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第六章 流命

1

接到小田切的委託，組織開始調查雷線。

組織派出了戰鬥機地球鳥號，以及監視衛星——一起對全世界的雷線進行徹底的掃描。

在調查開始後的第三天，雷線交叉最多的地點，有三架地球鳥號中斷了聯繫。

三架戰機同時失控。

「……看見……彩虹了……！」

這是來自地球鳥號最後的訊息。

全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雷線上。

「人類並不是最近才發現雷線的。」小田切說，「倒不如說，我們可能是通過失落的智慧找尋到了太古的時代……」

1921年，一個叫阿爾弗雷德·沃特金斯的英國人騎着馬旅行時，發現小路和農道劃出了奇怪的圖案。這些道路聯通了古老的教會和遺蹟，將神聖的地點連在了一起。這條線就叫雷線，沃特金斯認爲這些線有着某種宗教的含義。

「這就是一切的開始。」小田切繼續道。

香無數次回想起小田切的解說。

她試圖努力地通過回憶小田切的話來克服自己的恐懼。

香正坐在地球鳥號的機艙內。噴射人即將趕往組織調查隊消失的地方，也就是雷線的交叉點上。

話雖如此，因爲噴射人並不算組織的正式成員，所以他們不能駕駛地球鳥號。

於是，五個人只能分開。地球鳥號上有兩個座位，每個噴射人搭配一個組織隊員做飛行員。

五架地球鳥號正穿過雲層，飛在空中。

香坐在後面一直晃個不停。她臉頰上的肉都在顫抖。從昨天起就一直這樣。

那些想忘記卻忘不掉的情景，深深鐫刻在香的瞳孔裏。爲了不去想它，香再次回憶起小田切的介紹。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學界發表了關於雷線的新學說。也就是說，雷線是磁場線。雷線所到之處，都是地球上磁性比較強的地方。比如說巨石陣的遺址就在雷線上，這種聖域會被捲入到強勁的磁力漩渦中去……」

香眼裏炸開了一陣火花。不管她再怎麼努力想忘記，火花依然集中起來，就像電影一樣，播放了異樣的景象。

「……不，這和你的身份無關。我們的使命只有一個——那就是守護！」

龍等人一邊躲避倒塌的樹木，一邊高高地跳到空中。

香下定決心。這次戰鬥結束後，她一定要給肚子裏的孩子一個交代……

醫生和護士慘叫起來。香和朋友看向剛生下來的孩子。那不是人。是種從沒見過的生物。它慢慢抬起身，全身都是黑的，但十分透明。就好像果凍一樣。從外面可以清晰地看見內臟的樣子。

香、雷太、亞子也變身了。

沉重的聲音在五人腦海中迴盪着。

五人緊張起來。

雖說目的是打倒朱莎，但偏偏要和噴射人合作，在拉迪格看來，這是莫大的屈辱。

五個噴射人滑翔着衝向朱莎。

香注意到前方出現了搖晃的彩虹色光芒。

——守護？守護什麼？生命嗎？人類不是已經毀滅過很多生命了嗎。地球人嗎？但人類正在毀滅這顆星球呢。愛嗎？你們根本不懂愛……以愛爲名進行爭鬥，以愛爲名變得醜陋。你們沒有容身之處——。

但是，朱莎沒有回答。她只是閉着眼睛，美麗地散發着光芒。

龍預感到了死。如果被炸到宇宙的話，就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回到地球了。他們會永遠彷徨於黑暗之中。

像大蛇一樣，幾根彩虹抬起了頭。

衝擊力極其強烈。

魔城出現時的衝擊波，將噴射人打回到了地面。

關鍵在於雷線，也就是說雷線就像人體裏的經絡。人體有無數穴位，穴位被經絡連接在一起。地球一定也有穴位。將穴位連接起來的就算雷線，穴位是強力磁場的匯聚點。地球是活的。就像人一樣。

是彩虹拱門。無數彩虹疊加在一起，變成了拱門的樣子。

凌駕於彩虹拱門，五人被炸到了高空。因爲同空氣的摩擦，他們的戰衣都開始燒起來了。

香這麼想到。

——你們之所以沒有和地球鳥號一起被消滅，是因爲你們身上的鳥人微波。這是給予你們的巨大祝福。但你們並沒有資格接受這樣的祝福。你們必須放棄鳥人微波，回到自己該待的地方去——。

「回去吧……噴射人！去戰場吧……！」

搭載着噴射人的五架戰機平穩地飛在空中。

如果，朱莎是利用人類作爲母體來孕育出新的種子呢？朱莎的力量深不可測。她可能會通過某種看不見的途徑影響母親體內的胎兒。

五人在密林裏站起身來。

對於拉迪格來說，他有必要幫助噴射人，但同時這也是一種恥辱。爲了打倒朱莎，他需要噴射人的力量。但是，他一開始計劃的是依靠瑪利亞，讓噴射人成爲自己操控的人偶。但是因爲計劃失敗，他只得和噴射人聯手。

此時，編隊正來到無盡的密林上空。

朱莎猛地睜開眼睛。從她的全身釋放出如風和壓力一般的巨大能量。

噴射人和拜拉姆……總之，現在也只能這麼辦了。

2

聽了龍的話，朱莎笑了出來。

「上吧，各位！」龍喊道，「變身！」

紅色的眼睛大大的，一張嘴尖尖的——它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環顧四周，然後朝着香發出威嚇般的聲音。聲音像某種爬行動物，像蜥蜴。

「朱莎……就算是神，也沒有資格對我們的未來說三道四！我們有着創造美好未來的可能性！不管可能性有多低……我們就是爲此而戰的！」

昨天，香去了醫院。

天空滿是彩虹色的光。不知何時，他們已經來到了彩虹拱門的內側。簡直就像是失去意識的那段期間內，有什麼人把他們搬進來了一樣。不，他們確實是被搬進來的。

轟——轟——轟——巨大的魔城遮蔽了太陽，黑色的影子蓋住了噴射人，也蓋住了朱莎。

龍和凱回過頭。

龍和凱變身了。

他們同時掏出鳥人光束槍連射。五條鳥人光束能量纏繞在了一起，瞄準了朱莎。

在層層煙塵之中，朱莎揮動起尾巴。

「那是……那道光是……！」

從朱莎的位置到龍的方向，大地被割裂出了一條直線。朱莎埋在地底的長尾，也趁勢彈了出來。

從城裏飛出了四道黑影。一個不吸收任何光芒的圓形空間追落在了地上，拉迪格、託蘭、瑪利亞和古雷走了出來。

五人全身戰慄着。再這樣下去，他們就要被炸到宇宙裏去了。

不能放任理惠不管。從瑪利亞到理惠——我必須讓理惠恢復原樣。這是，龍對理惠許下的誓言。

五人還在上升，他們身邊的光漸漸消失了。天空也從青色變成了藍色。星星閃爍着。他們離宇宙空間越來越近了。

我昏過去多久了。龍在光裏醒了過來。

「關鍵在於雷線，也就是說……」香爲了切斷這噩夢般的情景，拼命集中注意力。

很明顯，朱莎和噴射人就不是一個等級的。和堪比神靈的對手對決，到底要怎麼打纔好？

黑色的漩渦比宇宙還要黑，像銀河一樣旋轉着。

——你們是很普通的人類——。

他們感受到了不同於朱莎的另一種巨大力量。

地球鳥號被吸入了彩虹之中。

龍懂了拉迪格的想法。他知道拉迪格的戰略是正確的。如果不攜手的話，根本打不贏朱莎。

「我肚子裏的，可能也是這樣的東西」

「……這裏是……」

香每到夜裏，都會想起朋友給她講過的夢。體內流出無數血液。

爲了孑然一身的朋友，香高興地去陪她生孩子。她想，自己會在她難產時握緊她的手，不停地鼓勵她吧。香根本沒把這次生產當成他人的事。她也在希望，一定要安全生下個可愛的孩子……

突然，龍回想起理惠的笑容。

——那就讓我見識見識吧！你們口中的可能性……！——

以人類的胎兒爲核，製造完全不同的生物。這簡直是一石二鳥。在創造新生命的同時，還可以限制人類數量的增加。

朱莎又重複了一遍。

香、雷太和亞子也回過頭。

——你們是很普通的人類——。

它不是人。也不是半成品的人。完全是另一種生物。然後香想了起來。那一天，那個，朱莎說的話——

因爲和空氣的摩擦，整件戰衣都籠罩在了火焰之中，但火焰終歸還是被寒冷的宇宙空間凍結了。當五人身上開始結冰時，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隨之而來的，他們的前路被一個黑色的漩渦遮擋住了。

在婦產科醫院，她的朋友要生了。

再次回到朱莎面前的五人，看着拜拉姆的魔城從他們的頭頂上降落下來。

「朱莎！」

朱莎閉上了眼睛。她像蛇一樣的下半身深埋在地底。閉着眼睛，集中意識，朱莎就能給予地球強烈的能量。這是爲了改變地球的存在方式，爲了創造新的人類。

在香祈禱時，朋友突然大喊一聲，隨後，嬰兒的啼哭聲也響起了。但是，那不是人類孩子的聲音。

「這是什麼樣的能量啊！」

如果能親手把噴射人的內臟扯出來的話……就能把屈辱變成歡欣了。

「不要放棄啊！」龍自己給自己打氣，「還不能死！我和理惠約好了……！」

「……很快這顆星球就不屬於人類了……在新的秩序下，會有新的生命誕生……凌駕於人類的……偉大之……種……會……」

突然，在漩渦中出現了一個可怖的魔城。一個像子宮一樣形狀的透明城堡——是拜拉姆的基地。

龍追問道。

「!」

是拉迪格的聲音。

下一秒，這個生物就死了。它好像要逃跑似的衝向窗戶，然後被碎玻璃割成了兩半，體內滲出了透明的液體。

不過，拉迪格也知道如何緩解這種恥辱。在埋葬朱莎之後，把噴射人殺掉就好了。而且要儘可能殘忍地把他們殺掉。

突然，腦海裏響起一陣聲音。

「哇！」

彷彿被風吹散的沙堡一樣，地球鳥號緩緩地消失了。

飛行員的聲音讓香回過神來。

地面突然拱了起來。

在茂盛的樹林間，有個像巨石陣一樣的遺蹟。在圍成一圈的石頭裏，朱莎正閃着耀眼光芒。

香、凱、雷太、亞子都記得自己在地球鳥號消失之前被彈射了出來。

3

現在，香在地球鳥號機艙內顫抖着。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香全身都被恐懼所包圍。這是香從未體驗過的，她感覺自己身體內部都在顫抖。

「彩虹它……在動……！」

因爲不祥的噩夢，她的朋友一直害怕得不行，但她還是堅持給孩子織了衣服和襪子，以此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朱莎釋放的波動彈開了鳥人光束，並在龍等人的身旁炸開了。

龍和凱、香、雷太、亞子站在朱莎的右側，拉迪格和瑪利亞、古雷和託蘭站在左側。

「朱莎。」

拉迪格慢慢地拔出刀，「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通過你的死，世界會開始流動新的時間。」

——拉迪格，你小子——。

朱莎答道。

——如果你現在跪在我面前，我還能饒恕你——。

「該跪的是你吧，朱莎！」拉迪格道。

「但是，我是不會饒恕你的！我會把你的腦袋，一刀剁下來！」

——託蘭……古雷……。

朱莎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你們呢？還有機會得到我的饒恕——。

「媽媽。」託蘭道，「孩子早晚會離開自己的母親。很對不起……」

雖然他在喊朱莎媽媽，但從託蘭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撒嬌的表情。不如說，他是在嘲弄朱莎。

拉迪格回應了，託蘭也回應了，最後輪到古雷了。他的回應是最過分的。

一瞬間，古雷進行瞄準，發射了加農射線炮。

一發……兩發……三發……！

但是，射線沒有命中朱莎，而是打到了地面。朱莎扭曲了自己身旁的空間，將射線彈了出去。

在煙塵之後，朱莎的身影搖晃着。

「鳥人光束槍！」龍喊道。

五人朝着朱莎的身影發射了鳥人光束槍。

噴射人和拉迪格變成了巨大的火焰瞄準朱莎。

當視野逐漸清晰後，拉迪格的笑聲響徹天空。

朱莎也只對龍說話。

——我的孩子啊——。

被劇烈的暴風吸着，託蘭第一次露出了像少年一樣的表情。

現在，朱莎已經在遺蹟裏消失不見了。它整個都消失了。

香、亞子和雷太被暴風吹飛，隨後站起身來。

「朱莎！」

龍安靜地解除了變身。在和瑪利亞戰鬥時，他必須以肉身迎戰。龍是這樣決定的。

周圍只有死一般的寂寞。

凱低下頭，朝着拉迪格衝了過去。

朱莎的腹部開始收縮。收縮着，破壞的腹部裏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洞。

「拉迪格！」瑪利亞喊道。因爲煙塵的問題，其他人什麼也看不清。

亞子的問題很難回答。

「……啊……！」瑪利亞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臉。

火球伴隨着轟鳴聲，從正面擊向朱莎。

「喂……朱莎那傢伙，真的死了嗎？」

——你是從我體內誕生的，說到底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體裏來——。

火焰還在燃燒。包裹着朱莎燃個不停。

瑪利亞喊道。

託蘭被吸進了朱莎的肚子裏。託蘭最後的表情——是小小的，怯懦的少年表情。

四個噴射人正要趕去幫忙，拉迪格卻攔住了他們。

「我贏了！朱莎！」

推開瑪利亞後，古雷的身體暴露在了暴風中。

龍依然一動不動，根本不做抵抗。

「……我已經哪兒也去不了了。這是最後的戰鬥了。要麼你恢復原狀，要麼我死掉……」

龍和凱對視了一眼。

「什麼！」

託蘭被吸走後，朱莎盯上了拉迪格。但拉迪格靈活地躲過了暴風，朱莎的攻擊徑直打向了瑪利亞。

「龍！」

古雷的喊聲被吸收進暴風裏，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古雷的結局，比託蘭更值得一寫。如果古雷是人類的話，他的表情應該是痛苦與喜悅交加的吧。

——我的形態是虛假的……無形的東西是不會被消滅的——。

以撞擊點爲中心，紅色的熱浪像波紋般蔓延開來。熱浪所到之處，樹木消滅，密林變成一片焦土。

噴射人和拉迪格忍受着火焰，像六根劍一樣貫穿了朱莎的身體。朱莎身上冒出泡沫。她開始汽化了。

瑪利亞揮動尼庫羅德，託蘭也用超能力逼近朱莎。遺蹟裏的巨石飛到空中，不斷砸向朱莎。

——讓我看看吧，噴射人……你所說的，人類的可能性……

「說什麼胡話！」

亞子問道。

「那女人怎樣都無所謂！」

在爆炸閃光消失之時，朱莎腹部破碎的慘狀暴露在了衆人面前。

古雷的巨體慢慢接近朱莎。可能是預感到了結局，古雷的電子頭腦開始運轉起來。

但是，龍一動不動。他也不擋臉，也不擺出任何架勢。

「唔哦哦哦哦！」

——朱莎真的死了嗎？——

即使被切成兩半，朱莎依然還在笑。

強大的吸引力首先瞄準了託蘭。

然後古雷自爆了。

但是，只有龍知道朱莎復活了。拉迪格、凱、香、亞子都還在繼續戰鬥。只有龍能看見朱莎。

鞭子像暴風一般抽向龍。

機器人古雷原本是不被允許自爆的。可他自己的意識越過了程序。最後的最後，古雷終於超越了機器人的身份。

「……理惠……」

「爲自己活下去吧！瑪利亞！」

兩道身影糾纏在了一起。

她大張着嘴，嘴角一直撕到耳邊，彷彿要把自己也給吞噬了一樣。

肉片四處飛散，傷口也響起了燒焦的滋滋聲。

強大的怪力讓龍感受到了直衝內臟的衝擊。瑪利亞就在他眼前，一臉兇相地拉緊鞭子。

4

「和朱莎的戰鬥，只是開胃菜！」

突然，龍的視線移開了。他好像聽到了誰的聲音似的。

兩次、三次，瑪利亞的尼庫羅德傷害着龍的肉體。

然而，拉迪格勝利的笑聲突然停了。

古雷的半個身子已經進到了朱莎的腹部。

——讓我看看吧，人類的……未來……。

拉迪格高喊着衝了過去。

「別礙他們的事，煞風景了。你們的對手是我。」拉迪格舔舐了一口劍尖，笑道，「朱莎已經死了。接下來我就要嚐嚐你們的血味了。」

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第一次聽到朱莎發出這樣痛苦的聲音。

朱莎說。

龍和凱、香和亞子、雷太全身都燃起了鳥人微波。

龍看見了。

「借我一臂之力吧，噴射人！」拉迪格回應道，「集結全部能量！」

「爲什麼，天堂龍！」瑪利亞的聲音變得焦躁起來，「你是想通過不做抵抗，來獲取我的同情嗎？」

朱莎的身體開始復甦。左右切開的斷面，慢慢合在了一起。

「別大意噴射人！」拉迪格揮着劍，死死盯着朱莎，「那傢伙還活着呢！」

「果然……你還活着啊，朱莎！」

「……理惠……到目前爲止，你有很多次能殺掉我的機會。」龍答道，「但你沒有殺死我。因爲你的心裏，還有理惠的影子。」

「就是現在！」龍喊道，「想打倒朱莎，必須趁現在了！」

「去死吧！朱莎！」

「還用問嗎！我要你死！」

在他目光所及之處，哪裏都是朱莎的臉。石頭的表面、枯葉上，還有這裏那裏的空中……

「啊！」凱高喊一聲，調動起了全身的力量，「上吧，香、亞子、雷太！今天是我們的……·末日之戰了！」

拉迪格跳開了。

「!」

六股能量集合在一起，變成了火焰，膨脹起來。

一陣火花閃過，拉迪格和凱的劍擊到了一處。

龍的話讓瑪利亞的表情更兇惡了起來。她一怒之下，直接用尼庫羅德纏住了龍的脖子。

「小子，你還挺厲害！」凱喊道。

朱莎都沒有發出慘叫。但她美麗的容顏已經因爲痛苦而扭曲了。

古雷在朱莎的體內自爆了。

瑪利亞的聲音裏滿是喜悅。其實，瑪利亞根本不在乎朱莎。所以她在剛纔也沒怎麼出過力。她一直等待時機，和龍一對一地戰鬥。

「我不屬於任何人！朱莎！」

腹部的裂口可以吸收一切。樹、岩石、徘徊在密林裏的動物們……

「咔……咔……咔……」

勉強有幾條筋還連着朱莎的胸部和尾巴。

「……瑪利亞……！」古雷喊道。可瑪利亞也沒聽到他的聲音。古雷的喊叫好像自己在祈禱一般。

拉迪格的劍深深地切斷了朱莎的身體。從頭到胸口，一條直線將朱莎切成了兩半。鮮血像蓮蓬頭一樣噴了拉迪格一臉。

此時，古雷擋在了瑪利亞的面前。

巨石像墓碑一樣墜下，一瞬間被朱莎彈飛了。在煙霧中，朱莎的身影浮現出來。

拉迪格身上的妖氣也變強了。

她一擊命中了龍的胸口。

瑪利亞絲毫不卸勁。她還在緊緊纏着龍的脖子。

「怎麼樣，天堂！」瑪利亞喊道，「就算這樣你也覺得我殺不了你嗎！」

「殺、殺不了……你是……」龍用微弱的聲音答道，「你是人類……是我愛的……藍理惠……啊……」

「不對！你忘了嗎！我是魔獸！通過吸人的血，我站到了邪惡的頂點！」

瑪利亞變身了。

她的臉變成了紫色，浮現起紅黑色的血管。

龍清晰地聽到了朱莎的笑聲。

這是愛嗎——。

朱莎說。

——這就是你要守護的嗎——。

拉迪格吼叫着。揮動着魔劍。

與四個噴射人爲敵，拉迪格卻絲毫不落下風。不如說，他疾風般的動作還壓制了四人。

鳥人鋼劍也好鳥人光束槍也罷，都傷不到拉迪格分毫。

拉迪格的魔劍——血刃卻讓噴射人叫苦不迭。

「哈！」

血刃瞄準了亞子。鳥人鋼劍沒能擋下拉迪格的攻擊，硬碰硬的話亞子是絕對贏不了的。她本身力量就不強。

「亞子！」

香向拉迪格的背後攻去。

拉迪格一轉身，從手掌裏發射出一股衝擊波。衝擊波在香的下腹部炸開了。

香被炸到空中，摔了下來。

「理惠！」

理惠祈禱着。

拉迪格的笑突然停了。他還大張着嘴，保持着笑的樣子，但他的表情凝固了。讓龍回到現實的，也是理惠。

「你、你在說……」

「理惠！」

龍的臉因爲過度充血已經變成了黑紅色。

別過來？什麼意思？你是理惠啊，我的理惠。爲什麼不撲到我的懷裏來呢？

「理惠！」

沒有人注意到香的異常。

拉迪格用一陣鬨笑打斷了龍的話語。

她覺得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

從裂開的嘴脣裏伸出牙齒。額頭上滿是瘤子，並長出觸角。眼珠像爬行類動物一樣收縮起來。

左手放在瑪利亞的肩上，右手摟在瑪利亞的腰間——。

一股血不停地從裙子裏流出來。

——這就是愛嗎……你要守護的東西——。

「爲什麼，理惠。」好像在追趕理惠一樣，龍伸出了手，「是我啊，你想起來了嗎？爲什麼要躲起來？」

香，知道自己流產了。

瑪利亞還在變身。

「……瑪、瑪利亞……」拉迪格的臉上一瞬閃過悲涼的神色。

所有人一起看着。龍擁抱了瑪利亞。

看着眼前的龍，理惠猛地喊道。

「看吧，天堂！」瑪利亞尖聲喊道，「我是魔獸！是爲了殺死你而生的魔獸！」這段時間，瑪利亞更加用力地纏着龍的脖子。

我討厭你——香對失去的生命說。我討厭你的醜陋。一想起你，我就怕得不行不行的。我是笨蛋。我到底哪兒出了問題。竟然會爲了你而哭。我不該悲傷的。你也是笨蛋。爲什麼要讓我懷上你？你有什麼事要拜託我嗎……只能拜託給我的事情……。

「不行了。」理惠喃喃道，「……約好了……龍……」

「龍！」凱和雷太、拉迪格的戰鬥也中止了。

「瑪利亞！」拉迪格睜大眼睛喊道。

龍的雙手伸向瑪利亞。

被龍親吻着，瑪利亞像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在龍的喊叫中，理惠濺起血花扭曲了身體。

彷彿撕裂四肢的疼痛，讓瑪利亞呻吟、哭泣。她撓着自己的胸口，在地上翻滾。

朱莎用無數隻眼睛看着龍和瑪利亞。

瑪利亞手上的力氣鬆了。尼庫羅德掉在了地上。但偶爾她也會強烈地顫動着肩膀和手臂，喚起自己的殺意。

流產了嗎？那又怎樣？這不正好嗎？反正早晚要解決掉他的。反正他肯定不是正常孩子。一定是像朋友生的那個一樣，是個怪物。

聽到意想之外的話語，龍停下了腳步。

她解除了變身。

香在血灘裏震顫着。

「……龍……」

「……龍……」理惠答道。她好像要宣告什麼似的，用清晰的語調說道，「確實……我以前，我們以前是相愛的。但是，現在的我是拜拉姆的幹部！我已經回不去了。」

「咔……！」

龍和拉迪格同時喊道。

「……啊啊……」

「理惠！」

「……不是的……不是的……！」龍依然不敢相信。他目睹的一切，理惠說的話，簡直像和自己無關一樣，有着一種虛構感。

「你已經超越了人類，永遠屬於我了！懂了嗎，天堂！這就是……答案！」拉迪格瘋狂地仰天大笑。

「說得好，瑪利亞！」

「……約好了……龍……拜託你……」理惠重複道。

「別過來，龍！」

「……龍……忘了吧……忘了我吧……爲了你自己活下去……」

拉迪格揮動血刃。

從魔獸到瑪利亞，從瑪利亞到理惠——她的面紗一層層被揭開。

「……龍……我……到底……」

終於，瑪利亞消失了。

爲什麼我在顫抖呢，爲什麼我的心口在痛呢？香想。

因痛苦和殺意而扭曲的表情，終於變成了困惑與悲傷。

隱藏在如爬行動物般兇惡眼神裏的溫柔目光——

「別死啊，理惠！」龍喊道，「我們還要在一起啊，再一次……我和你……」

他看到了理惠。

龍沒有回答。他咬着牙，拼命忍耐着嗚咽。

理惠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在拉迪格眼中，這是不可思議的情景。瑪利亞的身體裏，魔性和人性在爭鬥。不敢相信，在化爲魔獸的瑪利亞體內，還有人類的意識殘存着。人類到底是什麼？在看上去那麼脆弱的人類內部，有什麼不滅的東西存在嗎？

爲了龍。爲了從今天開始，龍能過上光彩熠熠的生活。

從裙底到腿肚子，香在緩緩地流着血。

香一動不動地摸着自己的下腹部。一動不動地。

龍好像顫抖似的點點頭。

龍抱着瑪利亞，親吻了她歪斜醜陋的嘴脣。

龍跑向理惠。

雖是紫色但透明通徹的肌膚——

理惠看着自己的手掌。她瞬間恢復了記憶。

理惠彷彿要用一口氣宣泄出一切感情一樣吼道：「至少這一擊……我要讓你嘗一嘗！拉迪格！」

不應該悲傷。高興就好。我解放了。

站起來後，香感覺下腹部一陣劇痛。

溫暖的悲傷，香感受到的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他抱起渾身是血的理惠。

藍理惠，就在這裏啊。

朱莎說。

「賤女人……你敢騙我，瑪利亞！」

香止不住眼淚。

不應該悲傷，香這樣對自己說。

「龍！」亞子呆呆地看着龍。

理惠握着尼庫羅德，插進了拉迪格的肚子。

「!」

不應該痛苦。沒必要哭。但是，爲什麼我還會流淚呢？

理惠無力地伸出手臂。用指尖觸碰龍的臉頰。

「堅持住，龍！」凱一邊同拉迪格戰鬥，一邊喊道。

「……忘了我，龍……把我忘掉……爲了你自己……活下去……」

「瑪利亞！」

拉迪格的側腹部流出血液。

終於，瑪利亞推開了龍，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在瑪利亞的身體裏，有兩股力量正激烈地爭奪着主導權。

只有無所不在的朱莎注視着香。

一步、兩步，理惠在後退。她在遠離龍，靠近拉迪格。理惠躲在了拉迪格的背後。

裂到耳邊的嘴上美麗的嘴脣——

拉迪格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戰鬥吧！龍！」雷太也在給龍鼓勁。

但是，這份殺意終究還是在龍的擁抱裏消解了。

香感受到了一股微暖的感覺。

那一天……地球戰艦爆炸，自己掉入宇宙後，被拉迪格撿到，以及自己作爲瑪利亞過的可恥的日子——

拉迪格慢慢回過頭。

「…··我的……孩子……」

香祈禱着。

看不見的小生命啊，願你能去往天國。

朱莎看着理惠。看着香。

凝視着兩個人，她緩緩閉上了無數雙眼睛。

朱莎，沉睡了。

5

「爲什麼，要哭呢，天堂。」

拉迪格問道。

龍和拉迪格在數步之間對峙着。

二人分別握着血刃和鳥人鋼劍。

「這是……和理惠的約定。」龍答道，「你爲什麼會顫抖，拉迪格。」

龍問道。

拉迪格無法回答。可是，他的手確實在顫抖。

「這就是悲傷，拉迪格。你是以你的方式，愛着理惠。」

聽到龍的話，讓拉迪格感到一種恥辱。

「不可能！我……」

「就連朱莎也有愛……至少她學到了這種可能性。所以朱莎再次進入了沉睡。你也承認吧，拉迪格。」

「你說什麼呢，朱莎是我打倒的！」

「不……只是你看不見而已。」

「全都是你的一場夢，天堂！我不會愛，也不會哭！我是一切的支配者！」

可以說渾身都是破綻。

還是他自己就一心尋死呢？

龍將拉迪格躍起的身體切成了兩半。

拉迪格跳了起來。

這是拉迪格最後的話。

在揮動血刃之時，拉迪格的架勢就是已經崩了。

是被理惠刺過的傷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