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白山同學與手提袋裏

然後，阿衡睜眼醒來。

眼前是天花板。

緊鄰牀鋪的牆邊上頭有扇窗，灑進了明亮的陽光，並傳人小鳥的啁啾聲。昏沉沉的腦海裏，阿衡問了自己一句「已經早上了嗎?」他忍住呵欠坐起身，張著睡眼惺忪的雙眼環顧屋內。

完全不見白山同學、九衛、遠咲學姊和伊織的蹤影。

「……是夢嗎?」

因爲喃喃吐出的問句十分具有真實感，使得他的心情平靜了下來。阿衡揉著眼，不禁輕笑起來。沒錯，仔細一想，那種超乎現實的狀況一定只會在夢境裏出現。

美亞、薇薇和九衛，那些不可思議的女孩子們，施展出不可思議的能力，展開了不可思議的戰鬥。而且她們出來的地方，竟然是平時文靜乖巧的同班同學的手提袋裏。這整件事實在太過荒唐了。

不過，算了。至少是個有趣的夢。白山同學是那麼地可愛，九衛也是一個很有趣的人物。或許可以把這些事情告訴伊織。雖然對他來說別人的夢境肯定很無聊，一定會露出一臉無聊的表情——

嗯?

阿衡起身，再次環顧屋內。

房裏有電視、書桌，一旁還有書架，上頭堆放著許多孩提時代組成的塑膠模型。牀尾邊擺著一個樹型的掛衣架，還有件制服上衣隨性地掛在那裏。

那是國中時期的制服。

「……」

一股不對勁的感覺逐漸佔據他的腦海。

阿衡發現這裏並不是他平常所生活的宿舍房間——而是老家的房間。

爲何自己會在這裏?阿衡不記得自己回了老家，也沒印象躺在這張懷念的牀鋪，連這之前發生的事也沒有記憶。唯一讓他感到印象深刻的，就只有夢境中的影像，也就是說，他只記得薇薇、美亞、九衛，和白山同學的黑色手提袋等等這些不可能存在於現實生活中的事物。

爲什麼呢?

他突然覺得那場夢境並不是一場夢，而是與現在自己身處的現實有密切的關聯。

阿衡歪著頭思考，正當他想握住門把時，察覺門外有說話聲。

——所以就由你來說吧。喏?拜託你了，九衛。

阿衡立即回嘴：

他只能這麼說：真是荒謬透頂。

九衛。

他感到有些暈眩。

在他眼前的似乎是公寓裏的一間客廳，房中央擺有暖爐桌，白山同學和九衛正面對面坐著喫火鍋。看見這副光景之後，阿衡再次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平澤同學，你願意、相信這件事嗎?」

她一頭撞向暖爐桌。

白山同學再也忍受不了，於是開口制止。阿衡思緒混亂繼續追問：

「我沒必要到現在才問白山同學的來歷吧。」

她不是人類。

「我們這麼好心地告訴你，你那又是什麼態度啊!連一句感謝的話也不會說嗎！？」

阿衡指向暖爐桌的座位，白山同學顫抖地點了點頭。阿衡只是踏出一步，她的身軀就顫了一下，立刻想要逃跑，九衛則是繞到白山同學身後壓住她的身體，以防止她逃走。

白山同學緩緩地眨了眨眼，然後細聲回道：

「沒錯。」

在特別教學大樓的地下室裏，從手提袋裏慢慢出現的九衛。

「對、對不起!硬是把你帶進這種地方來!」

「你說的是白山同學一直拿著的黑色手提袋?」

「我可以坐在那裏嗎?」

在原本的世界裏經常看到的景象。

阿衡茫然地望著眼前超乎現實的景象，這時白山同學和九衛才注意到他的出現。

——您露、露出那種表情真是太狡猾了，白大人——

「怎麼?事到如今，你還認爲九衛是人類嗎?你如果還是不信，那九衛現在就證明給你看如何?」

顏色過於鮮紅的赤色天空，彷彿無止盡似地不斷延伸。在這片一望無際的天空之下，競無法找出原本應該隔開天空與地面的地平線。只有染得豔紅的天空無限延展。

「……這裏是『囊界』。」

九衛冷哼一聲，意義不明地挺起胸膛。基本上，她的說明根本讓人摸不著頭緒，可是她本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接著又說道：「順帶一提，九衛是這兩個字。」她以手指在暖爐桌上緩緩寫下漢字——九、衛。

除了相同構造的兩排陽臺，如對照鏡般不斷往遠方延伸。

「啊——呃，沒有關係——那個，我可以問個最基本的問題嗎?」

這個世界完全沒有那些聲音存在。

「這樣子啊這樣子啊，你這麼想認識九衛我嗎?真拿你沒輒，那九衛就告訴你吧!——九衛啊，是守護靈。來往於手提袋內部和外面，九衛的存在是爲了守護身爲『擁有者』的白大人!怎麼樣，嚇到了吧?」

阿衡發出錯愕的說話聲。

看見九衛噘起脣瓣，阿衡慌慌張張地搖頭。雖然不知道她要如何證明，但很有可能是十分駭人的舉動。

「所以纔會特地帶你進來『囊界』啦。好好感激我們吧。」

「換句話說——九衛不是人類嗎?」

阿衡看著眼前的兩人，繼續詢問九衛：

阿衡無法立即回答。

說到這裏，白山同學屏住氣息，緊抿著嘴脣目不轉睛地盯著阿衡，接著一鼓作氣開口道：

這時九衛開口插話了。她仲長筷子挾起鍋裏的肉與蔬菜之後，放到了盤子上，一邊吹著熱氣，一邊以沒什麼大不了的口吻說：

「……九衛，你要說話還是喫飯，自己選一個。」

「……呃。」

「因、因爲我無論如何，都、都想和你單獨談談，而且——我想你如果沒有實際上親眼看過的話，一定不會明白我說的話，所以——」

在圖書館的老舊資料室中，白山同學上半身整個塞進手提袋裏的景象。

耳朵好痛。阿衡知道，完全的寂靜其實會對耳膜造成壓力。他把手放在陽臺的扶手上，左顧右盼起來。

阿衡彎腰坐下，把腳伸進暖爐桌裏。他的腳掌倏地碰到一個柔軟的物體，看見白山同學之後，他又渾身一震，這才知道那是白山同學的腳。

守護者?這個世界的居民?阿衡思忖了一會後，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他回想起成爲一切開端的那些事件。

——不要!白大人您去說啦!九衛絕對不會對人類低頭道歉的!

阿衡暗自嘆了口氣。

「這樣子啊?」

窗外的光景——的確讓人難以想像真的存在。

九衛說的話是真的。

這件事無法令人輕易相信。在自己生活的世界之外，居然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而且還是在手提袋裏。那個手提袋又正好是自己同班同學——白山同學所持有的黑色手提袋。

「……呃，也就是說——這裏是手提袋裏面?」

「……」

「對、對不起……」

「話說回來，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白山同學的額頭依然緊貼在桌上，以細微的嗓音說：

九衛的嗓門愈來愈大，白山同學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白山同學平時很怯懦，不過在面對九衛的時候好像就顯得很強勢。

阿衡最後只說出這樣的威想。九衛似乎對此很不滿，她吞下口中的食物後，拿著滿是沾醬的筷子，充滿氣勢地指向阿衡，開口責難起他來：

而且，他內心補充道，如果這件事很荒謬的話，那自已日復一日不嫌煩所承受下的『詛咒』，才真的叫作荒謬。然而，白山同學只是聽他隨口說說就相信了他。與其說是白山同學個性天真無邪——倒不如說她本身具有相信荒誕故事的特質。

阿衡還是第一次看見非人類的雙足步行生物。姑且不論事情的真僞，阿衡不得不重新仔細審視九衛——就在這時候，白山同學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帶進來?」

咚的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響起。讓阿衡一時之問忘了呼吸，九衛也瞪大眼睛。那一陣讓人於心不忍的聲響在屋內迴盪一陣子之後，立刻又恢復了寂靜。

眼前同樣有著赤色天空，可是卻看不到地面，只有紅色不斷重疊，甚至讓天際顯得有些黑暗，幾乎就快吞噬整棟公寓。憑人類的視力，要找出公寓的地基或許是不可能的吧——又或者，本來就沒有所謂的地基存在，這座公寓本身的高度就是沒有止盡的。

「你承認得還真乾脆。」

「九衛!說話不得無禮!」

人果然在這裏。

——不、不用低頭道歉啦。道歉的事就交給我，但是如果是說明的話——

「那麼你也應該向我說聲謝吧!我不是教了你外面世界的常識嗎?」

「……另一個世界?」

——他會相信九衛的說明嗎！？這件事是對外面知之甚詳的白大人的責任吧。白大人您講了那麼多藉口，只是因爲害怕面對現實吧!

但是，儘管如此……

「你、你那是什麼表情！？九衛是說真的——唔唔!」

白山同學頻頻眨眼，盯著代表黑衣少女名字的漢字之後，輕聲說明：

阿衡一語不發地站起身子，白山同學露出不安的眼神緊盯著他。阿衡回望了一眼之後，走向位於空曠房間左邊、緊鄰陽臺的窗戶。

原來不是夢啊。

「啊，對、對不起!」

阿衡困惑地擠出這個聲音，然後察覺到望著自己的白山同學，臉部就像是被人勒緊般開始蒼白扭曲起來。這樣下去不行!阿衡慌忙露出笑臉，想讓她鎮定下來。

「怎麼?你覺得不可能有另一個世界存在嗎?你以爲你先前待的地方，纔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宇宙?哈，真像是人類會有的霸道觀念。明明只相信親眼見到的事物，一旦看見了不想見到的東西時，卻又立刻想嘻嘻哈哈地呼欽厚汽——」

「九衛是『囊界』——也就是這個世界的居民。所謂的『守護靈』，是類似一種官職，就像是守護者一樣，服從世世代代的手提袋擁有者。」

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阿衡切入正題：

「這還真是奇幻啊。」

「是的。」

「咦、啊，不會，沒關係的。我、我纔是——」

看到白山同學低下了頭，阿衡頓時覺得有股罪惡感。他並沒有嘲笑白山同學的意思，可是對方或許聽起來會誤解成那個意思。阿衡搔了搔臉頰。

——唔、嗚嗚嗚……

「唔——那、那不一樣!那些事九衛從一開始就都知道了!拉門和紅茶也是，用不著你告訴九衛，九衛全部都知道!」

「咦?你是說九衛我嗎?」

阿衡伸手支住額頭。他並非憑藉邏輯推論，而是透過感覺領悟到了。光是如此，這種領悟卻近乎真實地捆住阿衡的思緒。

「……嗯。」

一如公寓裏常見的景象，房間對面是一座造型完全相同的陽臺。截至目前爲止，都是阿衡

九衛傲慢地哼了一聲，白山同學則帶著絕望的表情轉過頭去。

「這裏是哪裏?」

「嗯，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也就是『囊中的世界』，簡稱爲囊界。我這樣說明應該很容易懂吧!因爲是在手提袋裏的世界，所以叫『囊界』。這裏是白大人手提袋裏的另一個世界，不是你先前所待的那個地方。」

如果要接受『囊界』的存在——其實，阿衡曾經見過的兩個景象已足以解釋一切。

停了幾秒鐘之後……

但是……

阿衡望著白山同學膚色白皙的脖子，膽顫心驚地開口問：

阿衡深呼吸一口氣後，拉開了陽臺窗戶。

聽不見任何聲音。

阿衡在深吸一口氣之後，不假思索地打開了門。

爲什麼從老家的房間出來後，會連接到一個未曾見過的地方，而且同年齡的女孩子們還在喫火鍋呢?

九衛連連眨了好幾下眼睛，臉上彷彿寫著『處理問題中』。過不久，她咧嘴一笑說道：

「所以重點是，那個『囊界』是什麼東西?」

日常生活中那些理所當然會聽見的聲音——包括說話聲、小鳥與蟲的鳴叫聲、遠方傳來的汽車引擎聲，還有風吹動樹林的沙沙聲響。

這裏的確——絕不可能是自己生存的世界。

他腳步踉艙地往後退。白山同學見到阿衡回到房間的臉色之後，擔心地詢問：

「——你、你沒事吧?平澤同學。」

「嗯，不、不用擔心，我只是有點震驚。」

阿衡再次回到暖爐桌，將腳伸進棉被裏頭之後，內心才感到些許的心安，有種回到家的感覺。當然，這只是他的錯覺，這個地方依然是另一個世界。但至少這個房問中留有原來世界的殘影，比起那一大片完全看不見人影、甚至沒有生命跡象的赤色天空，這個空曠的公寓房間更令人感到溫暖。

——最重要的是，白山同學也在這裏。

一思及此，他便不禁輕笑起來。直到數天之前，他才只和白山同學說過兩、三句話而已。不過就算只是這樣的關係，果然只要眼前有自己認識的人在，就可以讓心情冷靜下來。

阿衡微微吸了口氣之後，開口對白山同學說道：

「雖然有些混亂，但我已經沒事了。不，其實我還是覺得很混亂，但至少已經理解到白山同學所說的話是事實。這裏確實不是我原本所待的世界。」

白山同學輕輕點了點頭，阿衡又繼續說了下去：

「既然你的目的是讓我看見這個世界——這就表示，你所說的『重要的事』與這個世界有關吧?」

「好厲害!」白山同學訝異地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也沒有爲什麼。

「否則你帶我進來『囊界』就沒有意義了吧。如果只是想兩個人單獨說話，在圖書館的頂樓也可以聊啊。」

阿衡說道，同時腦海的一隅裏閃過遠哄學姊的臉龐。他們就這麼在遠哄學姊的眼前離奇消

失，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不過他並不打算將這個疑惑告訴白山同學，說了也沒有用，反而會讓白山同學驚慌失措。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我想知道你所說的『重要的事』是什麼。」

引導出這個話題後，白山同學慢吞吞地說道：

「……是關於阿賴耶識的事。」

「……特殊嗎?」

他用力點了點頭。

「請你幫助我們。如果事情發生在『囊界』裏，那就還好；可是，在外面的世界，我和九衛能做的事實在有限。單靠我們兩人的話，一定抓不住跑到外面的兩名阿賴耶識。所以，那個，我也知道這是個很不講理的要求——」

看見她那副模樣，阿衡不禁笑了起來。在這種情況下，先笑的人就輸了。如果以這方面來看，或許勝負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白山同學與九衛的視線一同望向阿衡。看見白山同學眼眸中的罪惡感又更加深了一層後，阿衡才切身威受到自身的危機。既然白山同學會有這種表情，就表示九衛所說的話不是在證騙他吧。

她的說話聲愈來愈小，到了最後已經完全聽不清楚。

逐漸逼近自己的漆黑身影。一想起那時的景象，阿衡到現在背脊還是一陣發寒。的確，對那兩個少女而言，人類不過是一種猶如腳下螞蟻般的存在吧，而且自己竟然還被那種傢伙給盯上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呃，也不是啦。總而言之，我的意思是遠咲學姊是個不可輕怱大意的對象，並不是說她是個大壞蛋。當然，她也不是個好人啦，但基本上她只會爲了自己的利弊得失而採取行動，所以絕對不會隨便傷害他人——」

白山同學咬著筷子，沉思了好一陣子。然後她直視著阿衡，明確地回答：

阿衡聽了之後——

「然而她也不可能免費提供資訊，你們要先做好心理準備。請遠咲學姊幫忙的話，風險和代價都會相當高。那麼——該怎麼辦呢，白山同學?手提袋的祕密，還是尋找阿賴耶識?你比較重視哪一邊?」

「——阿賴耶識他們。」

就能把那羣傢伙打得落花流水。」

「咦，那、那樣的話，可是——」白山同學抬頭覷向阿衡。「不會太失禮嗎?」

白山同學羞愧地將企求的眼神落至暖爐桌上。她甚至不敢直視阿衡，用顫抖的聲音開口：

她偷覷著阿衡的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她突然頓住，然後輕輕吸了口氣，彷彿是要下定決心似的。

「嗯，那樣說就好了吧。只要知道了所在位置，之後就交給我們吧。光憑九衛我一個人，

「嗯，她的認知大致上沒有錯，因爲遠咲學姊她——是個有點特殊的人。」

阿衡試著想像薇薇、美亞和九衛在同一問教室裏上課的光景。感覺上似乎會變成無法以無政府狀態一詞概括的混亂狀態。

「若要仰仗遠咲學姊的協助，手提袋的祕密就有可能會被發現。白山同學，遠咲學姊那個人呢，最喜歡的事就是蒐集情報了。對她來說，某個人的祕密便是一種貴重的情報哦。所以她會想盡辦法地去把一切都給挖掘出來。」

「有時候會在我的手提袋受損的時候，從缺口跑到外面來。好比今天，十葉同學就將菸頭捻在我的手提袋上——我其實應該要預防那種情況發生的。」

「白山同學，我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一想到這裏，一股難以壓抑的情感湧了上來，反倒讓阿衡冷靜不少。但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時候。阿衡想說的是：

或許是白山同學沒料到阿衡會這麼問，她頻頻眨著眼睛望向阿衡，然後難爲情地別開視線。

「……是、是真的嗎?平澤同學。」

白山同學躊躇了一段漫長的時間之後，終於做出回答：

九衛發出嘶嘶的聲音喝著湯頭，沉著一張臉說道。白山同學蹙起眉，責備似地望向九衛，但唯獨這時候，阿衡也不得不表示贊同。

「嗯，這一點得先對她聲明。大致上就對她說『我希望你幫忙尋找穿著這種服裝的少女，不過找到之後不要靠近她們，告訴我們所在位置就好』。」

聽見這一番話後，九衛比白山同學先做出反應。

「——而且，這件事對你來說也不是無關緊要吧?因爲你已經被那個美亞給盯上了哦。」

「嗯，遠咲朱遊學姊。她是敦王護國學園二年級生，『圖書館社』的副社長。」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不要找遠咲學姊協助我們比較好吧。」

白山同學無意識地撥弄著白色瀏海，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阿衡點了點頭。

「嗯，這樣的確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不過如果是遠咲學姊的話，那你就不必有那種想法，因爲那個人面對想知道的情報時，就會像禿鷹那樣貪得無厭。如果你對她感到不好意思，或者是有所顧忌的話，馬上就會被啃得屍骨無存哦。」

「若是你們將保守祕密列爲優先事項，那麼遠哄學姊的確是個最危險的對象。不過呢，既然遠咲學姊一直在蒐集他人的情報，就表示她手中握有數量龐大的情報資料。當然，也包括那個薇薇和美亞。」

「——總、總之，叫作阿賴耶識的那羣人，正如九衛所說的，都不是容易對付的對手。她們爲所欲爲，與我們正好相反，腦子裏完全沒有道德觀念。」

阿衡想起當初主動伸出手要握手時，白山同學那張看來既害羞又開心的笑臉。

思忖了半響後，阿衡提出一個問題：

「嗯?」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似乎正壓抑著哭聲。

因爲從一開始，阿衡就無法狠下心來拒絕白山同學的請求。

只不過遠咲學姊的興趣，是可能對白山同學構成威脅的那種。一想到這裏，阿衡補充道：

阿賴耶識——薇薇與美亞。

忽然問，一直仔細觀察阿衡表情的九衛插嘴說道：

「唉，我所能做的事情也並不多——不過呢，我倒是知道不少辦法。我們就根據那些方法，好好地討論一下吧，白山同學。」

這下糟了。

「——是、是的。」

「……我不能放任阿賴耶識不管，我希望能請遠咲學姊幫忙。」

「……說我是你的朋友。所以……」

九衛自滿地挺起胸膛，再次挾起肉片。雖說這件事無關緊要，但這傢伙從方纔開始就一直喫個不停，連阿衡也開始覺得肚子餓了起來。仔細一想，他還沒喫午餐，於是阿衡也開始喫起了火鍋，並對白山同學說道：．

白山同學輕輕點了點頭。光看她至今的言行舉止，就能猜想到白山同學不想讓別人知道手提袋裏的祕密——關於名爲『囊界』的世界，還有從裏面跑出來的阿賴耶識。

阿衡從鍋子中挾起白菜和肉片，沾了沾醋醬，喃喃說著。

白山同學以雙手環抱住九衛的頭，將九衛的歪理給壓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然後對阿衡低頭道歉了好幾次。不過，即使在白山同學的壓制之下，九衛仍以閃著駭人光芒的眼神，直直盯著阿衡看。

◆

最後，三人邊喫著火鍋邊討論。

白山同學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啊?是的。因爲手提袋一直放在外面的世界裏，想出去的話，隨時都能從那扇門離開。」

「呣……」

「——九衛!你、爲什麼、老是、這樣子呢!」

苦悶的沉默充斥在空無一物的房間中。

「你說什麼！？」

「……屍骨無存?」白山同學也猛地嚥下口水。

「我記得她說過，要和你玩捉迷藏吧。我勸你不要將阿賴耶識的捉迷藏和外面世界的捉迷藏混爲一談哦。畢竟你是人類，像你這種被人摘下首級就會死去的脆弱傢伙，要是被阿賴耶識抓住的話，會有什麼下場呢——」

「嗯，看見你之後我大概能夠明白。」

她們和九衛的確如此互相稱呼彼此——守護靈與阿賴耶識。

「雖然這只是一種讓人安心的說法，但搞不好我們能夠守住祕密，同時又能解決一切事情呢。例如當我們向遠咲學姊提出請求時，先講明完全不會提供己方情報——這樣一來，或許一切都會順利進行。」

「——因爲平澤同學……」

接著，另一個不悅的回憶又自腦海中甦醒，也就是離去的時候，美亞朝他高聲宣告的那一番話。在他還不及細想之前，白山同學又接著說了下去：

「別開玩笑了!你以爲我們能把搜尋阿賴耶識的任務交給那種人嗎?」

就這樣，終於進入了正題。

白山同學偏著頭說。她的模樣非常可愛，不過阿衡也只有在瞬間看得入迷，隨即又開始絞盡腦汁，思考要如何形容遠哄學姊才能讓對方理解。

「可是，那個，只有一件事我一定得告訴她。」

「……爲了不讓你產生誤解，我事先聲明，你可幹萬不要將人類和阿賴耶識擺在一起相提並論哦。阿賴耶識那些人比人類還要蠻不講理，實力很強，最重要的是她們很自我中心。」

九衛輕聲喊道：「白大人!」並伸手環抱白山同學的肩膀。白山同學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九衛的手上之後，靜靜地繼續說了下去：

現場一陣沉默。只有火鍋湯頭滾沸的聲音在房中迴響，就在此時，白山同學開口說道：

彷佛要做出重大告白似地，她的臉蛋漸漸變紅。

咀嚼白菜的清脆聲響，使得他的思緒清晰起來。如果自己絲毫不加修飾，直接說出對遠咲學姊的感想的話——白山同學一定會感到很害怕，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害怕。

本來他根本用不著多想，自己是應該要幫助白山同學沒錯。只要美亞還待在外面的世界裏，就表示他的生命會經常曝露在危險之中。

「白山同學，你想要守住手提袋的祕密吧?」

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因此，在她們闖下可怕的大禍之前，我一定要將她們帶回手提袋裏。所以，平澤同學。」

宮代的身影猛地掠過腦海。白山同學一直以來都拒絕了宮代的邀約，理由便是——如果與人接觸，祕密就很容易曝光。所以，白山同學爲了守住手提袋的祕密，纔會狠下心決定不交朋友。

「阿賴耶識和『守護靈』一樣是這個世界的居民。正確來說，『守護靈』就像是阿賴耶識的變種——總之，就如同生活於外面世界裏的是人類，居住在『囊界』裏的則是阿賴耶識。」

白山和九衛完全不知道阿衡的心思，只是怔怔地看著阿衡的笑臉。在她們的注視之下，阿衡探出了身子。

「遠哄學姊是指——那個戴眼鏡的女生吧。」

「那麼，喫完這些就出去吧——呃，我們出得去吧?」

「我知道了，白山同學。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都會盡力幫忙。」

「阿賴耶識那些人是很危險的。我想平澤同學已經知道了，那些人完全沒有任何的道德觀念——就算是殺人，下手時也會毫不猶豫。」

阿衡霎時嗚地呻吟了一聲。他部已經這麼努力不去想那件事了說。

但是——

她想要朋友，卻因爲手提袋的緣故而無法如願。

只有這個時候，她變回了平日的白山同學。那個總是出神發呆、一向她攀談就會露出苦惱神情的同班同學——白山。

「……禿鷹?」九衛愕然低叫。

九衛似乎忍無可忍地突然站起身子，氣勢驚人地指向阿衡。

「我知道了。離開這裏之後，我們立刻就去找她吧。遠咲學姊似乎對你很有興趣，所以如果是你提出要求的話，我想她會立即答應的。」

「話說回來，阿賴耶識她們會逃出來的這件事，你也要負責吧!手提袋產生破洞的時候，你也在場吧?要是你有想辦法阻止的話，她們也不會逃出來啊!所以你幫助我們也是應該的——唔咕!」

阿衡慌張地安撫她們，但說得愈多，九衛眼中的猜疑之色就愈重。不過白山同學似乎秉持著與九衛不同的意見，看來她已經明白要取得某個成果時，就必須負擔相對的風險。

「——我知道了，乎澤同學。面對遠咲學姊時，我會盡可能，採、採取堅決的態度!」

阿衡點了點頭。

「九衛!」這次白山同學出聲制止，然後假咳了一聲。

「啊啊，是她啊。我看到她就頭痛，怎麼說呢——她是個讓人猜不透的人。」

「爲什麼你會想尋求我的幫助?喏，其他還有很多更加可靠的人在啊，像是伊織或遠咲學姊。」

挺直背脊、豎起柳眉如此宣告的白山同學，看來真令人放不下心。首先，她根本就不可能單獨與遠咲學姊協商，雖然他也打算盡己所能幫忙，心想：嗯，反正就先拜託對方看看吧，然而本來就無法對這件事過度期待。

自空曠的客廳望去，白山同學正指向空蕩蕩的玄關。她自己也挾起豆腐和茼蒿菜放進盤子裏，吹開熱氣後放入口中。

阿衡看向玄關，忽然想起一件事，沒有多加思索便詢問出口：

「對了，剛纔我醒來之後，房裏足我老家房間的模樣耶——那是白山同學變的嗎?」

「咦！？不、不是的!就算是我也變不出來!」

白山同學連忙否認，相對的，九衛卻露出冷笑。

「你在說什麼啊，那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啊。知道你老家模樣的人，在『囊界』中就只有你吧。你可別太自以爲是。」

「……不，我並不是自以爲是……真的是我自己創造出來的嗎?」

「我不知道你在睡著之後，會幻想出怎樣的世界，不過能創造出只有你知道的地方的人就只有你而已。『囊界』會將人的願望原原本本地具體化。即便不是身爲擁有者的你，一旦進入『囊界』之後，也會產生類似的情況——」

說到這裏，九衛忽然噤聲不語。彷佛差點就要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

阿衡看向白山同學，發現她的反應和九衛相差無幾。她迅速從阿衡身上別開目光，一口一口咬著豆腐，『別和我說話電波』正式啓動。

如果真的有不想讓他知道的事，她們那種態度反倒會造成反效果吧。坐在阿衡眼前情同姊妹的這兩人，似乎在這方面的處理方式極爲笨拙。

算了，阿衡在心中嘀咕著，其實他本身對手提袋的祕密也沒有很大的興趣。最重要的，反而是應該思考怎麼從美亞的『捉迷藏』遊戲裏逃脫出來。

還有——幫助白山同學的這件事。

阿衡出聲叫喚蜷縮成一團的白山同學。

「欽，白山同學。」

「是、是的！？」

看見白山同學尖聲回應，阿衡輕聲笑了起來。

「這個火鍋真好喫呢。」

「咦，唔?——啊，是的!很好喫，沒錯!」

白山同學連連點頭，支支吾吾地應和著。

◆

「哦哦，你總算決定了嗎?唉呀唉呀，只要是有趣的事我都很歡迎。那麼請多指教羅，白山同——」

白山同學只能倉皇無措地張合著嘴脣，一旁的阿衡輕聲嘆了口氣。

沒過多久，伊織扛著十葉回到了圖書館。

「……嗯、嗯，就是這個。」

雖說他們不知道遠哄學姊打算怎麼利用十葉的情報——但是她在與白山同學達成協議之後，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便查出十葉與這件事情有所關聯，其情報收集能力令人畏懼。

遠咲學姊不留餘地的補充說明。

——她不可能會撇下這麼有趣的事情。

遠哄學姊已經打開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光景一如往常，唯一不同以往的是電腦連接著網路線。

白山同學望向阿衡。

遠咲學姊低語的音量太小，阿衡聽不到他們的交換條件。白山同學爲難地看著身後的遠咲學姊，然後再望向阿衡，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這句話根本沒有安慰作用吧。唉，算了，總之還是早點回家吧，阿衡，我也有很多話想告訴你呢!」

「……」

阿衡偷覷了九衛一眼。九衛正交叉著手臂，一臉不滿地看著十葉。她果然知道十葉是害手提袋破了一個大洞的犯人嗎?一般來說，大部分人都會記得自己毆打的對象，但九衛並不能算是一般人。

有所覺悟之後，他插嘴說：

然後心裏暗忖，這世上果然有所謂的因果報應。

「你說什麼?」

「未成年的孩子們這樣子可不行哦，而且還違反校規。隨便一項都可以停學三週了吧。不過，我也不太清楚，所以問問其他人的意見或許比較好吧。你覺得張貼在一年級大樓的公佈欄上如何?旁邊順便一起附上『你有什麼看法呢?』的調查問卷——」

房內的空氣霎時凝結，坐在白山同學身旁的阿衡也渾身僵住。呃，他的確是教導她要強勢堅決一點，沒想到實際上親臨現場的時候，一種遠比想像中還要強烈的恐懼感襲向自己。

另一方面，經過白山同學「拜託你，先安靜待著吧」的一番請求下，九衛直到方纔都還百般無聊地坐在椅子上，現在則是和伊織下著黑白棋。阿衡偷瞥了一下戰況，棋盤上已經有八成都成了伊織的天下。如果有人要他以四個字形容現在九衛的表情的話，大概用『爆發邊緣』是最爲貼切的吧。

遠咲學姊簡短地說完之後，轉過身回到自己位子上。

「——那、那個，說不行也不是不行，只是那個、有點，我希望、你可以等一下、我之後再回答你——這樣、不行嗎?」

「等一下!住手!快放我下來!伊織!」

遠咲學姊轉頭看向阿衡。

「對、對不起，那個，不過、這件事很重要——就是我希望如果你找到她們，千萬、千萬不要靠近她們。如果找到的話，只要告訴我她們在哪裏就好了，之後就交給我們——」

白山同學一見伊織的壯碩身軀接近自己，立刻又驚慌地躲到阿衡的身後。

「我可不打算做白工哦，白山同學，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如果我能找出那兩名少女的下落，到時請你——若是你願意接受的話，我就幫助你吧。」

十葉大叫一聲撲向遠哄學姊，但是後者不慌不忙地把手上的資料拋到半空中。數張資料紙隨即四處飛散，十葉臉色大變，伸手去抓紙張。雖然對幾乎是趴在地上收回資料的十葉很抱歉，不過阿衡還是不小心瞥見某張紙上面的放大圖片。圖裏十葉的穿著非常有趣。

阿衡對於遠咲學姊的事不是很清楚，但是阿衡卻比任何人都瞭解伊織。如果遠咲學姊與伊織是同一類人——

遠咲學姊不久前下達的指令十分簡潔：『把十葉智惠帶來這裏』。

但是……

十葉的臉色愈來愈蒼白。

「那、那個!我還想麻煩你一件事。」

「是、是嗎。謝謝你——」

十葉環顧四周之後，不掩怒氣地瞪視著遠哄學姊。

雖然阿衡覺得自己並沒有幫上什麼忙，但聽見別人的道謝時仍然威到十分高興。他微笑著點頭，也站起身來。

在遠咲學姊的壓力震懾之下，白山同學當然無法與之抗衡。比起先前的堅決即答，她現在

因爲遠咲學姊的笑容在一瞬間褪去。她並不是在生氣，只是變回了原本的面無表情，但單單如此，就詭異得令人感到毛骨悚然。阿衡小心不被別人發現地深呼吸一口氣，如果這時連自己都退縮，白山同學更是待不下去。

伊織撇下一臉鬱悶的阿衡，拿起桌上的手提袋搭在肩上，正當他打算走出社辦時——

「沒關係的，白山同學。他不會突然咬你的。」

「才過不到一個月，我想你應該不會忘記吧，而且又是一件相當『特殊』的事哪。順帶一提，那天是星期五，地點在特別教學大樓的視聽教室。一同在現場的有山家獎、前田秋穗和倉

說起話來語無倫次的樣子，讓遠咲學姊更加強自己的氣勢。

一陣尷尬的沉默。

「因爲我有件事想請你幫一下忙。爲了向你說明，你得先坐下來纔行。」

「是嗎，你總算願意接受我的協助了呢。這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白山同學。」

「那麼，白山同學。」

「幫忙?莫名奇妙。憑什麼我得幫你的忙啊!我要回去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剛醒來之後我的頭就一直很痛，意識模模糊糊的。」

阿衡知道那些文字的意思。

「唉呀，別這麼說嘛。你能否先聽聽看呢?」

「我等你很久了呢，十葉智惠同學。請在那裏坐下吧。」

「平澤同學——」

她不斷地敲打電腦鍵盤，隨後突然開口：

遠咲學姊坐在副社長的座位上，靜靜地對著十葉開口說：

「談話終於結束了嗎?結果怎麼樣?我一直專注在遊戲上，都沒聽見呢。」

的確，這並不是公平的條件，完全是單方面的請求。本來用不著細想，遠咲學姊也根本不可能接受這種任性的條件。

「啊——嗯、嗯。謝謝你，平澤同學。」

「那些就給你吧，反正都只是影印本而已。」

於是白山同學立刻吞回想說出口的話。她一臉蒼白地望著阿衡，把嘴巴緊緊閉上。擔心功虧一簣的白山同學，像個傀儡般連連點頭，遠咲學姊見狀，嘴角立刻浮現出魔女般的笑容。

雖然簡潔，卻足以震撼阿衡和白山同學的心。因爲十葉那一羣人，全都親眼見過阿賴耶識——薇薇與美亞。

『K』號檔案lE~lK

「即使是這樣，我們也無法再讓步了，遠咲學姊。我們不會拜託你在這種條件之下一定得全力幫助我們，但希望至少你能稍微協助我們，這樣我們就很感激不盡了。」

「——給、給我！！」

遠咲學姊出聲叫住他們。

阿衡不禁暗忖，眼前的這名少女，內心深處似乎與伊織十分相似。也就是說，桐谷伊織和遠哄朱遊兩人的共通點，就是非常喜歡『似乎很有趣的事物』：但在其他方面，他們的個性又是那麼截然不同，所以伊織纔會甘願在遠咲學姊的手下做事。

「不行。」

說完之後，遠咲學姊露出了微笑。

嗯，依白山同學的反應看來，應該不是什麼太可伯的條件吧。

「只不過。」

從白山同學眼前消失之後，她們去了哪裏?——遠哄學姊並沒有提出這個問題。有可能是她心中正在盤算什麼，也有可能是她看見了眼前渾身僵硬的白山同學之後，忽然覺得答案根本?不重要。

「是是，抵達啦——你用不著大聲嚷嚷我也會放你下來啊。」

因此阿衡開口安撫。

伊織心中才剛復原的創傷，看來又再多了一道傷口。

「……啊?」

◆

遠咲學姊眼鏡底下的雙瞳愉悅眯起，迅速切人正題。

「你完全不亮出自己的底細，就想白白地從我這裏獲得情報嗎?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啊，白山同學?」

遠咲學姊聽不清楚似地微微偏著頭。

遠咲學姊起身走近白山同學，低頭湊近她的耳邊。

白山同學越過阿衡的肩頭看向伊織，阿衡出言安撫。

「……我知道了，我就接受你們的條件吧。我不會採究你們的祕密。」

伊織伸出雙手重重地拍上阿衡的肩膀。看來他真的有許多事情想問阿衡吧。伊織追求『有趣事物』的熱忱程度，可是與遠咲學姊不相上下。

「我先說好，這項條件不能告訴平澤同學哦。這點你也得答應我。如果你失信的話，我以後再也不會出手幫你了。」

「……」

換句話說，阿衡不僅要保護白山同學免於遠咲學姊的魔爪，也要小心伊織纔行。

在『圖書館社』的訪客用沙發上，白山同學與遠咲學姊正面對面坐著。看見那副光景，伊織纔在數分鐘前在阿衡的耳邊低聲說了「真像是小兔子與獅子的交談畫面呢」。結果剛剛伊織在遠咲學姊的惡狠目光一瞪之下，又坐回社辦內的專屬座位上。

「太好了呢，白山同學。我想遠咲學姊一定能馬上找到她們的。」

在笑容滿面的伊織面前，是一盤由黑棋完全佔據棋盤的棋局。九衛坐在對面，握著棋子的小手不停地微顫。白山同學見到她那副模樣，趕忙加以安慰。阿衡不想多加理會，便別開了視線。

十葉撿完所有的紙張之後，將無法隨意丟棄的紙張揉成一團，緊緊壓在自己的胸前。這時，遠咲學姊卻以無情而冰冷的語氣開口說：

「好，那麼我們達成協議了呢。」

持忠，結束時間爲晚上八點十一分。真是過了一段相當長的快樂時光呢?」

遠咲學姊動也不動地兀自沉思。

阿衡感到如釋重負，躺向沙發，白山同學也一樣。不，她應該比阿衡更加感到安心與喜悅。她笑著對阿衡喊道「成功了!」然後又怱然想起什麼，連忙補上了一句：

「等一下，還沒結束呢。」

「啊，只是這樣子啊。那沒問題啊，你們叫我抓住她們的話才麻煩呢，如果只是找出她們，那就省事多了，我反而很樂意接受。」

遠哄學姊拿出一個檔案夾，啪啪啪地翻開內頁。雖說無法看見檔案內容—i但至少能瞧見檔案夾封面上寫的文字。

有一種莫名的恐怖。

「啊?爲何我非得聽你的命令啊?」

然而阿衡沒有別開視線，因爲他已經下定決心要站在白山同學這一邊。既然已經作出決定，就不能中途改變心意，三心二意最容易犯下錯誤。

「……等等，你、在說什麼……」

數秒過後，遠咲學姊在檔案中找到需要的資料，視線栘向十葉。阿衡吞了一下口水，心想：終於要開始了。

「首先，能否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呢?」

她立刻回答。

「桐谷，我們會毫不保留地支持白山同學，你也要有同樣的覺悟哦。」

「……還有啊?你們的條件要在一開始就說完啊。」

「那麼，十葉智惠同學。你還記得你在今年的四月二十八日下午五點三十二分時，自己在做些什麼嗎?」

十葉猛地回頭看向遠哄學姊，眼睛甚王泛出淚光。

「影、影印本!?」

「那些是影印出來的資料啊。只要有影印機和紙張，想印多少就可以印多少。」

「你、你別亂說，那些資料會在哪……」

「在哪?這就二曰難盡了。因爲我把『K』檔案的資料分散在各處，光是放在網路上的就有五個。」

十葉露出徹底絕望的表情，喪氣地垂下肩膀，揉成一團的紙張從她手裏掉落。紙團滾了幾圈之後，直到撞到遠咲學姊的腳才停了下來。遠咲學姊緩緩地拾起紙團，攤開皺巴巴的紙張，一邊盯著上頭的文字，一邊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口氣說：

「那麼，你應該願意坐下了吧?雖然開場白有些冗長，不過我也準備了幫我忙的回報哦。所以，我要先問你幾個問題。」

十葉緩慢地抬起了頭，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話。

「……回報?」

「如果你願意協助我，我就銷燬與這個檔案相關的所有資料。我答應你，會讓它永遠沉寂在HDD的深處，不會再次出現——但是，如果你不願幫忙，很可惜，放在上面的資料什麼時候會流出，我可不負責任羅。」

十葉的面容頓時扭曲起來，但不是那種邪惡的扭曲，而是十分符合她稚氣外表、被討厭的傢伙欺負時如可憐少女般哭喪著的臉。遠哄學姊見狀，似乎微微揚起了嘴角。是錯覺嗎?

十葉努力壓下淚水，尖著嗓音指責：

「這、這種事——你別開玩笑了!這是恐嚇吧！！」

「是啊。你怎麼事到如今才這麼說呢。我從一開始就是打算恐嚇你，才叫你到這裏來的啊。」

遠咲學姊面無愧色地說道，在她身旁的白山同學屏住呼吸，用怯生生的目光望向阿衡，尋求阿衡的意見。阿衡尷尬地回望，低聲向她說明：

「『K』檔案的『K』這個字，是指『恐嚇』的第一個發音。那是遠咲學姊收集的『恐嚇把柄』檔案簿。」

這時，不知何時來到阿衡身旁的伊織連連點頭附和，又補充道：

「沒錯。大家會這麼伯她，就是因爲她手上那份檔案哪。」

數分鐘後，無條件投降的十葉就坐在遠咲學姊的對面，無力地垂下了頭。

「——就這樣，我們正在找那兩名少女。我希望你能要求你那堆朋友，一旦發現蹤跡就過來通知我們。如果你那麼做的話，我就答應你銷燬那份資料。」

伊織停下了腳步。

「啊，是、是的。我想、女生宿舍也差不多是那樣。啊，可是我們室內是兩個房間，只不過是用隔板將房間分爲兩邊——」

白山同學如此應和著，仍舊擔憂地垂著頭。看見她那副模樣，站在白山同學一旁的九衛臉上有著明顯的敵意，惡狠狠地瞪著阿衡，眼神像在說：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就打飛你的頭!

「啊啊，原來是這樣，難怪那傢伙會將白山同學當作貓咪一般疼愛。」

「妹妹!是妹妹!」

不過，看來阿衡用不著擔心自己的腦袋了。

氣氛陷入一片沉默。

白山同學困惑地眨了眨眼，求救似地看向身旁的九衛，但後者不知爲何臭著臉撇過頭，完全不打算解除白山同學的難題。

「可是我從剛剛聽到現在，白山同學你都一直用姓來稱呼我們，讓我開始懷疑起來。

阿衡決定在曝露出疑點之前改變話題。他轉向白山同學道：

恐怕是因爲昨天白山同學拒絕和伊織握手，結果讓他心裏很受傷，現在纔會一再確認。當白山同學戰戰兢兢地點頭後，伊織就大叫了聲「對吧!」

「是、是。」

道別的時候，白山同學說完這句之後低頭鞠躬。

在阿衡的視線中，此時白山同學的腦袋正好又重新啓動。她眨著眼睛，好不容易理解兩人說的話之後——

「……是。」

「是宮代同學。因爲我們同寢，所以宮代同學在學校的時候也很照顧我。真的幫了我不少忙。」

阿衡與伊織兩人，以及一臉不明所以的白山同學及九衛，一同走出了圖書館。外面早已夕陽西下，雜木林的另一端傳來運動社團的吆暍聲。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你不要說一些莫名奇妙的話啦，我的頭好痛。」

正當阿衡在尋找切人的時機點時，伊織凝視著白山同學緩緩開口說道：

結果一不小心就把下午的課全都翹掉了——阿衡搔著臉頰暗自說道，然後他注意到白山同學正在看他。

對吧?他回頭看向白山同學，只見她連連用力點頭。

阿衡感到猶豫不決，應該要強迫伊織住手嗎?若是現在伊織開口問了，白山同學或許無法守住祕密吧。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種事發生。

「……那是當然!白大人的名字怎麼可能不好呢!」

◆

「哼，所以我說人類都很無知嘛。九衛可是白大人的——」

「你說什麼，九衛纔不奇怪!況且九衛其實是——」

白山同學感慨似地說完後，伊織爆出爽朗的笑聲，阿衡也不禁露出微笑。看樣子總算岔開話題了，於是他也放下心來。

接著阿衡和伊織爆笑出聲，而白山同學似乎以爲自己被嘲笑了而感到很難過，兩人連忙安撫她的情緒，等到笑容再次回到她的臉上時，已經是十幾分鍾之後的事了。

「你爲什麼不叫我們的名字?」

伊織回頭看著唯一的校外人士九衛，一臉愉悅地開口追問：

「你也申請了抽籤吧。而且，雖然說是單人房，如果住宿生人數增加，我也隨時有可能跟別人一起住啊。」

「是、是嗎!我第一次聽到……!啊、那麼，平澤同學和桐谷同學住在同一個寢室嗎?」

「沒、沒錯，這孩子從以前開始就叫我白大人，所以——」

阿衡推測白山同學的腦袋大約當機了五秒，他不由得咕噥了起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咦?」

「那個……我不在場沒關係嗎?」

「……」

伊織表情嚴肅地問，臉上不見一絲笑意。

「阿、阿衡……伊、伊織!——請、請多指數!」

總覺得她一臉不安。

「唉，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就是那種個性了。」

「什、什麼笨蛋!而且你少一副神氣的樣子，她也一樣用姓稱呼你啊!你不覺得懊惱嗎！？」

「……我怎麼能相信你。最後你還是會說『我已經忘了這件事』吧。」

「唉呀，這可真是抱歉。對了，我們就進入正題吧——」

「……?那個，宮代同學和桐谷同學你們——」

「嗯，可以直接叫名字的話我也會很高興。」

伊織露出懷疑的笑容。

『咦?其實她不把我當作朋友嗎?』就是這麼回事啊，白山同學。」

眼看九衛即將摧毀之前的所有努力，白山同學趕忙拚命搗住她的嘴巴。伊織興致盎然地看著她們兩人，阿衡面對這副景象則是不由得想嘆氣。果然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九衛身上，在『囊界』裏時，聽著捏造故事的九衛也是一副「爲什麼得說那種謊不可啊」的神情。

阿衡輕輕擺手。

「喂、喂，伊織，你到底在——」

「說到這個我就氣，白山同學你聽我說，這傢伙真的很過分!在住校的第一天，明明說好分房的時候絕對要住同一間，這個傢伙卻不知羞恥，自己抽中了單人房!真的很殘忍，這是我

當然，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是分開的，但兩棟建築只是隔著道路互相對望，因此大家從校園回到宿舍的路線幾乎相同。由於這個緣故，男女學生放學後一起回宿舍的景象也很自然——

「宮代和你從以前就彼此看不順眼，沒想到連高中也念同一個學校，這就叫作冤家路窄吧?」

「女孩子們可能更需要吧。對了，白山同學的室友是誰?應該是同班同學吧?我們認識嗎?」

「是啊。我們和遠咲學姊都是因爲有興趣才幫忙的，你用不著介意。」

「呃——喏，我們不是已經是朋友了嗎?——對吧?我這樣想沒有錯吧?」

在傍晚的天空之下，白山同學與阿衡他們走往同一個方向。

因爲在下一秒，白山同學抬起頭的時候，脣角上帶著一抹淺笑。

『那麼，我們就先回去了。』

「那麼，白山同學，不要再叫我們的姓了。直接叫名字就好，這樣感覺比較沒那麼生疏啊。欵，你也這麼認爲吧，阿衡?」

白山同學的表情頓時僵住，一旁的九衛卻得意莫名地挺起胸膛。

阿衡與伊織對望一眼後，異口同聲地說道：

「因爲你自己會那麼做，所以你纔會這樣想吧?那你就猜錯了。我纔不會做那種卑鄙的交易。」

「嗯，的確是有些在意啦。白山同學，你是怎麼看待我們的呢?把我們當朋友看嗎?」

「明明她自己也姓『白山』?這孩子真奇怪呢。」

面對沉著一張臉的十葉，遠咲學姊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聲地說：

伊織問了這句話。

「嗯?啊，對了，我、阿衡和宮代都是同一所國中畢業的。不知道爲什麼，連她也來讀這所學校了。如果只有我和阿衡兩個人就好了。」

在阿衡一行人所在人行道的十幾公尺前方，有好幾輛車駛過宿舍前方的馬路。伊織望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轉頭望向白山。

接著，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把心一橫大喊：

這時遠咲學姊才忽然回想起來似，轉頭看向阿衡他們。

阿衡心中暗叫不妙，畢竟是自己提議她去借助遠咲學姊的力量。如果白山同學對遠咲學姊的個性感到不安，那麼自己得想辦法替她消除纔行。

「沒關係的。倒不如說你不在場會比較好，你也不想被十葉同學怨恨吧。」

九衛立即鼓起臉頰。

「白山同學，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問你，可以嗎?」

白山同學迅速地捂住九衛的嘴巴高聲大喊，然後她頻頻望向阿衡，以眼神示意。阿衡刻意輕咳了一聲，說出了他在『囊界』裏與白山同學預先編好的虛構故事。

阿衡的心臟霎時緊緊揪起，想必被他拉近的白山同學更不可能保持冷靜吧。白山同學的表情鐵青，像是有塊鉛正哽在她的氣管當中一樣，接著後退了一步。身旁的九衛則是一臉想開口咬住伊織的模樣，狠狠地瞪視著他。

「對了，女生宿舍與男生宿舍的房間構造是一樣的吧?我們的寢室是包含衛浴設備的八坪房間，而且是兩人共住。」

「沒、沒問題的啦，白山同學。雖然遠哄學姊那副樣子，但她出乎意料地很照顧人哦。的確，與她爲敵的話她不會手下留情，但是她不會將敵人以外的對象列入『K』檔案啦。」

「你先別說話，阿衡，這件事和你也有關。如果不問清楚的話，我不知道以後我能不能像平常那樣與白山同學相處。」

「爲了達成目的，我會不擇手段。不過呢，十葉同學，至少我在交易的時候絕對不會撒謊。因爲以大局來看，我所能提供的貴重資源也只有『信賴』吧。我不像你，只會追求一時的快樂。」

白山同學眨了眨眼。

出生以來第一次遭到這麼無情的背叛!你根本就是布魯圖再世嘛!」（譯註：布魯圖，歷史上凱撒大帝的助手、摯友和養子。但是布魯圖卻參予了謀殺凱撒的計劃，背叛了他。）

「我們也沒有幫上什麼忙啊。」

「嗚哦，怎麼會這樣?真是差別待遇啊!我們也需要保護自己的隱私對吧，阿衡?」

白山同學說完之後。

「話說回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這個孩子是白山同學的什麼人?」

「九衛是從白山同學的老家來到東京的。她原本打算住進出租套房，不過聯絡的時候似乎出了差錯，結果居住許可證還沒核發下來，所以不得已只好借住在白山同學的宿舍裏。」

白山同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照這情形發展下去，她有可能會直接斷氣也說不定。白山同學的絕望表情透露出這樣的訊息。

「白大人是什麼?是指你姊姊嗎?」

伊織再次露出笑容。

「是啊，有平澤同學在身邊的話，我想應該就不用擔心吧。對不起。」

「……我看你一臉認真，還以爲你要問什麼呢。你是笨蛋嗎?」

走吧——在白山同學的催促之下，阿衡與她並肩邁開腳下步伐，然後抬起手指抵在脣邊。被信賴的感覺實在讓阿衡感到很難爲情，所以他只好搗住嘴巴，不然伊織或許會看見他嘴角上揚的弧度。

最後，白山同學自己想出了答案。

她一臉難爲情，卻又有些開心地點了點頭。

「辛苦你們了。接下來由我和十葉同學交涉，你們可以回去了。」

阿衡推著白山同學，伊織推著九衛的背部，一前一後地離開。白山同學轉頭看向阿衡。

「還、還有那種情形啊……女生宿舍倒是沒有呢……」

「哦——是嗎……是妹妹啊。白山九衛，真是個好名字啊。」

「好，我、我知道了。」

伊織語氣輕快地說道。白山同學似乎還想反駁什麼，但頓了幾秒後，只是再次輕聲說：「謝謝你們。」

「那麼再見啦，白山同學。」

「嗯——拜拜，阿衡同學、伊織同學。明天見。」

白山同學轉過身去，握著九衛的手走過陸橋。當兩人走到女生宿舍門前的時候，她忽然又回過頭。當她看見阿衡和伊織仍在目送自己，似乎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白山同學連忙朝兩人點頭，然後又邁開腳下步伐，還不小心一頭撞到了電線杆。當白山同學壓著頭蹲下身子時，片刻看不見她的人影，伊織趁著此時開口：

「白山同學真是個好女孩。」

「嗯，是啊。」

「我第一次被女孩子叫『伊織同學』耶，讓我有些心跳加快。」

「啊啊，我也是。」

接著伊織瞥向阿衡。

「你喜歡上她了嗎?」

阿衡看也不看伊織一眼。

「怎麼可能，只不過——如果能讓白山同學開心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泰然自若地回答。

然後兩人穿越男生宿舍的大門，經過交誼廳後各自走回自己的房間。定到中途，阿衡主動提起大家一直迴避的話題。

「——我還以爲你一定會對白山同學問東問西呢，因爲你絕對不會放過這麼有趣的事。」

「……你以爲我是誰啊……就算對有趣的事再怎麼感興趣，我也沒過分到對那麼乖巧的女孩進行逼問啊。我又不是遠咲學姊。」

「對了。」阿衡走上樓梯時，突然回想起來。

「我真沒想到遠咲學姊會接受這樣的條件呢。我還以爲她比你更恐怖，會不擇手段地從白山同學口中套出情報來。她能體諒我們真是出乎意料。」

「……體諒啊。」

伊織訝異地重複一次，語氣聽起來格外刺耳。

「什麼嘛!真是的，難得來到『外界』了!別打呵欠啦!」

「口吐白沫?『人類』還真是奇怪呢。」

兩人就這樣與寬沿帽判官漸漸成爲好朋友，後來他便告訴了她們『外界』的事。

兩人用力點頭。從今而後的數百年問，每當眼前的地面突然冒出了一個大洞時，她們都會不斷跳進去吧。不過先不論這件事，這時薇薇提出了疑問。

聽見這一番話後，她們一時之間無法相信。因爲自己所出生長大的這個『囊界』，居然會是在手提袋裏。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外界』?別胡說了，我們這裏纔是最『外界』的吧!喏，薇薇?」

「遊戲果然還是要刺激一點纔好，如果被『守護靈』抓住的話，遊戲就宣告結束了。這麼看來，這會是個很久沒體驗過的趣味遊戲哦!」

薇薇牽著美亞的手，又哄又騙地說：

◆

美亞說的確實沒錯，所以薇薇只是笑而不答。兩人踏進眼前的店家，她們尋找的東西，應

兩人連連點頭。如果好玩的話，那麼做也是當然的。

「當然啊!其他事情有必要記住嗎?」

但因爲薇薇與美亞是阿賴耶識，所以她們不會死。

「奉『悠遊王』之名。我的呼吸是生命之氣息。呼息所觸反到的：初僞』們啊，直到夢想幻滅之際前聽我指揮。」（譯註：初偶是指初次偶遇的人們；而偶也帶有『人偶』的雙關語之意。）

美亞轉頭看向薇薇。薇薇看見她的表情，深深嘆了口氣。

好奇心極重的兩人，總是在屋內到處探險，每當她們發現了有趣的事物時，就會大聲嚷嚷地問起寬沿帽判官「這是什麼」?她們提出問題的時候，寬沿帽判官都會笑盈盈地解釋說明。

「我也不知道。」寬沿帽判官再次笑容滿面。「總之，一看到大洞的話，就跳進去看看吧。搞不好會連到『外界』的世界去哦。」

無論受到什麼傷害，她們都不會死，甚至也不會變老。她們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死亡』與『變老』的概念。

那麼，準備開始。

美亞頓時鼓起雙頰。

「就是你啊。既然你想守住白山同學的情報，那隻要在你不在的時候逼問白山同學就可以了，這不是很簡單嗎?如果我是遠咲學姊，我就會這麼做。」

薇薇輕嘆了口氣，她並沒有回答而是開口詠唱：

告訴她們那些知識的，正是『判官』。

「『外界』是一個與『囊界』截然不同的世界。『人類』大多都很脆弱、愚蠢又無聊，但也有不一樣的傢伙存在。雖然是因爲產生裂痕，『領域』的力量纔會變弱，但我還真想再去一次。」

「錢是什麼?」美亞又問。

從那個時刻起，薇薇和美亞便無論如何也想到『外界』去。

「的確，與中層區域和深層區域比起來，這裏或許算是外面，但還不是最外面的世界。還有一個更外面的『外界』。因爲這個世界是位於手提袋之中，而且手提袋是由『外界』叫『人類』的傢伙擁有的。」

薇薇和美亞並沒有什麼特殊反應，因爲在『囊界』中她們常常看見這種現象。

「嗯嗯，是啊，很好看哦——『啊……」

薇薇聽見美亞說的這一番話，也跟著用力點頭。所謂的遊戲，就是賭注愈大時，可以獲得的刺激性和樂趣性也會愈大。若是以努力來到『外界』的數百年歲月作爲籌碼，這場遊戲必定精彩可期。

「奉『悠遊王』之名——」

「我也是來自於深層區域哦。那個『有著黑、黃、粉紅三色斑點的扭曲等邊三角形』的先生，應該是基於某個理由纔會變成那副模樣。我在變成現在的長相之前，長得比『黑、黃以下省略』的他們還要更奇怪哦。」

「欽欵，怎麼樣，薇薇。好看嗎?」

說完後，寬沿帽判官輕輕眨眼。

「很可惜，我也不知道前往『外界』的方法。我都是在純屬偶然的情況下去的。」

「——哇、哇、哇啊啊!好厲害!好厲害哦!薇薇，喏、喏!你看這個，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哦——!」

「……這樣子啊，你忘了啊，那麼，我再跟你說一次。我們是爲了招喚馬基維利纔來到這裏的，我們需要戰力吧?所以我們纔會來這裏啊。」

「要拿東西，竟然還需要錢呢!外面的世界雖然有很多有趣的事物，但也好麻煩哦!」

她們的外表與人類相似，但本質卻與人類截然不同。

女店員困擾地蹙起眉，完全不明白她們兩人在說些什麼，不過她似乎是不希望商品被弄髒，伸手想從美亞頭上拿下帽子。

「那個——你們兩位?爸爸和媽媽在哪邊呢?」

「啊、嗯，那個我還記得哦，因爲好像很好玩!」

戴著寬沿帽的『判宮』，住在薇薇和美亞所居荒野附近的『都城』。與其他守護『都城』治安的其他『判官』不同，寬沿帽判官即使發現薇薇和美亞偷溜進『都城』，也不會把她們趕走。寬沿帽判官總是會滿臉笑容，私底下招待她們兩人到自己的住處去。

「欽，那你爲什麼又回到『囊界』來呢?『外界』是個很棒的地方吧?」

當然，薇薇也同樣感到有些亢奮。正如她所說的，『外界』的世界裏有趣的事物多得讓人眼花撩亂，其中又屬這裏最特別。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和美亞一樣，整天都在店裏尖叫玩耍。不過薇薇硬是壓下慾望，拉住了美亞的手。

「怎麼了?你的意思是，遠哄學姊根本不可能會體諒別人嗎?」

阿衡楞在原地，伊織露出同情的眼神朝他望去。

「嗯，是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一直待在『外界』——但是『都城』的那幫傢伙似乎很不喜歡阿賴耶識跑到外面去。我到了『外界』沒多久，就被『守護靈』給抓住，然後送回到手提袋之中。接著他們強行把我變成這副德行，現在則是變成一名『判官』，爲『都城』工作。」

美亞「嗚」的一聲，低頭凝視自己的手腕。遭到『守護靈』砍飛的手雖然已經再次接合，但還是無法順利動作。

「……是個有趣的地方嗎?」

該能在這裏取得。薇薇暗忖，一定要確實搜尋，看哪一樣才能真正達成目的，然而——

「所以我試著跳進那個洞裏。平常的我都會當作沒看見，但那一天我的心情特別好，而且覺得似乎會很好玩。」

薇薇高聲詠唱『領域宣言』後，店裏的幾名人類都一臉奇異地望向她。薇薇無視於他們的目光，繼續做了個深呼吸——不久，薇薇的『悠遊王』已經遍及店內各個角落。

「爸爸和媽媽是什麼?」

「因爲可以遇見像你們這麼有趣的阿賴耶識啊。」

戴著寬沿帽的判官說出那件事之後，露出了苦笑。

「你們出去『外界』的時候，也要小心『守護靈』。當她和手提袋的『擁有者』在一起時，更要多加提防。不然的話，都已經難得跑出去了，或許有可能會和我一樣，被她們帶回來，強行要你們當『判宮』呢。嗯，不過我本來就不後悔當上『判官』啦。」

「機會什麼時候會出現呢?」

但是她不要「大的」。她舉起單手一揮，「大的」就像是斷了線般軟倒在地。

「真是的，我不是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嗎?美亞，你都只記得好玩的事。」

一個。

當美亞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大笑著這麼說道。

薇薇和美亞來自於『囊界』表層。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她們的外形幾乎跟人類沒有兩樣。記得判官曾經告訴過她們，當阿賴耶識一族居住在與『外界』連結強烈的表層的時候，模樣會變得與『外界』的居民們很相似。

「振作一點啊，美亞。如果要搶先『守護靈』一步，我們就一定要做好應對的準備啊。」

儘管如此，他繼續說道：

她們是從什麼時候起，知道了『外界』的存在?

「阿衡，根據我的看法啊，當時遠咲學姊之所以不追問，是因爲她覺得等到凝事的人消失之後，再好好審問白山同學一番比較好吧。」

「真是的!要玩等之後再說吧?你忘了我們今天該做的事了嗎?」

「偶然?」

「……礙事的人?」

過了數分鐘之後，薇薇與戴著寬沿帽：心情極好的美亞，一起抵達了目的地。

寬沿帽判官聳了聳肩，兩人於是一同「哦——」地發出驚歎。因爲寬沿帽判官揭曉出的過去實在太過出人意料了。見狀，寬沿帽判官笑道：

「你那麼說我也沒辦法啊，我就是想睡嘛。之後再來看帽子吧?快點辦好事情，早點睡覺吧——」

逛著玩偶精品店的兩人停下了腳步。薇薇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感到非常滿意。她心想，這麼一來，應該就能騙過那傢伙了。她開口問了正交叉著手臂環顧店裏的美亞，記不記得她之前說過的『作戰計劃』。

「而且，遠咲學姊與白山同學同樣都是住宿生，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多得是。」

「別告訴其他人哦。要是被別人發現，我會受到嚴厲斥責的。」

那麼到底又是哪裏不同呢?不同的地方在於，如果人類被猛力敲打頭顱、刺傷胸口、或者是切開頭顱與軀體的話，就會面臨死亡的命運。

「沒錯。某天當我走在荒野上時，眼前的地面突然出現了一個大洞。」

在她們爭執不下的時候，忽然有人出聲叫住她們。

「我沒有說謊，因爲我曾經到過『外界』去哦。」

在外面的世界中，那名妙齡女子，可以用盤著頭髮的優雅女性來形容她，不過在她們的，對方只不過是普通人類。美亞眨眨眼望向薇薇。

「接著在下一瞬間，我就在『外界』了。當時周圍有很多『人類』，但他們一看到我之後，立刻口吐白沫暈倒了。因爲那時候的我，外表比現在的模樣還要更奇怪。」

在寬沿帽判官的住處裏——堆滿了許多她們從未見過、十分新奇的東西。

「唉，美亞你真是的，他不是有說過嗎?喏，因爲人類只要喉嚨被割斷就會死掉，所以纔會製造『小孩』，這樣就算死了也沒有後顧之憂了。而製造小孩所需的東西，我記得就叫作『爸爸媽媽』吧。」

伊織微微聳肩。

寬沿帽判官微微沉下了臉。

美亞之所以會拿起店裏的寬沿帽戴在自己頭上，便是因爲那些回憶。

這麼一來，所有待在這問店裏的人類，都成了薇薇的『初偶』。

「會吐白沫也只有在他們太過震驚的時候而已。有機會的話，你們也可以試試看。」

美亞咧嘴一笑答道。真像是美亞會有的回答，薇薇不由得笑了起來。

薇薇和美亞聽見他來自深層區域時都很喫驚，但她們毫不懷疑。因爲寬沿帽判官從來沒對她們說過謊。

寬沿帽判官笑著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這個是店裏販賣的東西哦?若是你們拜託爸爸或媽媽出錢買下這頂帽子，它纔會真正屬於兩位小姐哦。」

兩人異口同聲地連連喊道：「我想去!我想去!」音量甚至大到都要傳到『都城』的外邊了。寬沿帽判官臉上有些爲難。

「啊——!」美亞突然大叫一聲。看來是真的忘了。「是有這麼回事!」

的確，在她們身處的宇宙之中，自己所在的地方纔是『外界』。來自表層的薇薇和美亞曾經偷看過表層的下方與中層區域。

美亞發出歡呼，睜著閃亮的大眼睛跑來跑去，似乎把店裏所有的玩具看成一座寶山。

那並不算是一個有趣的經驗。因爲位於『中層』區域的阿賴耶識，與表層出身的薇薇與美亞不一樣，非但外表不是人類的模樣，而且千奇百怪，完全看不出他們在想什麼。『有黑黃粉紅三色斑點的扭曲等邊三角形』，這是兩人所見過的阿賴耶識當中，她們能夠形容得最清楚的

「正如『守護靈』說的，如果我們正面對抗她，其實一點勝算也沒有。我們兩個一定會被打成碎片，然後被帶回手提袋裏。美亞，你也不希望變成那樣吧?」

「……不要!人家好不容易纔出來的!」

伊織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像是在說：雖然她很可憐，但我們也幫不上忙。

薇薇和美亞並不知道彼此是什麼關係，只是在甦醒過來的時候，兩人就已經在一起了。她們甚至不在意自己是什麼人，認爲兩人只是在『囊界』的赤紅天空之下，一同生活在龐大的空間裏、一起渡過永恆的時光。

得以來到夢寐以求的『外界』，美亞十分興奮。相較之下，薇薇則是愛睏地打著『欠。自從到了『外界』之後，她就一直沒闔過眼。薇薇也很期待在『外界』探險，但可以的話，她希望是在腦袋清晰的時候進行。

「嗯，是個很棒的地方哦。對了——這裏的東西全都是從『外界』帶回來的。先前敦過你們的遊戲也是。」

「是啊，我也一樣不想哦!我纔不要還沒玩到什麼、就被帶回裏面去，然後硬是逼我當什麼『判官』的。」

寬沿帽判官曾說過，在『外界』的世界中，『領域』的力量會變弱。薇薇這時切身理解到了這項事實。她能夠感覺到在『悠遊王』的呼息吹撫過後，只有非常少數的量獲得了初偶的生命，但若是在『囊界』中，她卻能夠馴服數千個以上的『初偶』。話雖如此，在阿賴耶識並不存在的『外界』世界裏，能夠操縱這些就已足夠了吧。

這時，美亞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轉頭面向薇薇。

「欵欵，對了。手提袋的擁有者也會行使『領域宣言』吧?那人類也會使用『領域』嗎?」

「這件事你也忘了嗎?那個人也有說過吧。『擁有者』和『守護靈』就如同他所說的啊。」

看見美亞的頭上幾乎就要浮現出問號來，薇薇不由得苦笑。

「你真的只記得自己有興趣的事呢——人類是無法使用『領域』的，這一點，那個『擁有者』也是一樣。儘管如此，之前她之所以能夠施展出『領域宣言』——恐怕是藉由『守護靈』的力量吧。」

「『守護靈』嗎?」

「嚴格說來，『守護靈』並不算是阿賴耶識，所以也無法行使『領域』，但是和氣擁有者』在一起時就另當別論了。那個時候，是『守護靈』和『擁有者』一同讀出氣領域宣言』的吧?以一種『守護靈白髮問、『擁有者』回答的形式。」

美亞微微地偏著頭。薇薇看見她那副樣子，不禁笑了出來。看來美亞完全不記得那麼久遠之前的事了。

薇薇檢視著並排在自己眼前的『初偶』，繼續說：

「也就是說——她們兩人一同聯手時，我們完全無法對抗，所以纔會立下這個作戰計劃啊。欵，美亞，這個孩子不錯吧?」

她們將從剛纔的店家中搶來的裝備，套在當中的一名『初偶』身上。完成品出現後，美亞歡呼出聲，與薇薇互相擊掌，臉上的喜悅顯露無遺。

「好棒好棒哦!這下子計劃一定會進行得很順利呢，薇薇!」

「嗯，是啊，美亞。因爲那個『守護靈』腦袋似乎不太靈光呢。」

兩人面對面咯咯笑著，而後她們在『初偶』行列的陪伴之下，一同離開了精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