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幕

《白山同學與黑色手提袋》 · 鈴木鈴 · 2.5萬 字

似乎有些不平靜。

恐怕是自己多心了。

阿衡緩緩地看了一下四周,這麼想着。

現在是第六節,古文課上課中。教國文的山波老師,正以穩重溫和的神情看着這邊,斷斷續續地說着當時的須磨?明石的農村究竟是怎樣的狀態。

白山同學面對着山波老師的方向,不過視線卻沒落在老師身上。雙眸憂鬱出神,瞳孔的色彩猶如今日的天空。

她應該是在想阿賴耶識的事吧。

的確,知道那種東西就在四周出沒,自然無法冷靜下來。阿衡雖然只見過兩個阿賴耶識,但差一點就被那兩人若無其事地殺掉。阿賴耶識對人類並未抱持惡意或殺意,他們對人類的感情,就像是人類對待蟲子的態度一樣。

(……我只是跟她想談談那件事的。)

阿衡一邊看着前方,一邊嘆了口彷彿只有自己知道原因的氣。

午休過後第五堂課結束的下課時間,他本來打算與白山同學談談接下來的對策。

可是——當休息時間一到,白山同學就急忙拿起手提袋起身直接走出教室。

那種明顯拒絕溝通的態度,讓阿衡連想追上去都沒辦法,只能傻傻地目送她的背影離開。伊織以及同樣是阿衡朋友的川崎宗見狀,異口同聲地問:

「……怎麼回事?吵架了嗎?真稀奇。」

「快點去跟她道歉比較好哦,阿衡。一定是你做錯事了吧。」

即使他們這麼說,但到底要爲什麼事而道歉,阿衡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結果,白山同學回來的時候,第六節課已經快要開始了。即使她坐到了位置上,側臉的表情還是很僵硬,一副拒絕聽阿衡講任何話的模樣,這讓阿衡感到害怕。於是他什麼話都沒能說,就這樣開始上課了。

自己應該沒做什麼惹她生氣的事纔對——阿衡是這麼認爲的。

但是,自己應該在沒察覺的狀態下做出了傷害她的事吧。

他感到胸口又被什麼堵塞住了,就是之前那種憂鬱的感覺。這大概就是原因吧,當阿衡蹙着眉頭猜想的時候,無意間山波老師的聲音又傳人了耳裏。

「那麼,把六十四頁翻成白話——白山,你做做看。」

「如果是穿着女生制服的話,應該會非常引人注意——那樣的話,應該沒必要刻意標上A纔對啊?」

「源氏物語裏沒有比爾這號人物喔。」

「因爲啊——白山同學你纔是專家。這一類的事白山同學知道得一定比我們還多。」

「白山——白山、請假嗎?座位在……哦,明明就在,喂。」

「……是、是。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的……」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吧——這句話究竟能不能在下課時問好好告訴她呢?這纔是問題。

「如果你的話應該還好吧,反正你都習慣了——不管這個了,你收到訊息了嗎?」

「白山同學,這給你。」

「也就是說,原本那個人的家裏就有女生制服囉。他大概有姊姊或妹妹吧——不對,只是這樣,並不構成阿賴耶識穿女生制服的理由。」

「我覺得是個好主意哦。的確,如果只是要找出『那個』的話,光靠我們的力量就足夠了。如果隨便拉着九衛跑來跑去,浪費她的體力,如果有什麼萬一,結果她卻動彈不得,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不愧是白山同學,頭腦真好。」

「好痛!你也稍微控制一下你那身蠻力吧!」

「不需要爲了找出危險性低的目標,而特地消耗猛虎九衛的力量,你是這個意思嗎?原來如此。」

「我們不是因爲這麼想纔看着你的,你的意見非常重要,請務必說給我們聽。」

只不過可惜的是——那是第五節英文課的課本。

「啊,這麼說來,青嵐學長曾經說過那個冒牌貨『穿着制服出門了』……那爲什麼是女生制服?」

「訊息?」

「唔——對、對不起!不是那樣啦,有她在比較好吧?」

外面依然是陰天。

白山同學紅着臉,垂頭喪氣地坐回椅子上。班上同學因爲她感到害羞的模樣而不帶惡意地鬨堂大笑。到現在的事情經過確實很有趣,同學們會笑出聲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但是白山同學依然在發呆。

「伊織說得沒錯,與『手提袋』相關的知識或經驗,都是你知道的比較清楚,我們絕對不可能無視於你的判斷——爲什麼九衛現在不在會比較好?如果可以的話,請把其中的理由說給我們聽聽吧?」

即使如此,翻成白話的內容似乎沒有太明顯的錯誤。幸好上課的人是山波老師,他以依舊茫然的神情點了點頭。

所以——剛剛的一連串不對勁的感覺,應該部是自己想得太多。

阿衡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確認,有一通新簡訊,沒有寫標題,內容則寫是着「找尋目標」。

白山同學的表情似乎是嚇了一跳。

阿衡在手裏把玩着手機,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問了白山同學:

「呦!接下來,來開個作戰會議吧!」

「標上A還真像是學姊會做的事。所以我們要找的就是B囉?」

『謝謝你。對不起。』

「雖然我想分工合作大概會比較好——到要找人的時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嗎?」

「什麼、怎麼辦?」

對於白山同學的笑容,讓阿衡胸口產生的堵塞隱隱作痛。或許趁現在先確認會比較好,從剛纔就一直持續着的些微不對勁,那到底代表着什麼,應該要儘快確認纔對。不這麼做的話,胸口的堵塞說不定會繼續變大,最後再也無法消除——

『九絕門』是白山同學與九衛使用的『領域』。能以武器形態使用那個『領域』的人,當然只有九衛,可是不知爲何,阿衡也可以操縱。

「——嗯,對啊。一起加油吧,阿衡。」

白山同學不太有自信地來回看着阿衡與伊織。阿衡硬擠出一抹笑容,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眼前這個既膽小又不擅表達自己意見的女孩,不知道還會變得多畏縮。

「——是?」

「在我們找『B』的時候,那傢伙在身邊會不會比較好呢?現在——她回到裏面去了嗎?」

她實在是沒道歉的必要嘛。

白山同學看見遞過來的筆記與古文課本,眨了眨眼凝視着阿衡。

雖然念得不甚通順,白山同學還是將阿衡寫得很差勁的筆記念了出來。讓阿衡感到丟臉的,並非是周圍同學的好奇目光,而是因爲想起白山同學的成績比起自己不知道好多少倍。

那雙眼眸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阿衡卻無法看懂。因爲那只有短短一瞬間。她立刻把視線栘開了。

「『冒牌貨似乎穿着女生制服』——?爲、爲什麼?」

即使如此,白山同學仍是毫無反應。班上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在沒辦法之下的情況下,阿衡只好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阿衡的稱讚之下,白山同學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在這方面白山同學就是那麼好懂的女孩。她一邊害羞地摸了摸臉頰,一邊開心地嘴角上揚。

白山同學的身體一顫,以慌張的眼神看着阿衡。然後,她似乎掌握了自己所處的狀況,眨了眨眼之後,擊退了從教室各方向投射而來的目光。

阿衡、伊織與白山同學,三人一齊從喧鬧的樓梯口走出來。抬頭仰望鉛灰色的天空,就能威覺到些微溼氣拂過臉頰,讓人感覺快下雨了。

「嗯,的確有,稱之爲『迷妄失憶』是嗎?」

「………………」

過了幾秒之後,白山同學才意會過來阿衡的意思。

第三次了。阿衡必須這麼告訴自己。他再次感覺胸口有堵塞的感覺,然後他移開了目光,視線落在講臺上的導師方向。

白山同學彎腰呈九十度鞠躬。阿衡覺得她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山波老師也傷腦筋地搔搔自己的臉,催促白山同學快點坐下,繼續上課。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那麼我們之後一起去找吧。」

「嗯,對方之所以能模仿青嵐的模樣,大概是源自於『領域』的力量。複製外表的能力確實很棘手,不過我想不至於那麼危險。當、當然,面對『他們』的時候不能大意,可是——」

「遠咲學姊傳的啊。應該也傳給你了。」

「非常、謝謝你。然後,那個……對不起!」

到底該怎麼開口呢?——阿衡的這個煩惱,最後成了杞人憂天。

「好,可以了。這次就這樣算了,白山,你下次要好好準備。不過也不需要我提醒,你一向都很認真嘛。」

「啊,遠咲學姊就由我來聯絡吧。」

方纔明明還那麼沒有自信,現在的臉上的表情已經有點得意。阿衡凝視着嘿嘿傻笑的白山同學,覺得她非常亮眼。

「總之附上了容易辨認的『記號』。」

白山同學連忙收下課本與筆記,又再度站了起來。

「嗯……那個……我、我開始唸了——」

「…………………………………一

阿衡以只有白山同學聽得到的聲音,低聲地說:

白山同學詫異得睜大了雙眼,像鸚鵡般複誦着。阿衡與伊織一齊點了點頭。

接着再呈九十度鞠躬。

所謂的『領域』,是阿賴耶識使用的一種手法,可讓內心世界在『外界』具體化。而阿衡的表情之所以變得凝重,是因爲他曾有過差點被『領域』殺掉的經歷。老實說,他真的希望那些亂七八糟的能力別再從『囊界』被帶出來了。

「討、討厭。阿衡真是的,沒這回事啦。」

「啊,那個,阿衡。」

伊織與阿衡的視線落在白山同學身上。光是這樣就讓白山同學嚇得閉上了嘴。她的臉蛋彷彿快窒息般漲得通紅。

「白山。」

「那麼,就決定採取這個方針了。課外活動結束之後再繼續討論。」

——想太多了,一定是。

白山同學臉上瞬間掠過複雜的表情。那種表情到底代表什麼意思,阿衡沒辦法確實掌握。因爲在他這麼想之前,白山同學已經先強顏歡笑,把原先的表情掩飾過去了。

突然被徵求意見,白山同學顯得有點慌張。不過她立刻將手捂在胸前,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以認真的眼神回望阿衡。

「話說回來,白山同學——九衛怎麼辦?」

阿衡心中的疑惑,因爲伊織用力拍了他的背而全部飛走了。

阿衡似乎這纔想起有這麼回事,於是點了點頭。

「嗯。因爲待在外界會太消耗體力——還有,這是我個人的意見,如果不想採納也沒關係。即使九衛現在不在身邊也沒問題。」

「咦、啊。就是——」

白山同學掌握現況的速度,與她臉紅的速度恰成正比。

第六節課的下課鐘響,山波老師交代完下次上課前要預習的段落後,便離開了教室。

之前胸口堵塞的感覺,應該是自己多心了,阿衡這麼告訴自己。

因爲白山同學又展現出這樣的笑容。若她對自己有心結的話,是不可能露出這種表情的。至少她不是擁有那種好演技的人。

阿衡腦中的一隅雖然這麼想——但是除此之外的大部分,還是對嘲笑白山同學的同學們感到火冒三丈。

梢梢救她一下,只見白山同學不斷點頭如搗蒜,隨即站了起來。

三人心裏雖然都充滿疑問,但卻找不出答案來。或許那個阿賴耶識對人類抱持惡意,所以想讓青嵐以丟臉的樣子在校園裏曝光。

「就是啊——根據青嵐學長所描述的,那個冒牌貨使用了『領域』對吧?」

阿衡刻意不提與『手提袋』有關的字眼,壓低了聲音問。白山同學眨了眨眼,環顧四周之後,以同樣的聲量回答:

「嗯,當然。因爲要是有什麼萬一,能使用『九絕門』的人只有阿衡你一個啊。」

「沒關係啦,你別放在心上——比起這件事,你看,已經接近放學時間了。差不多該開始行動了吧?」

伊織輕輕地揮了揮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阿衡看着他走回去之後,委婉地對白山同學說:

訊息夾帶着照片檔案,那是青嵐的照片。跟先前不同的是,在他無奈的笑臉臉頰上,被寫上了一個『A』的文字。而訊息的文末還加上了附註,白山同學把附註唸了出來。

「咦?」

然而阿衡沒有刻意說出這一點,只是拍了拍白山同學的肩膀,微笑着說:

「……重、重要?」

白山同學發出了困惑的聲音,確認了自己的課本。阿衡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忍心繼續看下去。她手上的課本的確是這間高中指定的教科書沒錯。

坐在阿衡前方座位的伊織,看着白山同學的笑容後站了起來。

白山同學背脊挺得直直的,神色緊張地面對阿衡。

白山同學將課本與筆記推了回來,打開後,阿衡發現裏面夾着一張小紙條,應該是匆忙之間寫下的,但是字跡還是遠比阿衡的漂亮。上面寫着這樣的內容:

「……把六十四頁翻成白話。」

「不不不,白山同學。」

「誰知道呢?或許阿賴耶識會去搶男生制服來穿,因此纔要標上記號吧。」

嗯。白山同學低聲地回答——然後她一直凝視着阿衡的臉。

「呃,六十四、六十四頁……啊,有了,那麼我開始了!——『四周一陷入寂靜,我連忙奔向倒地的比爾並將他抱起。我告訴他,我不會丟下任何一個人,一定要四個人一起脫困,並且不斷鼓勵他。而比爾只是虛弱地笑着。」

許多學生也陸陸續續從樓梯口走出來。他們三五成羣,一邊聊天嬉鬧,一邊走向校門口。再仔細一看,學生的數量還真是多到讓人厭煩。要從裏頭特地找出一名學生,真的能辦得到嗎?

「算了,即使這方法很笨也是沒辦法的事。阿衡,我到校門口前面盯着。」

「嗯。我跟白山同學——總之,我們試着去二年級那棟大樓找找看好了。不然也沒有其他線索。這樣可以嗎,白山同學?」

白山同學像孩子般直率地點了點頭。

「嗯。我會跟阿衡一起去。」

「這樣啊,那等會兒見了。」

伊織輕輕揮了揮手,從阿衡身旁離開,身影沒入放學的人羣之中。如果要找的人身材像伊織一樣高大,那麼即使在距離一百公尺遠的地方,也能輕易地在學生羣中發現啊,如果青嵐擁有這種明顯的外在特徵就好了——阿衡腦子裏浮現毫無幫助的想法,一邊打開手機,再次調出青嵐的照片。

「好了,那麼我們開始找人吧。」

白山同學從旁邊伸長脖子窺探阿衡手機畫面上青嵐的照片。純白色的髮絲散發出一股非常好聞的香味。

「——欽,阿衡。」

「咦?什、什麼?」

「……爲什麼寫上A呢?」

阿衡一臉莫名所以,不明白她的問題重點何在。白山同學因此急了起來。

「我、我的意思是,爲什麼青嵐的臉頰上寫着的是A呢?如果是本人的話,標示成『本人』或者是『真人』,都比較容易辨識吧?」

「那只是區別哪個是本人的記號而已,寫上什麼都沒關係吧?」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嗯,對不起,我又說了無聊的話……」

阿衡看見白山同學瞬間又開始消沉起來,不禁感到心慌。剛纔的說法真的很不好。在與白山同學互動的時候,應該要更細心注意纔行。

「不是的!既然是遠咲學姊那個人的主意,或許蘊含了什麼深意呢!」

「……阿衡。你不用勉強自己來配合我,好嗎?」

「才、纔沒勉強呢。一定有什麼含意纔對,嗯——」

明明是來勢洶洶的衝撞,但那名女學生卻沒大驚失色。對方身材比白山同學還要嬌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正當阿衡這麼想的時候……

此時,白山同學感到訝異偏着頭問:

阿衡總覺得有很嚴重的誤會。

「……A、B是序號吧。還有l、2,或者甲、乙等等,全都是爲了要把類似或相同的東西區隔開出的文字。」

「——先別說這個了。宮代,我有點事想問你,可以嗎?」

實際上,他根本不指望宮代會有目擊情報,只是打算轉移話題而已。

「沒錯啊——等一下,怎麼了?這個人做了什麼嗎?」

「原本目的應該是『讀書會』,老師也在,就像是補習一樣。但是啊,大家的目標都是在那之後的交流大會啊,似乎有很多人都是爲了去交朋友或找男友的。」

當阿衡還來不及喊出危險兩個字,沒注意看前面的路就衝出去的白山同學,重重地撞上一名女學生,整個人撞飛出去。

阿衡突然在意起寫在青嵐臉頰上的『A』記號。

「不好意思,再讓我確認一次,你說她去了二年級大樓?」

阿衡心想,果然沒錯。她認識遠咲朱遊,明明應該只是個阿賴耶識而已。也就是說——她的『領域』、『迷妄失憶』並不只是複製外貌,大概連記憶與性格都會一併複製。

「……搞什麼?」

「『夜學』——哦哦,你是說『夜間學園交流會』嗎?」

「啊!白山同學——!」

「沒有,我們只是要找他而已。多虧你發現了。謝了,宮代!」

「那麼,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先待在這裏一下嗎?」

九衛像個穿越人行道的幼稚園孩童似的,一開始往右邊看看,然後再往左邊瞧瞧,最後視線停留在青嵐身上。

「那個我、我很、不擅長——」

阿衡一邊思忖一邊盯着照片瞧,也確實發現裏面似乎有文章。記號不是寫成『真』,是寫成『A』的意義。

「對啊——啊,對了。你該不會就是平澤衡同學?『圖書館社』的新社員?」

宮代這麼說完之後竊笑起來。她與白山同學都是住宿生,而且還住在同一個寢室。這兩人在房問裏會聊些什麼呢?阿衡有點在意。白山同學總是像這樣被單方面捉弄嗎?

「沒錯。爲什麼你會知道?」

兩人異口同聲道謝之後,丟下了一頭霧水的宮代,奔向了二年級大樓。他們現在所在的地點距離二年級大樓並不遠。

那個人正是葛葉青嵐。

白山同學也揉着屁股起身的時候也發現,因而渾身僵硬。

「咦?當然是女生制服啊,因爲那個人不是女的嗎?」

「啊好痛痛痛痛……對不起,我沒注意……」

「我們在找這個人,你見過嗎?」

「……啊。」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那麼制服的樣式呢?穿女生制服還是男生制服?」

遠咲學姊不以真僞來區分,而是做上『A』這樣的序號,就是這個意思。

「是像這張照片一樣,臉頰上面有字嗎?」

此時——

同班同學宮代葉月嘴角掛着壞心眼的微笑,用手肘頂了頂阿衡的胸口。那個笑容一點都不惹人厭,大概是因爲宮代的個性使然吧。

阿衡與白山同學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因爲眼前的青嵐是個矛盾的結合。臉頰上明明清楚地寫着『A』的記號,但身上卻是穿着女生的制服。阿衡還沒來不及想是怎麼回事,青嵐解答了他的疑惑。

「臉上有『A』嗎?那個人的臉上有嗎?」

然後,宮代笑得更燦爛了,她的臉湊近了白山同學。

「好啦、好啦,不用特地隱瞞嘛!之後你再慢慢說給我聽就好了。」

請你快逃吧。

白山同學一邊回頭喊着,一邊衝向樓梯口。

「唔、嗯。如果是真?僞的話,又有點不太一樣對吧。這麼寫就不是編號,而是怎麼說呢——都是爲了清楚分辨真假而寫上去的文字。」

「這個字是——?」

兩者的共同點都是爲了做出區別,但本質上是不同的。只寫A就表示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就是說,遠咲學姊在青嵐的臉頰上並非寫着『真』而是寫着『A』,那就表示——

九衛嫣然一笑。

阿衡心中湧起一股不協調感。眼前的這名少女,明明只是阿賴耶識所變成的纔對,但看上去就像普通人類,會是因爲她的演技非常好嗎?或者說這也是『領域』的效果?

「不,沒看到那麼仔細——雖然很有印象,但是沒看到那麼清楚。」

「你們兩個真是的,還兩個人一起看同一支手機,幹嘛?討論放學後要去哪玩嗎?我說白山同學啊,你明明看上去很乖很老實,卻好像意外地很不安分哦。」

可是這個直覺來得有點太遲。因爲從距離青嵐後方約十公尺的女生廁所,白山同學——以及穿着制服的九衛現身了。

「嗯?幹嘛呀!這麼一本正經的?」

「——那個,青嵐。」

「還沒。老實說我纔剛來學校而已。因爲出門的時候遇到了一點麻煩,想要就這件事跟朱遊討論一下。」

「非常謝謝你,宮代同學!」

「哇!等、等等,冷靜一點,白山同……」

「看過看過。那是二年級的人對不對?剛剛走進二年級的大樓了。」

阿衡輕咳了一聲之後轉移了話題。

『A』

「啊,這個啊?我也不曉得,當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寫在這裏了。也不曉得是誰的惡作劇,真是的!可是我也不覺得有人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寫上去——」

最先到達樓梯口的人居然是白山同學。運動肯定不是她的強項,而阿衡跑輸她的原因並不是腳程慢——而是因爲他突然回想起白山同學先前所說的話。

不帶惡意的玩笑話,讓白山同學雙頰飛紅。

「宮、宮代同學!我們並不是——!」

「對。怎樣?白山同學要不要一起來?歡迎你來參加,很好玩的哦。」

「你們兩個在幹嘛呢?」

無論如何,阿衡先開口說話拖延時問。青嵐B不曉得自己和白山同學正在找她,爲了要爭取讓白山同學叫出九衛的時間,自己非得設法留住她不可——

宮代恐怕是第一次聽見白山同學說話這麼大聲,彷彿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睜大雙眼。白山同學還不肯罷休,抓住宮代的雙肩用力地前後搖晃起來。

「……青嵐,你已經見過遠咲學姊了嗎?」

爲什麼應該是寫在r本人』身上的字,也出現在『冒牌貨』臉上呢?阿衡一問之後,青嵐似乎有些害臊,用食指輕輕搔了搔臉上『A』。

「……什麼?」

咦?

「啊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沒想到你們會嚇成這樣。」

『本人』與『冒牌貨』都在同一個地方有相同的記號。

阿衡想這麼說。阿衡直覺認爲,一個到現在爲止都還沒發現的重大誤會,將會引發嚴重的事故,讓他背脊發寒。

「我真、真的看過哦。該說是漂亮還是可愛呢,是個看起來像貓一樣的人呢,所以留下的印象纔會非常深刻。」

「我聽朱遊提過你們,她說有很有趣的人才加入社團了。」

與白山同學相撞的女學生,留着很秀氣的瀏海,有着如貓一般眼角上揚的眼睛,以及露出溫柔笑容的脣辦。雖然穿着女學生制服所以看起來像個少女,但是如果穿上男學生制服,看上去一定也像是個少年吧。

女生制服。阿衡與白山同學四目相望,彼此點了點頭。青嵐『A』穿的應該是男生制服纔對。

誰也不能證明,最早來到圖書館的青嵐真的是本人。

阿衡迅速地用眼神向白山同學示意。這個青嵐,似乎從沒見過他們。這也就是說——是『冒牌貨』。

「嗯、是。呃——初次見面?」

白山同學慌張地搖了搖頭。

話雖如此,但宮代卻眨了眨眼睛,拍着手「啊!」的喊了一聲。

「這是在今天中午左右被寫上去的嗎?」

青嵐雙眼圓睜。

所謂的夜間學園交流會,是阿衡就讀的教王護國學園舉辦的活動。類似校方認可的睡衣舞會,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五招募校內有意願的人,借用一年級校舍在那裏過夜。

背後突然被拍了一下,讓專心思考事情的阿衡與白山不由得驚叫出聲。看着幾乎快一起跳起來的兩人,開心地發出笑聲的人則是——

「噢!你不要緊吧?」

她那無憂無慮的笑容,與先前見到的那個人幾乎完全一樣。

「你們是一年級的吧?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這瞬間,阿衡終於瞭解自己所感覺到的不協調感到底是什麼了。

宮代從白山同學的背後拉開她,好讓她冷靜下來放開自己。宮代嚇得眼珠上下翻轉,嘴裏嘟噥着「啊,嚇死我了!」。最後還是提供證言給他們。

而不是『真』。

「阿衡,快點!快點!不快一點他就要逃了!」

「宮代同學,你還不回去嗎?」

「……白山同學,你先放開我比較好,我都聽不太清楚你在說些什麼了。」

「請問。您是葛葉青嵐吧?『圖書館社』社長。」

「我?我要參加今天的『夜學』,所以不回宿舍囉。」

因爲那時青嵐『本人』來到了圖書館,還告訴大家發生了什麼事。

「看過、真、真的嗎!?宮代同學!!」

阿衡打開手機,讓宮代看青嵐的照片。

「哇!」「唉呀!」

怯生生又表情僵硬的白山同學,硬是對青嵐提出這樣的要求。還沒等到對方回答,就轉身衝進女生廁所。青嵐B愣愣地目送她的背影。

他發現了。

「嗯?」

「宮、宮代?別嚇人啦!」

把扛在肩上的長刀緩緩地放下來。

接着沒有給人阻止的機會,飛身朝着青嵐衝了過來。

「……那麼,遠咲學姊你的意思是,最初我們見到的青嵐是冒牌貨。」

『你這麼說並不正確。只是不能保證他是本人,所以也不確定他是冒牌貨。』

「重點就是——弄不太清楚。是這個意思嗎?」

伊織斜眼瞥視着成羣結隊走出校門的學生們,下了結論。

方纔還毫不間斷陸續回家的學生羣,現在也已經差不多走光了。站在在校門口的伊織,也已經習慣了每個人對他投以好奇視線,他倚在黑得發亮的欄杆上,對着電話另一頭的遠咲學姊提出疑問。

「可是,『A』知道遠咲學姊的事嗎?」

『或許複製的不只是外表唷。你們回去上課之後,我問了他許多隻有青嵐本人才知道的問題,他的回答毫無破綻。』

「……即使這樣,你還是不相信他是本人吧?」

『即使可能性再低,還是有可能性。當然,最初來找我們的青嵐也有可能就是本人。應該說,這個可能性還比較高——唉呀!』

「怎麼了?」

『你等我三十秒。』

電話的另一端切換成等待音樂,那是『吉諾佩第之歌』(pedies)。大概是遠咲學姊的情報網又傳了什麼消息給她。在學校四處架設攝影機、麥克風,以及利用協助者蒐集而來的所有情報,最後都會集中在遠咲學姊一個人手上。阿衡與伊織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環,整個情報網的規模到底有多龐大也沒人曉得。即使說遠咲學姊與CIA有關,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此時,『吉諾佩第之歌』的音樂停了下來,遠咲學姊的聲音再度傳來。

『桐谷,你現在到二年級大樓去,儘快趕過去。』

「發、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收到了九衛與青嵐引起騷動的情報。』

「……我馬上去。」

伊織切斷通話,全速往二年級大樓疾奔而去。

「不好意思,我知道這麼做很失禮,但是如果能安靜點聽我說就會懂了——嗯?奇怪?」

「呼,對不起,阿衡,你、你先走——呼呼呼呼呼!」

「不,我們——」

「站住!阿賴耶識!給我老老實實地回到袋子裏!」

「不過,到目前爲止的階段,很難說到底什麼是正確的。如果能捉到的話,就可以進行各種試探了——所以希望能儘量毫髮無傷地抓住對方。」

「你們兩個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我去跟九衛說。」

「到底是想怎樣啊。真是的——!」

「……那個人太厲害了,動作幾乎跟九衛一樣快。」

阿衡從疼痛中重新站起,衝向剛好落地的青嵐。沒料到這一點的青嵐,被阿衡攔腰抱個正着,兩人雙雙在地上翻滾。

「這個嘛,詳情梢後再說明——總之,你可以跟我們走一趟嗎?這是遠咲學姊的命令。」

青嵐一臉厭煩地說着,身體悄悄地往後退,但這動作沒逃能過九衛的法眼。九衛嘴角露出猙獰的笑,飛身朝着青嵐衝了過去。

「所以呢?你們幹嘛到底一直追着我跑啊?」

「……摸、摸到的時候我就懷疑了——你果然是個女的吧?」

「你們在這裏搞什麼啊?」

「——失禮了!」

青嵐不以爲然地嘖了一聲,像貓一樣將把身體縮成一團,千鈞一髮地閃過快到幾乎看不見的刀鋒。

剛剛說……女生?

「……錯事。那個……沒做錯,可是,白大人……?」

聽了兩人斷斷續續的描述之後,伊織瞭解到似乎是因爲他們兩人追趕青嵐與九衛,已經在校舍裏跑了三大圈的樣子。雖然對於白山同學竟然承受得住這種酷刑式的長跑感到意外,但最讓伊織最詫異的是,青嵐居然到現在都還沒被抓到。

桐谷伊織擁有遠超乎常人的體能,普通的學生要花上幾分鐘才能到達的路程,他只花幾十秒就能穿越,隨即飛身衝進二年級大樓。

伊織的視線遊栘不定,拼命想找話說。精神集中在抓住她的雙手手掌上。

阿衡似乎也發現了的樣子,伊織大致上解釋給白山同學聽。告訴她不只青嵐A可能是真正的本人,青嵐B也有可能是真正的本人。

這傢伙纔是問題,伊織感到束手無策。面對做事橫衝直撞的九衛,要不讓周遭的學生髮現手提袋的祕密,並且收拾殘局,到底要發生什麼奇蹟才能達成呢?現在伊織拼命地思考。

伴隨着得意的吼聲,九衛迴轉身體刺出『夜房』。面對如暴風雨般逼近的黑色利刃,青嵐彷彿已經看穿了似的作出對應,她用力踩了一下地面,往上飛躍至接近天花板的高度閃避攻擊,浮在半空中時又朝牆壁用力一蹬。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但是阿衡的表情漸漸變得僵硬起來。

「哼,終於打算放棄啦,阿賴耶識?算你聰明,如果你肯發誓老實地回到手提袋裏,我就不會讓你喫太多苦頭!」

雖然她身體的輕盈程度足以媲美九衛,但她的腕力似乎不怎麼樣。青嵐拼命掙扎,想要掙脫阿衡的臂彎;而阿衡爲了制止對方掙脫,雙手用力圈住對方的胸腹。

白山同學覺得再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打算直起身子,結果卻沒能站好又跌倒了,她像剛出生的小羊般匍匐在地面上,支撐軀體的四肢不停顫抖。伊織傷腦筋地搔了搔臉頰,這代表眼前的兩人暫時派不上用場了。

「安、安撫?要怎麼做……」

青嵐微微臉紅,使盡喫奶力氣抬起膝蓋朝撞向阿衡的下巴。一陣猶如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阿衡的上半身癱軟下來。青嵐趁隙扭身掙脫阿衡的束縛——

對峙中的兩人對於被自己打飛的兩個男孩完全沒多看一眼。青嵐肩膀起伏喘着氣,彷彿快要氣力放盡,九衛則是一臉得意之色,以『夜房』的刀尖指向青嵐。

白山同學似乎終於瞭解目前的狀況,在四周都是人的情況下,不能繼續讓九衛繼續大聲嚷嚷手提袋或阿賴耶識之類的事。白山同學確認了這一點之後點了點頭。

九衛與青嵐正在對峙。

這個問題讓伊織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

伊織循着聲音到了二樓,在中途的廣場發現很有趣的情景,白山同學與阿衡兩個人都精疲力盡地坐在地上。

這次換成伊織捉了住他,青嵐轉頭仰望抓住她雙肩的伊織,臉上浮現出煩躁的表情——臉頰似乎還有微微的紅暈。

「啊!」

「如果那個人是阿賴耶識的話,有那種體力也不足爲奇。」

「你聽我說,白山同學。雖然很難啓齒——」

「九衛。好了,你快點過來。」

除此之外——如果落地的地點能稍微注意一下就更完美了。

「你在說什麼啊!嗚啊!喂,很危險的,你別拿那玩意兒揮來揮去的!」

搬出遠咲學姊的名字後,青嵐的戒心稍微減弱了些。

兩人的聲音,從遠處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九衛。」

然而她卻嘟起了嘴,鬧彆扭似地回答:

看起來自己與阿衡被捲入了對戰。

不管阿賴耶識或守護靈,居住在手提袋裏的人都擁有出類拔萃的身體能力,甚至連伊織都望塵莫及。既然兩人勢均力敵,那麼青嵐B是冒牌貨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九衛。」

「太遲了,阿衡!那種事你應該要早點說吧!」

看到白山同學朝自己走近,九衛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這個人果然是遠咲學姊的朋友。

「你想得太美了,阿賴耶識!想要這種小手段躲過九衛的攻擊啊!」

「嗚啊!」

阿衡雖然還是肩膀起伏地喘個不停,不過他看上去不像白山同學那樣渾身無力,軟趴趴地動彈不得,伊織見狀大聲笑着說:

白山同學愣住了一會兒,不過很快就理解過來,她的臉色也從雪白變成蒼白。看着瞠目結舌、話不成聲的白山同學,阿衡搔了搔臉頰說:

「白山同學你來得正好,可以麻煩你安撫一下九衛嗎?」

青嵐語氣粗魯地說着,用力甩開伊織的雙手,不過她已經不打算逃跑了。如貓般的雙眼閃爍着光芒,瞪着伊織要求他解釋清楚。

「噢!」

「……咦?等、等等,那個人,是冒牌貨、吧?」

白山同學突然驚訝地問了出來。果不其然,因爲白山同學深信B是個冒牌貨,但阿衡以複雜的表情開口說:

「……啊,是伊織啊,來、來得真快……呼,抱歉,現在、沒空理你……」

大樓內的流動着不穩定的空氣,還沒離開學校的二年級學生們正在騷動,仔細一看,牆壁與公佈欄都留下了遭到砍裂的痕跡。伊織旁邊的男學生與女學生,正低聲地竊竊私語。

青嵐拉了拉胸口,紅着眼睛朝着他們怒吼。

但才一上去就被馬上被擊飛了。

「我是不知道你們怎麼曉得的,但你管我那麼多做什麼?那是我個人的興趣。」

「……嗯。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能先向我解釋一下嗎?」

「嗯,那就有勞你啦,專家!」

阿衡與伊織發出不成聲的叫聲。

目送着慌忙離開的兩人背影,伊織忍不住連嘴角都開始扭曲。引起的騷動出乎意料的大,不快點做點什麼絕對不行,如果有老師出現的話就很難矇混過去了。

救世主出現了。

「……爲、爲什麼您要生氣呢,白大人?九衛沒有做……」

阿衡搗住鼻子抬起頭,發現九衛手上使的『久世守夜房』,正朝着自己的脖子橫劈過來。阿衡慌忙在地上翻滾,好不容易閃了過去。伊織之所以能迅速拉開距離閃過那一擊,並非是他判斷的結果,而因爲是脊髓反射。拜此所賜,伊織迅速掌握了眼前發生什麼狀況。

「……可是,那、爲什麼要穿男生制服……」

「——奇怪,胸部、軟軟的——噗!」

「……我都說了,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知道了,我試試看。」

「——」

最初見到的時候,青嵐是穿着男生制服,所以當時直覺是個男的——穿着女生制服的青嵐,的確也散發出中性的魅力,可是——

「雖然不、不追上去不行,可是身體、動彈不得……」

「……不,我已經不要緊了,走吧,伊織。」

然而此時九衛衝了過來,持着『夜房』的刀尖朝他們刺過來。

「喂,伊織!不要搶九衛的功勞!那傢伙九衛自己會抓!」

用手掌擦汗的阿衡,緩緩地搖了搖頭。

「誰知道!——可是好像有人在互相追逐,其中有一個還拿着刀。」

「哇!你做什麼啊,你這個——」

當時青嵐A穿着男生制服,而遠咲學姊也沒有糾正他。也就是說,葛葉青嵐這女生平日都穿着男生制服。

「…………真是的,到底怎麼回事啊?從剛剛開始,你們這些人到底是想怎樣?把女生的身體當成什麼了?」

「隨便怎樣都好,反正別讓她輕舉妄動。總之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再說。」

「痛痛痛痛……搞、搞什麼啊,到底是?」

伊織低聲而快速地呢喃,白山同學臉上呆然若失的表情。

伴隨着聲音,同時受到牆壁的反作用力,青嵐的身體又打橫飛在半空,她在空中扭轉身體轉了個圈,以漂亮的姿勢着地。伊織瞠目結舌地看着,以爲見到了特技演員。

「所、所以我都教你別逞強了嘛——不行了,我也跑不動了——」

一股像是被汽車追撞的衝擊力讓伊織的身體劇烈搖晃,阿衡則是整個人被撞飛到對面牆壁上,直到臉撞在牆才停了下來。

「對啦!體型像男生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看我的制服就該知道了吧!」

伊織俯視兩人傻眼地問。

「……抓、抓到了嗎?伊織。」

說完,伊織與阿衡三步並兩步地衝上樓梯—;

「不是啊,當我正打算要說的時候,九衛就已經動作了。」

「……怎麼回事?打架嗎?」

阿衡揉着自己的下巴,硬是擠出了一句話:

阿衡說到一半發出了疑惑之聲,停下了動作。

「啊,白大人!你別弄錯囉,抓到這傢伙的人不是伊織,而是我九衛——」

「嗚哇!好恐怖,我們快回去吧!」

九衛陷入沉默,肩膀沮喪地垂下,被白山同學牽着走了回來。不知何時來到伊織身邊的阿衡,揉着自己的下巴低聲說:

「白山同學對自己人還滿強勢的嘛。」

伊織點了點頭表示認同。爲了擺脫圍觀的人潮,一行人匆匆離開了。

「啊,喂?是朱遊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

與遠咲學姊通電話的青嵐語氣之中微微帶刺。也是,被那樣子瘋狂追殺,會生氣也不是沒有道理。

不過,這個青嵐也還沒擺脫身分是阿賴耶識的嫌疑,爲了避人耳目,他們帶着青嵐來到二年級大樓裏空教室,出口則由九衛與伊織顧守。

即使如此——

「沒想到居然是個女的……」

「這件事遠咲學姊連提都沒提,使壞應該也有個限度吧?也是啦,要找人確實與對方的性別沒有太大的關係。」

嚴密顧守門口的伊織也認同地點了點頭。阿衡爲了忘卻留在手上的柔軟觸感,拼命地緊握拳頭。

青嵐不但適合作男生打扮,也適合作女生打扮。換句話說,依這種情況來看就是她的身材曲線不明顯,甚至比九衛還要平坦。即使穿着女生制服,她的胸部也沒什麼可看性。

可是,這也只是在視覺方面。

實際觸摸的話——柔軟突起的觸感,證明她確實是個少女。

阿衡一思及此,又感到自己臉頰發燙。他搖了搖頭,想甩開這種思緒。我在到底想什麼啊,這種事要是被白山同學知道,可不是鬧鬧彆扭就可以了事的——

「喂,阿衡。」

阿衡纔想到這個地方,白山同學就抓住他的袖子,嚇得阿衡心臟差點跳出來。

「那個人,真的是阿賴耶識嗎……?」

阿衡劇烈的心跳花了五秒左右才平復下來。他在做了個深呼吸之後,回頭看着白山同學,低聲回答:

「到目前爲止雖然沒有辦法確定——我是認爲她是本人啦。」

「爲什麼?」

「你胡說什麼,是我先去找朱遊說明事情經過的。如果我是冒牌貨的話,何必做那種事?」

「阿衡,你的頭腦好好哦……」

伊織最後問的人,不是A而是B,也就是位於他們這邊身穿女生制服的青嵐。不,要清楚說明實在很麻煩,總之青嵐用力地點了點頭。

果陌生人口中突然說出阿賴耶識或『囊界』的字眼,你能夠完全面不改色的裝傻嗎?」

這時青嵐終於講完電話,在手機還給伊織的同時,狐疑地皺起了眉頭。

青嵐本來就一臉疑惑,現在又更加疑惑了,不過阿衡他們也是一樣。從伊織的口吻聽來,彷彿知道青嵐與遠咲學姊說了些什麼。

伊織直言不諱,不過青嵐也沒有變得更生氣,只是雙手交叉在胸前,莫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此時伊織也加入對話。

「啊,你們已經抓到冒牌貨了?真是太感謝了。」

「哦,總算現出原形啦。從水戶黃門第一集播出以來,壞蛋在被揭露犯行的同時,一定都會狂笑着把自己的不良企圖說出來。好了,你也快點束手就擒吧。」

「她就是這種傢伙,你別理她會比較好,學姊——而且,你看,我們現在不就是要分辨出真正的本人與冒牌貨嗎?雖然我認爲你也有可能是冒牌貨,但是可能性很低,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啊哈哈哈哈,唉呀,真傷腦筋啊。不過這可不是我的錯哦,只是時機不湊巧罷了。誰想得到在這種地方會出現讓人懷念的『手提袋』呢。」

這次她的反應就很清楚了,是一副『糟糕了』的表情。

「沒、沒有啦——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既然對方是阿賴耶識,所以我話也不敢說得太肯

身上穿着男生制服,臉頰上寫着『A』的,是那個最初到圖書館來的青嵐。當他發覺了她們一行人的存在而笑着揮手的時候——同時也發現其中有一個人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

「你說的對。我再怎麼強調我真的是本人也沒有意義。如果你們有確認的方法,那當然是最好——但是你們真的知道方法嗎?」

伊織一聽,突然提高了聲調大喊。

「痛——!」

這是什麼道理?

「因爲九衛叫她阿賴耶識的時候,那個人卻毫無動搖的跡象。白山同學你會怎麼想呢?如

「雖然我不曉得那個『祕密』是什麼,不過除非朱遊認爲有必要,否則她是不會把蒐集來的情報泄漏出去的。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會告訴我。因此我們的友誼才能維持得這麼久。」

「這不是廢話嗎?就試試她會不會動搖啊。這件事就交給我吧,你不用太在意。我想遠咲學姊也會跟我說同樣的話。」

「唉呀,那真是不好意思呢,不過恐怕不行。因爲我的『迷妄失憶』會連對方的性格也一起復制,所以不是我刻意這麼做的,希望你就當成沒看見吧。我就是這種人對吧?毫不在意他人的善意或惡意——不對,應該說對人本身毫不在乎。最討厭受到束縛,以活得像貓或雲一般作爲理想。」

「……我也要?」

「——」

阿衡臉上笑嘻嘻的,盡其所能地以若無其事的口吻對青嵐A這麼說:

「阿賴耶識的『領域』,可不是你們這些人類能用肉眼看穿的小伎倆。他們不是說了,甚至連你的記憶與個性都能一併複製。既然這樣,又要怎麼分辨真假?」

那是作戰開始的暗號。

「喂、喂!你先告訴我們。遠咲學姊應該說過有冒牌貨的存在吧?」

接着,阿賴耶識——阿卡夏又回以一笑。

青嵐A。

青嵐已經表達出不悅的心情了,還在一旁對她冷嘲熱諷的人,不必多說,就是九衛。九衛緊跟在白山同學的身旁,絲毫不敢大意地監視着青嵐。

「……什麼?」

「我就知道!這個混蛋朱遊,連身爲朋友的我都不放過!」

伊織見狀也微微一笑。

「什麼?」

她的反應並沒有那麼激烈。

「……不對。」

「我的理由跟你說的幾乎一樣,我們就當作這個青嵐通過『考驗』了。這麼一來,我們是否也要讓另一個青嵐也來接受『考驗』呢?」

阿衡問完之後,伊織露出微笑。

阿卡夏說到這裏,往旁邊瞥了一眼。

「青嵐。」

白山同學搖了搖頭,一副那種事我做不到的表情。因此阿衡微笑說:

伊織的口吻雖然輕鬆,但是全身依然維持高度警戒;九衛也毫不鬆懈,一邊往右邊迴轉,一邊試圖找出使用『夜房』的時機。將軍!不管她的身體能力再怎麼優異,應該也逃不出這兩個人的手掌心。

「嗯,尤其是白山同學你。」

就在阿衡身邊的青嵐叫痛同時,六月的溫暖微風,從玻璃碎裂的窗戶吹了進來。阿卡夏低頭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然後笑着揮了揮手。

「……哼哼。那麼該輪到九衛出場了吧?這次你可要有所覺悟囉,阿賴耶識!」

「哼,誰知道你是不是朋友呢,笨蛋。」

「另一個——?啊,你說的是A吧。不過現在好像兩個都是A了。」

然後徐徐地用自己的拳頭敲向玻璃。

「根據你們的說法,那個冒充我的人不見了。可是卻又不告訴我詳情。還有,你們爲什麼都知道有冒充我的人出現?」

在阿衡想着「難道說……」的同時,他也完全理解了。所謂的『迷妄失憶』是個相當棘手的『領域』。

青嵐A突然開始笑了起來。

「交給我吧——啊,阿衡,你也要幫我。」

「我們很抱歉追殺你。可是最初跟我們接觸的是那個『冒牌貨』哦,所以我們會認爲那個人纔是本人,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因爲她是遠咲學姊啊,當然會在她認爲可疑的人身上做標記。好了,那麼我們去調查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本人吧。」

阿衡實在不太明白他說的話。不過既然伊織已經有想法了,那麼交給他是最好的。要論腦筋速度誰動得快,他可是不輸給任何人。

拿着『夜房』擺出架勢的九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點恕難從命。不過,爲了獎勵你們拆穿了我的真正身分,我就好心告訴你們我的名字跟『領域』吧。我叫阿卡夏,能力名稱是『迷妄失憶』。關於這一點嘛,那邊的『我』已經知道囉。」

伊織告訴眨眼示意的阿衡作戰內容。內容簡單明瞭,而且是非常有效的方法。於是一行人又往四樓資料室移動——

真是棘手。難道那也是F領域』的力量嗎?在其中一個人身上塗鴉,另一個人身上也會出現相同圖案。雖然聽起來真的是很荒唐,但是既然『領域』是從『囊界』被帶來外界的力量,那麼發生這種事會也不足爲奇。

「那麼,要怎麼試?」

定。或許她是個內心不太會動搖的人啊。」

「什、什麼意思?」

「應該不是這樣吧。即使你是青嵐,遠咲學姊應該也不會隨便泄露白山同學的祕密。是這樣沒錯吧,青嵐?」

這種情況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青嵐在聽完伊織說明後,平時給人溫柔印象的那雙貓眼,此時卻極具攻擊性地往上揚。

九衛提着手上的『夜房』,不假思索地往前踏出步伐——

明明是這樣——化身爲青嵐的阿賴耶識,卻依然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伊織用手指着教室的後門,笑着這麼說。

「咦咦咦?」

「……阿衡。」

「然後,我再好心提醒你們一件事吧。你最好把那個危險的玩意兒收起來,守護靈。」

旁邊有玻璃窗,因爲位於四樓的高度,即使是遙遠的街景也一覽無遺。阿卡夏愉悅地眺望窗外街景一會兒之後——

「…………這麼說也對。」

「好了,你還有什麼話說,冒牌貨?」

「算了、算了。無論如何,我們已經捉到了這個阿賴耶識。之後要做的就是把她送回『勢界』了。」

「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在想,這女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說話的口氣也很讓人火大!」

阿卡夏用手指戳了戳臉頰上。那裏寫着字母『A』。不知何時,真正的青嵐本人臉上也出現這個用來辨別的記號。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就這麼辦吧。」

「…………………………」

「沒這回事。既然阿衡都這麼說了,那一定是正確的。」

「……她說人在這棟大樓四樓資料室裏——你怎麼會知道她說了?」

他抬起下巴示意,青嵐(真正的本人)不悅地蹙起眉頭。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你別模仿我說話的口吻好嗎?」

「不,我也那麼想哦,阿衡。那個人應該是本人沒錯。」

搖。可是,那個人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一副『不知道到底爲什麼要追殺我』的態度,所以我覺

「說什麼鬼話?冒牌貨是你吧!我纔是真的本人!」

伊織指向A一指,不容辯駁地逼問她。站在一旁的九衛雖然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嘴裏還是嘟噥着說:總之這個是阿賴耶識就對了吧?

即使如此,阿衡還是發覺當她聽見『阿賴耶識』及『囊界』的時候,雙眼稍微睜大了些。青嵐A開了口,似乎是在找適當的話說,過了一會兒,終於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可不怕哦。只是啊,只要『我』被大卸八塊的話——真正的『本人』也會變得七零八落的肉塊。如果你覺得這樣也無所謂的話,那就隨你高興盡量砍吧。」

「我可不會上你們的當。一定是朱遊。她肯定認爲不能忽略我是冒牌貨的可能性,而你們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說什麼蠢話,你那麼伯被大卸八塊啊?」

他們正好看見從那裏走出來的『青嵐』。

白山同學閃閃發亮的雙眼之中,閃爍着毫不隱藏的崇拜光芒。阿衡因而感到焦慮,覺得自

青嵐打斷阿衡的辯解,雙眼閃爍着光芒。

「咦?啊,沒有啊,就是……對了。是朱遊,是她告訴我的——」

己並沒有她眼裏看到的那麼出色。

青嵐深深地倒抽一口涼氣。她臉上的氣憤顯而易見,遠比被誤認爲冒牌貨的時候更加憤怒。阿衡隱約能夠體會她何以那麼生氣,如果自己的內心深處的想法與人生觀被完全看穿,每個人都會非常不愉快。

「——什麼意思?你們以爲我是冒充的?」

伊織笑着回答:

「沒有啊——反正,我的意思是無論阿賴耶識再厲害,突然被揭穿祕密也應該會有所動

「青嵐,你知道阿賴耶識與囊界的事啊?奇怪了,我們應該都很保密的。到底是誰告訴你的呢?」

伊織斜眼看着兩人你來我往,向阿衡使了個眼色。

「我的『領域』可以複製對方的記憶、性格與能力,而且經常可以同時更新身體資訊。如果在我臉上塗鴉的話,真正的本人臉上也會出現塗鴉。如果真正的本人被大卸八塊,那麼我也逃不過,也就是所謂的生命共同體。一旦生根萌芽,事情就無法改變了。」

得那個人會是冒牌貨的可能性很低。不過,也只是『比較低』啦。」

「那麼,之後再會了。」

阿卡夏說完便縱身往窗外跳出去。

沒人來得及對這個動作做出反應。每個人大概都還在想着阿卡夏所說的遊戲規則,現在纔回過神來。『迷妄失憶』會讓阿賴耶識與被害者的身體情報同步化。如果阿卡夏從四樓窗戶一躍而下,墜落地面的話——那麼同樣的衝擊力道,也會加諸在真正的青嵐本人身上。

換句話說,青嵐會死。

當每個人都受到這個事實的震攝而動彈不得的時候,阿卡夏緩緩地往下墜——

阿卡夏的身體突然碎裂。

組成青嵐樣貌的粒子全部剝離,化爲粉末狀顆粒混入空氣裏,隨即消逝無蹤。在對面的方向,一道穿着灰色外套的人影,緩緩地降落地面上,恐怕那纔是阿卡夏真正的姿態。

不過,他們沒能看到最後,因爲就在阿卡夏解除青嵐變身的同時,四周立刻被濃霧籠罩。就像今早上學途中看到的一樣,猶如白色之合的濃霧。

「啊!可惡!想逃啊!!」

高聲叫喊的九衛飛身衝進濃霧之中,讓人來不及阻擋。即使從四樓窗戶一躍而下,她應該也不會受傷纔對。因爲身爲守護靈的九衛,擁有遠比人類更強壯的身體。

「……沒辦法了。阿衡,向遠咲學姊報告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伊織這麼說完之後,也跟着衝了出去。縱使強如伊織,也不可能從窗戶飛身衝出,不過以伊織的體能來說,他應該很快就能追上九衛她們了。

可是——阿衡的臉上的陰霾還是揮之不去,他轉身朝青嵐搖了搖頭。

「雖然料想到會露出真面目——不過沒想到還是被逃走了。」

「只要我不再被冒充,這樣就夠了——雖然最後說了沒必要說的話。」

青嵐這麼說,拳頭微微滲出了血,白山同學連忙用手帕按住。阿衡在看到這一幕後,實際感受到阿卡夏所說的不是謊話。

在前往圖書館的路上,他們又被濃霧給籠罩。

「這也是那個叫阿卡夏的傢伙乾的好事?真是,盡會找麻煩!」

突然開始抱怨起來的人是走在最前方的青嵐。

「……對、對不起……呀!」

「可是,在『預設狀態』之下就會有濃霧出現。在濃霧之中能夠找得到人嗎?而且一旦霧散了,又已經變成其他人的模樣。」

一瞬間……

青嵐聽遠咲學姊這麼說之後聳了聳肩。

「你爲什麼要道歉呢,白山同學?」

「桐谷就先不提。」

「……算了,要阻止她對你們來說也太強人所難了。」

在熒幕上開啓的記事本檔案上這麼寫着:

白山同學雙頰啪的一聲迅速泛紅。她的脖子也變得紅通通的,不斷搖手拒絕。然而青嵐只是微笑,緩緩把嘴脣湊了過去。

特地寫出惡劣性格與自己很像這一點,表示遠咲學姊似乎頗有自知之明。表情冷漠的遠咲學姊把筆記型電腦又轉向自己,單手托住了下巴。

看見白山同學的反應,讓阿衡緊張得渾身僵硬,他覺得自己應該講了非常糟糕的話。大概是再也看不下去白山同學籠罩在陰暗的氛圍裏,遠咲學姊的聲音從阿衡身後傳了過來。

「總之,我試着彙整了阿卡夏的情報。如果有哪裏有錯的話立刻告訴我。」

白山同學聽了阿衡說的話之後,表情猶如受傷般變得扭曲。

「那個,關於這件事——」

「這樣啊?也好,既然你願意說,那我就聽聽看吧——啊,不過,如果你真的覺得過意不去,還是有其他補償的方法。」

「嗯,我覺得這樣的內容很吻合。而且遠咲學姊你也加入自己的分析,所以我沒什麼其他意見。剛纔起的霧確實是因爲她的關係。」

名字叫阿卡夏,種族是阿賴耶識。能力名稱是『迷妄失憶』。

這是你站在對方的立場所做的假設嗎?阿衡原本想這麼問,不過他始終沒有開口,因爲他很珍惜自己的性命。

對於遠咲學姊的問題,白山同學依然保持沉默,只是點了點頭默認。這一點阿衡也知道。再怎麼說,白山同學那頭純白的髮絲,似乎就是因爲在『囊界』待太久而造成的。

「那麼我可以吻你嗎?讓我吻你的話,我就會原諒你哦。」

反射性低頭道歉的白山同學被路上的小石子絆了一下,差點跌倒,阿衡連忙扶住了她。在這麼濃的大霧裏,看不到腳下的路也是沒辦法。

「雖然是讓人無法輕易相信的故事,不過也只能相信了,畢竟都看到那樣的場面了。」

「也是啦,朱遊也在等我們過去了,快走吧。」

「手提袋裏面?——也就是指『囊界』嗎?」

複製似乎需要某些條件。個只需要『領域宣言』?沒有確切的證據。必須再向青嵐問清楚她被複制當時的詳細狀況。

「爲什麼呢?」

「——不對,應該不會那樣。我想阿卡夏這一陣子應該還會在這附近哦。」

「……我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方纔伊織要過的手段,現在應該已經不管用了吧。因爲她已經知道我們是與『手提袋』有關的人——不對,真要說起來,在知道『守護靈』存在的時候,阿卡夏應該就已經打算遠走高飛了。

「對不起,我們來不及阻止她。」

白山同學微微地搖了搖頭,否定了遠咲學姊的提議。長長的睫毛搗呀癌,眼睛眨了好幾下——然後直勾勾地望着阿衡,眼眸微微溼潤。

「因爲阿卡夏要離開的時候,不是跟你們說了句『回頭見』嗎?那麼應該很快又會露面纔對。至於用什麼形式就不清楚了。」

「你想我會跟一個不能信賴的人保持友誼嗎?」

「拜託平澤?」

「你可以放心,青嵐不是那種會泄漏別人祕密的人。」

她輕輕地吸了口氣,同時又說出一句對不起。她的道歉聲輕而飄渺,除了阿衡以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聽得到。

「……不,我會告訴你。一到了圖書館,那時候我就會全部向你說明,包括阿卡夏是何方神聖,又是從哪裏出現的。」

「……只是因爲這個理由?」

阿衡擔心的人反而是白山同學。

阿衡立刻介入他們。

另一方面,白山同學——似乎嚇了一跳,然後隱約有點高興的視線投射在阿衡身上。阿衡被看到害臊,只好假裝若無其事地開始往前走。

「……雖然我是不太懂,那個是叫做『囊界』吧?誰都可以進去手提袋裏面吧?也不一定要平澤去吧?」

瀏覽完之後,阿衡點了點頭。

青嵐微微轉歪着頭問。在青嵐疑惑不解的視線之下,白山同學的表情變得很僵硬。青嵐見狀輕笑出聲。

「先別管那個了。白山同學,你剛剛是不是想說什麼?如果有可以抓住阿卡夏的方法,儘管說出來聽聽。」

「沒關係啦,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我對別人的祕密沒有興趣。」

當然,說危險也不是真的很危險。阿衡也曾經進入『囊界』一次,當時並沒有感覺到身體產生異狀。白山同學如果要他去,其實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只不過——

「不對,應該不是你的錯吧!白山同學你不是說過了嗎?那是以前『手提袋』的擁有者讓他們給逃了的吧?白山同學沒有必要道歉。」

「你的意思是,她是個可信賴的對象?」

阿衡的身體擋在兩人之間,硬是把兩人給分開了。即使現在已經知道青嵐是個女生——但見到她太逼近白山同學,不知爲何就是會感到不快。

「………………」

『社辦』裏,遠咲學姊一如往常坐在副社長的位置上,敲打着筆記型電腦的鍵盤,眼睛大部分的時候都盯着熒幕看,一眼都沒看向阿衡,她以機械式的聲音繼續說:

遠咲學姊斜眼窺伺阿衡,以視線質問他是怎麼回事。阿衡覺得他自己纔想問這個問題。白山同學心裏到底在想什麼,最想知道的人莫過於阿衡。

「——」

擁有能夠複製他人外表、性格、記憶的能力,並能讓身體情報同步化。T如果阿卡夏受傷,遭到複製的本人也會受傷?因此很難使用武力解決。

當然不是全部的祕密,爲了解釋青嵐所遭遇的怪異現象,她說明了『阿賴耶識』與『領域』的部分。那是一些光是聽見會讓人根本無法置信的內容——不過因爲青嵐是直接被害者,而且也親眼見識了阿卡夏的異能,相信她應該不會有任何懷疑纔對。

「雖然明明追到人卻給逃了,實在是失策——不,應該說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只靠着知道對方的情報這一點,好好幹吧。」

與阿衡並肩而行的青嵐,語帶嘲諷地這麼說。阿衡覺得一定不是自己太過多心。

「這樣啊,那麼,就拜託你了。要去手提袋裏面的人——白山同學本人去就可以了吧?」

「啊,好的。那麼——去手提袋裏一趟,說不定可以或許找到什麼線索。」

目的完全不明。特地跑來『圖書館社』露臉,讓我們產生混亂,所以喜歡惡作劇?純粹享受樂趣?總之,可以認定她性格惡劣。有些部分和我很類似,因此或許可以作一番分析。

「……動、動作快點吧。我想現在可不是做這些事的時候。」

兩名少女心思各異地凝視着阿衡。青嵐似乎對阿衡的反應覺得很有趣,並且樂於其中。阿衡看見她的眼神,更加確定她的確是遠咲學姊的朋友沒錯。

「是、是什麼呢?只要我做得到的話,什麼都——」

白山同學抬起了頭,以嬌弱的眼神迎向青嵐的笑臉。

「唉呀,白山同學,你們聊完了?青嵐你也都瞭解了?」

白山同學遵守之前的諾言,向青嵐說明有關『手提袋』的祕密。

阿衡原本只是想把這件事情帶過去就算了。

白山同學的神情梢微變得柔和了些。

「我們的情報對方也全部知道了,所以誘使對方產生動搖的手法也不管用了。」

「從到目前爲止的行動來判斷,可以認定阿卡夏個性非常惡劣。擁有這種個性的人,碰到『守護靈』或手提袋擁有者如此有趣的對手,應該不會夾着尾巴逃走,縱使是冒着被收回手提袋裏的危險也不會。」

可是,即使青嵐都這麼說了——白山同學似乎依然無法釋懷。

遠咲學姊緩緩地眨眼。白山同學又突然閉上了嘴,不再繼續說明下去。遠咲學姊見狀,呼的一聲嘆了口氣:

「這也是我想問的——普通人進入手提袋裏,似乎會對健康造成不良影響對嗎?不過如果時間很短的話,應該就不成問題了,是這樣沒錯吧?白山同學?」

突然被說中心事,讓阿街心跳有點加快。將視線收回之後,他看見遠咲學姊那雙沒戴眼鏡的眼眸,彷彿看穿一切似地凝視着他。

看着白山同學垂下肩膀的模樣,遠咲學姊的眼鏡掠過了光芒。糟糕。在貨真價實的虐待狂遠咲學姊面前,像白山同學這樣楚楚可憐的女孩子,沮喪的表情正合她的胃口。

剛纔當阿衡說出自己的想法時,立刻遭到遠咲學姊出言否定。

遠咲學姊點了點頭,戴上眼鏡,將筆記型電腦回轉過去,好讓阿衡能看得到熒幕。

遠咲學姊詫異地反問。明明口吻一如往常的平淡,白山同學卻好像捱罵似地縮起脖子。

遠咲學姊這麼說着,脣角似笑非笑地微微揚起。

「是、是的——一切都是因爲我的手提袋給您添麻煩了,真的很——」

青嵐聽她這麼說,滿意地笑了笑,阿衡見狀暗暗叫糟。彷彿是要印證阿衡的直覺似的,青嵐停下腳步伸出了手,輕撫着白山同學的臉頰。

遠咲學姊摘下了眼鏡,輕輕地揉了揉眼睛。

看見她一臉得救了的表情,阿衡反而心情低落起來。因爲讓白山同學陷入難過情緒,必須由誰去拉她一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阿衡暗暗失望地倚在牆壁上,眼前遠咲學姊與白山同學的交談還在繼續。

「嗯——咦?」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外貌被複制,受了點傷罷了。雖然之前我對阿卡夏很火大,但也不會想報復,畢竟那是白費力氣。」

「雖然情報大致上都有了,但抓人的方法卻完全沒有頭緒。如果是在『預設狀態』(default)下看到外表特徵,那麼要找到人也比較簡單——」

阿衡冒着生命危險護在白山同學面前。遠咲學姊如針般的殺意讓阿衡感覺猶如芒刺在背,但他不能再讓白山同學被她給糟蹋了。阿衡硬是擠出一個不自然的微笑,對着白山同學說:

「你對阿賴耶識的理解還不夠呢。」

「……我、我想拜託阿衡。那個,不可以嗎?」

「你擔心白山同學啊?」

「啊,不是的。呃……」

備註:關於濃霧——根據證詞顯示,阿卡夏解除變身的瞬間會出現濃霧,所以今天早上的濃霧也是阿卡夏的作爲?變身時濃霧就會消散,解除變身之後濃霧就會出現?雖然無法斷定,但或許可以作爲大致上的標準。

白山同學的視線落在阿衡身上。在阿衡還沒來得及細想她這一眼是何意的時候,她又定晴看着青嵐。

明明拼了命都要守住手提袋祕密的白山同學,現在卻必須由自己親口說出祕密,一定是因爲她很在意把青嵐也捲入事件,在自責心的驅使之下才會這麼做。實際上,雖然講錯了好幾次,白山同學卻很努力地想把真相說出來,表情就像是一個想贖罪的人。

一陣鈴鐺般清脆的語聲讓阿衡回過頭去。是白山同學。她的神情略顯悲傷,青嵐則站在她的身後。

白霧之中的青嵐,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是的。那個阿賴耶識的名字叫阿卡夏,只要有了名字——說不定就能找到什麼線索了。」

呼。遠咲學姊吐了一口氣,眼鏡鏡框懸掛在食指上,不知開始思忖些什麼。趁着這個空檔,阿衡暗中聽着身後的交談內容。

「甚至連九衛都去找阿卡夏,這樣有點不妥吧?她在外界不是會消耗體力嗎?直到確實能抓到人的機會到來之前,我覺得讓她先待命比較好。」

「……即使是碰到那麼糟的事?」

「總之,現在的問題在於『分辨方式』哦。被複制的本人與阿卡夏到底該如何區別,該怎麼做比較好?」

「實在是※二律反的情況,如果在『複製』的狀態下能夠分辨得出來就好了。」(譯註:各自成立但卻相互矛盾的現象。)

最後是青嵐的出聲說話才解開了凝重的沉默氣氛。

青嵐露出不以爲意的表情,也感受不到剛纔的那股怒氣了。她就是因爲這種個性,纔有辦法和遠咲學姊成爲朋友吧。

爲什麼白山同學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呢?

白山同學低着頭不發一語,緊緊抓着自己的裙襬。不過她也沒說「這是算了」或「忘了我說的話吧」,兀自靜靜地等待着阿衡他們接受自己的建議。

「……怎麼辦,平澤?」

遠咲學姊彷彿把決定權交給阿衡般問道。似乎以她聰明的頭腦也想不明白,爲什麼那麼膽小又優柔寡斷的白山同學,只有在這種時候會異常頑固。

阿衡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我去。白山同學如果覺得這麼做比較好,一定有她的理由在。」

白山同學頭還是低低的,只抬起視線凝視阿衡。從那如玻璃製品般易碎的脆弱表情之中,阿衡無法看出她究竟在想什麼。白山同學咬得泛白的脣辦微微輕啓,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九衛回來了,白大人!」

九衛精力充沛的聲音打斷了白山同學的話。

即使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毫不退縮,反而會更抬頭挺胸,這就是九衛這個女孩的特色。讓阿衡喫驚的並不是她的厚臉皮——而是她扛在肩上的那個麻布袋。

「什——」

「唔!嗯嗚、嗚啊、唔唔唔唔唔唔嗯!嗯嗚唔嗯!」

那個是在搞什麼鬼?阿衡還沒把問題問完,麻布袋裏就傳出了死命掙扎的聲音打斷了他。九衛對麻布袋的瘋狂掙扎視而不見,隨隨便便地把它往沙發上扔。所有人都聽到「呀!」一聲尖叫,但麻布袋仍不放棄地像條毛毛蟲般拼命蠕動。

順帶一提,那個麻布袋的大小,看起來剛好可以裝得下一個人。

「……九衛,你……」

九衛絲毫不在意白山同學彷彿看着罪犯般的視線,笑容滿面地說:

「白大人,您一定會很開心的!九衛確確實實地把人抓回來給您了!」

白山同學原本打算眼神兇狠地開口斥責九衛,霎時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取而代之的是阿衡感到詫異的發言。

「你說抓回來了——是指阿賴耶識嗎::」

九衛看着阿衡,以神看了也無言的傲慢語氣說:

「唉呀呀?平常總是踐得要命的阿衡先生,現在到底在這兒幹什麼呢?在九衛辛辛苦苦抓阿賴耶識的時候,你該不會悠閒地和白大人在喝茶吧?哈,你還真大牌耶!」

青嵐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按照遠咲學姊的話,扛起麻布袋走出『社辦』。白山同學目送青嵐離去之後,低聲地說:

「嗯,我想因爲她把對方當作自己人吧。啊,說起來我也有被她捏過臉頰呢。大概是關係愈親密她就會愈不客氣的關係。」

九衛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情拍着胸脯。

「那個阿賴耶識的名字是叫阿卡夏吧。如果兩個都抓到的話,哪個是真正的本人,哪一個是冒牌貨,非得做出判斷不可。因此,我們需要借重『判官』的知識。」

「………………………………」

「遠、遠、遠咲?」

「好、好好詐啊!白大人!您的臉太貼近九衛了……!」

以素行不良聞名的她,一個月前曾經爲了錢,故意毀損白山同學的手提袋,因此也讓兩個阿賴耶識溜到『外界』來。

原本正在大發脾氣的十葉,一聽到遠咲學姊的聲音,身體猛然一震。

阿衡沒有回答,因爲他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如機械般冷靜、精明、又理性的遠咲學姊,偶爾也會像機械一般瘋狂。

遠咲學姊斜眼看着被節節逼退的九衛,在阿衡耳邊說起風涼話。

「唔——噗哈!平、平澤?現在是怎樣?又是你們『圖書館社』搞的鬼?你們到底怎樣才肯罷休啊,我前一陣子不是確實幫過忙了嗎?你們威脅得還不夠啊?」

遠咲學姊再次堵住十葉的嘴,俐落地在袋口打了個結,然後重新轉向青嵐。

九衛毫不客氣地走近阿衡,硬是抓起他的手,力道強到骨頭格格作響的程度。阿衡因爲疼痛而表情扭曲,九衛抬頭見狀冷冷哼笑,接着便縱身躍向開口打開的手提袋裏面。

「……白山同學對九衛很強勢呢。」

「嗯,就是這麼回事。還有,伊織會帶回另外一個。九衛分不清哪一個是真正的本人。」

「曾經說過不管我說什麼都會聽從的人,是九衛吧。」

然後九衛又轉身面對着白山同學,露出等着她誇讚的表情。白山同學看上去像是忍耐頭疼般按了按太陽穴,最後終於摸了摸九衛的頭。她又不是狗!

「唉呀,十葉同學,好久不見了呢。」

原來如此。遠咲學姊點了點頭。

白山同學以認真的表情逼近九衛。九衛對此毫無招架之力,整張臉都扭曲了。

阿衡沒辦法反問她到底該小心什麼。在聲音傳到阿衡耳邊的時候,他已經連頭部沒人手提袋裏了。

「等、等等、不要——唔啊!」

這個記憶似乎依然鮮明地留在十葉的腦海裏,她以顫抖的聲音說:

「怎麼會呢。這次是九衛獨斷獨行,不是我本人的意思哦——話說回來,九衛。你只要帶她來這裏就好了,爲什麼要把她裝在麻布袋裏呢?」

「那麼,就讓她繼續待在裏面一會兒吧。」

「唔?啊,因爲伊織說這樣做會比較好啊。如果同一個人出現在同一個場合的話,會造成混亂不是嗎?九衛跟他也就算了,別讓被這傢伙看見之後再進行『複製』會比較好。」

「……阿、阿衡。」

「可以儘量不要把我的名字講出來嗎?我可不想被當成共犯逮捕。」

「唔、唔唔……」

「應該說我也想被她捏臉頰呢……該怎樣才能做到呢?」

十葉臉上蒙上了恐懼之色。在一個月前的事件當中,遠咲學姊似乎跟十葉達成了某種三父易』。交易內容「是如果你願意協助我們,那麼你那些不能見人的祕密就不會被公開』——這種『交易』內容,在字典裏恐怕會足以『威脅』來形容。

她志得意滿的神情瞬間凍結。

「……九衛,我有一點事想要麻煩你。」

「……十葉,怎麼又是你?」

阿衡因叫喚而轉過身去,白山同學一臉緊張地站在那兒——還有一臉不爽至極的九衛。

「平澤。」

「既、既然如此,九衛一個人去不就好了!再怎麼說帶那個人類去也太——!」

「是的,請儘管吩咐!不管白大人有什麼命令,九衛都會遵從!」

「……判、『判官』、嗎?」

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是?」

「把她搬到資料室去吧,青嵐。」

打開麻布袋封口的瞬間,一張熟悉的面孔連珠炮似地朝着阿衡怒吼。

「你的意思是——你們判斷十葉會是阿卡夏下一個複製的對象。你剛纔說同一個人出現在同一個場合,也就是說,你們看到兩個十葉了?」

「啊、那個、阿衡!——你要小心!」

那人是同班同學,十葉智惠。

「我還沒被她捏過臉頰耶。」

實在聽不懂九衛在講什麼,阿衡與白山同學疑惑地彼此對望。遠咲學姊則是微微偏着頭思考了幾秒,接着開口說:

「什、什麼嘛!難道又是你指使的……?」

阿衡無視九衛對着誇耀勝利般的視線,兀自朝着麻布袋走近。

「九衛,拜託你!」

「嗯,就是啊,我希望你帶着阿衡到『判官』那裏去。」

「沒辦法,既然是白大人的命令,我再帶你去一次『都城』吧。你要好好威謝九衛。」

「話說回來,到底會是誰——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