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EA.0 NAVEL OF LAKE

那個地方是……

佇立着的、古老的聖堂。

一座莊嚴的石砌建築物。

每四根呈正方形配置的柱子爲一組，從各柱頂分枝的石材肋筋，分別在對角線及四邊架起圓拱，撐構出仰頭纔看得到的交叉肋拱式穹頂。以這種架構串連而成的中殿，呈現出如隧道般狹長的空間感。在這形成聖堂縱軸的中殿上，排列着木製長椅。

地板的大理石透着幾分綠色，描着菱形的紋路。

沒有禮拜者。

中殿的正面——

架設於幾階樓梯高的內殿，被柵欄隔開，無法進入。

柵欄的高度大概在“自己”的腰際。雖然看似很輕易就能跨越，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規則”。

在內殿上，有座祭壇。

應該祀奉在那兒的神像之類的東西，卻不見蹤影。

不太可能是被偷走了。

是原先就不存在嗎？

還是說，這裏才建到一半呢？

——在祭壇的那一端。

位於建築物最深處的後殿、呈半圓形突出的拱壁上，有扇大窗。

應是嵌了以太陽爲造型的裝飾框的那扇大窗，化作一片“光牆”、成爲堂內的光源，刻畫出窗框的、祭壇的、柵欄的、長椅的、及更加鮮明的“自己”的影子。

刻畫得輪廓分明。

尖塔形的拱門，在空間裏敲打出節奏。

“她對瞥出口訊息沒有反應。”

“是的。已經停止從渾沌之門進入、以及離開此區域的功能了。”

然後！

“現在已經不存在了。據說當初是在德國的服務器上，原文也是德文的樣子。”

“我是瑕疵品。”

“嗄？”

晃呀晃的、

這裏是網絡上的“世界”——

中殿的正中央，“她”就在那兒。

“‘刪除’吧！”

Δ服務器冒險區被隱匿禁斷的聖域

“……《黃昏的碑文》的故事，是從位於這個區域的‘湖的中心’的場景開始的。”

他們是騎士。

“湖的肚臍？”（譯註：日文“へそ”有“中心點”與“肚臍”兩種含意）

“如果有那種書，早就成爲我們Cyberect公司出版部的銷書拉！”

對光的憧憬並不足。

職責。”

伴隨着金屬摩擦的音效，打扮相同的騎士們一齊舉起長槍、擺出攻擊姿勢。

在交錯成十字的兩支長槍槍尖，少女也消失了。

晃呀晃的、

腳，是赤裸的。

“騎士長。”

少女以我爲目標，對我悄聲說到。

“很好。”

“這裏是冒險區‘被隱匿禁斷的聖域’。”

“看來不是變造設計的作弊角色。”

就這幾點來看，更像是古羅馬式的建築式樣。

“那個是在《THEWORLD》中徘徊的程式bug，是不正常的‘流浪AI’。”

“就是冒險區‘NAVELOFLAKE’。”

“要把我……消滅嗎？”

少女身上有“不可思議的重力”在作用着。

它計算的，應該不是現實世界的時間吧！

“我是……垃圾。”

我點了點頭。

“AI別裝成人類的態度說話。”

晃呀晃的。

晃呀晃的、

程式設定好的“不可思議的重力”，只對被程式指定的物體起作用。

面向騎士們所在的門口，好像領悟到自己已無路可逃。被四個鐘擺包圍着的“她”，轉而面向這邊。

光。

擎起的長槍，從背後貫了少女的身體。

“那，不管怎樣，我都沒辦法看了嘛！”

我下了命令。

少女有“光”在作用着。

“那本書買得到嗎？有沒有日文版？”

“曾經……那表示？”

“‘刪除’完畢。”

少女有“影子”。

“NPC嗎？”

在排列着長椅的中殿的另一端，幾名騎士們並排着，封鎖住聖堂唯一的門口。

有一名騎士發出疑問。

但是，左右的牆壁上沒有采光用的高窗，也沒有色彩鮮豔的彩繪玻璃。

同時，站在少女背後的兩名“騎士”，發動了特殊攻擊——必殺技。

在被磨得如鏡子般閃亮的地板上，完整地倒映着堂內的景象。說到這兒——建築物外面，還搭着飛扶壁，實在讓人想到哥德式建築。

迸發出白色閃光的特效。

肌膚如透明般的白晰。

對着發出燦爛光輝的太陽大窗，她舉起手遮光，並眯起眼睛。

“既不會出現怪物，也沒有迷宮和寶箱……似乎和《THEWORLD》的其他區域明顯不同……”

我衝着他聳了一下肩。

勝過任何訓練有素的衛兵，分毫不差的畫一動作。

認真地拿那種囫圇吞棗學來的現實建築用語描寫這個場景，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留下幾人築起封鎖大門的“人牆”，兩名騎士高高喊一聲，朝着少女跑過中殿。

薄薄的連身裙輕盈地。以現實中絕對無法重現的緩慢動態飄動。

“聽說那是《THEWORLD》遊戲世界觀的根源，是一部小說。”

我把“自己”的“視野”轉了一圈，從祭壇、柵欄的前面回過頭。

“應該說是敘事詩。英文標題叫‘EPITAPHOFTHETWILIGHT’。”

“因爲這裏是聖地。”

我用管理遊戲營運的、系統管理員專用的除錯模式，催促屬下的騎士們。

閃光消失了。

對應世界上十個國家的語言，累計超過一千五百萬位玩家進行線上登錄的網絡遊戲，《THEWORLD》當中某個故事的舞臺。

從天花板上垂掛而下的四個鐘擺，正擺盪着。

……

就《THEWORLD》的角色來說，給人十二、三歲左右的印象。在留着鮑伯頭（譯註：bob，一種除了劉海，其他部分爲齊長的髮型，髮長從短髮到中長髮都有）、長度長至下巴的白金色髮絲上，有紅色調的挑染，又長又寬的連身裙，以及長至胸口、帶有綴飾的披肩，都有如火焰般的紅色。

是剛畢業的……前幾天才被分發到這個掌管《THEWORLD》的系統管理者除錯小組—通稱《碧衣騎士團》—的新人。

《黃昏的碑文》是幾年前，曾經在‘PLUTOKISS’以前的舊時代網絡上某個個人網站發表的Web文章。”

鏘鏗！

母寧說是封閉性的，受石頭的存在感沉重地壓迫着。

“通報郵件的內容和區域及角色的特徽是相符的。”

“……也對喔。”

在物理實驗中常有的“假設摩擦和空氣阻力爲零”的鐘擺。

“區域已經封鎖起來了吧，”

晃呀晃的。

“啊？”

“很好。”

“該名NPC，根據規約認定爲《THEWORLD》日語版規格里沒有的，非正規的無玩家操控角色。”

我不耐煩地也以悄悄話回應。

“是玩家通報故障說的NPC沒錯吧？”

“傻瓜。”

“刪除擾亂玩家的‘垃圾資料’；修正錯誤、進行除錯。那是我們《碧衣騎士團》的

“進行‘刪除’！”

“一般的玩家呢？”

“這個區域怎麼稱呼啊？”

我詢問那名新加入的騎士。

走近兩名騎士的身邊。把封鎖住聖堂門口的部下們召集過來。

“騎士長……該怎麼處理？”

那是一位少女。

裝備着金屬鎧甲、拿着長槍，在中古世紀歐洲風格的奇幻RPG裏常見的角色。

不過——

晃呀晃的。

“要把我……消滅嗎？”

“在這個區域裏沒有。已經確認過了。”

戴着鐵面具的騎士們，不斷討論想探究謎一樣的“她”，然後等待我的指示。

“你知道《黃昏的碑文》嗎？”

對光的敬意卻是強烈的。

四個鐘擺正搖盪着。

“啊？”

“不是已經把系統管理者用的遊戲規格手冊給你了嗎？應該還給過你作業，要你在以肩負除錯重任的《碧衣騎士團》管制員身份登入現場之前，先把它整個讀過一遍、牢牢記在腦子裏纔對。”

“啊……是。大致上……”

“大致上？”

我緊盯着新人騎士。

“啊……不是，我當然都讀過了！”

“所以呢？”

“呃～……記得在以前的《THEW0RLD》裏，區域名稱不是三個單宇，而是英文字母，是吧？”

“在舊版的《THEWORLD》，以及發售前的β版、也就是測試版《Fragment》當中，指定區域的方式不是像現在組合三個字訶，而是輸入英文字母的文字列。”

“是。”

“這個冒險區‘被隱匿禁斷的聖域’，以前是被稱爲‘NAVELOFLAKE’的。”

“請問？”

“什麼事？”

新人騎士緩緩地轉頭，大概是在環顧堂內的景象吧。

大致看去，背景和擺設物品，並沒有從其他區域挪來重複使用的跡象。

這個聖堂，是晝成一整幅的3D地圖。

是特別爲這個區域準備的“獨一無二之物”。

真奢侈。

“既然準備了這麼費工夫的建築物圖案，那表示這個區域裏有關係着遊戲攻略的重要事件吧？”

究竟僱用了幾位CG繪圖師、花了幾個月，才把這個聖堂畫完的呢？從這是款商業取向遊戲的角度來想，耗在這裏的勞力。足以與需花上數十年、敷百年時間才能完成的現實聖堂建築匹敵。

我猛然抬起頭望向天花板。

“不過以前似乎是有的。”

玩家角色是無法飛在空中的。

只要沒有階梯或梯子，就無法朝擬似3D地圖的擬定上下方向移動。

但是，這個區域裏不會出現怪物，也沒有迷宮和寶箱。

“嗯？”

鏡子般的地板上，映着小小的裙底和赤裸的腳底板，令我一陣錯愕。

我親自動手。

少女分裂成好多塊，化作紅色流星的碎片，朝四面八方的地平線彼端墜落。

《Fragment》公開期間，這件事在普通測試玩家間曾經盛傅一時。說是‘湖中心的聖堂裏有亡靈出沒’。”

“咦？”

“封鎖起來！”

在溶入白色閃光特效的同時，少女於耀眼的光暈中化爲一團紅色光球。

“耍了……我們嗎？”

在現場的《碧衣騎士團》成員中，從β版的《Fragment》開始就在玩的，只有我一個人。我注意到這點。

只能眼睜睜地任她離去。

紅色光球以子彈般的速度超越騎士們，從聖堂門口飛了出去。

“事件嗎？”

我選擇了除錯指令。

“在上面！”

“在β版。雖然說是事件，但也不是關係着攻略的重要事件。”

“……好像有點扯太遠了。β版的事可以不必去記。剛剛說的事情也是。”

“‘聖堂的亡靈’”

“就那樣。”

瞄準浮在聖堂空中的少女一事，現在，還辦得到。

勉強還在必殺技的射程內。

“模樣是大概三十來歲的男子……這是假設他是《THEWORLD》的角色的話。兩頰凹陷、眼睛是綠色的。留着一頭披散的波浪白髮。歸納傳聞，大概就如以上所說的。還聽說那亡靈總是頭下腳上地倒立飄浮着。”

爲出乎意料之事而困惑的騎士們，一味呆望着頭頂，耽誤了應該採取的行動。

在宛如隕石坑的圓形窪地裏繼滿水的“湖的中心”——

揮起了槍。

那倒是第一次聽說，其他的騎士們說道。

“是毫無根據的謠言。測試玩家們還曾預測：在正式版裏一定會追加事件纔對。可是，當β版測試結束、《THEWORLD》發售的時候，‘聖堂的亡靈’的事件卻讓人大失所望地消失了。”

“門！”

“是在哪個版本的時候呢？”

我下令封鎖，把少女對準在“視野”範圍內。

還沒把她消除掉。

“真像恐怖電影一樣的話題啊……然後呢？”

然後粉碎了。

“或許是我不夠用功吧……我不記得讀過那樣的規格手冊。”

“無法‘刪除’……？”

再也無法鎖定。

“出現亡靈的角色？”

這是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區域。

聖堂就像孤島一樣地浮在當中。籠罩聖堂的，是烏雲蠢動的昏黃色天空。一道紅光，筆直地射向空中。

用“視野”追尋少女的行蹤。

那就是“規則”。

來到了外面。

我喊。

我對新人騎士說完，呼～地嘆一口氣、把“視野”壓低，低下頭去。

我喊出聲來。

“思？”

白色閃光的特效，再度包圍了少女。

“她”——

少女。

“會不會是有什麼技術問題啊？”

理當不會損壞的遊戲，此時影像跳動、音訊吵雜。

但，爲時已晚。

雜訊大量出現。

“啊？”

“既沒有驅散亡靈、也沒有受亡靈託付心願。在極低的概率下，男性亡靈纔會佇立在這座聖堂裏，就只有那樣。不過，也聽說亡靈曾說過話就是了。”

“嗄？”

假設是純粹擺着好看的區域，這座聖堂還真是個消耗製作費的超級無用空殼。

“在這個區域裏不會發生事件。”

穿着紅色連身裙的少女。正浮在距頭頂遠遠的天花板一帶。

有個東西映入眼簾。

“傳聞……嗎？”

我尾隨其後，意興闌珊地跑過中殿。

什麼都沒有。

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