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炫目的光芒
《爲渴望未得的你,獻上光之花束》 · 汐見夏衛 · 7433 字
「……大概就這樣了吧?」
真晝同學挑起眉毛,「呼」地吐出一口氣,環顧整座書庫。我的視線也順着同樣的路徑移動。
無論是紙箱,還是在桌上堆成小山的書,以及亂七八糟的書架,全都收拾得整整齊齊,清爽多了。甚至讓人有種整個房間都變得明亮起來的感覺。
我一邊用塑膠繩捆好手邊的書一邊看向他,點頭說:「是啊。」
「總算整理完了。」
「結果花了將近半年啊,而且後半幾乎全是影子整理的。」
真晝同學輕鬆地拿起我用塑膠繩捆好的書,放到要處理掉的書堆上,對我說謝謝。我搖搖頭。
「這種事情不用謝啦。反正我放學後也是閒着沒事,而且我很喜歡書庫裏的氣氛。」
十二月時真晝同學因爲報導,根本無暇顧及圖書股長的工作。一月中旬時又因爲他重返幕前,之前延期的工作全都重新啓動,變得非常忙碌。所以纔會變成我一個人在整理,不過我原本就喜歡待在有書的地方,所以是我自己主動去做的,完全不認爲我有代替他多做了什麼。
「接下來只要把這些拿去回收場就好了。」
我指着他前面的書堆說道,我們得把要處理掉的書籍拿去用來放置回收廢紙的倉庫。
「那我拿過去吧。」
看到真晝同學說着便抱起書,我連忙搖頭。
「咦?不行啦,我們一起去啦。」
要處理掉的書有將近五十本。儘管大多是尺寸較小的文庫本,裏頭還是有些厚重的精裝書,很難一次拿過去吧。讓他這樣來回搬書,我實在過意不去,所以告訴他說:「我也要一起搬書。」但是真晝同學又接着說了。
「可是這個很重喔。妳好歹是女孩子,不要勉強。」
好歹是怎樣啊?我雖然很想像常見的漫畫情節那樣吐嘈他,但是說這種話也滿丟臉的,於是我又接着說:「這樣一點都不勉強。」
「真要這樣說,那真晝同學你也『好歹』是偶像,別做這種事啦。要是受傷可就不好了吧?」
他聽完便聳聳肩。
「不管是誰受傷都不好吧?」
真晝同學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凝視着連接走廊的窗外。
這麼一想,我便深刻體會到他揹負的事物究竟有多沉重。身體雖然是自己的,卻又不只是自己的。他得比其他人更注重自己的健康與安全吧。
「……其實那句話的意思是,影子妳跟周遭那些無論是好是壞,都會用特別的態度看待我的人不一樣,妳會普通地用冷淡的態度跟我相處,反而讓我很安心。在我們一起當圖書股長之前,我就一直是這麼想的。」
他甚至會不時刻意剝下鍍膜,拿「畢竟我的成長環境比較複雜……」來說笑,展現出從容的一面。
我們把書放在倉庫裏,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
「是啊。」我這麼回應他之後繼續說道:
儘管我拚命希望他別責怪自己,但他只有微微一笑。
他說:「我們出去吧。」於是我們從側門走到了中庭裏,在早春微風的吹拂下並肩坐在長椅上。他獨自伸了個懶腰後,又平靜地說下去。
「畢竟就算沒看過這本書,大家也都聽過開頭的這句話啊。」
「沒差啦,這樣正好可以當作重訓。我在下次的連續劇裏要演運動員。」
我也一樣。自從得知了真晝同學的過去,我也開始會不由自主地注意起鄰近孩童的狀況。
迴歸幕前約一個半月,真晝同學若無其事地接連完成工作,持續扮演着跟之前一樣完美無缺的「鈴木真晝」。
真晝同學抬頭仰望種在中庭邊緣的櫻花樹,灑落的陽光令他眯細雙眼。
「那句話啊……」
「之前影子妳不是說過『因爲名字裏有影這個字,所以生來註定只能走在陰影下』嗎?」
他說得理所當然。但是我覺得不一樣啊,我在心裏暗自反駁他。因爲我受傷頂多就是生活上有點不方便而已,要是真晝同學摔傷骨折,那不僅會對工作上的關係人士造成困擾,還會有大筆的金錢損失吧。
他翻開封面,朗讀開頭的部分。
大概是因爲真晝同學曉得我爸爸是個怎樣的人,纔會這樣想吧。我自己也很在意父母爲什麼會幫我取這樣的名字,可是總覺得很害怕,所以始終不敢去問。
他說的這句「乖乖聽話,老實地依賴我吧」是現在大受好評,預計在夏天推出電影版的少女漫畫標題,作品中也有出現過這句臺詞。當然要在電影中飾演女主角戀愛對象的演員,就是真晝同學。
「並存?你說特別和普通?」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說影子妳很普通,像妳這樣真好。」
我也點頭同意:「嗯,真的很棒。」
我無話可說,只能靜靜點頭。除了支持他,已經沒有其他我能辦到的事情了。
「啊,妳說這個?是剛纔要丟書的時候看到的。老師不是說有想看的書可以拿回去看嗎?所以我就不客氣地拿了。」
「即使穿過以爲是世界末日的黑暗,人生也沒這麼輕易就會改變。無論是大起還是大落,都意外地不會發生呢。」
我驚訝地瞪大雙眼。
「完全沒有任何變化呢。」
「話說回來——」
往後他想必也會一直爲弟弟的死感到懊悔吧。無論我說些什麼,他也一定不會停止自責。
我們走下樓梯,穿過連接走廊,走向位於別館邊緣的廢紙倉庫。
「因爲影子幫我查過關於鉻的資料,所以我也去查了『影』這個字。」
我有感覺到自己在一瞬間心跳加速,但我馬上就回瞪着他。
「看到穿過隧道這幾個字,就會想到那時候的事呢。」
「儘管影子說自己很普通,就一般而言也的確算是普通吧,可是對我來說非常地特別。是無可取代,獨一無二的人。因爲只有影子發現了我的本性啊。」
我拿起剩下的一捆書追上他。
「然後我查了才知道,『影』這個字啊,不只有陰暗的意思,也有光的意思喔。」
「有『月影』這個詞對吧?那是指月亮的光喔。」
我試着問他正因爲是現在才能問出口的事情,他輕輕一笑。
我一邊捲起多的塑膠繩,一邊想着這些事情時,眼前突然暗了下來。
他幾乎抱起了所有書,朝著書庫的門走去。
我反射性地抬起頭,出現在視野中的是背對着從窗外射入的柔和光線,站在我面前的真晝同學。由於逆光,我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可是受虐的孩子沒什麼機會外出。沒有人會帶他們出門,他們也不會想出門。因爲他們對社會不抱任何期待。他們絲毫不認爲只要向人求救、大聲呼喊,就會有人伸出援手,也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我以前就是這樣,所以我很明白。」
我無聲地點點頭。
「真的什麼都沒有呢。」
真晝同學一邊說,一邊把整捆的書舉起又放下。
春季柔和的陽光傾瀉而下,中庭裏充滿了乾淨明亮的光線,熠熠生輝。
他那彷彿根本不把偷竊和受虐的事情當一回事的厚臉皮,在網路上接連得到了「好強喔!」「反而讓人迷上他了」「本以爲他個性溫和,沒想到很有毅力嘛」的稱讚,反而獲得更多新的粉絲。
這麼說來,我的確有在古文課上學過這個詞的印象。雖然那時候我沒放在心上。
「啊,嗯……」
「我雖然一直很嚮往『普通』,但是我最近開始覺得,『普通』和『特別』其實不是相反的詞,而是可以並存的。」
這段話很悲傷,可是也許說出了真相。
「我後來一直很在意,因爲我覺得影子的父母不會幫女兒取那樣的名字。」
在進行那場逃避之旅時,我完全想像不到我們還能像這樣聊起他的工作。
「我經常會想,日本現在有多少個……多少萬個孩子,和兒時的我有着同樣的感受呢?」
真晝同學用力點點頭。
「……不過沒有像你擔心的那樣,覺得很難做事嗎?真虧你能表現得像過去一樣耶。」
「這樣啊,要塑造出符合角色的形象也很辛苦呢。」
「是啊,不過我想試着去演出各種不同的角色。」
真晝同學噗哧一笑,有如被戳中笑點似地捧腹大笑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接着說。
「咦……什麼……」
然後宛如在我耳邊呢喃般,用低沉甜美的語氣說道:
痛苦的回憶再度復甦。我當時被他這句話惹怒,做出了非常惹人厭的反應。
上週又出現了一樁關於虐待案件的報導。電視上反覆播送孩童遭受殘酷虐待而不幸喪命的新聞,儘管大家每次看到都心痛不已,同樣的案件依然層出不窮。
「咦?是這樣嗎?」
他秀給我看的書是川端康成的《雪國》。
我目瞪口呆,沒想到他是這樣看待我的。真要說起來,我只是因爲對他有心結,纔會擺出那種冷淡的態度。
「乖乖聽話,老實地依賴我吧。」
我不禁皺起眉頭。
「真晝同學沒有錯,唯有這點是絕對的。」
這時我們彼此互望,同時噗哧一笑。
「沒想到也不過就是這樣。」
「我每次看到小孩子,都會邊看邊想,這孩子是不是真的有得到父母的愛,父母有好好珍惜他,經常抱抱他嗎?」
無論是令人屏息的美景,還是堅強地盛開在路邊的一朵花,什麼都沒有。只有夜晚變成了早晨。
「……你是有說過。」
「我想過好幾次,如果那時候我更早意識到不對,有認真去求助,不管要向多少人,嘗試多少次,即使周遭的大人們無視我,我仍不放棄地持續求助,我弟弟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真晝同學突然改變了語氣。
「那我們走吧。」
我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本小說,問他:「那是什麼?」
「咦……」
「啊啊,的確有……」
「哇,抱歉,讓你拿了這麼多。」
下一瞬間,他上半身往前一彎,一隻手「咚」地拍在我身後的牆壁上。
真晝同學扭動嘴角,一副覺得難以啓齒又有些害羞地低聲說道。
他意想不到的發言令我睜大雙眼。
有位素不相識的人發現自己的困境並出手相助,這種事發生的機率可說是微乎其微吧。大家光是忙自己的事情就用盡全力,沒有餘力去關心他人。
接着他便輕笑出聲。
「覺得我是光?哪會有那種人啊……」
「很不巧,我不是你喜歡的那種老實可愛的女孩子,也沒打算要依賴你。」
「這個嘛……我一開始確實有感覺到周遭的人都特別顧慮我,覺得很不自在,也有想過早知道別繼續做這份工作就好了……」
看我沒接話,他笑着說:「說這種話很不好意思耶。」之後,朝着淡藍色的天空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開口說道:
「是啊……」
這次我真的驚呼出聲了。獨一無二?我?一向被分類在「無關緊要的他人」這個類別裏的我?我實在很難接受這個形容。
這也是漫畫中有出現的臺詞。還好我有先看過,不然我可能會不像樣地紅着一張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影子這個名字,也有光之子的含意在。我想妳的父母或許是基於這個原因,才幫妳取這個名字的。」
「穿過縣境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下,大地一片瑩白……開頭的這段文字真是太帥氣了。」
班上也因爲他表現得實在太一如往常,旁人也不好爲此大驚小怪或是顧慮他,結果大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過着平靜無波的日常生活。
櫻花樹的枝條末端已經開始長出花苞。
那一天,我們穿過漆黑的隧道後所看見的,是一片跟進入隧道前別無二致,只有砂石路、耕地以及綿延羣山的景色。
「所以我想,就算我得暴露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下,像這樣繼續出現在電視上,或許可以將重要的訊息傳達給大家。那就是希望大家不要忽視身邊可能正在遭受虐待的兒童。如果有什麼在意的事,千萬不要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一句話也好,再怎麼細微的事情也好,希望大家願意爲了拯救那個孩子而採取行動。我甚至開始覺得這是我的使命,所以我才能像過去一樣在幕前活動。」
我搖搖頭說:「不是你的錯。」
我迅速別過頭,面對着旁邊,用像是在演戲的語氣回答。
結果他的生活也跟之前沒有什麼不同。他沒有因此失去工作(延期的廣告和主演節目也都順利播出了),說幾乎沒有受到報導的影響也不爲過,每天仍過着與之前一樣的平穩日子。
真晝同學感慨萬千地說道,我也點點頭。
「每個人都有光與影的一面,說不定也有人認爲妳是光呢。」
「咦……」
面對做出這種反應的我,他明確地點頭。
「因爲妳給了我一個地方,讓我能夠釋放出一直隱藏起來的真正的自己,所以妳是非常特別的人喔。」
「……明明無論在他人眼中,還是我自己,都認爲我只是個配角,卻這麼不湊巧地正好是真晝同學特別的人,這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啦。」
我總覺得有些害羞,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完後,他稍微思考了一下。
「這是現在跟我一起工作的編劇說過的話。」
他開口說。
「他在寫電影的腳本時,不只主角,他會寫好所有角色的腳本,就連沒有臺詞的配角也包含在內。專屬於那個人的人生腳本。從出生到死亡,經歷了怎樣的人生,個性、嗜好、專長、家庭構成、人際關係、未來的出路、戀愛,把這些全都考慮進去。」
「咦?連配角的腳本都會寫?」
「沒錯。因爲他說要做到這種程度,纔有辦法好好描繪出一個人,也會讓電影因此變得更有深度和立體感。」
「哦……真厲害。」
雖然很驚訝,但我隱約可以理解。
無論是怎樣的電影或小說,作品中登場的無數配角,每個人都有着不同的個性,言行舉止也大相逕庭。可以從中窺見他們生長的環境。不然呈現出來的故事的確會很無聊吧。
「配角也有自己的人生,在他的腳本當中,他就是主角。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大概聽出了真晝同學的言下之意,心中莫名有些躁動不安。
「雖然影子說自己一生都是配角,可是配角又有哪裏不好了?沒有配角的連續劇根本無法成立。而且即使他在那出連續劇裏是配角,在屬於他的連續劇中,他就是主角啊。有父母、有朋友、有戀人……經歷過許許多多,有痛苦、難受的事,也有快樂、開心的事,走過了一段豐富的人生啊。反過來說,對於配角的人生而言,主角纔是配角。」
他緊盯着我說。
「而對於和那個配角有關的某人來說,那個配角或許比任何人都更爲特別。」
「……嗯。」
我從一開始就放棄,認爲自己不可能變得特別,是個只能待在照不到陽光的地方,作爲影子般生活的配角。所以我才一直是自己討厭的模樣。
因爲我從沒試圖要改變,自然也不會改變。
真晝同學憔悴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的側臉,現在仍牢牢的烙印在我的眼底。
〈爲渴望未得的你,獻上光之花束〉
「你在說什麼傻話啦……」
我和真晝同學雖然完全相反,卻又相似。
那有時讓我們非常痛苦,甚至想要停下腳步。
「哎呀,在正式去打招呼之前,大概還要拜託妳再等個十年……說不定得等個二十年就是了。等到我從偶像畢業爲止。」
就算心願沒能實現,走過的這段路也絕對不會白費。
「該不會是受到真晝的影響吧?」
我坐在書桌前,拿出手機,打開小說網站「紫水晶小說網」的頁面。無數文字構成的話語排列在畫面上。
這門檻還真高。
可是換個觀點來看,沒錯,就如同他所說的。
對我的人生而言,我毫無疑問是主角。而對於爸爸和媽媽的人生而言,我想必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吧。
「也沒有哪裏不對啊?我會去打招呼喔,說影子小姐很照顧我,影子小姐是我的光。」
我回家後發現爸爸已經下班回到家,於是我試着問他。
「咦?是這樣啊?」
送上用雙手也抱不住,大大的光之花束。
「那本書在幾次搬家的過程中不見了,因爲是很久以前出版的書,也不是那麼有名,所以現在去書店也找不到,不過那本書裏有個叫做『影子』的女性角色。」
擺明就是故意的吧,他總是以讓我心跳加速爲樂。
深呼吸後,我按下「創作第一篇小說」的按鈕。
乾脆地寫下想寫的東西。將那些不斷湧出,快要撐破我內心的話語們化爲有形的文字。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後,他哈哈大笑。
「不是,你說要去跟我父母打聲招呼……這說法好像不太對……」
爸爸一臉懷念地眯細眼睛。
◇ ◇ ◇
看到他變得能像這樣開懷大笑,我簡直高興得想哭。
我以夾雜着緊張與興奮的奇妙心情,低聲對自己說了聲「加油吧」。
「創作小說」。我至今爲止曾經打開過好多次又關上的畫面,但是我覺得現在的自己辦得到。
只希望能夠稍微填補,追求着遙不可及的東西、拚命掙扎着的你心中的空隙。
即使一個讀者都沒有,拿不到評價的星星,那也無所謂。畢竟是第一次,這是理所當然的。一點都不遜,也不丟臉。
「嗯,我想我爸爸應該也很想見見你。」
即使從其他衆人的角度來看,我只是個沒有名字也沒有臺詞的村姑B。
我用手捂住臉頰,拋下一句「我回房間唸書」便逃回二樓。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告訴我。」
「是啊,爸爸很喜歡那個角色的氣質。穩重、高雅又懂得體恤他人,細心又堅強,而且非常溫柔。」
不要在意周遭的目光。不要猜測別人會有什麼想法。
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只要爲了接近理想中的自己,去做自己想嘗試的事。
我喃喃說道,真晝同學笑着回我:「一定要問喔。」然後懷念地眯起眼睛。
「我很想見見影子的爸爸呢。我想爲了那時候的事情向他道謝。他明明幫了我,我那時候卻因爲一團忙亂,總覺得沒有好好跟他道過謝。」
一心尋求着與生具來所沒有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想得到,渴望得無法自拔。
我用微微顫抖的手指,觸碰手機的熒幕。
標題我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然後是內文。我建立序章,在最初的那一頁,以文字的形式,編織出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存在於我心中的祈盼與心願。
然後,將那如同天降光芒般的祝福花束獻給你。
帶着踏上新旅程的祝福,以及我滿心的祈盼,將閃耀的光之花束獻給你。
爸爸開心地笑了。
話語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而且擁有意義。能夠傷人,也能夠救人。我在接觸到真晝同學,與他進行許多對話的過程中,學到了這件事。
「……妳幹嘛害羞啊?是怎麼啦?說說看啊?」
「不不不……說什麼正式去打招呼……真晝同學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可是即使難看地掙扎,只要一直看着前方,邁開步伐,或許終有一天能夠抵達。
然後用調侃我的語氣這麼說。
真晝同學觀察我的表情,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拚命追問我。
「……回去之後,我會去問我爸爸,我名字的由來是什麼。」
我沒想到這名字帶有如此深厚的意涵與期望,總覺得有一股暖意在胸中擴散開來。
強求自己所得不到的事物,膽小、逞強又愛說謊的我們。
「真是的,別說這種話啦。」
即使沒有特別出衆的容貌或才能,也能成爲某人心中特別的人。
「這麼說來,我的名字爲什麼會叫影子啊?」
我懷着這樣的期許,以指尖編寫著文字。
「雖然大家對影這個字可能抱持着比較陰暗的印象,不過要襯托光,影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事物吧?我想要是她能像那樣支持着某個人,成爲某個人心中特別重要的人,那周遭的人一定會一直珍惜着她、愛着她吧。所以暗自決定,如果生下來的是女兒,我就要幫她取名爲『影子』。」
從新敞開的門扉當中,溢出了耀眼奪目的光芒。
爸爸稍微睜大眼睛後,格外高興地回答我:「那是爸爸年輕時很喜歡的書裏出現過的名字。」
若是像他那樣專心致志地埋頭努力,無論是誰都有機會變成理想中的自己。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咦」了一聲,臉頰發燙。
我想爲了你,去摘採雙手滿滿的光之花。
而我似乎存在於他所描繪的未來當中這件事,也令我莫名喜悅。
因爲他笑得實在太開心,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明明在笑,眼眶中卻快流下淚水。
「我一直很期待妳哪一天會問我呢。」
我驚訝地說道。沒想到我的名字是取自小說中的人物,我完全不曉得。
真晝同學教會我許許多多的事。雖然我想他一定不曉得自己的話語給我帶來了多大的影響,讓我的心變得多麼豁然開朗。
就算對某人而言只是「無關緊要的他人」,對別人來說或許是「獨一無二」的。
「下次讓我去影子家,跟妳父母打個招呼吧。」
在漫長的路途中所得到的事物、遇見的人,一定會成爲自己的糧食。
「……」
由渴望未得的我,送給渴望未得的你。
也許會有無盡的光芒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