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ck//AI buster/kamui
《.hack//AI buster》 · 浜崎達也 · 1.1萬 字
1
WTPAX0.5毫克、AMOXAN25毫克——早晚一顆鎮靜劑和抗憂鬱劑。
藥效輕微的藥。
我無意在憂鬱症患者聚集的BBS上,四處炫耀醫生幫我開了特效藥。
我生病了。
但是隻要按時喫藥的話,並不會影響工作。
我將從國外郵購的尼古丁貼片貼在手腕上,我不是在戒菸,因爲公司裏是禁菸的。我會抽菸,爲了在車站月臺的吸菸室裏吸一根菸,我甚至不惜晚搭一班列車。從前用來通勤的路線已經全面禁菸了,我毫不猶豫地改搭其他的路線。
在洗手檯洗完手旁,我從掛著「柴山」名牌的置物櫃裏拿出礦泉水,走出了女子更衣空。藥物的副作用會讓我口渴,所以需要經常喝水。就只有這點小問題而已,並不會影響工作。
一間在對應ALTIMIT作業系統的軟體部門中,掌握了最多市場佔有率的國際企業。在娛樂事業方面的業績也相當突出,擁有超過兩千萬名使用者並引以自豪的招牌軟體,世界最大的網路遊戲,MMORPG「THE WORLD」。
我——柴山,在負責「THE WORLD」保安以及營運的CC公司管理部門裏朝每位職員由隔板劃分出來獨立辦公桌的樓層看了—眼後,我進入了用玻璃牆所區隔出房間裏充滿着淡淡的,具有醒腦作用的香草味。
只要閉上眼睛,就會回想起——
當我還是個剛派任不久的新人時,透過玻璃總是可以看見那個人坐在除錯負責人的辦公室裏。如今這裏已經爲成爲了我的辦公室。
度會一詩。
這裏有着太多那個的回憶了。
越是回想越是心痛。
我戴上FMD,在除錯模式下啓動。我今天也依然登入了位在網路上的工作場所。
這裏是網路的「世界」——「THE W0RLD」
是我的戰場。
2
在接擭臭蟲通知的冒險區裏,那個東西的確存在。
「……瑪姬。」
「是流浪AI,絕對不會錯。」
只有一點可以確定——騎士長阿爾比雷歐,也就是度會一詩,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變得有些奇怪。
「系統管理者用的遊戲說明書,之前就已經收到了吧?身爲肩負除錯重責大任的『碧衣騎十團』操作者,在登入到現場之前,應該每天都要將它看過一遍,然後好好地記在腦子裏纔對。」
由阿爾比雷歐率領的「碧衣騎士團」,追趕着一位身穿紅色連身衣裙與披肩的流浪A I少女,就在這座聖堂裏追丟了。
他在隱瞞。
戴着眼鏡的咒紋使瑪姬向我回答。
「所以,無論是多麼微不足道的臭蟲,都要將它『刪除』纔行。』
那就是臭蟲。
刪除臭蟲。除錯,這就是「碧衣騎士團」的職責。
每次來到這裏。都會回想起同一段記憶。
她肩膀顫抖,哆嗦著做出乞求饒命的動作。
「聽好了,這些事情關係到『碧衣騎士團』存在的意義。」
我對星星的名字不是很熟,也不相信占星術。我問他是否喜歡星星,但他卻害羞得不願意再說下去。
他說是「神」——
冒險區「被隱匿 禁斷的 聖域」——
四年前,這裏突然出現了被鎖鏈束縛的女神像,那是「THE WORLD」的奇蹟——也是謎團。
「以單機遊戲來說,靠著『臭蟲技巧』獲得好處的只有玩家一個人。而由於非法行爲所造成遊戲平衡度的破壞,受到損失的人也只是同—個玩家而已,因爲加害者和被害者是同一人,所以不構成犯罪行爲——但是,網路遊戲卻不一樣。」
每當談論到「THE WORLD」的事情時,那個人總會習慣性地使用「神」這個字眼。
那個人曾說過。
那個人看見了什麼.體驗到了什麼呢?
「基於規章,認定該名NPC爲『THE WORLD』日語版規格當中不存在的非正規非玩家角色。」
「假如有的話,就只有『神』而已。全知全能的,與一切互動的存在。」
在我剛被分派到「碧衣騎士團」沒多久的時候,這座聖堂所在的冒險區裏發生了一個事件。
「AI——別學人類說話!」
刪除技能的特效在畫面上閃爍。
我不知道。
在某次的窺會結束後,那個人很罕見地被帶來跟大家一起續攤。他坐在我隔壁,插不進大家聊天的話題。我隨口問起他那饒舌的PC名由來,他便很不好意思地偷偷告訴了我。
那個人的PC名叫阿爾比雷歐。
在陰暗的迷宮深處,數名「碧衣騎士團」的PC——玩家角色,正包圍著一名少女。
不,那不叫對話,那些話就像是用來整理自己思緒的動腦遊戲一般。
「碧衣騎士團」是CC公司除錯小組的稱呼。
他兼具了除錯者與創造者的視點。原本希望進入開發部門的我,—有機會就從那個惜字如金的人口中打聽移植作業的祕辛,並樂此不疲。
如同宣告死刑一般,我將目標鎖定少女。
神。
那原本應該是個跟平常沒有兩樣的除錯工作,獵殺AI的作業。
「啊……是的,大致上……」
少女——
遊戲之神?
到最後,那個人的話越來越少。
在那一連串的「黃昏」事故發生後四年——我現在偶爾還會造訪這個冒險區。
然後,當「神」這個字眼被拿出來之後,那個人必定又會否認自己的話。
*
面對少女裝出聲音顫抖,幼稚純真般的說話語氣,我感到十分腦怒。
我和碧衣騎士們所裝備的系統管理者專用武器,具備了刪除流浪AI資料的指令。
當時身爲新人除錯者的我,經常遭到我的上司——度會一詩訓斥。
「大致上?」
正前方有座陽光照射的祭壇。
——神槍沃坦。
他說。
我將那個時候逃掉的流浪AI——紅髮少女的面貌,和眼前的少女重疊在—起。
他本來就個是個話多的人,又因爲隱瞞著某種東西而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裸足的少女披閃閃發亮的槍尖逼退,靠在牆邊害怕發抖。
除錯指令發動了。
——突然間,一個說話的聲音讓我回頭。
但是,在那一天卻失敗了。
「進行刪除!」
紅髮少女。
操作少女的現實玩家並不存在,眼前的少女只是程式。流浪AI——既不是遊戲攻略用的設定角色,也沒有記載在規格書上,只是非正規地存在於「THE WORLD」之中,非法佔據了容量以及線路。就像在盤踞在網路上的寄生蟲一樣。
*
那個人一定知道紅髮少女的某些事情。
我依然清楚記得與那個流浪AI遭遇的情景。
「是誰呢?」
當時還是新人的我,單純進行着上司所交代的工作,完全不認爲那是個多麼嚴重的失誤,頂多只將少女當作一個非正規角色。
他說阿爾比雷歐是天鵝座嘴巴上的藍黃雙星。
當我用控制器操作神威通過聖堂的大門時,管風琴的音色開始想起。
映照在熒幕上的是另—個自己,我的玩家角色是重槍使。
3
我出身於人們稱之爲一流大學的工學院,進了人們稱之爲一流的CC公司。對我而言,最大的挫折就是沒有如願以償地待在遊戲開發部門,而是被分派了到管理部門。
不是除錯者,而是身爲創作者的語言。
「騎士長……神威小姐?」
蠱惑人心,誕生在網路上的瘋狂電子妖精。
——他是個讓我感到自豪的人。
但是,之後的幾天裏——那個人連家也不回地將自己關在辦公室,戴着顯示器持續追趕紅髮少女。我當時覺得他是個熱衷工作的人。完美主義者。無法容許任何的失誤。
伴隨著金屬摩擦的音效,騎士們一同擺好架式。
我以看著廚房害蟲般的眼神怒視著她,朝語音交談系統吐出了這句話。
「碧衣騎士團」的騎土長阿爾比雷歐。
「『被隱匿 禁斷的 聖域』嗎……」
——剛纔我說的那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嗯……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加害者使用『臭蟲技巧』所導致的『遊戲平衡度的破壞』,這種把罪行爲會給同一部伺服器上的其他玩家帶來即時的、互動的損失。」
如果問我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的話,我想是因爲自從那次事件之後,那個人就完全不再向我索取紅髮少女的報告了。
「目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掌控『THE WORLD』的一切,即使系統管理者和程式設計師也都不行,就算製作出原始程式的遊戲設計師還活著也辦不到。假如真的有人能夠掌控的話……」
——我想起那個時候。
(彼此有些相似。)
我是「碧衣騎土圃」的騎士長。
「沒錯,在『THE WORLD』這個美妙『世界』裏的狀態,此時將會崩潰,一款好遊戲馬上就變成爛遊戲。所以必須要嚴格地遵守『THE WORLD』的使用者規章。在他們理直氣壯地說出『我沒想到會構成犯罪』、『我只是一時的衝動』這些藉口之前,就不要讓他們有機會做出非法行爲。」
那個時候的——
我什麼也不知道。
槍上沾染了看不見的鮮血。
這傢伙真狡猾。
黑色頭髮配上褐色的皮膚,像獵豹一般銳利的眼神,右眼是藍色,左眼是黃色。
在四具鐘擺晃動的走道上前進。
「是。」
將它像寶物一樣藏起來,鎖在心中不告訴任何人。
因此——當初曾經向有些沮喪的我解說系統管理者之中,除錯者這項工作的重要性與意義的耶位上司——度會一詩,或許是我人生當中第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把除錯道具。
度會一詩參與了「THE WORLD」日語版的移植作業。
其工作是找出並刪除發生在「THE WORLD」裏的臭蟲,除了副官瑪姬之外的部下,每個人都設定成同樣裝備著長槍及鋼甲的重槍使。
「救救我……!」
那是—座漂浮在巨大湖泊上的孤島,烏雲密佈的天空正籠罩着島上的大聖堂。
而我是除錯者。
「是……」
讓我有如墜入五里霧中一般的對話。
操作著控制器轉動螢幕的視野後,我看見聖堂裏站著一名不知何時出現的PC。
「神威小姐。」
是碧衣騎士。
「……有什麼事嗎?幸乃。」
我對下屬的騎士PC說。
在「碧衣騎士團」的標準型重槍使PC造型裏,有男女兩種角色。
但是除了我之外,目前使用的是女性造型的人,只剩下幸乃了.
在系統管理者中,例如像是官方電子報的負責人、事件相關的GM等,這些光鮮亮麗的工作大多由女性負責,但內部的除錯者基本上還是男性的天下。
「我有工作上的事情想和您商量……」
「可以在線上交談中解決嗎?」
「啊……不行。」
幸乃閉上了嘴巴。
「我知道了——今晚有空吧?」
我告訴幸乃會面的時間和地點後,關掉了交談視窗。
4
地點選在公司裏的咖啡間,準時現身的是一位新人除錯者。
牧村幸乃。
和本名一樣,是PC「幸乃」的現實身分。剛進公司第二年,儘管科系不同,依然算是我大學的學妹。
「佔用您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幸乃放下裝著咖啡的紙杯,坐在對面的位子上。
「你想談什麼?」
「我……教他說話,他記住了我所說的話——」
一名叫做司的咒紋使被人目擊到與貓型PC一同行動,再加上由司操控的鐵啞鈴型不明怪物……規格之外的怪物們。我跟那個人一起調查著他們的非法行爲。
「你看過管理者用的說明書了吧?」
牧村幸乃是否能夠勝任除錯者的工作,或許還要再好好地考慮一番。
「不,我沒有,」
「是的。」
我像是有意避開齊藤似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是關於流浪AI的事。」
在不穩定的狀態下與他人接觸會讓神經衰弱。我害怕無緣無故生氣,斥責下屬。害怕自己的態度令他人感到不愉快。
「你通知過系統管理者嗎?」
「是嗎。」
「我在非官方的BBS上,寫下了我和一位奇特角色相遇的經過,演變成討論串之後……有位對這方面很熟悉的人告訴我,那個大概就是流浪AI。」
「感情……嗎?」
就在這間辦公室裏。
唯一能夠做的大概只有遺忘吧?即使我忘不掉那個人。
「是的。」
我討厭貓。
幸乃點點頭。
我眺望著如同奶油一般漂浮在晴空中的白雲,喝了一口咖啡,轉過頭來對幸乃說:
時針無法再回到原來的位置。
幸乃問了一個籠統的問題。
「在『THE WORlD』中,加害者使用『臭蟲』所導致的『遊戲平衡度的破壞』,這樁犯罪行爲會給同一部伺服器上的其他玩家帶來即時的、互動的損失。所以——」
「流浪AI當中也有許多擁有會話能力的的類型——不僅僅是流浪AI,這是因爲近年來 AI的語言能力有了顯著的進步。
我趁着這個機會說服幸乃。
「是?」
「你當時身爲使用者,卻忽略了向系統方面通知流浪AI存在的義務,而且還與非正規的NPC『模仿人類聊天』,一起玩遊戲……算了,這些我不追究。」
「……啊,不久之後他就不見蹤影丫呢!」
「必須要嚴格地遵守『THE WORLD』的使用者規章……」
然後,那個人昏倒了。
在那個冒險區裏,被藍色月光所照耀的城牆場景上,他究竟看到了什麼?體驗到了什麼?
幸乃回答。
「………」
幸乃是一位沉著穩重的女孩。
「可是,並非所有的流浪AI都是……」
公司資料上記載著她玩過三年的「THE WORLD」,在大學裏似乎也參加過網路遊戲相關的社團。跟大小姐般的外表相反,有點接近遊戲狂熱者。
幸乃明確地回答。
「的確。」
幸乃說。
「…………」
幸乃聳聳肩。
就算再怎麼後悔,就算再怎麼幻想,過去也不會改變。
有時候還是會卡紙,會耍性子這點仍然沒變。
「一起玩?」
「我喜歡印東西。」
「你怎麼知道是流浪AI?」
「那是錯覺,他們只是單純的臭蟲。」
齊藤發現站在影印機前的我,於是離開自己的座位走了過來。
「牧村。」
不過我也好不到哪裏去。雖然自從下載遊戲以來,中途有一段時期由於就業與進修的緣故,幾乎完全沒有登入,但是當我開始從事這份工作之後,前後大約持續玩了好幾年的「THE WORLD」。我已經不再是玩家,不過卻可稱得上是重度使用者了吧?
紅髮少女的事件後不久——「碧衣騎士團」開始追查到處散佈非正規的作弊道具,不知道是玩家角色或是非玩家角色的貓型PC損害事件。
流浪AI是被心懷不軌的駭客,在基於好玩的理由之下放進「THE WORLD」裏的。
由於同僚幾乎都是男性,加上本身又是新人,因此大家很照顧她。這一點使她在職場裏的立場變成了一個花瓶。
貓型PC事件可以看作是;「黃昏」的預兆。
「一起玩『THE WORLD』,我當初是這麼認爲的。我們一塊聊天——」
我無意中加強了語氣。
如果必須做出處置的話,是越快越好。
「我這麼說不知道您相不相信……我跟那位流浪AI曾經一起玩過。」
我對幸乃含糊的回答有些不耐。
「……所謂的流浪AI,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
這麼細心的下屬,在我的底下做事實在有點浪費。
「聽好了——這些事情關係到『碧衣騎士團』存在的意義。」
我回想起自己由於在除錯者的工作上老是出錯,所以暫時被禁止登入遊戲中,擔任着影印小妹的新人時代。
後來纔開始討厭的。
「非常地……危險。由於玩家與流浪AI接觸,而毀損了PC資料的案例;或是做出了逸出常規之外的行動,對玩家造成損失的案例……這些事情應該已經說明得很清楚。」
生理期來臨前的精神狀態總會不穩定,於是我不知不覺中喫了過量的藥。
我將目光暫時投向了窗外。
我將喝完的咖啡杯丟進垃圾桶後,走出了咖啡間。
「這些話是從我以前的上司那裏現學現賣的——流浪AI是臭蟲。而『THE WOR LD』是一個在紀律的名義之下,職責重於一切的『世界』。知道了嗎?」
但事實上據我所知,就連CC公司都還無法完全查明發生的原因。
爲何到如今纔跟我說呢?
「是……」
隨着辦公室文書朝向電子化快速推進,影印機所扮演的角色相對地減少。四年前曾經在管理部門樓層所使用的電腦,如今恐怕連一臺也不剩了吧?但是隻有影印機這是跟以前一樣。
「我……在進公司值錢玩過『THE WORLD』。」
「流浪AI怎麼了?」
5
「可是……流浪AI的存在,對於『THE WORLD』而言,有具體的危險嗎?曾經造成過任何不正常的——」
「那麼……你在學生時代所發現的流浪AI呢?後來怎麼了?」
真是壞習慣,這樣對說話的另一方根本沒有禮貌吧?
可是——
從前的我,如果能夠像齊藤那麼幹練的話,就可以替那個人減輕不少負擔了。
「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纔對,流浪AI並非在『THE WORLD』的規格之中,是非正規的人工智慧型NPC。」
「因爲當時你還只是一位玩家,我並不想責難你。只不過……如果那時候的親身經歷使你對流浪AI懷抱著某種特殊感情的話……」
發現的人是我,也一同乘坐救護車陪他到醫院。
頭戴著顯示器,昏倒在辦公桌上。
「沒錯,爲了不讓使用者有機會做出非法行爲,我們必須刪除臭蟲。除錯,這就是『碧衣騎士團』的職責。」
即使是在公司裏,這個話題也不適合在人來人往的咖啡間公開討論。
「柴山小姐……這讓我來就好了。」
「你跟那個流浪AI交談了嗎?」
「爲什麼要跟我談這些呢?」
「它是危險的!」
「學習?」
「柴山小姐……」
那個人昏例的時候,正處於登入「THE WORLD」的狀態。
幸乃低頭不語。
「當我還在唸書的時候,曾經遇過流浪AI。」
「這不是有害或者無害的問題,我們的工作不是要去判定善惡。臭蟲會引發規格上無法預期的現象,除錯者的工作是發現並刪除臭蟲……知道了嗎?我們並不是法官,是清潔工。說難聽一點的話,公司付了薪水請你來刪除流浪AI。絕對不是爲了研究,更不是爲了讓你們一起玩遊戲的。」
因此,我本來以爲她要跟我談的是現實職場裏的人際關係,結果卻聽到從幸乃口中說出的這句話,著貿讓我感到有些意外。
這個稱呼只有CC公司的人,以及少數消息靈通人士纔會使用。
令人不適的沉默在空氣中瀰漫。
「是的。」
我對瑪姬的現實身分這麼說。
我不知道。
我什麼也不知道。
因爲那個人什麼也沒有告訴我。
度會一詩被迫長期住院療養。平時繁重的職務與壓力,使那個人的身體殘破不堪。
其餘「碧衣騎士團」的除錯者,則被併入統合所有系統管理者的「留斯」之下。
——於是,「黃昏」來臨了。
6
「黃昏」事故,以及事故的善後是公司內部的機密。
極機密。
身爲公司內部除錯者,「碧衣騎士團」當時的活動本來就不會對一般使用者公開。
包括我們對於「黃昏」事故與「THE WORLD」的異變完全無能爲力的這件事在內。
對我而言,所謂的「黃昏」不過是一場「喪失」的事故罷了。
——神槍沃坦的喪失。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連我們這些身爲除錯者的職員都未被告知。
是公司內部聯繫的不徹底嗎?還是公司高層經營方針的變動?
「THE WORLD」在充滿疑點的「黃昏」事故之後所進行的大幅度規格變動,其規模之大,大到無法用一句版本升級來帶過,就連CC公司本身也陷入了混亂的思維轉換當中。
「碧衣騎士團」解體了。
騎士們各自分散,再度被派任到公司的各個職位上。
而療養中的度會一詩,也就這樣從CC公司離職了。
我失去了我所尊敬的上司。
公司內部盛傳,他遭到公司追究「黃昏」事故的責任。
依靠僞造的神之槍。
就像那個人曾經做過的一樣。
——從「世界」的核心被帶來的除錯道具。
「求求您……!請放過他吧,柴山小姐!」
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追趕的呢?
您的目的是什麼?
「他……根本沒有做過什麼壞事!」
「叫我神威。」
除錯者全體都配備了神槍沃坦。
簡直就像是在討論那個人是不是事故的當事人一樣。明明事實並非如此,他卻受到罪犯般的不合理對待,被公司捨棄了。
那位雙劍士少女的玩家是牧村幸乃。
在森林場景的大樹下,我將神槍沃坦對準了眼前的PC。
您在和誰戰鬥?
我遺漏了什麼?
「神槍沃坦……原本應該失落了的神之槍嗎?——」
「很驚訝吧!柴山小姐……他連『碧衣騎士團』和除錯道具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們並不是在判定善惡。」
牧村幸乃違反了工作守則,
「那就是你跟我提到的流浪AI嗎……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能夠爲您做什麼?
我怠忽了什麼?
我對幸乃失去耐心了,這傢伙難道完全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嗎?
但是我認爲,
然後,繼那個人之後成爲了騎士長。
那個人融合在自己所愛的「世界」裏,然後消失了。
「AI——別學人類說話!」
被傳送到線上管理室的瑪姬向我報告。
人們彷造了在「黃昏」事故當中喪失的神槍沃坦。
但是,這並不是說找就找的問題。
我沒有能夠讓您告訴我這些,令我憎恨自己的不成熟。
如果眼前的流浪AI是正規NPC的話,那充滿格調的設計即使冠上了這個稱呼也不爲過吧?
我要守護「THE WORLD」。
將一切永遠深藏在自己心中。
我將實情告訴了或許正在從家中連上「THE WORLD」的幸乃。
——「世界」它應有的摸樣,是與神槍沃坦同在的。
妖精王。
也無法找他。
「從你身爲除錯者並涉及到系統管理的那一刻起,『THE WORLD』裏便不再有你的隱私,你應該讀過了工作守則纔對。」
我沒有找他。
除此之外,我大概什麼也做不到吧?
我中啊出用來稱呼的合適字眼。
「怎麼可以這樣!這是我的隱私……!」
「知道了。」
圍繞在「THE WORLD」的規格輿系統上,負責管運遊戲的公司高層方針,總是不斷地改變。
期望著什麼樣的未來?
「你要將找刪除嗎?」
那個人——
我回到了再度組織起來的「碧衣騎士團」。
神威——我爲重新創造出來的自己的PC取了這個名字。
由CC公司內部的企劃小組復原的神槍沃坦,具備了同樣能夠獵殺AI的除錯技能。
琥珀色的眼睛,綠色的皮膚,四肢修長的體型。每當拍動著蝴蝶翅膀時,便會散落出耀眼的鱗粉。
我只會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哭泣,讓那個人傷腦筋而已。
那個人搬了家,連手機號碼也都改了。或許我能找得到他。
那個人帶點故事色彩地,向我說明了碧衣騎士的覺悟。
爲了防止有人利用系統管理者的立場做出非法行爲,原則上全面禁止除錯者在另外的帳號上擁有PC,以及進行私人目的的登入。
「叫我神威……別再讓我爲難了。我這麼做也是顧慮到你的立場,所以纔沒有呼叫其他的除錯者,自己一個人過來這裏。」
那一天。
這件小事情經過公司內部的調查,由瑪姬將向我報告了。幸乃實在太過糊塗,到目前爲止已經有好幾次從公司的電腦以自己私人的ID登入「THE WORLD」之中。
描繪著什麼樣的未來?
「…………」
彷佛就像是在呼應著騎士長阿爾比雷歐離開了「世界」,度會一詩離開了CC公司。
我呆呆地回望著妖精青年。
在接獲臭蟲通知的冒險區裏,那個東西的確存在。
幸乃護着妖精青年對我大叫。
「我尾隨在你的PC身後。」
我對著從我面前離去的那個身影,立下了誓言。
被稱爲凜的流浪AI像是反過來保護幸乃的雙劍士PC那樣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可是……!」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吧?別以爲悶不吭聲我就會原諒你。之前說什麼在學生時代遇見的,其實是謊言對吧……那位PC也是你最近才製作出來的。你是在工作中發現那個流浪 AI的嗎?」
妖精青年——長着蝴蝶翅膀的PC,是遊戲中所無法編輯出來的。那毫無疑問地是流浪AI。
找一個人是很簡單的。
您感受到什麼樣的責任?
「爲什麼……爲什麼您會在這裏……?」
找將目標鎖定了長著翅膀的凜。
問題在於那個人——沒有告訴我聯絡的方式就此離去,這個事實相當地沉重。
那把槍從「世界」裏消失了。
和那個人的PC,阿爾比雷歐一樣的連星雙瞳。
幸乃因震驚而聲音顫抖。
將自己的身體拋棄在現實世界裏,心中戴上了神威之名的面具。
一位嬌小的少女雙劍士。
從凜口中說出的這句話,使我的內心受到了有如畫面突然轉暗般的衝擊。
我強忍住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
借用僞造的神之權威。
——由你去守護這個世界吧!
我自己又能夠做什麼?
出耶寶石般的眼睛嚴肅地注視我。
遞出辭呈的度會一詩,最後在離開的時候對我說了這句話。
「這不是有害或者無害的問題,更別說對方不是人類……像這樣的……」
我該怎麼做纔好?
您的身上揹負着什麼?
這就是我和那個人之間的羈絆,向獵殺AI之槍立下了信念的證明。
時光流逝——
還有一名寶石般的琥珀色眼睛,背上長了一對蝴蝶翅膀的裸體青年,兩人在森林裏彼此緊靠着竊竊私語。
究竟是爲什麼——流浪AI爲什麼會知道這把槍的事情?
我登入「THE WORLD」。
因爲,即使找到了那個人的下落,我也無法幫助他。
「——確認流浪AI了。」
度會一詩將自己的信念放在了神槍沃坦上。
他被紅髮少女所迷惑,追趕著神奇國度裏的貓,從我的面前離去。
您沒有向我解釋這些,讓我感到十分難受。
神愴真正的持有者,只有那個人——阿爾比雷歐而已。
「柴山小姐……!」
「凜……?」
「幸乃……?」
「我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還只是只幼蟲。小小的蝴蝶幼蟲。我幾乎每天都會到這個冒險區來和他見面。當我忙於工作而無法回家時,就從公司登入。」
「…………」
「我擔心他……所以總是忍不住來找他……!他喜歡親近我,喜歡這個雙劍士PC。只要他說話的時候學習人類的語言。不久之後就能夠交流了。一點一點地慢慢成長……」
幸乃的雙劍士PC抬頭仰望大樹。
我將神威的視野往上調整。
「脫下的空殼……?」
「是蛹。」
大樹的枝幹上掛着一個茶色的蹼蛹,裏面是空的。
「………………!」
「羽化是最近這陣子的事,他的成長實在是太令我驚訝了。不光是外表,語言能力也
是一樣……有時候甚至會說出連我也難以理解的事情。」
「幸乃……!你的工作並不是觀察流浪AI。」
我亮出了神槍沃坦的尖端。
「『古神』之夜離去——」
「…………?」
「經過了『薄明』,『世界』隨着新的秩序一同脫胎換骨。但是——爲何人們如此仰賴
那把槍,補習挖掘出已經滅亡的『古神』之夜的力量呢?」
抱以充滿威嚴的口吻訴說着。
「你說……『古神』?」
就像快要陷入無底沼澤般的動腦遊戲那樣,我從與流浪AI的接觸中,千鈞一髮地將自己拉了回來。然而度會一詩的心卻因爲與流浪AI的接觸而身陷桎梏。
「那就是『碧衣騎士團』的職責——」
離開前沒有來向我道別。
「是的——『藉肋古神之權威的人』啊!應該被刪除的,難道不是那把僞造的神槍嗎?」
「將我刪除吧!」
「爲何要將我刪除?」
就像是一個看透世界的賢者,凜所說的話令我感到混亂。
爲了接近那個人的心。
「你不肯聽我的話呢……」
長著蝴蝶翅膀的凜被神槍貫穿,發出瞭如同哨子般尖銳的慘叫聲,在我的螢幕中被閃光吞沒。
只剩下幸乃的哭泣聲,如同雨滴聲一般灑落在語音交談系統裏。
凜用清澈的聲音告訴我,然後赤手握住了神槍沃坦的尖端。
「謝謝你,幸乃——你對我的愛情也是相同的,而今後即將席捲你的哀痛也是。」
所以,我相信他。
「不對!」
「所謂的『神』……是什麼……?」
「我們在這個『世界』裏,都是同樣受到祝福的存在。」
「…………!」
我將牧村幸乃違反工作守則以及藏匿流浪AI的事向公司報告。
耀眼的鱗粉四處飛散。
「就連我的死亡也是相同的。」
那個人斷追求的東西是什麼呢?如果凜知道的話——
幸乃的雙劍士PC用身體阻擋在中間。
因爲我活著的證明,只存在於這個地方。
聽說她在那之後就辭職了。
「你爲何要將我刪除?」
凜毫不畏懼,只是緩緩地向我丟出這句話。
凜笑著站在帶來消滅的神槍尖端前。
我讓神威往後退。
「……因爲你是臭蟲。」
爲了瞭解那個人的心,
「臭蟲就該被刪除……除錯!」
「不……難道這也是『世界』的可能性之一嗎……?神威……你的信念和那把僞造的神之槍,對『世界』而言都是相同的存在。若是那樣的話——」
「我是凜,你是神威,我們都是居住在相同『世界』裏的人。」
我激烈地喘氣。
「『神』,就是『世界』本身。」
我昨天去看醫生,請他幫我加重藥的劑量。
「凜……?」
「是的——『藉助古神之權威的人』啊!」
凜說。
一切過去之後——
度會一詩被紅髮少女迷惑了。
你只不過是非法程式的集合體罷了!」
那個人過去所不斷重複的「神」這個字眼,也從我的口中說出來了。
「住手……!」
凜對我投以寂寞的眼神。
「由『神』的角度來看的話……」
我今天或許還是要獵殺AI吧!
「那個人讓我將『世界』寄託在這把神槍上了!」
——「世界」它應有的模樣,是與神槍沃坦同在的。
……那只是看起來寂寞而已。
「柴山小姐!」
這種行爲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瞄準了位於刪除技能射程範圍內的凜,神威很輕易地將神槍沃坦一刺而出。
「你對這把神槍沃坦的侮辱,就是對我的侮辱……!同時也是對我敬愛的那個人,對他所貫徹的信念的侮辱……!」
將信念之槍握在手中,
「『古神』……?指的是這把神槍嗎?」
那就是我寄託了所有感情的「THE WORLD」。
「但是,我同樣也是柴山咲……!在CC公司服務的除錯者。以柴山咲的角度來看,
保護。
「『THE WORLD』本身……?」
——您在追求什麼?
讓紊亂的心情平復下來。
拉開距離,重新選擇除錯指令。
*
因爲那個人對我這麼說。
無視於幸乃對我的叫喊,我做出了宣佈。
但是我——
彷佛就如同神槍被牢牢抓住一般,我拿着控制器的雙手完全無法移動分毫。
*
「可惡的流浪AI……似乎很擅長迷惑人類嘛!」
「你和我明明是一樣的。」
我傻傻地質問着流浪AI。
「閉嘴!」
凜伸出手來。
「基於規章,認定該名NPC爲『THE WORLD』日語版規格當中不存在的非正規非玩家角色。」
她被調到了與「THE WORLD」毫無關連的純辦公性質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