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超越古典概率框架的雙胞胎關聯及其相關現象》 · 東堂杏子 · 6869 字
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吏子……?」
我相信我沒有看錯。
吏子剛剛就在我的面前橫穿而過。我倆對上視線的那個瞬間,她微笑着喊了我一聲「勇魚」。
吏子比半年前老了不少。
「阿勇,怎麼了?」
正在和高個子店員一起挑包包的飯田小姐轉過身來。
或許是因爲身處高檔品牌雲集的百貨商場,今天的飯田小姐比平時更加神采奕奕。
我邀請飯田小姐陪我一起參加吏子和田邊的婚禮。儘管已經強調過只是去教堂裏露個臉就走,可飯田小姐還是氣勢洶洶地表示要盛裝出席,以此讓我的前女友吏子大喫一驚。她甚至告誡我說這就是最後的復仇了。
我的女朋友真是美麗、善妒又帥氣十足。
飯田小姐去銀行取出了自己的存款,然後挨個光顧那些連我都叫得出名字的高檔奢侈店。她首先買的是連衣裙和外套。儘管設計簡潔,但價格卻誇張得嚇人。飯田小姐平時在北歐風格的雜貨咖啡廳裏當看板娘,整天讀那些讚美「被自然系小物包圍的精緻生活」的雜誌,此刻突然表現得判若兩人。
我有些無聊地撇開視線,卻看見了那無比懷念的女人的身影。
毫無疑問,那人就是吏子。
「怎麼了?」
我已經把半個身子探出去了,飯田小姐抓住了我的手。
「那啥,我想去看看自己的領帶。」
「待會兒我給你挑就是了。」
「我還想看看手錶呢。畢竟這裏的東西高檔到我平時只在網上見過。」
「這個也是逗你的。」
「我沒有!」
「挺好的。不過這事兒我沒資格提就是了。」
吏子的話語如同肥皂泡一般輕飄飄地飛起,在我的面前炸裂開來。
「阿勇你有真魚的照片嗎?」
都怪飯田小姐,難得的居酒屋包廂約會卻在一個勁地在聊真魚。
「喂!大小姐!咖啡杯你想要什麼樣的?」
「真魚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
我抓住吏子的手,低聲呼喊她的名字。
「話說你女朋友是那家咖啡店的店員飯田小姐吧?她還挺有名的,穿着手工縫製的自然系衣服合適得不得了。甚至還有些人是專門爲了來看她一眼而去光顧的。說起來——當時咱倆不也一起去過幾次嗎?不對?該不會我倆談戀愛的時候,你就已經揹着我和她勾搭在一起了吧?」
「啥?」
我本想低聲把她喊住,可由於周圍的人都轉過身來望着我,我的聲音不自覺地便大了起來。
「我和真魚從小學之後就不在一起上學了,所以我倆其實並沒有多麼親密。而且比起我,真魚更經常跟隔壁家那個青梅竹馬在一起玩。你能想象那個時候我心裏的喪失感到底有多大嗎?那個和我在同一個子宮裏出來的可愛的妹妹居然拋棄了我,選擇了隔壁家那個臭男人。不覺得很難受嗎?我可是被真魚拋棄了啊。」
「勇魚你比以前瘦了,帥了不少,我好像又喜歡上你了。」
「那位是?」
「我也過得挺好的。大學和漫畫研究部也都挺順利的。」
飯田小姐已經開始喝第三杯啤酒了。
半年沒見,她把自己的頭髮剪短了不少,還化起了妝,但嘴脣看起來有些蒼白。
吏子本想甩開我的手,但最後還是死了心抬起頭來。
我們閒聊的時候。身穿作務衣的店員推開了包廂門,端上了我們剛點的勾芡炒飯和冰淇淋,我順帶着還再點了酒。
應該是頭一回聽到我抱怨這些事情而感到意外吧。
居然還真讓我給找到了。
「最近過得怎麼樣?」
吏子用一如既往的口吻乾淨利落地結束了對話。腳步輕盈地回到了男人身邊,可男人居然動作親暱地揉搓着她的腦袋。店員還以爲他倆纔是新婚夫婦,滿臉堆笑。
「哪裏的事。我反而覺得你還在恨我們呢。只是我想見勇魚你一眼而已。」
雖然我說的話比較有攻擊性,但我其實並沒有那麼生氣,只是半開玩笑的口吻罷了。
「你想要的話我送你就好。」
我又喫又喝,卻還是覺得有點餓,很想喫大米飯。
果然是吏子。
「不準隨便浪費錢。」
「好的。」
我們站在電梯旁狹小的空間裏,時間和聲音都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似的靜止了下來。
「那再見了。這次可別再讓你的漂亮女朋友被人搶走了哦。」
「……吏子。」
「有是有,但她本人對這種東西完全沒興趣。你看照片可能看不出來,但其實真魚個子很矮,她當模特不太上鏡。但還是經常有人偷拍她,搞得我家爸媽勃然大怒。我們當地還有劇組問過她有沒有興趣來參演一個小角色,但她自己拒絕了。」
飯田小姐有些驚訝地望着我。
「真魚不僅身體很差,還經常逃課,她都沒怎麼用功唸書,居然還能考上大學,然後懶散地窩在家裏,我都不知道她以後要怎麼辦。」
「爲什麼?我跟真魚其實不像吧?」
「我當時對你們幹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情。謝謝你們不但不計較,還邀請我出席你們的婚禮。」
對於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件事情上面,吏子無論何時都是天才。
我居然不由自主地有點想哭。
田邊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呢。
「吏子!」
「怎麼沒見到田邊?他最近咋樣?」
雖說飯田小姐混演藝圈的時候不算大紅大紫,但好歹也是圈內人士,那堪稱崩壞的金錢觀念就如同是至今未愈的病根一般深埋在她心底。我通過毫不猶豫的拒絕將她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每當聊起真魚的時候,說到一半我就會擺不正自己的位置,漸漸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真魚對我來說固然很重要,但與此同時我又很煩她,可是在煩她的同時又無法對其置之不顧,然而想去搭理她就會發現她身邊總是跟着一個比我這個哥哥還像哥哥的市原。
「嗯。」
「沒事。幫我也點份冰淇淋。」
「其實我們本來是打算一起去上私立學校的。可是真魚突然間說她不想去上私立學校,後面又發生了很多事情。最後我就上了一間更好的男校,比我們當時決定要一起去的那間私立學校還要好得多。」
一個酷似葉月前輩的壯漢在餐具賣場的陰影中朝着我們招手。他的雙手都拎着數量驚人的紙袋,卻沒有任何怨言。他比葉月前輩大幾歲,但應該都是同一類人,都是那種善解人意性格溫厚的類型。
「勇魚,好痛。」
「我能理解這種感覺,真的很痛苦的。真魚有沒有被那些模特事務所的星探騷擾過?」
「我怎麼可能有自己妹妹的照片……哦不對,好像還真有。」
「我們初高中的時候,真魚經常把帶去學校的便當一口不動地又帶回來。最後都是我幫她解決掉。每天放學回家,我都能看到真魚把便當盒放在房間的桌子上,那就成了我晚飯之前的生命線。結果後來她輟學了,我就喫不到她那份便當了,真是不爽。」
我用一隻手捂住嘴,在別人嘴裏聽到飯田小姐的名字總讓我有些害羞。
不知道在真魚心中的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形象呢。緊接着我又想到真魚心中的市原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形象,有種陷入了糾纏不清的三角關係中的感覺,着實不舒服,各種意義上的不舒服。
「真魚就是因爲長得太好看了所以在懂事之後就經常被捲進麻煩事裏去。新聞裏說我們鎮上有可疑人士出沒的時候,十有八九都是真魚的跟蹤狂。跟她一起去主題樂園玩,一個不留神她就會被不知道哪裏來的陌生大叔給拐跑。」
既然已經開始喝第三杯,再過個十分鐘飯田小姐就要開始點甜品進入醉酒狂暴模式了。看來今晚是得打車回家了。
「飯田小姐你食量還挺大的。和真魚完全不同。」
「我想再點份炒飯可以嗎?」
我並沒有在吏子這裏得到什麼能讓我徹底釋懷的話語,可我還是很高興。我的人生從此往後一定全都會順風順水的。吏子那溫柔的話語讓我產生了無比堅定的自信。
「真魚飯量很小嗎?你倆不是雙胞胎嗎?」
吏子喜歡用一句接一句的短語來說話,真是令人懷念。第一次和她聊天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像是一個肥皂泡似的女孩子。
「小寶寶雖然也挺可愛的,但是真魚真的超級漂亮呀!」
「不過我其實早就猜到真魚一定很漂亮了。」
我有點後悔了。有種被飯田小姐給擺了一道的感覺。她似乎打算從我的口中撬出關於真魚的情報。
即便她的外貌已經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我還是一眼就在人羣中找到了她。
不過選包廂是對的。
「嗯,好久不見。」
我會不會是認錯人了呢。
「這樣啊。」
我壓低聲音笑了笑,吏子也揚起了嘴角。我想這一定就是我們最後的閒聊時光了,同時也是最完美的結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說起來,真魚給我發過來的慶祝鮎太出生的視頻裏,把她自己也拍進去了。我從手機裏找出來拿給飯田小姐看,她便發出了十分驚訝的感嘆聲。
我連忙撒開手,看到被我緊緊抓住的地方已經泛紅,我由衷反省自己的失態。
看起來就像是動畫片裏的女主角。
「逗你呢。畢竟勇魚你和我們不同,不是那種會出軌的人。」
吏子正在乘電梯上樓,我衝上前去,推搡開人流的背影,總算是追了上去。
「挺好的,勇魚你呢?」
「抱歉。阿勇你應該很無聊吧。我還得在這裏再挑一下包包,你自己隨便逛逛吧。不過就算找到了你喜歡的領帶和手錶也別買,得讓我檢查一下設計。」
沒事的,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吏子和田邊能夠結合在一起真的太好了。我真心爲他們感到高興。我感覺那塊盤踞在心中的巨石產生了些許裂隙。湛藍的天穹就在那裂隙中爲我放晴。我的懷念頓時湧上心頭,一種和戀愛完全不同的溫暖情感在我心中翻湧。
「他繼承了我老家那邊的工廠。」
非常莫名其妙的是,但凡是和我認識的人,基本上都對真魚很感興趣。可能是因爲我們這種分居兩地的雙胞胎兄妹格外惹眼吧。一個性格惡劣食量巨大的哥哥,一個身嬌體弱被家裏人過度保護得像個公主似的可憐妹妹。聽起來就像是神話裏的設定。
「我發現你這人有時候是真不把我當回事啊。」
「我交到新的女朋友了。到時候和她一起去參加你們的婚禮。我們本來想着當天突然出現嚇你們一跳的。不是經常這麼說嗎?對於前任最好的復仇就是幸福。」
「咱倆從認識到現在,你都沒有誇過我一次『長得很好看。』換做別的男人,就算是有女朋友有老婆的也好,也都會用下流的視線往我身上瞄。但是阿勇你從來沒這麼幹過。然後我很快就反應過來,你身邊一定有一個長得比我更加好看的女孩子在。畢竟你見到我居然沒有對我一見鍾情,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好久不見。」
吏子像以前那樣有些壞心眼地笑着。
視頻裏的真魚染着一頭紅毛,抱着鮎太親着他的臉頰。
飯田小姐失落地聳了聳肩。
「就是剛纔那個跟你一起看包包的女人對吧?」
「那就好。」
她的手比我記憶中纖細了許多。甚至可以說是到了皮包骨的程度。曾經令人懷念的肌膚觸感已經不見蹤影,只剩粗糙。
我的身旁堆滿了飯田小姐精心挑選的衣服鞋子和首飾。總不能拎着這堆東西跑到平時去的家庭餐廳和平價居酒屋裏。
我用力地搖頭,我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話語去否認這件事情。可我不想讓吏子產生誤會。其他人怎麼想的我不管,唯獨吏子我不希望她誤會。
她說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請我喫飯,於是我們就去了一家她指定的稍顯高檔的居酒屋,這家店沒有大廳,全都是包廂,照明昏暗。
「你還真是沒變過。」
糾纏在我心中的絲線逐漸解開了,它們縱橫交錯地逐漸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你變了挺多的。髮型也換了。」
「爲什麼你和真魚沒有上同樣的學校?你們小時候關係不好嗎?」
「我家工廠的員工。田邊比較忙,沒空幫忙籌備婚禮和搬家的事情,所以都是他幫着我們張羅跑腿。是個好人哦。」
看來飯田小姐好像以爲我是因爲無聊而開始鬧彆扭了。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倒也沒完全猜錯。我撇下了正爲粉色包包上的亮片而興奮地高呼可愛的飯田小姐,快步離開去找吏子了。
「看來阿勇你從小就很嫉妒真魚呢。」
「可能吧。不過也有可能不是真魚拋棄了我,而是我主動抽身疏遠了她。她身體越孱弱,我就越覺得自己應該努力學習,畢竟再怎麼說她也是我的妹妹。」
主動抽身。
之所以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個詞,可能是因爲今天見到了吏子。
緊接着我又想起了今天的吏子,想起了她纖細的身軀和短髮,以及她身旁那個陌生的壯漢。
「阿勇?」
我有些走神了,好不容易纔聚焦回視野捕捉到飯田小姐的身影。
「沒事……」
我喫了一口炒飯,然後又喝了一口本想着到此爲止的燒酒。之後我迷迷糊糊地聽着飯田小姐給我講近代日本文學史,意識就這樣飛走了。
然而回想起一次之後,吏子的身影就一直盤踞在我的腦海中,遲遲無法拭去。
於是乎,我非常丟人地比飯田小姐先喝醉了。她用那嬌小的身軀扛着我結完了賬,還喊了出租車。
「偶爾立場調轉一下也不錯。今天晚上我就是阿勇你的媽媽了。」
這也是一種選擇。平時都是我攙扶着已經喝醉了的飯田小姐回家,今天晚上在出租車裏,我也試着倚靠在飯田小姐纖細的身軀上,感受她身上那輕柔的香水味。
我確實是喝多了。
我們下了車,姑且先把今天的戰利品給搬到飯田小姐家裏。
果不其然,她家仍舊瀰漫着一股灰塵和水槽的臭味。明天又得幫她做個大掃除纔行。
之後飯田小姐便來到我家。我們醉醺醺地相視而笑,開始接吻,脫掉了彼此的上衣,剛準備做點愛做的事情,我的手機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阿勇,有電話。還有未接來電呢。」
我已經半裸着身子躺在牀上了,一下都不想動。
「別管就是了,誰打來的?」
「對。」
飯田小姐應該哭過一輪了,她總是馬上就會嫉妒,然後馬上掉眼淚。
我穿好衣服,扇了自己兩巴掌,走出房間去找飯田小姐。我來到隔壁家門口,又是按門鈴又是拍門。可裏面沒有任何反應。
「你能不能出來,我有話想對你說。」
「你什麼時候見到她的?」
「可是你……」
「……嗯。」
我們尷尬地對視,我搶先一步說出了飯田小姐心中的擔憂。
「咱們住一起就是了,反正都已經是半同居了。把不需要的東西全部扔掉,然後真正地住到一起去。我那邊的房子趁早退掉,如果需要你在東京的母親的許可,那我就去拜訪她,得到她的同意。如果需要你在巴黎的父親的許可,那我就用法語給他寫信徵求同意。」
「陌生的號碼,你有頭緒嗎?」
「我也不知道,吏子不明不白地失蹤了。所以我產生了一些很不好的想象,實在沒忍住就給你打了個電話。」
這纔不是結束,而是繼續向前進的起點。
吵過再多次架也好,我們也會牽着手和好如初。
我久違地回想起,戀情本就會如此簡單地迎來覆滅。
在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後,我才意識到這就是最爲便捷的方法。
我用雙手握緊了手機。
「真是的,今天真是拿勇魚寶寶沒辦法呢。」
「勇魚!完了是什麼意思!你和吏子在一起嗎!? 你現在在哪裏?」
——真的完了嗎?
「阿勇你不要騙我,我不喜歡你撒謊。」
「啊,完了……」
「阿勇你總是這樣興沖沖地做決定……」
我用枕頭捂着臉,故意用肉麻的聲音這樣說道。
「就今天。你看包包的時候吏子偶然經過,我看她有點不對勁就追上去和她聊了幾句。」
「你爲什麼要騙我?爲什麼不告訴我你是去找吏子聊天了?你是因爲她才喝得那麼醉的嗎?」
「發生什麼事情了……」
其實真要說的話,想待在飯田小姐身邊的人是我纔對。
解釋起來實在讓人着急,我索性像安撫小孩子似的把飯田小姐摟在懷裏。
「那希望你們能找到吏子。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儘管開口。但是,你不要再對我撒謊和有所隱瞞了。能答應我嗎?」
我說完了自己該說的話,冷靜地掛斷了電話。
田邊屏住了呼吸。
我立馬跳了起來。渾身的醉意頓時從頭頂冷卻到了指尖,甚至讓我開始發抖。
「抱歉。」
「吏子失蹤了,田邊瘋了似的正在找她。不到萬不得已田邊是不會主動聯繫我的。田邊好像依然把我當朋友看。所以我也要去儘自己的一份力。」
飯田小姐也順着我演了下去,把手機貼到我的耳朵旁邊。
「吏子和一個跟熊一樣壯的男人在一起,她說是她家工廠的員工。」
我不死心地敲了好了一會兒門,飯田小姐這才怯生生地露出半張臉來。她的大眼睛裏盈滿了淚珠,鼻子也紅紅的。
我回撥過去,很快就聽到了那把令人懷念的聲音。
「對不起。我又喫醋了。我今天晚上好好反省一下,讓自己冷靜點。我今天在自己家裏睡。」
「喂?」
「田邊,是我。」
「爲什麼這麼突然?」
希望田邊和吏子也能如此。
田邊的語調在我的耳畔暈染開來,耳朵與眼睛緊密相連,田邊的聲音險些化作我眼中的淚水。
「從今天晚上開始你家就是我家了。明天我就幫你大掃除然後把東西搬過來。」
我聽見田邊在電話的另一端瘋狂地嘶吼着什麼,還聽見身後摔門離開的腳步聲。
我回過頭來,飯田小姐已經不知所蹤了。
「我今天見到吏子了,還跟她聊了兩句。」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田邊又發出了尖叫聲。
我意外地冷靜了下來。
如果她摔門離開,那我便勇敢地出門將她找回來,牽着手一起回家去。
「你聽到我的留言了……」
「勇魚!我能見你一面嗎?你能不能把吏子還給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飯田小姐噙着眼淚,吸了吸鼻子向我道歉。
「沒事的,工藤朝美的事情已經不用擔心了。」
飯田小姐一定如往常那般早已察覺到了我的決心。
「我確實見過吏子。」
「喂?我是田邊。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想你應該已經把我以前的電話號碼拉黑了,所以就用新手機和新號碼打給你……那啥,你最近過得咋樣?嗯……你最近有沒有見過吏子?我知道這個問題有點奇怪。就是……吏子突然間失蹤了。我們一家人都在找她呢。雖然有點難以啓齒,但如果你有什麼頭緒的話麻煩給我回個電話……」
「我們住到一起,你就會知道我是一個多麼誠實且專一的男人。我一直在你身邊,你就不會再喫醋了。」
原來從今往後還是沒辦法一帆風順。
「你前女友叫吏子?」
別開玩笑了。要是真在這裏完了的話那才叫做完了。
儘管已經醉到了這份上,可我的大腦卻越過了一片空白的階段,直接來到了一片通透的程度。
「什麼?勇魚,你說什麼?」
我俯下身來,和飯田小姐對上視線。
「你突然跑出去可把我嚇了一跳。」
「媽媽,幫人家打開語音信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