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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白山同學與槍林彈雨

《白山同學與黑色手提袋》 · 鈴木鈴 · 3.4萬 字

宣告放學的鐘聲響起,阿衡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趴到桌上。

「早上看見你的時候,我就想問你……」

導師纔剛離開講臺,教室便再度成爲喧鬧的場所。同學們迫不及待拿起手提袋,討論著接下來要做什麼去。伊織居高臨下地俯視阿衡,見到他對周圍的嘈雜聲無動於衷,於是好奇地開口詢問阿衡:

「你今天看起來很想睡,昨天熬夜啦?」

當然,阿衡並沒有搭理他。阿衡知道,如果自己隨便回答,以伊織如動物般靈敏的直覺,或許真的會發現昨晚發生什麼事,而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伊織知道。

伊織對著拚命打呵欠的阿衡聳了聳肩。

「雖然剛剛下課的時候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但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再說一遍。『圖書館社』的全體社員,今天放學後要去圖書館集合,當然白山同學也要去。」

「——嗯,我知道了啦!我立刻就去行了吧?」

阿衡無精打采地站了起來,朝著教室門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當他要走出教室之時,白山同學的身影正好映入眼簾。

她的身影背對阿衡,往走廊的另一頭離去。

就在阿衡不知該不該叫住她、邀她一起去圖書館的時候,她已經在走廊轉角處轉彎消失了。

回想起來,今天和她就坐在隔壁而已,卻連一句話都還沒說過。今天早上也是,阿衡昨晚沒有睡好,一覺醒來之後,已經看不見白山同學與九衛的人影,桌上只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謝謝你收留我們,很可惜不能當面向你道謝,因爲我們得趕在沒人起疑之前,回到女生宿舍去。」

在阿衡牀上醒來的白山同學,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阿衡一想到這裏,在責任感的驅使之下,他覺得應該叫住白山同學,但同時湧出一股不能和她說話的自制力。他覺得如果自己刻意提起那件事,說不定會讓白山同學更威到羞恥,所以決定在下次見到面的時候,只要裝得若無其事就可以了。

阿衡走出樓梯口之後,朝著圖書館所在的那片灌木叢走了過去。阿衡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穿越特別教室的小徑,差點就沒注意到危險。

一個孩童。

一個小學生年紀的男孩,站在特別教室大樓的玄關。

阿衡一邊走路一邊看他,男孩也雙眼發直地回看著他。

在怪異的沉默氣氛之下,那男孩就在特別教室大樓的暗處消失無蹤。

接著馬上明白她的意思。

「這麼說來,你今天都去哪裏了,九衛?」

社辦內除了遠哄學姊敲打鍵盤的聲音外,只剩一片沉默。雖然不是鐵證,但至少是決定性的證據了。肯定是薇薇跟美亞怕暴露自己的行蹤、才破壞了監視攝影器的鏡頭。

「唉呀!?」

臉上呆滯的表情——就跟剛纔阿衡看見的一模一樣。

「等一下,已經有小孩失蹤了,現在是談交換條件的時候嗎?」

白山同學伸出手拿著照片,指尖還微微顫抖。

「唉呀,你們這樣講也太沒良心了吧,我也很想找到那些失蹤的小孩啊,但是情報實在太少了,我也無能爲力啊。」

照片上,薇薇跟美亞的隊伍裏有個小男孩。

「不清楚。有監視錄影機的地點也就罷了,萬一她們在外面,那我佈下的眼線就派不上用場了,我只能蒐集片段的目擊證詞,大致瞭解她們往哪個方向去,其他就完全無從得知。不過——」遠咲學姊露出微笑,繼續說了下去:

「——啊,不好意思,學姊,我也可以去嗎?」

「我突然很想上洗手間——可以先失陪一下嗎?」

突然,阿衡感覺到有人拉著他。一看之下,原來是白山同學捉住了阿衡外套的衣角,像個迷路的孩子似地緊挨著他,然後,白山同學怯生生地開口了:

「再繼續放任她們不管的話,或許會有更多被害者出現哦,白山同學。你說對吧?」

「下午四點五十分,她們朝『阿米吉亞』的方向走去,過了幾分鐘後便離開那裏。可惜的是,我沒辦法確定店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因爲我們頂多只能取得靜止的畫面。不過,怎麼說呢——至少我們可以推測,很明顯地她們是爲了要操控它們,纔會出現在那裏的。」

「……要你管,我在手提袋裏面啦。」九衛不高興地回答道。

伊織這次也難得地站在他這邊。

阿衡想起昨天的對話,明明昨天還緊跟在白山同學身邊的,爲什麼今天要躲在手提袋裏?

「……好、好吧,如果是我知道的,我會盡量——」

白山同學低下了頭,遠哄學姊見狀,露出看起來真的很開心的樣子。她從來不曾這麼直接對阿衡他們顯露自己的情緒,且似乎以欺負像白山同學這樣的女孩爲樂。

對了,他終於想到了!

「那麼她們現在還在那裏嗎?特別教室大樓裏?」

無論遠咲學姊得到多少正確的情報,也沒辦法讓她吐實,對遠咲學姊來說,昨天阿衡他們提出來的條件,根本就毫無意義可言。如果我自己找不到任何線索,那麼只要掌握情勢讓對方不得不說就行了——遠咲學姊的確是這麼想的。

「晚上八點,附近的警察局接獲三件失蹤報案,每一件都是在『阿米吉亞』玩的小孩失蹤,給家長看了這張照片後,至少可以確定照片上的這些孩子就是失蹤的小孩,也就是說——那些小孩,是被這兩個叫薇薇與美亞的女孩子帶定的。至於她們是怎麼做到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白山同學突然之問不說話了。

其中一張照片,看起來是從監視攝影機拍到的畫面印出來的。在畫質不是很好的照片當中,金髮黑衣的阿賴耶識被玩具店裏的布偶圍繞著,笑得好不開心,頭上不知爲何還戴著一頂寬緣帽。

「——九衛反對!九衛不能帶著白大人去可能會有阿賴耶識出沒的地方!」

白山同學緊咬著嘴脣,接著抬起頭直視遠咲學姊。

這就是阿賴耶識的力量嗎?

「沒想到只花了一天,就可以做到這種程度,託你們的福,局也都布好了,十葉也出乎意料地幫了很多忙。」

阿衡隨即發現到遠咲學姊專注地盯著自己看。

阿衡已經習慣了她那種霸道的說話方式,不禁露出苦笑,突然之間,他意識到這是他今天第一次見到九衛。

「……是嗎?」

不過,讓他在意的並不是這一點。不只是小孩子出現在那個地方讓他感到詫異而已,他似乎也在哪裏見過那孩子。

「白山同學,你不必說下去了。」

遠咲學姊微笑著說:

但他卻想不起來何時見過,也覺得這種小事無法詳細回想起來也很正常——

「……這個,是玩具店嗎?」

「那、那個……不好意思!」

阿衡邊走邊回頭,想確定心裏那種異樣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小學生出現在高中校園裏的確很奇怪,但也不是絕不可能的事,也許是某個家長帶著孩子來學校也說不定。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啊,因爲你是路癡,如果沒有我帶路,你根本就到不了特別教室大樓。」

「這樣的話,更要早一點過去纔行。好了,快點走吧!」

「算了,既然被你們發現那也沒辦法。正如平澤所說的,的確有目擊證人指出薇薇跟美亞在學校附近出現。發現的人是你們同班同學前田秋穗,在來學校的路上看見的,接著她們也帶著人跑掉了。」

是因爲阿賴耶識的存在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而感到害怕嗎?還是因爲——?

阿衡眨了眨眼並想了一下。

「……她們現在在哪裏?」

「我沒辦法直接確認所以不清楚,因爲——特別教室大樓的監視攝影機全部都被破壞光了。」

白山同學輕咳了一聲,似乎打算開口解釋,不過也許她只是想度過眼前這個不太妙的狀況。

白山同學努力找藉口的垂死掙扎,在九衛的滿面笑容之下化爲烏有。

而且,現在就是那所謂『萬一』的時候。這麼一想,他心頭突然有一陣沉重的壓力襲來。如果利用九衛寶貴的時間與體力卻徒勞無功的話,那麼說不定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不出所料——那裏有兩個少女在低聲交談。

「沒錯,正確來說是在大型連鎖百貨…同倉屋』六樓的『阿米吉亞』拍到的,是從『阿米吉亞』的監視攝影機裏擷取的畫面哦。有好幾個目擊證人說看見她們下午四點半左右出現在這一層樓。」

原因是阿衡出手了。說得更明確一點,是他伸手把白山同學手上拿的照片搶了過去。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白山同學忘了繼續她的投降宣言,抬頭看著阿衡。阿衡並沒有回望她,只是專心地盯著照片裏的某個地方瞧。

這時,阿衡突然拍了一下白山同學的肩膀。

遠咲學姊點了點頭後接著說:

「也是,那種樣子要不引人注意都難。」伊織看著其中一張照片說。

「……請便,你找得到路嗎?」

「所以九衛不是說過好幾遍了嗎?我們可以利用那個人類——」

即使如此,他得到的應該是可信度很高的消息,特別教室大樓的監視器全部都遭到破壞,如果只是單純的惡作劇,破壞的規模也未免太大了。

最後,遠咲學姊以若無其事的口吻這麼說,白山同學連忙點頭,拿著手提袋就奔了出去。阿衡搔搔頭,~心想她居然可以忍那麼久,早點說出來不就好了,何必覺得不好意思呢?

遠咲學姊眼睛微睜看著阿衡,伊織也同樣屏息看著接下來的發展。

阿衡看著九衛——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九衛的臉的確顯得憔悴了些。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

「……」

「沒錯,學姊。就在你討價還價的時候,那些孩子如果出了什麼意外就糟了,到時候可是連笑都笑不出來啊。」

「……」

「我先說清楚,接下來的消息不見得是正確的哦。下午五點,她們從『高倉屋』消失了,之後大約在六點時,有很多人在站前看見『穿著誇張的兩個孩子,以及跟在她們身後的玩具隊伍,後面還跟著好幾個小朋友』,因爲她們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令人忍不住多看幾眼,但很不可思議地居然沒有引起騷動,大家似乎都以爲是什麼宣傳活動。」

大概是因爲這個隊伍有小孩子在裏面。

「不行!不可以!絕對不能再讓阿衡遭遇到任何危險了。」

白山同學突然開口打破沉默,接著,她在衆目睽睽之下,以輕快的聲音與表情說道:

「這個學校的特別教室大樓——我在那裏見到這孩子了!」

到底是什麼?

小熊布偶、塑膠模型機器人、洋娃娃以及展示用小木馬,還有其他人偶或動物布偶等,彷彿她們的跟班似地排成一列。

除了這句話,阿衡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同時嚐到了苦澀的挫敗感。

阿衡感覺一股怒氣湧了上來,開口阻止她道:

一片沉默。

被學姊這麼一頓嘲諷,手中沒有資訊情報網的阿衡等人,反而變得無可反駁。一段短暫的沉默之後,阿衡有氣無力地發問:

伊織與白山同學兩人同時驚叫出聲,而遠哄學姊還是保持著沉默,只是不停地盯著阿衡的表情。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所以也看不出來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圖書館就在眼前,如何在裏頭那個『魔女』面前守住白山同學的祕密,這纔是他現在非思考不可的問題。

伊織半信半疑地開了口問道。遠哄學姊不置可否,回答道:

看到遠咲學姊點頭之後,阿衡飛快衝出教室,直奔圖書館門口。

「……阿衡、阿衡?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遠咲學姊把阿賴耶識的照片放在盤起的膝蓋上,用手彈了彈照片。

「你怎麼這麼見外啊,這種事告訴我不就好了?」

遠咲學姊看起來心情大好,她凝視著因罪惡感而表情複雜的白山同學,接著說道:

接著遠咲學姊聳了聳肩,看來是因爲祕密無論如何也守不住纔不得不說,而不是找不到機會。

「我知道了,薇薇跟美亞還有這些小孩在哪裏。」

『它們』,指的是跟在薇薇與美亞之後的玩具們。

數十張兩名阿賴耶識各種角度的照片,以及十幾張關於目擊證詞的詳細報告,啪地一聲攤開在衆人面前。

兩人正要開始行動的時候——白山同學伸出雙手拚命阻止。

「至少,她們的去向,你已經派人跟蹤了吧?」

她話只說到一半。

說完之後,她將資料放到眼前的桌子上。

「……咦?」

那孩子楞楞地盯著他看的神情。

「如果你能夠再給我更詳細的資料,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記得那個表情。

白山同學神情複雜地看著這些照片及資料。

「完全沒有。」

白山同學驚聲尖叫的同時,雪白的頭髮也隨之倒豎,嚇得全身僵硬的她,連轉身過去都做不到,阿衡故意用哀傷的聲音對她說話。

「人類,你來得正好,你剛都聽到了吧?阿賴耶識所在的那個叫特別教室大樓的地方,就由你來帶路!」

阿衡偷瞥白山同學一眼,發現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不知爲何,應該會擔心白山同學這副模樣的九衛卻不見人影。但阿衡又不好在遠咲學姊面前向白山同學問起九衛的去向,所以他百般無聊地拿起眼前的資料。

「從白山同學那裏得到的情報,也只有『阿賴耶識』的特徵而已。而且到底能不能破解,老實說,我也沒什麼自信——」

「——因爲九衛是『守護靈』,如果一直在外面的世界的話,她的能力就會消耗。昨天她一直待在我的身邊,所以今天必須讓她待在手提袋裏,讓她儲存能量,以防萬一。」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阿賴耶識真的、真的是很危險的對手!況且阿衡不是被美亞盯上了嗎?明知道很危險,還要自投羅網去找阿賴耶識,這樣絕對不行!」

可是,白山同學輕易地就被九衛推開了。

「那可不行,白大人。九衛身爲『守護靈』,絕不能讓白大人暴露在危險之下,不過這個人類就無所謂了。」

「你、你說什麼——!」

「沒關係的,白山同學,你就聽九衛的話。你身爲手提袋的『擁有者』,萬一碰到阿賴耶識,對方肯定不會善罷千休——話說回來,我的條件也一樣。」

不過,比起白山同學,自己能逃掉的可能性應該比較高。

「唉呦,你偶爾也會說些好話嘛,人類——好了,快點走吧,你負責幫九衛帶路。」

「……你的能力一直在消耗,態度還是這麼跩。不過,算了。」

白山同學一直在旁邊說著「那個」或者「等一等」,想插入兩人間的交談,但阿衡與九衛有志一同地無視於她,打算一起離開。

但白山同學不死心地跟在兩人身後,她小跑步拚命設法留住阿衡,此時阿衡回過頭來笑著告訴她:「白山同學你先回去社辦等,沒問題的,我們馬上就回來。」

阿衡笑著說完之後,白山同學露出被打敗的表情,垂頭喪氣地完全放棄了。

滴答、滴答——室內迴盪著的聲音,只有秒針計數時間的聲響。

白山同學坐在沙發上凝視著時鐘。

房間裏只有白山同學與遠咲朱遊兩個人在。朱遊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責任,若無其事地看著手上的書,白山同學則是坐立不安地拚命移動臀部,探頭怯怯地偷瞄朱遊,似乎有什麼問題想問而張開了口,最後還是一臉挫折地低下了頭。

朱遊闔上書本。

「什麼事?」

始料未及的一句問話,讓白山同學縮起肩膀。在偷偷瞥了朱遊的表情一眼之後,白山同學硬是擠出笑容。

「……請問……您在看什麼圭曰?」

都已經是這個時候了,結果卻問出這種問題?如果平澤衡在場肯定會露出苦笑。不過,遠咲朱遊並不是乎澤衡。她彷彿在做例行公事般,把自己正在看的書封面拿給白山同學看,並且將上面的字念出來:

「《阿利亞?阿靈頓與霧屋中的殺人魔》,是理察?G?賽佛托勒在一九八九年出版的推理小說。你有興趣嗎?」

「不——您不需要這麼做,沒關係的!這沒什麼,所以——」

「怎樣?你不是說有什麼人在這裏?」

朱遊嘴角的笑容立刻消失,以瞪著礙事者的眼神注視伊織。她光是這麼做,就讓高大的伊織顫了一下,疑惑自己做錯了什麼。伊織輕咳了一聲說明來意。

「唉呀……」

阿衡挑起一邊眉毛看著九衛。

白山同學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從朱遊手中收下手提袋。她自己也同樣摸了摸縫合處,接著便笑了,看起來又高興又有些彆扭。

白山同學低垂眼簾,以輕柔的口吻低聲說:

在阿衡出聲制止之前,九衛已經緊追著小熊布偶進入倉庫裏。「砰」的一聲,倉庫的門隨之關上。

「不是我乾的!還有你啊,這麼容易識破的陷阱別輕易上鉤啦!!」

朱遊無視於無言以對的白山同學,依舊不改優雅神色,拿出面紙塞住自己的鼻子。

「唉呦,現在就試著爲自己找不到人這件事找藉口啦?憑你這麼點決心,就想取得白大人的信任啊?」

朱遊若無其事地按住鼻尖說著。手朝著放在桌上的面紙伸過去抽了幾張壓在鼻尖上。鮮紅色的血在白色面紙上暈開,讓白山同學愈看愈害怕。

「沒試過怎麼會知道呢?只是試試看也不行嗎?」

「白山同學,你抽菸嗎?」

「因爲沒必要借你,那個只有九衛會用而已。」

「我話說在前頭,想要白大人對你敞開心房,就憑你,再等個一千年都等不到啦。她對於

「我亢奮就會流鼻血。都是白山同學你不好,你不該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表情,害我都想出手偷襲你了。」

阿衡一邊叫著,一邊拔腿開始奔跑。他心想,現在與九衛分開實在不妙,畢竟自己只是普通人類,如果在這種地方被薇薇與美亞襲擊的話,那就——

「那個——學姊。抱歉,打擾一下。」

「那是我媽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我媽媽只留給我這個手提袋。」

「我好像有點多管閒事。」

「我會叫她向你下跪認錯。」

「……」

「?」

在倉庫人口,好像有隻小熊布偶正在盯著兩人看。

白山同學臉上的表情霎時改變。

「其實你也不必急著道歉,我不是很在意這種事,也很相信『沒被抓到的犯罪就等於沒做』這句至埋名言。不過不可以在圖書館裏抽菸哦。」白山同學的脣辦開了又閉,卻擠不出一句話來。朱遊依然面不改色地觀察著手提袋的內部,邊縫邊說道:

「欽——這個——這很難說明,該怎麼說呢——說得明白一點——」

「謝謝你,遠咲學姊——其實我本來就該自己把它縫好,可是我又不太會縫紉,所以您真的幫了我大忙,是我誤會遠咲學姊了。真的,非常謝謝您。」

「是?」

阿衡的思考與動作在同一個瞬間凍結。

朱遊說完之後靜靜地微笑。白山同學似乎感到很不好意思,臉頰變得紅通通的。朱遊仔細地觀察了她片刻之後,緩緩地開口說話:

「如果人家問我是不是重要的東西,我卻無法回答,因爲我自己也不曉得答案。雖然這是我和媽媽唯一的連結——但有時候,我甚至想乾脆扔掉它算了。」

也太剛好了。

白山同學的笑容瞬間褪去。

「……可是,你就能用。」

「能不能取得她的信任,根本不是重點吧?」

「純愛小說啊?你這樣很有女孩子的感覺,很好啊。」

「九衛之所以能用,是因爲我是『守護靈』!我就是爲此而存在的,所以才能進入白大人的內心世界!——但是,像你這種什麼都不懂、只是湊巧幫了白大人,而且又笨蛋、無知、腦袋空空、遲鈍、愚蠢的傢伙——」

然後,朱遊在白山同學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不知道九衛是否察覺到阿衡的焦躁,她壞心眼地問:

薇薇與美亞兩人,手牽著手緩緩地定了過來。

九衛的臉紅了起來。白山同學的一臉羞紅會讓阿衡覺得很可愛,但是九衛脹紅了臉只會讓他感覺有生命危險。她齜牙咧嘴一字一句地說道:

原本混雜著焦急與困惑的她,瞬間便失去所有情感。她強忍淚水,脣角抿得死緊,雙眼彷彿看著遙遠的地方般失去焦距。臉上的表情像是懷念著什麼、又好像回想起很久以前嘗過的傷痛。

朱遊皺起了眉。伊織生平第一次見到朱遊這種表情,也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恐懼。他敏銳地發現朱遊內心的波瀾與不耐煩。伊織彷彿訓練有素的士兵一般,迅速簡短地把自己的發現告訴她們兩人。

「!?」

「我來幫你縫好吧,把手提袋給我吧?」

「——!」

「——人類,給我聽清楚了。所謂的『領域』,只有原本的擁有者才能使用,因爲『領域』屬於擁有者內心的一部分,也就是本人內心世界的具體化。沒有人會願意把自己的心交給別人。」

「雖然、雖然很麻煩,可是能不能拜託您,從內側開始縫呢——?」

有人打斷了她。

在地下走廊不遠的前方,似乎有一間倉庫。

朱遊打開針線盒,拿出長一號的針與粗黑的縫線,把線穿過針孔之後,她低頭靜靜凝視著手提袋的破洞,發現用膠帶臨時貼住的破孔上有燒焦的痕跡。朱遊低聲問:

看著白山同學以惶恐的聲音提出要求,「知道了。」朱遊點頭示意。

九衛以忠僕似的口吻繼續說了下去:

連珠炮般的咒罵,讓阿衡放棄想打斷的念頭。之前他就覺得九衛是個很難相處的女孩子,現在看起來,這個不好相處的女生還非常地討厭他。

「明明已經遭受美亞的『天塔瓦解』襲擊,你還是要來找我們。你就這麼想跟美亞玩『捉迷藏』嗎?」

「所以,你只要記住一點,靠你這傢伙,是絕對無法使用『九絕門』的。那只有白大人與我九衛纔會使用而已。」

「什麼?」

「我們纔剛開始找而已吧?而且我也只說了有可能,我並沒有說一定會在這裏啊。」

「啊,我、我會看書啊!那個,雖然我沒讀過阿利亞那本書,但是日本作家的小說我讀過好幾本。像是石田秀三的《遠燈》~~水江芽依的《假寐的指尖》之類的,我很喜歡。」

「欽——這個,這……」

「啊!——不是的,您別這麼說!」

「你對『九絕門』還真執著——既然如此,你昨天爲什麼不把它借我?」

白山同學低下了頭,朱遊看著她的臉蛋,以肯定的口吻說:「是十葉吧?」

看見白山同學突然靜止不動,朱遊眯起雙眼,繼續說了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九衛不以爲然地冷哼一聲,死命瞪著阿衡瞧。或許她認爲現在白山同學不在場,正好可以趁機把話說個清楚。

「布偶軍團入侵圖書館了。」

「唉呀,白山同學你都不看書的嗎?好可憐哦。這裏原本是『文藝同好會』性質的社團,可是平澤與桐谷對書本都沒什麼興趣的樣子,我還以爲如果是你的話,至少能聊點跟書有關的話題。」

「我跟你開玩笑的,我不認爲你會做那種事。」

「……體、體質?」

白山同學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表情裏帶著懊悔。朱遊斜睨著她,手指輕輕拂過縫好的裂口,低聲說:

人類這玩意兒,早就已經完全絕望了。」

朱遊以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表情,觀察著朝她深深鞠躬的白山同學——

阿衡繞到特別教室大樓之後,在薇薇與美亞昨天出現的房間四處巡視,卻沒發現她們出現過的蛛絲馬跡。

一旁的美亞聽了後忍不住嗤嗤竊笑,被那種眼神盯上,阿衡感覺背脊一陣發涼。無論如何得先想辦法自救纔行,於是阿衡高聲地提醒九衛:

阿衡走在昏暗的地下走道上,嘴角扭曲地看著九衛。

九衛的表情更加嚴峻了,她握著『夜房』的手開始劈啪作響,發現自己正在火上加油的阿衡,悄悄地和火源拉開一段距離。

「啊!九衛——!」

桌上放的是個針線盒。

「雖然不甘心,但你說對了,這裏的確是他們的老巢!」

「可是這個手提袋,是你很重視的東西吧?」

阿衡開始感到焦躁,因爲九衛的時問有限,不能讓她因自己的推測錯誤而浪費時間,所以他感到肩上扛的責任更沉重了。

在走廊深處閃爍的日光燈之下,在那一片黑暗中。

「——!?沒、我沒抽!」

朱游回望白山同學,疑惑地歪著頭,彷佛在反問她怎麼了。

「九衛!阿賴耶識出現了!」

一滴血毫無預警地從未遊的鼻子滴落下來。

朱遊塞住鼻子之後,嘴角再度浮起一絲輕笑,因爲她看見渾身僵硬的白山同學一臉驚恐的樣子。看著全身散發出想要立即逃跑的訊號的白山同學,塞住朱遊鼻子的面紙被染得更紅了。然後,當她緩緩地開口的時候……

白山同學屏氣凝神緊盯著朱遊看。

「……就是,因爲您要我顧守圖書館四周,所以我去巡視了一圈,結果發現了讓我很在意的事,所以特地過來向您報告。」

「話說回來,白山同學。」

白山同學又說了一句:「可是……」臉上露出虛幻的微笑,笑容裏帶著一絲困惑。

「你的手提袋有破洞是吧?你不想縫好嗎?」

白山同學遲疑了一會兒之後,將抱得死緊的手提袋,怯怯地遞給了朱遊。

「唉呀,不好意思,這是我的體質關係。」

就像之前的白山同學一樣,小熊布偶藏起了半邊身子,彷彿在監視這裏的情況。一瞬間還想著是否只是被人放在那邊的,但兩人一發現它,立刻就躲了起來。在阿衡還搞不清楚狀況而站在原地不動時,九衛已經拿起『夜房』追了上去。

「唔啊!做什麼?住手,這是惡作劇的時候嗎?」

「不過,看起來一定是某個人故意弄破的吧?一看就知道這不是個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用菸頭燒出來的焦痕。」

「那個——」

她支支吾吾地想要遮住手提袋上的破洞。朱遊一邊觀察著她的反應,一邊站了起來。光是她的這個動作,就讓白山同學緊張得快叫出聲來,只見朱遊拉開社辦的櫥櫃,從裏面拿出一個箱子之後,緩緩走向白山同學。白山同學以注意掠食者般的視線,緊盯著朱遊面無表情的臉不放。

「這不是昨天那個人類嗎?既然跟『守護靈』一起行動,表示你對我們多少也有點了解羅?」

「什麼!在哪裏!——欵,這隻熊好煩啊!滾開,阿賴耶識已經——哇!」

接著是一陣令人感到不祥的靜默。

「……可惡!別太小看我九衛了!」

九衛的高聲怒暍,表示了她被激怒到什麼程度,在此同時,倉庫裏也迴盪著九衛在裏頭大肆破壞的聲響。

阿衡抱住自己的頭,薇薇見狀忍不住發笑。

「『守護靈』的腦子果然不怎麼靈光,這麼一來事情就好辦了。」

「嗯,的確如此,薇薇。」

兩人彼此點頭示意,阿衡差點就要出聲附和她們的話了。他沒這麼做的原因並不是因爲顧慮到九衛的想法,而是很在意薇薇剛纔說的話。事情好辦?也就是她們確實打算要做些什麼。

「……你們這些傢伙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要特地回到這所學校來?」

薇薇看著阿衡。她天真無邪地笑了起來,豎起一根手指湊到脣邊。

「呵呵,祕密。如果我說出來的話,你就會妨礙我們。雖然人類跑來搗亂算不上什麼威脅——不過,如果你告訴『守護靈』的話,那我們就麻煩了。好了,大家都出來吧,開始玩捉迷藏羅!」

薇薇張開雙臂喊完之後——就像發出暗號一樣,通道兩旁的房間,同時傳出開門的聲響。

「既然『領域』在外界威力會變弱,那麼就必須運用得更有效率纔行。這個地方的人類多

得要命,如果不好好利用的話,那不是太可惜了嗎?」

眼前的險惡情勢,讓阿衡忍不住出聲哀嚎。

一大羣學生與老師,不斷地從兩側的教室中走出來,這麼龐大的人數,居然可以無聲無息地隱匿在教室裏,光是想像就讓人感到不舒服。阿衡表情扭曲,無計可施地被逼到牆角。他緊盯著逐漸逼進包圍的那些人,諷刺地想起最近看過的強屍片片名。

「放心,我們不會殺你的,只要你乖乖地接受『悠遊王』的操縱就行了。」

「沒錯,乖乖聽薇薇的話吧。」

隱身在衆多人羣另一邊的薇薇與美亞,對著阿衡這麼說道。阿衡聽完之後,莫名感受到一種異樣的不協調感。雖說阿衡不是非常瞭解她們,但總覺得她們跟昨天見面時有些不同。

不過,比起仔細推敲那個異樣的不協調感,他必須先——

無論如何,伊織將頭從窗戶外縮回來,背抵住牆壁,非得想個辦法離開這裏。

說到這裏,阿衡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可是、可是,那伊織同學怎麼辦?」

遠哄學姊低聲說話的口氣,彷彿打從在孃胎裏就不知道什麼叫作感謝。接著她走到剛纔擺放書架的地方,蹲了下來。在那裏的是……

伊織雙手並用地抱住書架後,在心裏直髮著毫無意義的牢騷,質疑著搬開書架的舉動。因爲沒有勇氣將心中所想的說出來,伊織也只好乖乖將全身的力量運到手上。

遠咲學姊揮了揮手,打算鑽進通風口去,但卻像察覺了什麼似的轉過頭。

「九衛;—喂,我說九衛。」

九衛花了整整三秒鐘才理解過來。接著她的眼神瞬間二兄,抬頭看向阿衡所指的天花板。

遠咲學姊笑著回應這麼道……伊織只覺得她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可是學姊,就算我們躲在這裏也——」

心裏有數的事被清楚點了出來,伊織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遠咲學姊以輕鬆的口吻說道。然而,這問圖書館是教王護國學園的建築物,而不是專屬遠咲朱遊一個人的。雖然伊織也詫異不已,不過他也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既然遠咲學姊有辦法違法複製校園內的監視攝影畫面,甚至用來威脅同校的女學生,在自己待的地方挖一兩個祕密通道,其實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她那麼做也是爲了要保護自己。

白山同學閉口不言,如窒息般的緊繃著臉。事實上,『阿賴耶識』到底是什麼,伊織完全不曉得。雖然不知道——不過話說回來,從這場『遊行』來看,也就不難理解到目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越他的常識範圍。

遠哄學姊梢梢想了想伊織所說的話,然後面向白山同學問道:

白山同學被徹底擊敗了。

「你認爲你過得去?」

唔——遠咲學姊摸了摸下巴,稍微想了想。

「明明打算好好玩捉迷藏的,結果卻變成抓鬼遊戲了。我失算了,真是的。」

「……居然使用手搖鈐,真是準備周到啊。看來打算一發現我們,就能立即招來同伴吧。還是說它們的目標只有白山同學一個?」

「廢話!九衛怎麼可能做出惹白大人難過的事情!」

「緊急出口。」

佇立在一樓的九衛,微笑地看著前方。

「你們剛剛數落九衛,說得很高興嘛,阿賴耶識。九衛話說在前頭,這可不是哭著道歉就能敷衍了事的。」

在遠咲學姊的注視下,伊織的話戛然而止。在她的視線下,大多數的人常會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個連鈕釦都拙不好的蠢蛋,因而不敢出口反駁。伊織此時也有相同的感覺。

氣急敗壞的九衛,再度想要劈開人牆,但這種行爲卻是有勇無謀,畢竟前方人數太多了,爲了不讓人受傷而手下留情的方式沒有效率,只是讓兩人無法順利前進而已。九衛不甘心地跺起腳,在一旁的阿衡看了不禁嘆氣。

頭上幾乎要冒出蒸汽的白山同學,此時緩緩低下了頭。遠咲學姊則彷彿在看一件至高無上的藝術品般,仔細地觀賞著眼前的白山同學。

布偶軍團似乎是從圖書館東側二樓的窗戶入侵進來的。

「只能通到地下的資料室而已,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連接到外面去。內部裝潢也就算了,如果連外觀都改變的話,穿幫的機率就太高了。」

「一樣還是空有一身蠻力。也好,至少這時候派得上用場。」

遠哄學姊的眼睛眨了眨,接著抬起下巴朝緊急通道的方向一不意。

「……唔,啊……」

伊織看準打岔的時機,刻意輕咳了一聲。

九衛大聲嘶吼,手上的『夜房』劃出一個大圓,隨著她身體的轉動,『夜房』也毫不留情地把那羣人擊飛至牆上。爲了不被殃及,阿衡只好一直彎腰閃避,小聲地說著:「……別傷到人了。」

伊織點頭回應,接著他想了想,問道:

「況且,話又說回來……」遠咲學姊的笑意又深遠了些,像是一隻成功捉住獵物的獅子一般,「現在會陷入這種狀況,又是拜誰所賜呢?」

「……你說什麼?」

這次白山同學倒是好好地回答了,用力搖著頭的她,彷佛說著遠咲學姊的想法有多荒謬似的。於是遠咲學姊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指著伊織。

「——從、從這裏逃得出去嗎?」

「哼。這就是薇薇你的『領域』嗎?操控人類——光憑這個就想對付九衛,別笑掉大牙了!」

白山同學臉上露出罕見的表情。

伊織對她笑了笑,豎起了拇指。

「請問這是什麼?」

「遠咲學姊說得沒錯,這是最好的方法。如果要我背著你跟學姊一起逃,那就另當別論了;我一個人去做的話,或許更容易成功也說不定。白山同學,你可別小看我逃跑的能力。」

「很小啊。」

理由是圖書館的入口已經關起來了。將阿衡與九衛送出去後,遠咲學姊便封鎖了圖書館的入口,可能已經料到會有這種事發生,但也可能只是不想讓甕中鱉白山同學逃掉。

「怎麼可能?」遠咲學姊抬頭看著伊織,眼神透露出彷彿伊織說了什麼傻話一樣,「這裏又不是戰國武將的宅邸,這當然是我做的啊。」

「連桐谷也出不去?」

「冷靜一點!她們就是故意要挑釁你的,你一生氣不就正中她們下懷了嗎?」

在萬物彷彿都靜止的瞬間,九衛在空中轉了一圈。同時她手上所握的『夜房』,也隨著她劃出的圓周迅速移動。最後九衛回到地上退了幾步,落在她腳邊的是——

「很好,所以拜託了。」

「幹嘛?不必你說,九衛也不會去傷害人類,因爲這樣會惹白大人難過!」

「那麼又該怎麼樣?如果你有其他能瞞過她們的方式,或者安全逃到外面的方法,那請你一定要教教我。」

「——您要把伊織同學留在這裏嗎?如果他留在這裏的話,一定會被阿賴耶識找到的!」

「啊——啊!是,我馬上搬!」

「足嗎?你這種想法很好,不過,再這麼下去,就要讓她們兩個跑掉了哦,所以啊……」

「別管那個了,現在我們該怎麼逃?那些傢伙四處埋伏在館裏,我們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那是一種堅毅的神情。一向膽小怯弱,比起發表自己主動意見、更希望別人能先了解她心裏想法的女孩,此時臉上出現與她個性完全不一樣的表情。伊織想像阿衡如果在場,他不知道會怎麼想,是對白山同學刮目相看?或者是阻止她做傻事?大概會是後者吧。因爲伊織也是這麼想的。

伊織一邊催促,一邊推著白山同學的背部,硬是把她押到緊急通道的前面。當白山同學彎下身子鑽入通風口的時候,她做出了最後的掙扎,淚眼盈眶抬頭看著伊織。

「……麻煩什麼?」

將書架放到右邊後回過頭來,伊織正想問遠咲學姊這樣可以了嗎,卻發現白山同學瞪大了雙眼驚訝地看著他。

「嘿——咻!」

九衛踹破房門,飛身躍至通道上,她不斷揮舞手中的三攸房』,把塞滿通道的人們逐一擊倒。如強屍般的人們開始浮躁起來,阿衡見機不可失,立刻壓低身體鑽到九衛的身邊。

伴隨著巨大的聲響,人牆後方的門扉開啓了。

「這些是阿賴耶識做的嗎?」、

「你覺得這個門的大小怎麼樣?」

九衛透過圓形的大洞,瞥了一眼樓上的天花板之後,腳下一蹬,朝著頭頂上的大洞直躍而上。阿衡這時無暇感嘆她卓越的身體能力,因爲九衛同時抓著他的後頸,硬是帶著他一齊飛身躍至一樓。

薇薇與美亞兩人連忙煞住腳步,結果差點往前撲倒。

但是白山同學仍是一股傻勁,毅然決然地指責起遠咲學姊。

白山同學以滿懷期待的表情與聲音發問,遠哄學姊惋惜似地對她搖了搖頭。

「……門?」

「~~睦啊啊!別?擋?路?了!!你們這羣人類!!」

接著她伸展身體,飛身往上一躍。『夜房』在半空一揮,留下漆黑的影像,刀身旋即無聲沒入天花板。

「那麼,我們只能躲起來了。」

白山同學聞言顫抖了一下,嘴脣如金魚般一張一合,遠咲學姊見狀,雙眼堆起笑意。伊織不禁對遠咲學姊的惡劣嗜好感到無言。

「不過即使如此……」遠咲學姊繼續說了下去:「也還能暫時躲一下。那麼桐谷同學,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遠咲學姊確定了白山同學不會回答她之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伊織看清楚之後,驚訝得喊出聲來。

九衛稚氣的臉蛋上,浮現出明顯的狂怒表情。她將那把名爲『久世守夜房』的長刀,緩緩地架上肩膀,在空中留下一道俐落的軌跡,看來打算一勞永逸地斬開眼前的人牆。

「……一開始就有了?」

「我過不去。」

伊織倒抽了一口涼氣,不敢吭聲。遠咲學姊突然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房問角落,接著叩叩叩地敲了敲塞滿書本的書架。

「少羅唆!滾開!別碰我!區區的阿賴耶識,膽敢小看身爲『守護靈』的九衛!九衛無論如何都會讓你們下跪道歉!」

「咦?不、不是這樣的。」

九衛將『夜房』的刀鋒指向二人,冷冷地說道。看著鎮定自己的黑色刀刃,薇薇脣角的笑容終於褪去。她緩緩地退縮了一步,低聲輕喃:

兩扇門板小得讓人以爲是兒童專用的,打開之後,立即感受到冷空氣從裏面竄出來,似乎是連接到某處的通風口。伊織惶恐地問道:

「可、可是……」

九衛把『九世守夜房』的刀鋒指向地板。

「唉呀,你被人類指揮啦?完全沒有『守護靈』的氣勢,真是沒用啊!你說對嗎,薇薇?」

「我沒問題的!你別這麼擔心。好了,快進去吧,如果你在這邊被抓到的話,我不就白白犧牲了。」

「——你不想回答的話就算了。那麼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光靠我們有辦法突破阿賴耶識的包圍嗎?」

「把這個搬開。」

美亞的嘲笑之聲,又從人牆另一端傳了過來:

排滿書本的書架,就這麼被舉到半空中,架上幾十本書立即劈哩啪啦地朝伊織劈頭落下。

九衛說完之後,人牆的另一邊傳來薇薇的訕笑聲。

三個人現在都屏氣凝神躲在『圖書館社』的社辦,伊織小心翼翼不讓布偶們發現地窺視著外面,白山同學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抱著手提袋,遠咲學姊雖然壓低了身子,但仍是持續地敲著電腦鍵盤。

「『守護靈』,跟你玩玩也不錯。不過很可惜,這不是我的目的,所以我不能再繼續陪你玩下去。」

彷佛火焰會因爲溫度升高顏色由紅轉藍一般,九衛的臉色也出現了類似的變化。甚至像是是氣過了頭一樣,她居然笑了起來。彷彿嘲弄眼前一切似的,薇薇的嗤笑聲逐漸遠離,似乎是上了樓梯往一樓去了。

「不可能的,誰都辦不到——人類根本沒辦法對抗阿賴耶識。」

「那我們三個人就相親相愛地待在這裏被抓好了?」

「反正他也過不了這個通道,被對方抓住是遲早的問題。既然如此,我認爲至少我們兩個能逃得掉,你覺得呢?」

被切成圓柱狀的水泥。

「混蛋!滾開!你們這羣人類!」

「白、白癡!你想殺了他們啊!?」

「唉呀,白山同學,我沒問題的啦。你不必那麼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伊織推了白山同學一把之後,她的嬌小身軀得以順利滑入通風口,遠哄學姊也緊跟在後面進去。接著,她也像白山同學一樣,抬頭看向伊織。

原本想聽到她開口稱讚的伊織,覺得自己有所期待真是太蠢了。

「我進去之後,你把書架搬回原位,今天的社團活動就結束了。接下來要做什麼隨你高興,辛苦你了。」

遠咲學姊只說了這些,隨即進入通道里。

伊織神色凝重地關上緊急通道的門,把書架歸位之後,回到自己座位上。當他仔細思索

『遠咲學姊的良心』是不是等於『冰冷的火焰』時——

房裏響起著喀啦喀啦喀啦的聲響。

伊織抬頭望去,看見了一隻猴子布偶。它單手攀住窗戶邊緣,打算一躍而下,另一隻手晃著狀似手搖鈐的物體。他心想,從聽到這聲音到布偶全數聚集在門前爲止,應該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雖然把它們全部踹開立刻逃跑似乎比較容易——

不過伊織並不想做這麼沒用的事。

最後,布偶們終於集合完成,整齊列隊。只見一名少女從隊伍之中緩緩走出。

那名少女穿著黑色晚禮服,戴了一頂寬邊帽,讓人看不清楚她的眼睛,她抬起頭看著伊織並且笑了。

「唉,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一個人都沒有呢。『領域』到了外面變得還真弱,而且因爲大家的力量跟著減弱,腦筋似乎也變差了呢。」

「……是嗎?那還真是幸好。」

伊織隨便回了句話,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仍舊穩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脣邊泛著淺淺的微笑。少女倒是因他的反應訝異了一下。

眼神隨意掃了一下那堆排排站的布偶,伊織向少女問道:

「你是它們的老大?」

「我?不是,我是美亞。這些孩子是跟薇薇借來的。」

薇薇跟美亞。這麼說來,這兩個少女就是白山同學要找的『阿賴耶識』?伊織歪著頭思考了一下,接著便笑了起來。

他根本不知道阿賴耶識是什麼,既然如此,直接問本人是最快的方法。

九衛如同孩子般的身體,連重量都像小孩一樣輕。輕得連手腕不算有力的阿衡,這時也能輕鬆地抱起她。在親眼見識過九衛的戰鬥能力後,她身體的輕盈讓阿衡感到不可思議。

這種情形到底重複幾次了?

阿衡覺得自己死定了。雖然一直以來他都被『詛咒』整得傷痕累累,但也從來沒有遇過這種危及性命的事,看來今天是要破例了。兩人以非比尋常的速度逼近地面,阿衡不禁閉上雙眼——接著,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急速停下。

「——啊哈哈哈哈哈!穿幫了穿幫了、真的穿幫了!唉——真是可惜,抓鬼遊戲也要結束了啊?不曉得美亞順不順利呢?那裏既然只有人類在,一定比較容易。」

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兩人的身高是相同的。

「——欽?」

『夜房』閃爍著光芒。

「可惡!有完沒完啊——!」

他並沒有問出「你到底打算做什麼」這種蠢問題,因爲九衛到底要做什麼,明眼人都能一目瞭然。閃爍光輝的『夜房』切開了鐵絲網,而鐵絲網的另一邊,是除了施工人員或打算自殺的人之外,其他人永遠都不會去的地方,然而九衛卻帶著他們衝了過去。

「等等——你們到底是誰?很不對勁!」

「吵死了!」

「……!」

薇薇與美亞兩人,佇立在露天的屋頂陽臺上。

「你信不信我都沒關係,你只要想著,完成任務纔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可是還是來不及。

「啊啊,討厭,真過分。頭髮都弄髒了,快點抱我起來!」

「唉呀!真恐怖。被切成一塊一塊的可就不好了,美亞。」薇薇以完全不害怕的口吻對著美亞說道。美亞搖曳著金色髮絲,點頭回答:

下一秒,九衛以幾乎要穿破耳膜的音量高聲吼道:

「……」

對方出乎意料的問題,讓伊織頓時啞口無言。雖然腦中閃過了無數的答案,卻覺得那些都不是適合眼前這個狀況的最佳答案,於是伊織只能沉默。美亞見狀朝他聳了聳肩說道:

「說得沒錯。你這個人再怎麼敏銳,沒發現就沒有意義了。既然被拆穿也沒辦法,我就把底牌也亮給你們看吧!」

「你想用這種方法博取九衛跟白大人的信任?哼!別白費心機了,九衛不會相信你的。九衛絕對不會相信人類的——」

正當九衛往後仰倒、就要往樓梯下方跌落的時候——阿衡順勢接住她的身子,就用像對待公主一般的抱法。

阿衡不假思索地開口打岔,美亞以若無其事的神情回看阿衡,薇薇則是一臉的忍俊不住,仔細盯著阿衡瞧。

對他而言,對方真是具有親切感的對手。

下墜的態勢無法完全制止,兩人與一顆頭顱就撞上了地面。阿衡的肩膀直接撞到地板,讓他感到劇烈的疼痛,但並沒有什麼大礙。聖少與每天所嚐到的『詛咒』比起來相去不遠,也沒有感覺到生命危險。痛楚梢微和緩之後,在地上的阿衡緩緩站起來,打算向九衛抱怨。

「哇——!你、你做什麼?滾開、放開九衛!你這個混蛋白癡性騷擾人類!」

「怎麼樣,都被我騙倒了吧?要找這麼像美亞的人類,可真是累壞我了。就算臉蛋不像,

讀完內容之後,阿衡的臉色剎時變得慘白。薇薇見狀,表情由竊笑轉爲嗤笑,最後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她的笑聲非常愉悅,就像是小孩惡作劇成功的笑聲。

「……咦?」

如同經歷過瀕死體驗的人一樣,感覺時間彷彿被拉長了,阿衡在同時看見了黑色『夜房』產生的變化。無聲無息埋進牆壁裏的『夜房』,由濃稠黑色焦油般的液狀質感,逐漸變成了固

然而阿衡卻發現九衛一動也不動。

「嗯,幸會了,伊織——那麼,我問你,人類又是什麼?」

薇薇沒能說到最後。

體。隨後原本順利切開校舍牆壁的『夜房』,開始受到阻力。最初發出的滋滋聲,隨即變成了劈哩啪啦的聲響,然後火花與水泥塊相繼碎裂散落,疾速下墜的速度也同時停了下來。

「手提袋的『擁有者』在哪裏?人類,如果不想受傷的話,那就快點告訴我吧。」

「……可惡,放開!」

九衛顫抖的聲音,連阿衡站的地方都能清楚聽見。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因爲自己之前一直在追趕的兩名阿賴耶識——實際上竟然是一個阿賴耶識再加上一個普通的人類。

「我叫伊織。桐谷伊織,請多指教。」

「圖書館!往哪個方向?」

九衛看上去像是發燒而胡言亂語似的,呼吸顯得微弱而急促。

「——」

不對。九衛本來就是『囊界』的人,既然薇薇的頭顱被砍下來也沒事,那麼這種程度的衝擊,怎麼可能傷得了九衛?

咕咚一聲,薇薇的腦袋應聲掉到地上。在阿衡還來不及實際感受到死亡之際,地上的頭顱便語氣不滿地說道:

「……我還沒飢渴到非得性騷擾你這種貨色不可啦。」

頭髮被輕易取了下來。

九衛用後腦杓撞擊了阿衡的下巴之後,掙脫他的手臂,雙腳著地。

「果然如此!一開始看見你,我就覺得『你不一樣』,伊織。」

阿衡慌忙撐住九衛的背部,但已有立刻被掙扎推開的心理準備。然而,九衛只是靠在阿衡的臂彎裏急促喘氣,阿衡第一次見到這種模樣的九衛。她緊閉雙眼、咬緊牙根、靜靜地調整呼吸。此時九衛臉上的神情,反映著她年齡的稚氣與柔弱。

「可惡!在哪裏!」

布偶身首異處。

九衛抓著阿衡,從屋頂縱身一躍。

阿衡的胸前突然被捉住。

這是他第二次看見她們手牽手站在一起。

原本要追擊的目標薇薇與美亞兩人,如今早已逃逸無蹤。

「唔……」

阿衡掃視四周之後,確認了灌木叢的方向,指向那邊。

應該是這樣纔對啊——

九衛隨即縮短兩人的距離,轉瞬之間已經舉刀向她斜劈而去。

那是一通簡訊,標題是——『緊急狀態』。

可是,現在是美亞看起來比較高。

「阿賴耶識是什麼?——那麼,我倒要反問你了,那個——」

「我可以請教你嗎?所謂阿賴耶識,到底是什麼?」

阿衡抱起陷入沉默的九衛,一鼓作氣地奔上樓梯。九衛沒有出言反駁,應該就是消極地同意了。阿衡心裏這麼想著,然後打開通往天台的門扉。

才疑惑地張開口,薇薇嬌小的身體便瞬間往前傾倒。但九衛並沒有因此放過她,黑色刀身砍斷薇薇的脖子,讓她直接身首異處。

九衛虛弱地說完後,甩開了阿衡的手。

九衛像是自言自語似的,一邊咕噥著,一邊往樓梯上走。但她的體力看來仍是沒有恢復,身體再度失去平衡。阿衡見狀,卻沒有想再支撐住她的意思,畢竟被厭惡得那麼直接,他也不認爲有攙扶對方的必要了。

「嗚啊!?」

戴著金色假髮與藍色隱形眼鏡的少女,身形踉艙地站著,從她臉上感受不到任何憤怒,那是受薇薇的『悠遊王』支配的人類。薇薇呵呵笑著,輕撫著少女的臉頰,得意地說:

「……什麼意思?」

美亞驚訝地瞪大雙眼看著伊織。

「啊,不、沒事吧?」

「嗯,薇薇,你說的確實沒錯。」

「不過,至少現在我們得先合作不是嗎?爲了打敗薇薇跟美亞,並且讓她們回到手提袋裏,我就不能讓你先倒下,不然事情會很棘手的。目前最重要的是白山同學,而不是你或我。」

光要找到體型像的人就費了我一番功夫——」

薇薇見到被阿衡抱在懷裏的九衛,不禁輕笑出聲。

對著低聲問話的九衛,阿衡也直截了當地回答她:

伊織臉上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親身經歷這種情況。伊織雙臂交叉在胸前,以毫無畏懼的笑容低頭凝視美亞,大聲說道:

薇薇彷彿樂在其中地這麼說著,然後抓住站在身邊的美亞的頭髮,毫不猶豫地用力一扯。

九衛咬牙切齒地抓起薇薇的頭髮,把她的頭顱提了起來,無視薇薇的痛呼聲,九衛朝著阿衡氣息不穩地怒吼著。

不論是薇薇或是美亞,總之,關於阿賴耶識的知識,阿衡知道的並不多。因爲這次只不過是第二次見面,對她們的認識當然也止於皮毛。然而,阿衡凝視著眼前兩人的模樣,依然感覺有些異樣。

美亞聽完之後,也跟著薇薇笑了起來。

「閉嘴,會咬到舌頭的!」

時間在剎那之間靜止了。

「是陷阱,九衛,我們完全被要了。她們的真正目標,是在圖書館裏面的白山同學。」

該不會撞到要害了吧?阿衡感到不妙,連忙把九衛抱了起來。

九衛露出焦躁神色,朝兩人消失的樓梯奔了過去。樓梯前方只剩下屋頂陽臺,當她心裏想著應該追得上纔對,因此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身體卻不穩地往前傾。

「——謝謝誇獎。」

阿衡腦中突然回想起白山同學說過的話,她說『守護靈』在外面能活動的時間有限。這麼說來,時限就快到了?

「『守護靈』,你好狼狽啊,你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嗎?我們是還好——不過對你來說,相對地更是辛苦吧。」

經過幾秒甚至更短的時間後,阿衡猛然察覺到了。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伊織的笑容稍梢褪去。

阿衡的心跳快了起來,幾乎就在同時,放在褲袋裏的手機也震動起來。感受著心臟那股不祥的激烈跳動,阿衡連忙拿起手機,確認手機螢幕。

「那答案對我而言,就像我剛剛問你的那樣。那種事無所謂啦,應該有一堆更重要的事情吧?比如說呢——」

「我沒要你信任我。我很明白你不信任人類,大概也猜得出來爲什麼,所以我不會叫你相信我。我也很清楚,叫你相信一個你不想相信的人,你根本就做不到。」

笑容再度回到美亞的嘴角。

「那傢伙說過的,人類這玩意兒,雖然幾乎都是又笨又蠢又膽小,但其中也會有不一樣的人。你肯定就是那個『不一樣』的人了。既然如此——伊織,你可別讓我太失望啊!」

「你們還滿會逃的嘛,不過捉迷藏遊戲結束了。九衛要在這裏把你們砍成碎片,帶回『囊界』一塊一塊地灑,讓你們花上一千年還撿不齊自己的碎片。」

「混蛋!這樣會掉下——!」

九衛把『久世守夜房』刺進牆壁。

「要我……講幾遍?不許碰九衛,臭人類……」

在美亞這麼叫著的同時,她壓低身子如子彈般朝著伊織的方向飛奔過去。伊織一邊閃避著橫衝而來的攻擊,腦袋也一邊快速思考著。雖然他完全無法理解阿賴耶識到底是什麼——但是那些傢伙我行我素、最喜歡讓自己快樂的事、不喜歡受到任何拘束,這些伊織倒是很清楚。因此,伊織接著又這麼想:

「如果想知道她們的下落,得先過我這一關。」

「……九、九衛!?」

此時,九衛的脣辦動了動。

「——放開我。我纔不想讓、你這個、笨、蛋——」

阿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阿衡不理會九衛所說的話,背起了她。九衛好像還喃喃地說著什麼,不過阿衡也不打算聽。無論如何一定要快點回到圖書館,去確保白山同學的安危。這麼一想,阿衡同時也拾起了三僅房』。

「——!——!?」

九衛不知在阿衡的耳邊嘶吼了什麼,不過阿衡沒有理會,正當他打算邁開腳步時……

「等等、等等!人類,你該不會想把我丟在這裏吧?這樣很沒禮貌哦!」在地上滾動的薇薇說著。

阿衡再度嘆了一口氣,雖然他真的想直接扔下她,不過像這種『會說話的頭顱』這麼歡樂的事,還是不要被別人看到比較好。

「——呀,嗯~~別碰奇怪的地方啦,人類。」

阿衡由頸後將薇薇提了起來,薇薇好像感到很癢似的,身體(?)不斷扭動並且細聲細語說道。阿衡一臉不耐地說了句:「吵死了!」之後,像一輛馬車一樣把多餘的負荷背在身上,

邁開腳步朝著圖書館直奔而去。

吵雜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至於爲什麼會有那些聲音,至少在這問圖書館資料室裏的人是無法回答的。

白山同學失魂落魄地站起來,在附近踱來踱去;相對地,遠咲朱遊似乎早就忘了剛纔那些超自然的現象,若無其事地看起小說。

再一次,砰的一聲。

白山同學一副不弄清楚聲音來源就會發瘋的模樣,回過頭看著朱遊,不斷重複說著進入這裏之後的那句話:

「我、我想,我果然還是想去看看——」

朱遊一邊翻著書頁,一邊回答不知道重複過幾次的同一句話:

「沒用的。即使你去看也幫不上忙。」

「可、可是!也許有我能做到的事。」

「你想去哪裏?」

阿衡明白,比起自己面對死亡的危險,知道誰比自己更接近死亡這件事情,更讓他感到害怕。

朱遊輕聲說著,開始往前走。對於白山同學而言,沒見到朱遊因開心而扭曲的嘴角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如果讓她看見了,也許接下來幾天都會做惡夢吧。

桐谷伊織無疑擁有人類最強的體格,然而即使是他,似乎也不是阿賴耶識的對手。看來能與美亞一搏的只有九衛了,可是她現在卻只能趴在地毯上,彷佛在咒罵著什麼似地喃喃自語。

「回到手提袋裏你就能恢復了嗎?那麼我們先去跟白山同學會合——」

「你一直放在心裏,不對任何人透露你的祕密,就算有人要死在你面前了,你還是不會用到祕招。你的殺手鐧本來就該爲了自己而使用,所以你放心,沒有人會怪你——」

「即使如此我也要去!扔下每個救我的人,然後自己卻躲起來——這種事我辦不到!」

一聲砰然巨響打斷了伊織的話。

「怎麼了,伊織?結束了嗎?人類果然不過如此。」

白山同學用力擠出這段話後,頭也不回地從地下資料室飛奔而去。

「……九衛?你還好嗎?」

在朱遊的視線下,出手的白山同學更顯得狼狽不堪。她迅速地擦了擦眼角,哽咽地說:

從剛剛開始,九衛看到這情形便不說話了。她的沉默,彷佛表示這世上沒有比這更讓她不高興的事,這讓阿衡難以理解。

對於她的發言,白山同學什麼都沒說,甚至一絲表情都沒有。彷彿遭到雷擊似地僵著身子,凝神注視著電腦螢幕。

那隻手握著九衛沒能保住的『久世守夜房』。

「『守護靈』還真是辛苦呢,如果是在手提袋裏面的世界,對上我們這種無主的阿賴耶識,可能連沒睡飽都有辦法打贏。可是就因爲一直待在外面,你纔會落得這種下場。不過那也沒辦法,因爲你是——」

「………………」

「——可惡,好不甘心!又沒辦法嗆回去,我第一次輸得這麼慘!」

「……真是傷腦筋的孩子呢。」

朱遊雙手抱胸,筆直地走向白山同學。她梢梢歪著頭,藏在眼鏡後方的雙眼眯起,以惡魔低語般的聲音說道:

「什——!」

觀察了她一會兒之後,朱遊開口問道:

「……我沒辦法放著阿衡與伊織不管!如果對幫助我的人見死不救的話——連我都會恨我自己的!」

白山同學看著朱遊。

「你跟美亞正面對決了?……人類真是傻得厲害啊,你真以爲贏得了阿賴耶識?」

「你辦得到嗎?真的不會反過來扯他們後腿?」

「——不對,這肯定不是湊巧吧。桐谷爲了求救應該發了簡訊給他吧?這麼做其實也不奇怪,不管怎麼說,那個黑黑的孩子,就是要來找白山同學的。」

阿衡觸摸著變成黑色的裂口,目瞪口呆地低語起來:

朱遊低聲地、彷彿呢喃似地在她耳邊說,而她的手——

就是恐懼。

看來九衛不只身體無法動彈,連心靈都已經殘破不堪。阿衡想了想,要從她的口中問出打破眼前僵局的辦法,應該是不可能的事了。真是傷腦筋,這下子完全沒希望了。

辦得到的事。爲了救伊織,白山同學能夠幫上忙的地方。

「請你、請不要說這是無意義的事!」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會輸給這種人!真沒用!可惡!可惡!可惡……」

可是——白山同學的雙腳不停地顫抖著,連往前走一步都做不到。

「嗚啊!呃——!?」

可能的話,他希望能替九衛做點什麼,但看來不太可能。她雖然用了『夜房』劈開入口大門,可是那之後就像個重症患者了。別說要她起來戰鬥,可能連要她翻個身都不可能。

白山同學啞口無言。

「白癡!別若無其事晃進來,想死啊!」阿衡的耳邊傳來小聲的低吼。

「好吧,至少讓你知道發生什麼事可以了吧,而且我也有點好奇,希望不要被破壞得太嚴重。」

阿衡不由得背脊發涼。

「事到如今纔在問?我真受不了你耶,人類。該說你太悠哉還是什麼呢——算了,反正我們也只差一步就贏定了,告訴你也無妨。我們的目的是手提袋。」

話至此打住,九衛一臉不高興地閉上嘴巴,視線梢微動了動,看著阿衡的其中一隻手。

白山同學回過頭,露出前所未見的堅毅神情,這讓朱遊感到非常滿意。

「……搞什麼啊,這個。」

白山同學的手掌順勢揮到朱遊的臉頰上,響亮的聲音在潮溼的地下室裏迴響。

螢幕上的影像分割成四個畫面,因此能夠透過畫面確認館內四部攝影機拍到的鏡頭。因爲鏡頭是固定式的,所以真有需要的時候,未必能獲得足夠的資訊,不過這次很幸運地,其中一部攝影機拍得到伊織。

「只要知道這一點,平澤跟九衛當然就會回來。那兩個孩子,把你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對吧?」

阿衡感覺到自己的後頸突然被往後拉。

朱遊臉上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白色的手帕瞬間被染紅。

「真是的!那個黑色的到底是什麼啊?明明個子小小的卻強得不像話!」

「咦?是平澤?在這種時候回來,還真不是時候呢。」

然而白山同學卻沒有發現這一點,因爲螢幕上出現了新的變化。設置在圖書館人口的監視器,鏡頭捕捉到新的入侵者的影像。輕易地砍破入口的門板,衝進圖書館內的人是——

薇薇的笑聲瞬間停了下來,不再繼續說話。

「啊,伊織,太好了!你沒事——纔怪……」

九衛倏然抬起頭雙眼大睜並咬牙切齒。

阿衡想問薇薇到底打算說什麼,不過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在美亞大肆發威破壞的圖書館內,唯一能與之抗衡的九衛卻已筋疲力盡。將腦中有限的資訊做一番整理後,仍然背著九衛的阿衡邊走邊提議道:

書架一個個倒塌,收納於其上的書本也紛紛散落在地毯上。如果只是倒塌也就算了,有的書架甚至直接從中央被劈開。

可是——就算如此,自己能做什麼呢?

「有你能做的事嗎?」

「有嗎?」

看著說不出話的白山同學,朱遊的嘴角再次上揚,臉上的表情與所說的話完全相反,滿溢著聖母般的慈愛。彷彿要包容所有人的弱點似地笑著,朱遊舉起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白山同學微微發顫的臉頰。

「你是笨蛋嗎?」九衛狀似痛苦地說:「九衛回覆的這段空檔,誰來保護白大人?你?像你這種人類?哈,別笑死人了,憑你能做什麼——」

白山同學淺淺地吐了一口氣。

她把黑色手提袋拿在手上,然後站了起來,雙腳仍是不停地顫抖,臉上的恐懼也絲毫未減,不過卻多了一種不是害怕的情緒。

伊織的模樣與圖書館內部狀況一樣狼狽。身上到處都是青紫色,制服一邊的袖子已經碎得不成樣子,阿衡還是第一次見到伊織這麼落魄的樣子。

聽到阿衡的問題,九衛搖了搖頭,似乎表示不值得爲這種蠢問題浪費自己的體力。看著九衛狼狽的姿態,薇薇的頭顱咯咯地笑了起來。

「廢話,當然是美亞的『天塔瓦解』啊。」

「……欽?」

「……!」

「遠咲學姊,我——我真的看錯你了。我本來以爲你雖然看上去很冷漠,但事實上是很溫柔的人,可是——!」

「的確沒什麼意義啊。事實上你並非打從心底想要救桐谷吧?你只是傻傻的被無聊的良知所束縛,而壓抑自己的真心罷了。放棄吧。」

「閉嘴!」低著頭的九衛,從喉嚨勉強發出一點聲音,「你再羅唆,我就把你剩下的頭再砍成兩半!」

白山同學使盡全力甩開她的手。

得意洋洋回答他的,是薇薇的頭顱。

「你說什麼?手提袋?你們打算搶手提袋?」

要是伊織或遠哄學姊——還有白山同學如果變成那樣,他光想像就坐立不安了。

阿衡不置可否走進了圖書館內,跨越倒塌的書架,同時打算發簡訊確認伊織的位置。

「……呃,比起是誰幹的,我覺得她會說話這點問題更嚴重——算了,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白山同學氣息微微一窒,接著探出身子盯著螢幕看。

「不是的,伊織,這不是我乾的!」

「——我要去救他們。去救伊織同學、九衛還有阿衡。」

「她的『領域』範圍雖然比我還要小,可是比我的強多了。以東西的損傷當成能量來施展的『天塔瓦解』,特性就是被損及的傷口會加速度地擴大範圍。因此人類只要中一招,不用幾秒就會只剩下一團肉塊羅。」

「話說回來,我忘記問一件最重要的事——你們到底是爲了什麼回到學校的?如果你們是爲了外面的世界,早早逃走不是更好?」

朱遊毫不在意,繼續淡淡地發表自己的心得。

伊織的全身傷痕累累,即使透過不清晰的監視器也能一目瞭然。不知道他到底受到了什麼殘酷的對待,一邊的制服袖子完全被扯掉,顯示伊織已經快要被徹底擊敗了。

「我們又不是人類,纔不會做沒用的事。我們知道那個手提袋除了『擁有者』以外誰也無法使用。我們的目的是從手提袋裏面找馬基維利出來,之後我們就能四處去玩了。這個世界好玩的東西這麼多,我們有好一陣子都不會覺得無聊!」

「……你這個人!」

朱遊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的幾秒鐘之後,從裙子口袋裏拿出手帕,按住自己的鼻子。

他的模樣讓白山同學忍不住驚叫出聲。

圖書館裏一片凌亂。

光是思考的過程,白山同學的表情就被某種情緒完全佔據。

「無意義的自我犧牲嗎?大家爲了要救你而那麼努力,你卻反而爲了救大家而讓自己身陷險境,這不是太幽默了嗎?」

隨著頭頂上再度發出的砰然聲響,白山同學臉上的恐懼感又更加深了一層。也許真有她能夠做到的事,如果白山同學回到上面,說不定能讓她發現救伊織的方法,或者至少白山同學是知道方法的。

「……怎麼會?爲什麼……爲什麼不逃……?」

朱遊一步也沒有退,重新扶正因衝擊而偏離原本位置的眼鏡,眼神依然保持著冷靜,看著白山同學臉頰上滑落而下的眼淚。

被阿衡單手提著的薇薇頭顱說完之後,伊織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然後視線栘回阿衡的臉上。阿衡只好趕緊解釋:

接著,伊織將阿衡一行人拉進彷彿沒倒塌成功骨牌的書架間隙裏。伊織屏氣凝神,皺著眉頭窺探著四周的動態。此時,美亞得意洋洋的聲音傳進了三人的耳裏。

聽完她所說的話——

「桐谷就是這種個性。就算他不知道阿賴耶識是什麼,他也會選擇正面交鋒,自己親自確認。」朱遊說完之後,又若無其事補上一句:「正因爲明白這一點,我才把他留在上面。」

朱遊觀察了她數秒之後,似乎失去興趣般別開視線,接著啓動電腦,接上館內所有的監視攝影機。

阿衡突然站了起來,低頭看著薇薇。

「……馬基維利?什麼東西啊?」

聽見阿衡詫異的聲音,薇薇咯咯地笑了起來。

「馬基維利很棒,非常漂亮哦,是那個人送我們的禮物,我跟美亞第一眼就喜歡上了。自從拿到之後,我們三個就一直在一起——可惜的是手提袋的洞太小了,所以那孩子沒辦法出來。很可憐對不對?所以我們就決定要讓馬基維利到外面的世界來。」

阿衡眨眨眼想了一下,最後問了一個最貼切的問題。

「如果讓它跑到外面來——我們會怎麼樣?」

薇薇偏了偏頭(正確來說也不是偏頭,總之就是類似的動作),說:

「不曉得,大概會死吧。因爲馬基維利很大,這個圖書館他一下子就能夷爲平地。」

阿衡點了點頭,看著伊織。

「你看怎麼辦?」

「沒辦法。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想了,不過想到的都是沒人性的方法,比如拋下白山同學逃走,或是把這顆頭顱當人質之類的。」

阿衡與伊織目光相對。薇薇優雅地笑了起來。

「你想做可以試試看,說不定有用哦。你可以將全部的希望都賭在美亞知道什麼叫人質,可能性微乎其微啦,你就當是玩一個有趣的遊戲吧。」

阿衡沉默地搖搖頭。阿賴耶識完全不具備人類常識的這一點,他從昨天到現在已經領教得很徹底了。就算阿衡把一顆切下來還是不會死的頭顱當作人質,又該怎麼做纔派得上用場?

阿衡感覺腦袋像燒開的湯汁一樣冒著煙,焦躁的心情揮之不去。許多想法在冒著蒸汽的湯鍋裏出現,不過卻沒有一個派得上用場。他逐一摒除,試圖找出可能比較有幫助的方法——

時間到。

「找——到——啦!」

死神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

抬頭一看,屹立在前的美亞堆著滿臉的笑容。

「覺悟吧!伊織!你現在只能逃到地獄去了——欽,咦?」

藍色的眼睛突然瞪得圓圓的,死盯著阿衡以及他手上的薇薇頭顱。

然後彷彿在呼應她們一樣——

知道她正在唸『領域宣言』的,大概就只有白山同學跟阿衡兩人。

然後,脣角堆起嗜血的笑容。

「咦?」

某隻從旁邊伸出的手,一把捉住了白山同學的衣領。

「你可別誤會,人類。憑你——就算會用『夜房』,你也別以爲白大人就會因此而認同你。剛剛是非常手段,是因爲九衛變成這個樣子,沒辦法才讓你使用的。只要這個一結束,你就給我滾得遠遠的——!」

美亞伸手將薇薇的頭顱拾起,接著躍至書架上方。她胸前被砍到的傷口一滴血也沒流。美亞用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傷痕,向手中的薇薇問道:

阿衡的神色緊繃,儘可能想延長目前互相制衡的狀態。

對於眼前的情況,大腦理解的速度比起雙腳快上許多。現在『天塔瓦解』的速度比他們快,而且啓動的位置也比他們離白山同學的距離還要近,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知道在這種狀況下,自己該怎麼做才能來得及。不過阿衡還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拚命追趕『天塔瓦解』——

「誰知道呢?」薇薇偏著頭說。阿衡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久世守夜房』,雖然這把表面漆黑晶亮的武器,沒有給他任何答案,但——

從手提袋裏,傳來類似吼叫的聲響。

『天塔瓦解』的目標,是白山同學不假思索便帶在身邊的黑色手提袋、把『囊界』包在裏面不可思議的手提袋。

「……啊!手提袋!」

說完,薇薇好似想到什麼一樣睜大雙眼,視線所及之處,是背抵著書架疲憊無力的九衛。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

「請您賜予在下!可將夭道十二官的城市毀壞殆畫?能夠降服大地的主縋!請務必將陸式武裝?『窮天落地』,賜予在下!」

阿衡完全不曉得自己到底哪裏讓九衛看不順眼。無論如何,看來九衛已經認同他可以使用這把武器了。阿衡正視著『夜房』,一邊警戒地注意著美亞的動向——老實說,阿衡自認這種責任對他來說有點太重。

白山同學瞬間便理解了。

「幹得好,美亞!機會來了,快動手!」

「……少在那邊多嘴!」

「我知道我知道,那麼『抓鬼遊戲』重新開始羅!不拚命逃跑會死掉唷!」

連續扣下扳機。

美亞像是在挑刺似的,輕而易舉地挖出射進肩膀的子彈,然後丟到地上。她凝視著臉色慘白、身體僵硬的白山同學,隨即靈光一閃。

「……怎麼回事?那是什麼,薇薇?」

美亞雙手在胸前交叉,影子顏色變深之後,她的精力再度恢復,於是又重新行動。不過,她這次的目標不是阿衡,而是白山同學。

美亞驚叫出聲。同時,將它劈開的阿衡本人也一樣驚訝不已。阿衡的雙眼圓睜,來回看著『久世守夜房』與『天塔瓦解』。

看上去像是水晶材質的爪子。

「——哦,原來如此。看起來,那個是『守護靈』以及『擁有者』共同發現的共有『領域』吧。如果是武器形狀的『領域』,那麼能夠將美亞同爲『領域』的東西劈壞也就不稀奇了。」

然後朝著她的胸口斜劈而去。

「……『夜房』放下來。刀鋒刺向地板!」

美亞與薇薇異口同聲高興地大喊。

「……白大人!白人人!九街的白大人!」

子彈命中美亞的肩膀。

「那倒無所謂,你可以快點幫幫我嗎,美亞?一直這個樣子我也膩了。」

「快去!跑過去!白大人有個什麼萬一我就殺了你!」

「白山同學!?你在這裏做什麼?我不是叫你躲起來了嗎?」

美亞在詠唱『領域宣言』的同時,影子的顏色也出現變化。美亞的腳下分出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忠實的獵犬般緊跟在她的周遭。阿衡看過這樣的光景,甚至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他都知道。也就是說——

「什——!?」

「——『天塔瓦解』!去吧!!」

美亞的手指向阿衡,做出死亡宣告。在阿衡手上的薇薇,一臉無趣地低聲說道:

手提袋破洞也不過手掌大小而已,但是從裏面冒出來的爪子大約有一個人高。被塞進手提袋的『那個』——馬基維利,看來真的不是普通的大。馬基維利明明非常巨大,卻能配合破洞的大小通過手提袋,還真像葛粉條啊,阿衡目瞪口呆地這麼想著。

阿衡拚命忍住反射性逃跑的衝動,將白山同學拉到自己身後,保護性的以金槌——『窮天落地』應戰。雖然他也不曉得該怎麼做,總之先擋在白山同學前面就對了。

然後她把槍口瞄準美亞。

美亞在空中失去平衡,墜落到地面上,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撞倒書架停了下來,不過事情還沒結束。她宛如負傷野獸的閃爍眼神,死命地瞪著阿衡——

「出來吧,馬基維利!一起到外界來玩!」

「……可是,那個人類並不是手提袋的『擁有者』,這樣不是很怪嗎?爲什麼區區一個人類能夠使用『擁有者』的『領域』?」

無法閃避的美亞被全部的子彈擊中,身體不由得往後仰倒。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完全倒下,當然也沒有死。在承受十幾發子彈之後,美亞的雙眼燃起復仇之火,狠狠地瞪著兩人——

「——以『九絕門』之名?淮你所詩,我的九衛!」

利從手掌大小的破洞一點一點地跑出來。比手提袋大也就算了,看樣子馬基維利的尺寸比圖書館還要巨大。對縮小的怪異程度感到傻眼的阿衡,急忙將手裏的武器往手提袋開口裏面一塞。

黑色鐵棒的前端,象徵性地掛了個金槌,若無其事地搖晃著,光是看就覺得靠不住。阿衡正打算問白山同學這玩意兒真的是武器嗎?——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之後,他發現美亞已經朝著他們衝過來。

隨著那陣巨大的聲響,『那個』緩緩地從手提袋的破洞裏現身了。

那裏的情勢已經不像剛纔那麼危急,瀕死的黑影以緩慢的動作回到美亞的腳下,再次吸收了美亞的影子。美亞低頭看著,露出危險的表情。

所有的事情在一瞬間發生,阿衡雖然沒有聽懂她說的話,但他總算了解白山同學——至少不該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而且還呆站在那裏。九衛聲嘶力竭地吼道:

這次他也忍不住提出質疑。

「欽。不是吧——你在說我?」

「……居然,竟敢把我的『天塔瓦解』!」

原本已經縫合的燒焦破洞,瞬間腐爛剝落。

九衛的聲音再次傳人阿衡耳裏。

「多事!馬基維利好不容易可以出來了,不許妨凝我們!」

伴隨著一陣剝落的聲響,手提袋的破洞愈來愈大。

根本來不及!

那是一把細長且看來有些像杓子的武器。

「唉呀。唉呀唉呀唉呀唉呀——找到伊織的同時,讓我發現了更有趣的事耶。你很寂寞,沒錯吧?因爲遊戲的約定是你定下的嘛,人類!」

然後嘴角略略扭曲著。

阿衡對自己的運動神經毫無自信。雖然他剛纔好歹也是擋下攻擊,但那只是照著九衛指示的動作而已,這一點如果被對方發現,那就真的完蛋了。

「快點!快點!馬基維利!快點出來!」

「美亞,冷靜下來。把我撿起來,然後再拉開距離。」

從阿衡的手裏掉落地面的薇薇頭顱,試圖要讓她恢復冷靜。

「……把『夜房』放回去。」

她的目標並非白山同學兩人。『天塔瓦解』是能夠將傷口擴大的『領域』。對目前毫髮無傷的白山同學與遠咲學姊來說,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唉呀!」

阿衡連喊糟了的時間都沒有,感到全身僵硬。事到如今,他纔回想起幫助白山同學的主要原因。

如同剛剛劈開『天塔瓦解』一般,只是這次刀刃不是朝下,而是豎起刀刃,阿衡緊盯著以勢如破竹之姿奔來的美亞,精確計算她抵達面前的時間——

「嗯——你幹嘛啊!」

九衛的聲音由齒縫擠出來,表情彷彿有人在她剛受的傷口上灑鹽,讓人看了都忍不住要替她喊痛。而她也以同樣的表情,死瞪著阿衡說:

十葉智惠這個腦袋不靈光的女孩,傻傻地用香菸頭在手提袋上燙出一個洞:所以,正確來說,『天塔瓦解』是朝著當時留下的破洞直撲而來。

「別、別動!」

白山同學不由得發出尖叫,而聽見的人只有阿衡——以及捉住她頸部衣領的遠咲學姊而已。

『天塔瓦解』以猛獸出閘的態勢,朝著阿衡與伊織逼近。

既未手下留情,也沒有一絲猶豫。遠咲學姊面無表情地把彈藥匣裏所有的子彈,全部射到美亞的臉上。

那陣彷佛被直接擊中腹部的吼叫聲,既不是人類、也並非野獸發出的聲音,想必也不是阿賴耶識或守護靈發出的聲音。在阿衡有限的知識裏,最接近的聲音大概就是巨大建築物搖晃時發出的傾軋聲。

靠近手提袋所看到的現象,更加超出他所能理解的範圍。在一陣悉搴的聲響當中,馬基維

出乎意料的,九衛的聲音在阿衡的耳邊響起。

在九衛的怒斥之下,阿衡開始跑了起來。眼前的一切,早就遠超出他的能力所及了,識相的話早該快點逃走——阿衡在腦中拚命地壓抑這種本能反應。

「誰知道呢——雖然我也不曉得,但是那把刀肯定不是一般的武器。能夠砍得到『領域』的刀,連『囊界』裏都找不到。」

『天塔瓦解』筆直地朝白山同學襲去,算準時機的遠咲學姊,瞬間把白山同學拉進旁邊的書架縫細裏。『天塔瓦解』無法跟上這個動作,直接穿過白山同學剛纔所站的地方。趁著這個空檔,遠咲學姊把白山同學手上的手槍搶了過去。

他感到絕望。

美亞大叫著衝了過來,因此阿衡也反射性地做出動作。不想死的求生本能,讓他能正確做出九衛所指示的動作,迎擊朝自己當面襲來的阿賴耶識。

「保持這樣別動。它直接過來了,抓好時機——就是現在、砍下去!」

遠咲學姊再度開槍。

接著,阿衡的努力就這麼付之一炬。

「還用你說?——以『天塔瓦解』之名!」

阿衡照她所說的做,並不是他也想到了什麼,只是按她指示行動而已。現在命在旦夕、根本無法思考的阿衡,就算叫他模仿九衛他一樣會照做。

不必她提醒阿衡已經開始跑了。不管腦中一堆的疑問,也無視三僅房』的刀鋒像撥開水面般割開館內的地毯,阿衡只是一股勁兒地奔跑、拚命地狂奔。

美亞開心地大喊—;接著,她的雙臂在胸前交叉。

把武器視爲身體一部分的九衛,彷佛雙眼就要冒出火花,開口回應薇薇等人。

「以『天塔瓦解』之名!丈撐天空的巨塔,也會被蛀蟲啃蝕崩塌!快快快快!腐敗的蛋糕就快消失了!」

阿衡聽從她的指示做了,而且一點也不難,大概跟叫他舉起右手沒有兩樣。聽她的話將手中握著的『久世守夜房』,刀鋒朝下,算準時機之後用力往地板砍下去。

伊織大叫。白山同學因爲遭受他的大聲斥責,肩膀微微顫抖,手指也因爲這樣而動了。白山同學扣下扳機,擊鐵擊中引信、彈藥爆炸之後,子彈從槍管中高速旋轉射出。

「做就是了,快去!把『久世守夜房』放回手提袋裏去!」

在下一瞬間,九衛以不顧一切的氣勢大喊:

「啊!」

只是這樣的動作,便將『天塔瓦解』的黑影一劈爲二。

兩人除了出手抵擋之外,也別無他法。即使想閃躲,也知道他們比不過對方的速度與靈活性。即便如此,他們爲了不讓頭上方盤旋的黑影覆蓋下來,也只能一邊祈禱一邊閃躲。

白山同學跌跌撞撞地站在阿衡身邊,將手伸進手提袋裏,然後從裏面取出武器硬是塞給了阿衡。

阿衡沒有時間感嘆補充的子彈到底又從哪來。在空中迎擊的美亞被擊落至地上,但立刻若無其事地站起身子。遠咲學姊喀嚓、喀嚓地拚命拙扳機空擊著,接著蹙起眉頭。

「這次子彈是真的用光了。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九衛似乎沒有把這句話聽進去,再度大聲指示:

「所有人退下!聽候九衛的指示!」

阿衡等人依照九衛的話行動。

美亞沒有對後退的三個人乘勝追擊,她看著已經露出一半身軀的馬基維利,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她們的目的就要達成了,接著就是跟馬基維利一起到外界盡情遊玩。

如果美亞這時沒有停下腳步,一鼓作氣地解決阿衡,那麼她的願望的確有可能實現。

不過,美亞並沒有那麼做。再怎麼說,阿衡手上所拿的東西,只有一個看上去靠不住的槌子,不太可能有人看到它之後還會抱持戒心,至少拿著槌子的阿衡自己也是這麼想的。阿衡握

著像量尺一樣輕的槌子,乖乖地聽從九衛的指令。

很容易辦到。因爲她下達的命令非常簡單。

命令只有兩個。

「往上揮——往下甩!」

阿衡實在非常想朝她大吼一句「搞什麼鬼啊!」

不過他實在沒時間做這種沒意義的事。馬基維利已經露出一半身軀。那隻怪物頭上長著彎曲的猗角,赤紅的眼睛裏沒有瞳孔,頭部幾乎快抵到圖書館的天花板。這把小鎚子到底能對那種怪物做什麼?阿衡壓抑著想問這個問題的衝動,乖乖地依照九衛的指示行事,也就是把『窮天落地』往上揮。槌子過輕的重量,讓阿衡感到不安,他注視著『窮天落地』的前端。

從昨天開始,他已經不知道懷疑過幾次自己親眼見到的事。

之後阿衡才聽說,『九絕門』生成的武器,性質雖然不同,但擁有同樣的關鍵。

關鍵就是『變化』。

例如壹式武裝『久世守夜房』是變化『砍劈』的屬性,可以成爲連『領域』都能劈開的利刃,也可以鈍得連豆腐都切不開,利用這種性質,才能夠將刀刃插進牆壁代替煞車。

伍式武裝『國隱』改變了『存在機率』。用布包起來的物體表示「在這裏的機率」是零,

「在那裏的機率」是百分之百,因此能瞬間移動到某個場所。

無視於事情的嚴重程度,伊織與遠咲學姊已經開始聊了起來。

「氣、氣死我了——!」

「咦?爲什麼白山同學會來?您應該沒事要找她了吧。」

從社辦的窗戶看出去,可以見到閱覽室,以及再過去的一片慘狀。

在那之後,白山同學在遠咲學姊與伊織的逼問之下,說出了有關手提袋的祕密。她當然沒有全盤托出,仍舊保留了一堆祕密。

「我的目的不是白山同學的『祕密』,而是『從白山同學身上問出祕密』。既然如此,我幹嘛去問十葉?這太沒有意義了。」

「什麼啊!我什麼時候輸給伊織了!?可惡,我要跟你一決勝負!可惡!可惡!」

美亞說完這一句話之後,便被塞回手提袋裏。

「白山同學。精確地說,我很喜歡看見像白山同學那種純潔而惹人憐愛、個性又乖巧的女孩,露出又困擾、焦急、又害羞的表情。我只是喜歡這種事而已。」

最終幕白山同學與『圖書館社』

遠咲學姊一臉不耐煩看著阿衡。

即使如此,他想著,明明涉入很深的遠哄學姊,在面對老師們時居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自然而然地說出:「這件事與我們完全無關。」,這種事一般人實在做不到。遠咲學姊在聽他說明『囊界』時候也是,臉上完全沒有驚訝的表情。在精神層面上,與其說她是人類,倒不如說更接近阿賴耶識吧。

「說得沒錯,的確是沒辦法呢——話說回來,遠哄學姊……」

「……原來如此。」

「……入社?」

十葉完全不知道手提袋的祕密,但她應該至少目擊到薇薇與美亞從手提袋衝出來這件事。既然遠哄學姊握有十葉的弱點,那麼從她身上儘可能地取得情報,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即使是白山同學,想逃出眼前的狀況也是不可能的,如果是正在跟美亞與薇薇對峙

一切都是從手提袋開始,最後也由手提袋結束。

「解釋?不是很簡單嗎?」

巨大得可以完全遮住圖書館的天花板。

「我們什麼都不曉得,來圖書館就是這樣了。」

「只是爲了這個,就這麼亂來?」

其他的阿賴耶識。

打開『圖書館社』社辦的門,裏面的情況一如往常,遠咲學姊正敲打著電腦鍵盤。

將美亞從脖子提了起來,伊織笑容滿面地對她這麼說道,美亞啪答啪答地拚命掙扎著。

「這樣一來『圖書館社』就有五名社員,人數已經達到申請正式社團的標準了。而且這個人又是白山同學,真是一石二鳥啊。」

剩下的就是收拾殘局了。

遠咲學姊仍舊盯著電腦螢幕,彷彿自言自語般說著:

遠哄學姊微笑著說道。阿衡覺得她的笑容有點怪怪,接著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震驚嗎?我看你連對美亞開槍倒是不慌不忙啊。

這麼說來,好像真的有這麼回事。可是她只在白山同學的耳邊說條件的內容,所以最後阿衡還是不知道條件的內容。

阿衡張開嘴巴想要出聲抗議,但是喉嚨卻像哽著什麼一樣。此時遠哄學姊抬起雙眼透過窗戶往閱覽室看過去,輕聲笑了出來。

因此,抬頭往上看的阿衡,這才發現自己手上的武器大得多麼誇張。

「………沒想過?連阿賴耶識也沒有,全都沒想過?」

「到時候,白山同學就要加入『圖書館社』。所以我叫她今天來填寫入社資料。」

在微妙的寂靜之中,阿衡繼續遵從九衛剛纔的指示。

阿衡看著遠咲學姊。

此時,阿衡將浮現腦海的疑惑問了出來:

『體積』與『質量』的變化。

「爲、爲什麼你要那麼做?」

「——你想一個人獨佔白山同學啊?」眼角仍舊帶著笑意。

應該說破壞規模實在太大了。被破壞的不只是圖書館而已,阿衡聽說特別教室也毀損得很嚴重。用「聽說」這字眼,好像與阿衡一點關係都沒有似的。可是實際上他也是當事人,而且還是親眼見到特別教室與校舍的建材被切開的人。

好可愛。

「可是——你不是從十葉那裏問出什麼了嗎?你應該知道那傢伙跟這件事多少有點關係吧!既然如此,你去問她不就得了?」

搖搖欲墜的九衛回到手提袋裏之後,白山同學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接著環顧四周之後,眨了眨雙眼,身體又僵硬了起來。似乎是終於察覺了現實——從自己手提袋裏跑出來的東西,居然把圖書館內部破壞成這樣。

幸好——應該可以這麼說吧,被害範圍之大反而成爲很好的防護罩。監視器全數毀壞,受到『悠遊王』操縱的人們,也完全不記得自己爲什麼會在特別教室大樓裏。因爲完全沒有證據或任何證詞,所以也沒人懷疑『圖書館社』會與事件有關。何況所謂的『囊界』,更是超乎一般人想像。

藏在眼鏡之後的睿智雙眼輕輕地泛起笑意,她的臉頰的確有些紅腫。大概是在哪裏撞到了吧。

『窮天落地』輕而易舉地粉碎了在外界現身的馬基維利。

「……你們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啊?」

美亞拚命揮動雙手,想要擊中伊織,卻被伊織長長的手臂給捉住——

「白山同學差不多也該出現了。」

「……什麼東西?」

一聽見白山同學的名字被提及,阿衡還是不由得提高警戒。

「哈哈哈!打不到、打不到!身高的差距就是勝負的差距啦。等你長大一點再來跟我單挑吧,到時候我不會逃哦!」

「『本來想要進來唸書,所以打開圖書館的門鎖,一進來就發現變成這樣了』。只要這麼說就好了。至於原因與修復方法,就讓校方去傷腦筋吧。」

遠咲學姊將眼鏡摘下眯起雙眼,輕輕抿著淡粉色的嘴脣,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如果那是笑容的話,似乎會更親切一點。

阿衡再度回過頭,確認著遠咲學姊的反應。看著白山同學可愛的反應,她又輕輕眯起眼,臉上浮起笑容。她真是個魔女!阿衡暗自咒罵起來。然而,遠咲學姊彷佛使用讀心術似地問起阿衡:

「即使看到布偶『遊行』,我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有點震驚。」

「是嗎?那很好。」

總而言之,沒說出來的祕密非得守著不可,阿街心裏是這麼想的。

剛剛並沒有說明『窮天落地』的性質。因爲其性質非常單純,不需要深入思考。單純的程度就像九衛最後對阿衡所下的命令那麼簡單。只有兩種變化。

原本能夠操作這些變化的,只有九衛一個,因爲她是『守護靈』。『九絕門』與『守護靈』的來源相同,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即使因爲待在『囊界』外面的時間過長,導致無法動彈,但是關於變化方面卻只需要用思考去操作即可。

「雖然我們身負管理圖書館的責任,可能會因此受到責罵,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我們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阿衡當然沒傻到把腦子裏想到的話說出來,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想做什麼?只是想到外界來啊。」

「從剛剛開始,你說話就很莫名其妙呢。」薇薇眯起眼睛,最後她是這麼說的:「每個阿賴耶識都是這樣的,你總有一天會見到其他阿賴耶識,到時候你再自行確認吧——」

「興趣。」

「這麼說來——學姊,關於白山同學的祕密,你到底猜到了多少?」

遭受薇薇與美亞攻擊之後,至今已經過了三天。

只需要如此即可。

「算了,無所謂了。雖然時間短暫,但是至少能到外面玩,這次就這麼算了吧。反正還滿有趣的。」

的時候或許還有可能。阿衡一邊看著伊織與遠咲學姊,開始思考以後該怎麼解釋纔好。

「咦?怎麼做?」

「我只知道白山同學一定藏有祕密而已,沒想過祕密與手提袋有所關連。手提袋裏面有另一個世界這麼蠢的事情,更是連想都沒想過。」

「什麼事?」

整修工程還沒開始,現狀就如同閱覽室看出去的那樣,遠哄學姊將地上的玻璃木屑清掃乾淨,其他作業卻遲遲沒有進度。以目前情形,要把圖書館恢復原狀,至少得花上一個月吧。

他已經完成一半的命令了,而完成後半部命令所需要花的力氣,大概也跟前半部差不多。

他依照遠咲學姊所說,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反正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他,所以不說是比較明智的抉擇。

「我說平澤,我想你是誤會了,我不會特別想知道白山同學的祕密啊。我會幫助白山同學,除了因爲這件事非常有趣之外,我只是想從白山同學這樣子的女孩身上問出祕密而已。」

她微微抬起雙眼看了看阿衡,罕見地主動開口說話:

令人威到不可思議地,『窮天落地』緩緩動了起來。其巨大的質量同時發揮相等的破壞力。一碰到天花板吊燈,吊燈便如木屑般粉碎,彩色碎片飛濺到他們四周——

遠咲學姊忽然抬頭看向牆壁上的時鐘,輕聲說了一句難以怱視的話:

別開玩笑了。阿衡一邊嘀咕著,一邊將薇薇的頭顱丟進手提袋中。接著又想到她的身體還留在特別教室大樓的頂樓,不禁又嘆了口氣。

總之那個事件,最後的處理也是不了了之。

阿衡回過頭,果然看見白山同學一邊瞄著圖書館的慘狀,一邊走近這裏。看見阿衡在社辦中的時候,她的臉色剎時高興地亮了起來,手在胸前輕輕地揮了揮當作打招呼。

只剩下頭顱部分的薇薇,憂傷地嘆了一口氣,被阿衡撿起來的時候,似乎已經放棄最後掙扎,只笑著說:

基本上,阿賴耶識沒有血液與肌肉,而且也沒有內臟。

阿街心臟緊張地劇烈跳動了一下——至於原因何在,他本人也不太清楚。

「您的臉頰足怎麼回事?」

「午安,平澤。白山同學她還好嗎?」

「……太卑鄙了!那根本是犯規嘛……!」

「嗯,還好。還不錯,像平常一樣。」

每個人都不禁抬頭注視。

「可是這該怎麼解釋纔好?總不能一五一十把發生的事向校方報告吧——」

阿衡、白山同學、遠哄學姊、伊織、九衛都屏氣凝神地注視著,甚至連薇薇跟美亞都忘了說話,嘴巴張得大大的,抬頭凝視著那支瞬間變大——而且大得足以擊潰馬基維利的『窮天落地』金槌。

在馬基維利附近誇耀勝利的美亞,跟著馬基維利一起被擊敗。瞬間想要逃跑卻來不及的她,下半身被砸得無法動彈,雙腳變得像是壓花一樣扁平,但很奇怪的就是不會令人覺得太過殘忍,大概是因爲那裏一樣沒有血液跟肌肉吧。

遠咲學姊輕撫著自己的臉頰,朝著白山同學的方向看去。白山同學卻沒察覺她的視線——正確地說,是假裝自己沒有發現。

阿衡別過了臉,決定不去看遠咲學姊做夢般的表情。雖然他不知道原因,但總覺得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你在說什麼啊?在出力幫忙找阿賴耶識的時候,我不是就提出過條件了?只要我能找出阿賴耶識,到時候——」

薇薇眨了眨眼睛。

「太可惜了,美亞。最後是我贏了。」

阿衡將槌子往下一甩。

「說人人到。像她這種遵守約定的特質,我也非常喜歡。」

在白山同學打開社辦大門的同時,遠咲學姊站了起來。白山同學看著遠咲學姊,一臉爲難,但是那表情迅速消失,低下頭說道:

「您好,我照您說的寫好了。」

話一說完,她便將抱在胸前的紙張遞了出去,不過遠咲學姊並沒有收下,而是以下巴示意阿衡的方向。

「關於這件事——我剛好有事要忙。平澤,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她辦入社手續嗎?」

「——欽?好。」

遠咲學姊留下一臉疑惑的阿衡,揚長而去。

「那麼阿衡,麻煩你了。」

白山同學露出溫柔的笑容,把紙張送到阿衡的面前,阿衡不假思索地收下之後,瀏覽了一下上面的文字。

人社申請書

一年H班白山閒花

「……還直一的啊?」

阿衡雙手握著紙張低聲說著。白山同學疑惑地眨了眨雙眼望著阿衡,阿衡只好粉飾太平般地笑道:

「啊,不是……你要加入『圖書館社』啊,白山同學?」

阿衡才說完——白山同學隨即害羞了起來。

「嗯——還有,今後請多多指教。我沒有參加過社團,所以可能會給你添麻煩——可是,我會加油的!」

白山同學的笑容會如此純真,更加證明她不知道『圖書館社』的社團活動要做什麼。阿衡的心隱隱作痛。爲了幫助遠咲學姊做『情報蒐集』的工作,必須使出一堆骯髒手段,也不知道白山同學她能不能忍受?

「……?怎麼了,阿衡?」

大概阿衡的表情太扭曲了,白山同學於是偏著頭問道。阿衡慌忙搖搖頭含糊其詞:

「啊,沒事,沒事的,白山同學——對了,我是在想九衛還好嗎?從前天開始就沒見到她了,而且她回手提袋裏的時候樣子很糟,所以不曉得她恢復沒。」

白山同學的臉上浮現微妙的笑容,露出有點傷腦筋的模樣。

阿衡只能這麼回答。

可是在聽阿衡問話的當下,白山同學的臉頰倏地變得紼紅。

她的雙頰染上一層紅暈,即使如此還是拚命想說些什麼,專心地注視著阿衡——

阿衡因爲她的反應而屏住了呼吸,白山同學似乎對自己的表情被發現感到很害羞,所以低垂著視線。彆彆扭扭地扳著指頭,靜靜地說道:

說到這裏,白山同學抬起雙眼看著阿衡。

阿衡的心底深處,某個地方傳來沉重的鼓動聲。

「呵呵,你這麼笑很過分哦,阿衡。」

她說完了。

「——的確如此,事實上你應該是不能用的。我跟九衛的『九絕門』很特殊,除了我跟九衛以外應該真的沒有人可以使用。可是——」

在她那雙擁有不可思議色彩的雙瞳之中,浮現一絲淘氣的笑容,白山同學再次開口說:

「……是……嗎?」

「欵?」

「可是,『領域』是使用者心中的一部分,是內心世界的反射。所以,阿衡,你能夠使用我的『領域』是因爲——」

「薇薇跟美亞都說了,一般來說,只有手提袋的『擁有者』與『守護靈』能夠使用,九衛也的確這麼說過。可是,爲什麼那個時候,我也能使用『久世守夜房』與『窮天落地』呢?」

「謝謝你擔心她。嗯,九衛已經復原了。只是、有點、嗯……」

「話說回來,白山同學——爲什麼我能夠使用『九絕門』?」

「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衡其實只打算隨便聊聊。

瞬間她停下了話語。

「我心裏有阿衡的存在。」

雖然這麼說,白山同學一樣掩著脣咯咯直笑。兩人一起笑了一會兒之後,阿衡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然後開口問:

阿衡與白山同學兩人的視線,集中在她拿著的黑色手提袋上。阿衡想像起九衛在手提袋裏面抱膝面牆而坐的背影,不由得爆出笑聲。

「身體是已經沒有大凝了,可是,她有點在鬧彆扭,~心情還沒變好。阿衡能夠使用『九絕門』,讓她受到重大的打擊。」

白山同學的眼角帶著笑意,神情顯得有點害羞,也有點淘氣。好不容易見到白山同學『發自內心的笑容』,阿衡卻莫名地不敢直視,只好將自己的視線放在人社申請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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