記得這個名字嗎？

“‘不可思議的NPC’會做出與遊戲攻略完全無關的行動，使玩家混亂。不僅如此，實際上也曾誘發妨礙遊戲進行的故障……似乎是這樣，所以CC公司的系統管理者們把那些非正規NPC叫做‘流浪AI’，加以區別。”

“錯了，我是想要解決事件。”

“之前忘記了的是你。解除記憶的連結的，是你自己。”

北斗叫喊。

“要把我消滅嗎？”

所以記得。

然後，在《THEWORLD》的服務器裏到處跳躍、傳送。

前天——不，三天前。

在事件資料裏。

“你要殺了莉可，解決事件？”

“莉可她……不是牽着你的手嗎！一直牽着耶！”

就是最後的道具——“yromem.cyl”。

“爲什麼……你是阿爾比雷歐？”

我之前以爲莉可莉絲不記得阿爾比雷歐，是因爲她AI的性能低落、缺乏學習能力。

現在，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莉可莉絲的事件”。

既是CC社員工、也是系統管理者、還是除錯人員，而且當時雖是新人、卻也曾參與《THEWORLD》日語版的移植的我——度會一詩，也不知道。

“對。”

“不是啥，”我嘆了口氣。“是‘刪除’……清除。”

“那樣做會覺得快樂？”

我探索過。

“‘不可思議的NPC’，有的是角色的圖象損壞、有的是在對話視窗中放出亂碼文字的……也就是bug。”

流浪AI，紅髮少女的角色，構成該物件的程序，把自己分割成程序分段——程序的《片段》、逃亡了。

“記得約好了要一起解決事件吧？”

“正是。”

是因爲眼睛看不見的設定嗎？

但是，像是改造正規的角色、變換設計啦，或是以所謂的機器人程式讓PPC一樣自動操作、作出一定行動啦，那種層次的行爲就不用談了，倒是把行動起來就像擁有自己“意志”的高度NPC從外部送進系統裏，究竟做不做得到呢？

“你的說法太牽強啦。這是NPC；普通的事件角色，沒有生命、沒有心；沒有參數、沒有HP、沒有SP。”

我以除錯道具“神槍沃坦”牽制着莉可莉絲，一邊對北斗說。

像莉可莉絲那樣互動性的“會話型AI”，不就是十年前學者斷言，即使在半世紀後也不可能出現的，科幻小說的科技嗎？

“假如是bug……就去跟遊戲公司的人講，叫他們修正嘛！”

“我當然會那麼做。”

我會對CC公司的開發部、相關單位的人員，報告在這兒所見識到的“流浪AI”莉可莉絲的一切，讓他們查明故障的原因。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完成事件。”

“直接呼叫管理者就好了吧！”

“別呼叫。”

“爲什麼……？”

“因爲我想解決。”

不把事件解決，評價就不會結束。

“要把我……”

莉可莉絲的脣瓣間發出聲音。

“消滅。”

“要把我消滅嗎？”

“爲了守護像歐卡……巴爾孟克！像他們那樣優秀的玩家所生存的這個‘世界’，無論多麼細小的bug，都不能放過！”

那正是除錯員《碧衣騎士團》的職責。

“我是……垃圾。”

“我要以這把‘神槍沃坦’進行刪除。”

“我是……瑕疵品。”

“AI——”

“住手————”

“沒有逃嗎？”

“……原來是這樣的啊。”

一開始映出的，原來是倒映在明鏡般的地板上的男子身影。

在網絡的那一頭，莉可莉絲把這不清晰的影像附在光的訊號上傳送給我嗎？

“爲何是你來呢？”

但是，在這劣化的影像中，沒有插入剛剛阿爾比雷歐喊出的臺詞。

影像強制地結束了。

方纔宛如凍結一般文風不動的莉可莉絲，伸出雙手握住沃坦的槍柄。

3

少女有“影子”。

男子說道。

相當破碎的聲音。對話視窗顯現的文字暈了開來，難以閱讀。

“……你說莉可莉絲？”

“阿爾比雷歐。”

沒有這種規格。

影像填進了白色背景的屏幕。

瞬間——

“嗯？”

因此，我明白那裏是《THEWORLD》的某個冒險區。

這是過去的影像。

在對話視窗裏，雖然沒有留下剛剛“插入影片”的臺詞，不過卻捕捉了我脫口而出的話語。

晃呀晃的、

“你無法成爲奧拉。”

“誰寄來的？”

畫質粗糙、劣化，顏色暈開。質的設定相當低。與《THEWORLD》原來的畫像品質根本無法相比。

沒有痛苦悶哼，也沒有浴血。

“我是……瑕疵品？”

莉可莉絲把槍拉向自己身體、讓槍刺得更深。

薄薄的連身裙輕盈地、以現實中絕對無法重現的緩慢動態飄動。

接着，交叉式肋拱穹頂映入畫面，男子再度現身。

是從烙印在現實的腦海中的記憶裏喚起的。

北極光內的圖像全都白茫茫一片，畫面沒有恢復。

被神槍沃坦貫穿身軀的紅髮少女，沉浸在槍尖散發的白色閃光中。

“對。”

男的角色。

有人站在那兒。

看不到交叉肋拱式穹頂。

“可是，那時在那個冒險區裏，應該沒有任何人吧？”

*

“阿爾比雷歐。”

莉可莉絲正雙手握着沃坦之槍，把槍刃往她身子裏戳。

這是遊戲的影像。

“有玩家寄來的故障通報。”

“第二次呢？”

“是‘聖堂的亡靈’嗎……？”

男子的身影消失了。

“所以我想把她取名爲奧拉。沒有你，就不可能有這孩子。閃耀光輝的孩子，奧拉。把我們的意志託付給她吧。把我們的未來託付給她吧。只有她才能把我們的——”

三天前。我率領《碧衣騎士團》，打算刪除莉可莉絲時的事情嗎？

“說謊。”

我被莉可莉絲、被AI看穿了謊言。

“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你沒有取那個名字。”

是男的。

“冒險區‘無光不可侵犯的遺蹟羣’嗎？”

“那時，你爲什麼知道我在聖堂裏？”

我在β版的《Fragment》時代，以系統管理者身份登入《THEWORLD》時，在這座聖堂目擊了上下顛倒的男性亡靈的記憶。

不知是在何處。

“我其實正在哭。”

阿爾比雷歐也具備“傳送”技能。

我看不見她。她沒有映在FMD裏。

這是映在莉可莉絲眼中的記憶嗎？

之所以從樹立莉可莉絲的事件旗標後就完全沒使用，是因爲在扮演普通玩家，假如使用“傳送”技能，光憑這點就會被周遭認出是管理員角色。

我喊。

我彷彿聽見戳入的滋滋聲。

男子在莉可莉絲的“視野”中，宛如亡靈一樣，上下顛倒地浮在空中。

“那也是因爲故障通報。”

少女有“光”在作用着。

沒有北斗的身影。

阿爾比雷歐的“視野”被留在白色的世界裏。

在遊戲中，對我展示了不可能會有的影像。

“這是……什麼影片？”

“還是說，那招自動傳送………嗯？”

阿爾比雷歐：是“聖堂的亡靈”嗎……？

一股強烈的既視感（譯註：Dejavu，對景色或情境等等有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來。

*

“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在你到達的不久之前，在這聖堂裏看見的事情。”

男子嘆道。

“你當時佇立在聖堂當中。”

“我是……”

“AI別裝成人類的態度說話，別使《THEWORLD》陷入混亂。”

白色閃光的特效把北斗的叫聲抹去了。

少女身上有“不可思議的重力”在作用着。

在立於畫面中央的阿爾比雷歐前面的，是被四個鐘擺包圍着、遭阿爾比雷歐的槍貫穿的莉可莉絲。

出現在劣化的、莉可莉絲“視野”的記憶裏的男子身影，讓我想到。

“當機了嗎……？不……”

畫面恢復爲清一色的白。

莉可莉絲擁有“傳送”技能，那是僅授予《THEWORLD》的系統管理者的除錯技能。

“我是……”

阿爾比雷歐：……你說莉可莉絲？

“AI怎麼了？”

“你是在夢的試驗中所產生的失敗作。”

“你做什麼……？”

“對啊……記得是那樣。”

可以想作是隨身攜帶了混沌之門。只要執行指令、選擇字詞，不管身處何處，都可以把自己的角色傳送到任一個冒險區。

是莉可莉絲的“視點”，第一人稱的視點。

這時，鏡頭的“視野”往上移。

“啊～……還未得見的孩子呀。”

“第一次的時候。”

晃呀晃的。

男子兩頰凹陷、眼睛是綠色的，留着一頭披散的波浪白髮。

遭受刪除的“流浪AI”，只會消失而已。

這是這座聖堂的場景嗎？

“玩家。”

“聽好了，莉可莉絲。你是瑕疵品。”

“莉可莉絲……你剛剛讓我看的是什麼東西？”

“那麼，你知道是誰通報你所在的冒險區囉？”

《THEWORLD》的故障通報專用信箱收到關於莉可莉絲的通報郵件，那是事實。

但是，不知道寄信者。

是匿名的。

爲了防止惡作劇，故障通報只能從官方網頁，使用每個帳號所分配到的該郵件地址寄送。在這個設計下，不能發送匿名信。

“在清查通報者的郵件地址之下……發現是應該還沒啓用的帳號寄的。”

“阿爾比雷歐是《碧衣騎士團》吧？”

“對。”

“你的槍名字叫？”

莉可莉絲質問刺穿她小小胸口的槍之名。

“‘神槍沃坦’……”

“‘神’的槍是吧？”

“是的。”

“從誰那兒拿到的？”

這聲音、這段對話，北斗聽得見嗎？

是隻屬於我倆的耳語呢？

是僅屬於隊伍間的私下談話呢？

是開放會談模式呢？

或者，是通告所有登入中玩家的系統信息呢？

在這《THEWORLD》裏，自己——身爲系統方面的《碧衣騎士團》騎士長的阿爾比雷歐所應該扮演的態度，如今，我已經完全放棄了。

即使在CC公司裏，也只有部分的人才知道的《THEWORLD》的謎。

“他叫哈洛爾德·修伊。所以那個文件夾在CC公司裏被稱爲哈洛爾德系統。”

“是因爲我的緣故嗎……？”

“那麼……”

“墨爾卡娜……不希望奧拉誕生？”

“是‘難以違抗的命運’喔。”

“我解決莉可莉絲的事件了嗎？失敗了嗎？得到什麼呢？”

我曾想守護在德岡先生領導下參與移植的《THEWORLD》，讓它一直是個好遊戲。

“什麼……？”

“在某天，它突然就被當作系統管理者的除錯道具，追加進《THEWORLD》的規格里了。”

“我曾經想在這個‘世界’裏當我自己，繼續活下去。”

“那是你的‘意志’嗎？”

“所謂奧拉……莉可莉絲！置你於‘難以違抗的命運’下……引導我走向這種結局的墨爾卡娜……還有奧拉……究竟是什麼人……？”

“以遊戲的角色身份嗎？”

“我把這把槍的資料作了一些修改。”

“把自己分割成程式區段……還有那個倒着讀的暗號，不是爲了躲《碧衣騎士團》，而是爲了甩掉墨爾卡娜的追蹤……？”

“我不是躲你，而是要躲墨爾卡娜。”

“那是你個人認定的規則吧？”

莉可莉絲在阿爾比雷歐的“神槍沃坦”的資料中，放進了她的一個程式區段，嗎？

“你會把我消滅。”

“我要繼續存在這個《THEWORLD》裏。在扮演的同時，繼續對‘世界’起作用，那就是我的目的，是我擺在第一位的事情。”

“那個男的是？”

“但是——”

晃呀晃的。

雖然中了除錯技能、被沃坦克之槍貫穿，“流浪AI”莉可莉絲的資料仍沒有被刪除。

“文件夾……”

“那就……已經和人沒什麼兩樣了……”

“對，我是不管母親還是父親，誰都不想要的孩子。”

“不只是那把槍，系統裏還被任意追加了沒有人知道的程式，然後在不知不覺間，追加的程式又被刪除了。”

“墨爾卡娜的自相矛盾。”

“原來我……什麼都不瞭解啊。”

就算有誰問我，我纔不鳥呢！

“你怎麼會知道？你……莉可莉絲！你也知道存在《THEWORLD》的遊戲資料裏的那個文件夾嗎？”

假定被垂掛在無限遠的宇宙一個點上的四個鐘擺，正擺盪着。

第一次在聖堂遇見的時候。對莉可莉絲髮出“刪除”技能的那個時候嗎？

“這個真的是最後的程式區段……我最後的片段。”

那是身爲遊戲創作者的一段屈辱的記憶。

“我已經想開了。所以我思考了新的答案。爲了讓我存在這個‘世界’爲了讓我不要被你消滅。我想出達成那些條件中的唯一答案。”

“那就是‘神’的名字唷——阿爾比雷歐。是隱藏在哈洛爾德想要製作出的‘內側世界’的東西。潛在的東西。它授予你沃坦神槍、把我的出沒地點以郵件通知你，想要把我消滅。”

“那是你的目的嗎？所以才把自己分成程式區段逃跑。你不是要逃避《碧衣騎士團》；你是要逃避墨爾卡娜，而同時，想再度恢復自己應有的樣子。爲了收集你四處隱藏的程式區段，你利用了我。”

“‘setaf.cyl’……TheFates……莉可莉絲的命運——”

“可惡……！”

“這就是……對你而言，你和我的事件的結局。”

我希望作個理解艾瑪·威藍特的《黃昏的碑文》原作的人。

“但是……莉可莉絲！生出像你那樣的‘流浪AI’的，不就是那個墨爾卡娜嗎？就是那個黑盒子文件夾……？”

“沒錯吧？”

“但是……只要我存在，你就會消滅我。墨爾卡娜會繼續把我所在之處悄悄告訴你。把‘神槍沃坦’交給你、操縱你的《騎士團》，想要消滅我。”

咒紋閃現。

最後的自動傳送，光環，包圍住“視野”。

“我無法變成奧拉。”

“該不會是那時候吧……你對這把槍——”

一切都是白色的。

“畢竟是‘難以違抗的命運’。我是在夢的試驗中所產生的失敗作——”

我對自己感到失望。

“什……”

“我已經想開了。”

“‘聖堂的亡靈’。”

去他的保密業務！

“墨爾卡娜會消滅我，因爲我、像我那樣的AI，在這個‘世界’扮演、累計那些資料，會加快奧拉的誕生。”

“……你說什麼？”

“那是——”

“潛在於《THEWORLD》的……那個叫墨爾卡娜的東西……想要消滅莉可莉絲？你說我……阿爾比雷歐，是墨爾卡娜的走狗？那麼，莉可莉絲……你是……”

“帶有矛盾的程式無法動作。”

晃呀晃的、

“你怎麼會知道？”

誰管什麼業務規定啊！

因爲可以詢問這個長年之“謎”的對象，終於出現在眼前。

就在那時，顯示了獲得道具的信息。

莉可莉絲沒有被“刪除”。

“《墨爾卡娜·模式·剛》。”

“也對……你之前解除了記憶的連結。”

“‘狩獵AI’的除錯道具，是從β版《Fragment》時期就放在道具表裏的。”

“……或許是。”

“對。”

“我……《碧衣騎士團》是……”

“莉可莉絲……”

“不知道。”

像莉可莉絲那樣的“流浪AI”本身，不正是那個謎的產物嗎？

那是機密。

“那個男的是？叫什麼？”

但是。

“知道文件夾內容的，只有一個人。有個男的，把《THEWORLD》的企畫推銷給CC公司，然後貫徹企畫、獨自撰寫出所有遊戲基本系統的程式，完成到幾乎沒有改良的餘地。我們，包含英文版的工作人員，只是替那個男的完美作爲幫一點點忙而已。”

“我會自我記錄。”

“跟那個人同名呢。”

“爲什麼？”

“我只是希望你幫助我而已。”

“是誰放的呢？”

我不懂。

“墨爾卡娜……那個東西，想要消滅你？”

“那個是……你的‘意志’嗎？”

“跟誰？”

“已經……可以不用消滅了……”

“不希望。”

“矛盾……”

“所以你之前纔會失去那些技能啊——雖然你常常打破‘規則’……”

“沒見過。那個遊戲設計師完成自己的工作後，就在β版公開前小消失了蹤影。爲了不讓人篡改，他在系統裏面留下一個黑盒子似的文件夾。我們只能利用那傢伙留下的開發工具追加些冒險區啦、事件啦、NPC啦。我們所做的事情，就跟那個……用市面上的RPG製作工具軟件做遊戲，在等級上沒有多大差別。”

“這個是我想開了的心。”

“是文件夾。在系統裏，有個無法開啓的文件夾。移植的時候……雖然我們一直向原創的英文版工作人員抱怨，那些傢伙卻不肯公開那個文件夾的內容。回應自始至終都是叫我們照着規格移植就好。……不過之後才知道，原來那邊開發原創版的工作人員，也打不開那個文件夾。”

“極爲複雜化的系統，即使帶有矛盾，仍然會動作。而且，反應會出乎意料。”

只有“不可思議的重力”作用着。

“若要說爲什麼，就是我沒有取成那個名字。”

“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