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EA.2 BAD ANGEL
《.hack//AI buster》 · 浜崎達也 · 1.1萬 字
1
一解除電腦的睡眠模式,屏幕上出現與昨晚相同的房內畫面。
有阿爾比雷歐。
還有和他牽着手的莉可莉絲。
沒有北斗的身影。
大概在那之後北斗也下線了吧。
“……不行嗎。”
雖然選擇了指令,卻仍然無法登出。狀況沒有改善。
原因不明。
是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從莉可莉絲的事件開始……不可能吧?”
那事件的確格外有bug的感覺,但很難想像它會影響登出動作。而且在遊戲的進行上,還沒有出現特別的問題。
我打開對話視窗,確認過去的對話。
北斗:唉……那我咧?
阿爾比雷歐:到外面去玩吧,我先把隊伍解散囉!
阿爾比雷歐:那麼,晚安。
因爲沒有登出,所以昨晚的對話還照樣留着。
沒有新信息。
莉可莉絲是NPC。
所以不會有所不平或抱怨,默默地和只剩空殼的阿爾比雷歐熬了一晚。
就以不會做出任何行動這點來看,玩家丟在服務器裏不管的角色,比NPC還不如。
成爲“生存”在網絡上的個體。
紅色披肩和連身裙輕飄飄地波動着。
是莉可莉絲髮動的。
“這是……?”
那是不能解除、應該守護的東西嗎?
在失明的少女緊閉的眼皮下,期盼着什麼呢?
附了奇怪副檔名、像bug的半形文字道具,又是什麼呢?
莉可莉絲:嗯。
我在有着阿爾比雷歐之名的容器內注入名爲“自己”的人格。
姑且將之取名爲自動傳送。
那種輕率的形容方式,我不想用。
想要樹立在這個“世界”某處的莉可莉絲事件解決旗標,必須知道莉可莉絲的“願望”纔行。
傳說這兒是被封鎖的“封印之地”。
與NPC之間的對話不是交談。
雖然眼皮是闔着的,但她的視線正對準着我。
在對話檔裏,記錄了阿爾比雷歐和莉可莉絲應對的臺詞。
“……什…?”
那就是“規則”。
宛如極北的、冬季的凍原大地一般灰暗的冰雪原。
就是在所有的地點、把所有的指令都確認一遍。
阿爾比雷歐:到冒險區“苦痛被囚禁的墮落天使”去。
雪團從側面打向阿爾比雷歐的“視野”。
那時的光環出現了。
《黃昏的碑文》是奠定這個“世界”的氛圍的無上“規則”。
莉可莉絲再度打破了規則。
“竟然有可以選擇對話模式的NPC……”
“她在應答。”
——是墮落天使。
天氣是“暴風雪”。
我無計可施。
那是因爲,《黃昏的碑文》的作者艾瑪·威藍特已經作古了。
與NPC之間的對話就和系統信息一樣,是僅將預先準備好的文字顯示出來的處理。只要對準目標的NPC、按下確定鈕,或是順着事件的流程,信息就會自動顯示出來。
偏偏人類就是忍不住要做那種事。
當上升的光環隧道一包圍“視野”,就把阿爾比雷歐強制傳送走了。
我回頭閱讀過去的對話檔。
不發一語。
也有人那麼揚言。
那就是“規則”。
我戴上FMD。
這一摔壓到了按鈕,把原先指定了大門的焦點取消。我慌忙拾起搖桿。
在普通RPG裏常見的傳送類魔法,在《THEWORLD》裏是不存在的。往後會不會添加尚未決定。
臨場感和電腦的平面屏幕不可同日而語。
戴着FMD的感覺宛如被包在母親肚子裏,有時舒服得讓人躲在網絡的“世界”裏不想出來。
我被紅髮的少女注視着。
——封印着的是什麼東西呢?
莉可莉絲的事件。
絕對不寫實。
操作阿爾比雷歐從沙發站起身來,走向大門。
現實裏的時間是上午八點四十五分。
就好像交談一樣。她對我的邀約提出反問,而我回答後,她又加以同意。
未完的神諭,被自鳴得意的局外人加以狗尾續貂、把詩添加篡改,是對原創作品的凌辱、篡奪。
當電腦遊戲卡關時,有種基本的對應方式。
阿爾比雷歐:走吧,莉可莉絲。
使用規格里沒有的咒紋,不經由混沌之門,把自己和阿爾比雷歐傳送到冒險區裏。
莉可莉絲牽着手跟在一旁。
2
理所當然。
寫實的——
我連手指都汗溼了。
可是,阿爾比雷歐那時是在對莉可莉絲說悄悄話。
是罪孽。
——把“視野”朝向莉可莉絲。
失去撰述者的敘事詩,就在未完成下被編入遊戲,無論看得見還是看不見,都像世界樹一般在《THEWORLD》裏落葉生根了。
“旗標到底在哪裏呢?”
只能發出預先錄好的聲音。
Ω服務器冒險區苦痛被囚禁的墮落天使
可是,據說暴風雪狂吹的地點只有一處。就只有這個“僅此唯一”限定事件的區域。
但是在《THEWORLD》世界觀的原型——《黃昏的碑文》裏,並未證實有天使存在。
爲什麼會跟着走?
每個精通冒險區、得知三個構成字的玩家,都有此疑問。
“又是強制傳送啊。”
就像昨天被從冒險區“無光不可侵犯的遺蹟羣”的“神像間”傅送到開始城鎮“水之都馬克·阿奴”的房子裏一樣。
那些謎哪天真相大白的可能性,恐怕等於零。
“是冒險區‘苦痛被囚禁的墮落天使’,對吧?”
要從“城鎮”到各冒險區,除了通過渾沌之門之外,別無他法。
“她說了‘到哪裏’嗎?”
“哪可能……莉可莉絲是NPC。”
“嗯。”
莉可莉絲朝天高舉左手。
剛剛又被從馬克·阿奴的房子裏丟到這個冒險區“苦痛被囚禁的墮落天使”的原野上。
只有凍結的空氣咻咻狂嘯的撕裂音撼動着喇叭。
“到冒險區‘苦痛被囚禁的墮落天使’去。”
爲什麼會選上阿爾比雷歐?
是創世神話。
是敵?是友?
時間的流逝不會解決問題,非要作出行動才能找到答案。
染了病的墮落天使爲了什麼原因被囚禁起來呢?
“走吧,莉可莉絲。”
當下有個我想去瞧瞧的區域。
永遠不會天明的夜晚。
——我把視點恢復爲第一人稱。
我驚訝之餘,失手把搖桿摔到地上。
人類是種藉“眼睛”獲得大部分生存用資訊的動物。戴上FMD的時候,玩家的視覺還有聽覺幾乎依賴《THEWORLD》。
“歐卡和巴爾孟克是從九點開始。”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只能說出預先準備好的臺詞。
莉可莉林:到哪裏?
封印應該解除嗎?
喇叭震動着。
“到哪裏?”
“咒紋……?”
莉可莉絲對我悄聲問道。
藉三個字詞的組合來構成的《THEWORLD》冒險區,變化多到確認不完。
沒有BGM。
“NPC……像人一樣?交談?擁有自己的意志可以控制的‘聲音’和‘耳朵’?……說起來,NPC有那種‘意志’嗎?”
“阿爾比雷歐。”
莉可莉絲淡紅色的脣蠕動。
“呃……”
“好冷呢。”
少女呼出的白色氣息,立刻被風撕裂。
寒冷。
這裏是似乎會讓人產生寒冷錯覺的“暴風雪”區域。
“賓~果!”
突兀的聲音響起。
我嚇了一跳、轉動“視野”,發現在風雪中有條人影。
“啊……!”
“早安,阿爾!昨晚睡得好嗎?”
在這暴風雪中,那身像泳衣一樣的服裝相當不合時宜。
“北斗……爲什麼?”
“嚇到了?”
“你爲什麼在這兒?”
“昨天那兩個人……歐卡和巴爾什麼來着,臨走時不是說九點開始要在這裏挑戰事件嗎?”
“…………”
“那應該是對阿爾最後的邀請。所以,我就想說,阿爾一定也會來。這是不是就叫:男人之間不明說的友情?你很喜歡那一套吧,因爲你就是那種性格嘛!何況你雖然抱怨一堆,卻還是救了我。”
“…………”
“嘎?那。你來幹嘛?”
戰鬥花上了一分鐘。若考慮到阿爾比雷歐的等級,這個非頭目的普通怪物果然超乎尋常地強。
“因爲,我是特別的,對吧?”
“你不覺得這個區域的視野很爛嗎?這是bug啦、bug、bug!”
“還是算了吧。”
“僅此唯一”就是那麼特別的事件。
“……好、好。”
“觀戰……光看而已—?”
在永夜的暴風雪中,又沒有地圖輔助下,要找到變成半透明黑影的北斗實在很費功夫。
“該離開這裏囉。”
“假如待在房子裏等你在現實中回到電腦前,不就得熬夜監視纔行?換作在這兒等,還知道時間呢。所以我就睡了甜甜的一覺,早起過來等啦!”
“可是你昨天就講過嘛!”
“嗯?”
“在《THEWORLD》裏面,對其他玩家說謊是嚴重的失禮,對吧?”
“可是,你中少年漫畫的毒太深了。我不是爲了和那兩人組成友情的隊伍而來。”
真粗心。
“那麼,阿爾爲什麼要獨行?那樣不算自閉玩法嗎?”
我再次慌忙地檢查過去的對話。
“安心吧。莉可莉絲是NPC,不可能會和人交談。”
我使用隊伍指令,和北斗成了同伴。
“咦?”
就算看不見,我也從狀況判斷出北斗的行動。
“因爲會很有趣嘛!不曉得能不能做得出來啊?像星際大戰裏面的C-3PO那樣可以聊天的機器人!畢竟都能做出這麼寫實的遊戲了!”
“阿爾。”
“嗚嗚嗚嗚嗚……沒想到我組隊後的第一場戰鬥,竟然因遭隊友見死不救而死。”
“別不到十秒就走失啦。”
“嗯?”
“阿爾想要和那兩人組隊、參與事件吧?想幹吧?那就去幹啊!有什麼好拗的。”
“你還說過,想和我一起解決莉可的事件!”
……然而。
雖然看不到人,不過在隊伍模式之下,不管相隔多遠都能聽到同伴的聲音。
“好啦……組隊就行了吧!”
照理是不可能的。
“我是與別人保持一段距離來往的。”
殺了北斗的冰巨人怪物,把目標轉移到阿爾比雷歐、猛攻而來,
“我是獨行的。”
聲音以隊伍模式博來。
“好過份唷~!爲什麼不幫人家忙嘛~~~~!”
“所以,你在這裏等?”
“才~不是胡扯咧!”
北斗是在風雪中看到微微發光的東西,就隨隨便便靠過去,結果觸動魔法陣、叫出怪物來了。
看樣子我中了埋伏。
“嘎?”
千真萬確地說過。
“組隊就行了吧?”
“又來啦,”
“你真機靈哪。”
“你想說,事到如今,哪好意思說‘想加入’,是嗎?男生爲什麼都那麼愛面子啊……阿爾你呀,意外地幼稚耶。”
“來觀戰。”
由於暴風雪的關係,“視野”狀況相當糟。
“知道了啦,別嚷嚷。”
我的頭又痛起來了。
“呀呵,莉可。”
“真聒噪的鬼魂哪。”
“…………”
“就你那點等級,根本應付不來這兒的怪物。反正一擊就會死掉,乾脆就維持死的狀態還比較好。”
被這種小妮子料中的我,丟臉得想要痛哭流涕。
“你不會說那是拿來敷衍的場面話吧,阿爾?”
真拿她沒辦法。
那種話……我說過嗎?
阿爾比雷歐:……不必回應,安靜聽下去。你暫時把嘴上的拉鍊拉起來吧。莉可莉絲的事件……我是希望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只由我們自己去解決。
“阿爾~?你在哪?哪裏?哪裏?”
“喂……你是哪個星球來的白爛女,真不知你那種沒來由的自信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你這個……薄情寡義的傢伙!沒人性~~~~!”
“規格就是這麼設計的,別什麼事都歸咎bug。”
阿爾比雷歐:這傢伙是特別的……。總之,我就是獨行俠、不組隊主義者。
“爲什麼?”
“除了那個,沒有別的理由。沒必要有。”
“就快要九點了呢。”
“哇……?嗚哇、嗚哇、嗚哇~!”
“笨蛋……那是魔法陣吧!”
天氣以這種形式影響遊戲的區域,就目前所確認的,只有這裏。
“好啊,跟你似乎可以組個不錯的隊伍。”
畫面下方的北斗的HP量表,一擊就變成死亡的紅色了。
下過,可是,這些全都只是用來敷衍的場面話。
“太浪費‘蘇生祕藥’了。”
鼓聲明顯的激烈BGM開始了。
莉可莉絲似乎只會對阿爾比雷歐悄悄地說臺詞。雖然把身影顯露給北斗看,但是沒有對她說話的跡象。
“我哪會講那種話。”
“好像有東西唷,是什麼啊?”
說過。
“可是,你就肯跟我組隊吧?”
我回過頭去,但視線被風雪遮蔽,看不見北斗的身影。
假如不靠近到平常一半左右的距離,就無法辨識原野上的物件。地圖無法顯示:也沒辦法使用“妖精的陶笛”。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把對話先調成隊伍模式吧。因爲聲音傅到他們那兒去,會出現我的名字……跟我來!別跟丟了!”
“騙人!你說,因爲我是特別的,所以跟我組了隊!明明有說!明明有說!明明有說!”
北斗頭上目前似乎浮現了“?”記號。
3
“唔—嗯。”
“因爲我昨天一度拒絕加入隊伍。事到如今……”
“胡扯吧?”
“聰明嗎?怎樣、怎樣,我聰明吧?”
北斗也看得見莉可莉絲了。
“要是莉可能說話就好了呢!”
誰對你見死不救來着。自己不僅隨便走散,還一擊就被撂倒,想救也根本沒得救吧。
“快點!幫我復活!”
“因爲我無意加入歐卡的隊伍。我不想在挑戰事件前和他們照面,給他們莫名的期待。”
“……你那麼認爲嗎?”
我慌忙回溯過去的對話。
“假如能和NPC進行讓人滿意的對話,《THEWORLD》就不需要自己以外的玩家了。怎麼可以明明是線上遊戲,卻倒退回全部是NPC的單機遊戲?怎麼可以鼓勵不和他人互動、自閉的玩法?難道你覺得和健談的可愛美少女NPC手牽手、膩在一起比較好嗎?那就會失去網絡遊戲做成MM的存在價值。那種情形叫作支離破碎。”
北斗,做出萬歲的動作歡呼。
“……等等!別動!”
“怎麼啦?”
因爲就某種意思來說,是不死之身嘛——我說着,以“/duck”聳了聳肩。
“不要—!又不是演爆笑短劇!當個屍體走路,太難看啦!”
“沒時間了……走囉!”
與無法戰鬥的北斗的對話是在隊伍模式下。北斗的聲音只會傳到阿爾比雷歐那兒去,周遭絕對聽不見。
所以,正好。
我就在單機遊戲謔稱爲“拖棺材”的狀態下,使用“快速護身符”提高移動速度奔跑。
貧瘠的冰雪原。
由於原野地圖沒有顯示出來,連位置、方向都搞不清楚。
“你知道地點嗎,阿爾?”
“在上風處。”
橫擊而來的雪團,是從一定的方向吹過來的。
往那暴風的中心去。
“敵人”就在那兒。
在這被封鎖的“封印之地”上,有褐皮膚的重槍使和與其牽着手的NPC少女,還有“鬼魂”咒紋使。
相當超現實的組合。
“阿爾之前也來過?”
“是啊……這個冒險區裏設定了事件專用的頭目怪物。”
“打過嗎?”
“只有一次……被殺死了。”
“阿爾也會死掉喔!”
“阿爾!阿爾!阿爾!好……好大~~~~!”
“唔—嗯。”
“可是,攻擊沒有用呀!不行嘛!”
“是這兒嗎,阿爾?這裏有事件?”
那是場壯烈至極的消耗戰。
“這種情形,說是無法攻略也——”
我不禁喃喃說道。
“危險!”
“……爲什麼你敢一口咬定?”
就在尋找巴爾孟克的期間,僅此唯一的下一招將歐卡的HP大大地削減。
“那氣息有好幾種,各自都有追加效果……中毒、詛咒、麻痹、攻擊力下降、防禦力下降……而且都還是範圍攻擊!”
“咦?”
因爲這裏是風暴的中央。
我一邊壓抑激動的情緒、一邊沉默地登向建在冰壁上的斷崖道路頂端。
超出晝面範圍。依照和玩家的比例推算,全長足足有20公尺。
“就以無從給予傷害來論,玩家們要責難這事件無法攻略也是無可厚非啦……。近來,挑戰‘僅此唯一’事件的玩家也明顯減少了。雖然也有聲稱成功傷到它的BBS留言……但真假還待商榷。不管怎樣,靠偶然的一擊是行不通的。非得找到給予傷害的戰略纔行。
僅此唯一的龐大身軀化作鐵錘,橫掃成爲目標的巴爾孟克,將他像小石頭一樣地打飛。
我被想馬上出手相助的心情驅使。
是葬送衆多勇者生命的幻影光譜龍!
北斗叫喊。
不會傳到歐卡和巴爾孟克那裏。
就在這時——
我還記得僅此唯一可憎的攻擊動作。
是無從補充隊員嗎?還是因爲,沒有人特地找死、挑戰被部份玩家嚴厲責難是無法攻略的“僅此唯一”事件嗎?
那是他們倆的決心。
即使如此,兩位《THEWORLD》最強的劍士,甚至以自身性命作後盾,互相庇護、互相治療,確實地實行指令。
歐卡和巴爾孟克。
“歐卡……!”
我不時停下腳步、確認風向,再繼續朝暴風雪中心奔跑。
“歐卡……!巴爾孟克!”
歐卡和巴爾孟克的攻擊,所造成的傷害悉數都是零。
他們倆合作無間。讓人覺得在戰鬥中、以網絡聯繫的他們是以心傳心,在最佳的時機發出最佳的指令。
當僅此唯一的表面飄忽閃現宛如光芒穿透三棱鏡的虹光時,浮現出來的全身像,就像在太古滅絕的四腳恐龍。
其他隊伍的戰鬥狀況,可以從角色頭上跳出的“傷害值”和“回覆值”數字推測。他們倆的行動,也可以從畫面的特效大致判斷出來。
即使明知不可爲,但心情是壓抑不住的。
4
“……熬過這一關了嗎!”
“是冰壁。”
“他是爲了消除參數下降的追加效果,才故意死掉的。”
恐怕是——因爲被打飛的瀕死巴爾孟克,從歐卡的“視野”消失了吧。從“視野”消失的東西無法設爲目標。
“因爲我是獨行的嘛……你可能會以爲我不服輸吧,不過我本來就沒想要打倒它。只是想先來找攻略的線索而已。”
敵人呢。
宛如電擊一般的音效,從左耳貫穿到右耳。
“打到最後關頭了嗎?”
就在北斗說出絕望的話語時。
“那就是‘僅此唯一’!”
“他們!正在戰鬥!”
“喔—!好像南極!”
“我邊換武器,邊把地、水、火、木、雷、暗,全屬性的技能都試過了,任何一種都沒有用。普通的物理攻擊也無效。”
歐卡那麼說過。
“不過,一定有攻略方法。”
歐卡因爲三位敷的大傷害而死亡了。
僅此唯一是打不倒的。事件是無法解決的。
暴風雪完全停息。
在他們倆的對話視窗、在他們倆的戰鬥對話檔裏,不可以插入一行多餘的臺詞。
——幹鈞一發,趕上替巴爾孟克回覆。
我想試着相信。
“咦……怪物它……!”
“不,攻擊完全沒用。”
還是披着光的迷彩呢?僅此唯一,是隻沒有固定形體、姿態曖昧不明的怪物。
幽靈龍——這個渾名倒是頗爲傳神。
“嗚哇!”
“那就是……?”
“耶?”
“……就是這兒。”
“掌握到什麼線索了嗎?”
和阿爾比雷歐一樣,巴爾孟克也準備了好幾種武器。以地、水、火、木、雷、暗,所有屬性的技能攻擊僅此唯一,果然所見略同啊!
音效爆了出來。視覺特效宛如連續煙火般,令人眼花撩亂地交錯。
那是場絕望的戰鬥。
宛如幾萬年都不曾融化的冰凍城壁,矗立在“視野”前方。
相反的,僅此唯一噴出的混濁七色氣息卻毫不留情,把他們倆的HP砍得像等級一的玩家被敵人襲擊時一樣。
“那招是把我打死的攻擊——”
嗶—咿咿————咿咿嗡!
“高明。”
北斗放聲大喊。
歐卡的動作首次出現遲疑。
是像能源體一樣的存在呢?
那時,歐卡和巴爾盂克的動作、戰略,產生明顯的變化。
“阿爾?”
“《THEWORLD》一般不都是三人隊伍嗎?”
“視野”迅速展開,變得開闊。眼前是片臺地。是冰的高原。
“糟糕!”
兩位劍士挺身對抗巨大的敵人。
幸運的是,這一路上沒再觸動魔法陣。
然後,立刻使用道具提升攻擊力、防禦力等等的參數。由於不需詠唱時間,使用道具比用技能的咒紋不費時間。這是單打獨鬥做不到的“送死”戰略。
——可是緊接蓍,“鬼魂”的圖像才顯示沒多久,巴爾孟克就用“蘇生祕藥”讓同伴復活。再進一步以“尊酒西瑪”把HP和MP完全恢復。
這是使阿爾比雷歐遭受幾乎等同最大HP值的傷害而死的攻擊。
就在北斗高喊的時候,僅此唯一尾巴的一擊直挺挺地擊中歐卡。
錚!
“……不。”
“沒有造成傷害耶!”
“因爲《THEWORLD》是好遊戲。”
他們的戰鬥早已展開。
“所以說是無法攻略?”
“沒想到竟然是兩個人來挑戰……”
“是的……若單純考慮攻略問題,三人隊伍有益而無害。”
他們停止了攻擊。
正如北斗所說的。
就在玩家遭氣息的追加效果一點一滴削弱、HP降低的當兒,大傷害力的直接攻擊就好像伺機已久一樣地龔來。
阿爾比雷歐也感到驚訝。
北斗嚇了一跳。
即使如此,他們仍然挺身挑戰。
她的聲音不會傳過去。
我把“視野”往上移。
僅此唯一散發光芒的龐大身軀揚起蜷曲的脖子,身影超出了畫面上方。
北斗出聲指示。
一度那麼耀武揚威的僅此唯一,在歐卡和阿爾孟克停止攻擊後,就像回應似地也停止吐氣了。
沉默。
“反射……僅此唯一是把所受的攻擊反彈回去嗎?”
“阿爾?”
幻影的光譜龍文風不動。
連BGM——
風嘯聲也都靜止。
在永夜的冰原戰場上,投進了一股氣潭(譯註:airpocket,在大氣中,下降氣流導致闖入的飛機失去浮力,而以水平姿態急連下降的區域。
歐卡和巴爾孟克在這片寂靜中,以彼此才聽得見的密語討論些什麼呢?
那是隻屬於兩位被選中的劍士的意見溝通。
“僅此唯一隻要玩家不攻擊,就不會反擊?”
“咦?”
歐卡打破沉默,率先發難。
他改拿另一把劍,對僅此唯一發出源自水《紋》之力的技能。
僅此唯一與其呼應,嘖出混濁的污水氣息。
在那瞬間!
“爆躍斬”!
高高飛躍而起的巴爾盂克,以源自火《紋》之力的技能砍向僅此唯一。
錚!
北斗吐出嘆息般的聲音。
僅此唯一會以與玩家前一招攻擊同屬性的氣息反擊。發出火技能,就會吐出火焰氣息。若是土、就吐出土煙氣息。若發出暗的技能,則是暗黑氣息。從圖像推測出來以上結論。
從背景中區分出來,和攻略有關連的“東西”。
“看到氣息吐出後再發勁就遲了嗎……!就只有吐出氣息的瞬間——攻擊有效時間恐怕在零點幾秒……那片刻!”
只能這麼想了。
“‘eye’……?”
眼前——再也不是“暴風雪”的區域了。
“阿爾……?”
《THEWORLD》的怪物,也設定了地、水、火、木、雷、暗等《紋》的屬性的參數。
背景中的一點——理應是沒有意義的一點,可以鎖定爲目標。
無從得知。
“僅此唯一的氣息也有地、水、火、木、雷、暗。六種《紋》的屬性嗎……?”
“正因爲是兩人搭檔嗎?”
與此相呼應,僅此唯一把自身變爲水屬性,噴出污水氣息。巴爾孟克趁機以火的劍擊劈砍。
“無法攻略的傳說瓦解了。”
兩位劍士注意到了。
飛舞在四周的好些天使羽毛,是毫無意義的背景。
在沒有天地之分的“不可思議空間”裏,我轉動“視野”。
在最後一擊,巴爾盂克對冰原大吼。
“應該說……墮、墮、墮落天使?”
我一時語塞。
“‘僅此唯一’或許正如其名。是‘絕無僅有的東西’——只有最初的那一隊才能攻破的限定事件。”
“莉可莉絲?”
腳底下崩毀了的冰壁,化作一團霧、消失了。
“下面……好像、好像、好像有什麼!”
又是那個副檔名。
也有標示地下迷宮入口的記號。當我試着使用“妖精寶珠”後,也顯示了魔法陣的位置。
被“封印”在冰之高原裏的某個身影顯現了出來。
“就施以那時相剋的《紋》的技能?若是火就攻以水、若是木就攻以地、若是雷就攻以暗……反擊時就換成另一種元素攻擊?”
北斗爲之着迷。
或許,那兒是天空吧?
“事件的旗標樹立之後,這兒就被重新設定爲普通的冒險區了嗎。”
是歐卡和巴爾孟克瓦解的。
鼓動羽翼的“那個”。被從永久冰壁的禁錮中解放。朝某處飛去。
六片翅膀的——
目標悠然下降、飄動着。
旁觀的我,沒察覺到這點。
“啊!地圖!”
目標。
僅此唯一發出顫抖。
“這下就結束了!”
失明的少女悄悄說道。
龐大身軀終於跳出傷害值的數字。
“請把‘eye.cyl’給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爾!看啊!你看、你看!”
歐卡和巴爾孟克在賭上生死的忙碌戰局中、在輸入指令的一來一往間,卻注意到了。
5
“阿爾?”
也就是說,水屬性的攻擊技能對火屬性的怪物有效。相反的,同樣是火屬性的技能則難以生效。
“若是直接攻擊、就回敬直接攻擊……僅此唯一是像鏡子一樣的怪物嗎。然後,假設在吐氣的瞬間——僅此唯一變化爲與氣息同屬性的話……!”
天使、或是墮落天使飛往不得而知的某處,揭開籠罩世界的白雪面紗,從“視野”上消失了。
獲得了“eye.cyl”!
若是三人隊伍則很容易陷入混戰,難以注意到僅此唯一的屬性變化規則。
而——
我驅使阿爾比雷歐奔跑。
假設形體不定的僅此唯一,連其屬性都可以自由變化的話——
“……但是,爲了什麼呢,是誰?”
是巴爾孟克的一擊使僅此唯一負傷的。
“贏了……”
七色的光芒化了開來、雲消霧散,僅此唯一的黑色遺骸則像被吸入宇宙的黑暗中一般,漸漸地、漸漸地縮小,最後縮成一個黑點,從晝面上消失了。
巴爾孟克身輕如燕地飛躍,對僅此唯一的氣息作出反擊。
拖着火焰的飛翔一擊,終於把僅此唯一高達65536點的HP量表砍盡。
冰凍高原也消失了。是一片隨處可見、司空見慣的冒險區。
若是獨行者,下一道攻擊就趕不上吐出氣息的瞬間了。
“請把‘eye.cyl’給我。”
“但是……解決事件的是歐卡他們吧?”
兩相契合的呼吸;完美的時機掌握。
然而,歐卡和巴爾孟克把“僅此唯一”攻破了。
看出了那份可能性。
也或許,那兒是地底魔王的居所呢?
“去找羽毛,阿爾比雷歐。”
“找我的羽毛。”
風雪停息了。
北斗大喊。
腦中念頭一閃,我轉動“視野”、憑着瞎猜地操作搖桿。
留下咆哮,僅此唯一噴灑出散發七色光的血,重重倒在冰原上。
就在那時,文件名的謎也頓時化解了。
天使振翅所抖落的美麗羽毛翩翩飄落。
太陽。
他們倆實踐了那份說來容易的戰略。
“無論是之後或是未來,可能只有正好在場的我纔看得到囉……”
“好厲害……!”
歐卡再度施展源自水《紋》之力的技能。
聽北斗那麼說,我便選擇指令,原野地圖的確顯示了出來。
晝面恢復。
“……難道是!”
“那是不明瞭的東西。是無法說明的東西……!或許在缺漏的《黃昏的碑文》某處,有描寫那天使或墮落天使的篇章——”
歐卡施展誘導的攻擊。
莉可莉絲悄聲地說。
“天使?”
在屬性當中,存在着火與水、木與地、雷與暗的相剋關係。
面對無法攻略的頭目怪物,他們倆的合作既優美又穩定——
“會吐出何種氣息,是取決於吐氣前,玩家攻擊的技能屬性……原來是這樣的啊!”
早晨造訪了永不天明的夜晚。
沐浴在溶解黑暗的光芒中,冰壁霹哩帕啦地龜裂。
“怎麼會這樣……竟是這麼初級的……!”
“靠近到可以辨別出那就是唯一的“紅”色天使羽毛之處,就進入鎖定的範圍,接着得以如撿拾地圖上的道具般地拿到那東西。
“不能理解那有羽翼之物意義的我,真沒用、真該死……!”
光線氾濫。
使僅此唯一遭受傷害。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所有的意識被FMD的晝面奪去,沉浸在無邊艇際的浮游感裏。
“……呃!”
這時——
“咦~?那,剛剛的天使影像就……”
“怎麼啦。阿爾?幹嗎突然衝出去?”
北斗詢問。
能夠鎖定那根羽毛的,恐怕只有樹立莉可莉絲事件旗標的阿爾比雷歐而已。
身爲PC的阿爾比雷歐,是被NPC莉可莉絲選中、來拿取這根與‘僅此唯一’同是服務器裏唯一存在的天使羽毛的嗎?
名爲——
“eye.cyl”的文件。
我對準紅髮少女,以交易指令把半形文字的道具交給她。
“謝謝。”
我被一對眼眸定定地注視着。
失明少女的眼皮張開着。
“謝謝你,阿爾比雷歐。”
“看得見嗎……?”
“嗯。”
“…………!”
“好開心。”
莉可莉絲粲然一笑。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又來了。
不過我不再驚訝。
“怎麼啦?阿爾——”
正開口說些什麼的北斗的聲音被咒紋的特效抹消、中斷了。
光環。
接着,阿爾比雷歐再度被自動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