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三章 轉身

1

被社會拋棄的人們，患有不治之症的人們，想逃離過往經歷的人們，失去生活動力的人們——這座城市裏住着的都是這樣的人。準確地說，這裏甚至算不得城市。

這裏根本不適合人類，不，不適合哺乳類生物居住。但不知從何時起，這裏變成了城市——並被稱爲鉛之城。

當公害開始成爲問題時，這座城裏的河因爲大量的工業廢水而變得污濁。含鉛的廢水使河裏的生物眼球爛掉，皮膚剝離，露出骨頭。爾後鉛水滲透到沿岸的土地，把草木變成黑色。

污染大地的廢水與土壤中的鹽分混雜，合成未知的毒液，使沿岸一帶變成了地獄。地面像發膿的傷口一樣，遍佈無法蒸發的毒液，時常還會散發令人頭疼的惡臭。

當地居民和管理政府進行了長期的鬥爭，還打了幾場官司，期間有很多人離開了住慣的家，離開了從小長大的土地。

於是，那些四面八方來的，各個被拋棄的人們，開始涉足這片連野狗野貓都不願踏入的土地。縱橫在大地上的毒液逐漸吞噬了被捨棄的房屋，失意者們於其上新建自己的住所。

鐵皮板、瓦楞紙、無數個空罐頭——這些奇怪材質組成的家被建成了長屋。

鉛之城誕生了。

龍和香、凱剛一走進鉛之城，就嗅到了腐敗的河流與大地的惡臭。他們感到咽喉發疼，強烈的氣味甚至激出了眼淚。

而且空氣中混雜着血腥味。

聞着尚溫的血腥味，彷彿都能聽到死者臨終前的慘叫。

案件是今天清晨，天色未明之時發生的。鉛之城的居民接二連三地被殘殺。被害者的數量很快升至12人。龍等人依照小田切的指示前來調查本案是否和拜拉姆有關。

屍體都被警方搬走了，但四濺的內臟還殘存着。死者們真真正正地被撕成了碎片。

龍去找目擊證人問話，凱和香則走過搖搖晃晃的板子，來到兇手的家中。

本案的犯人是個年齡不明的老人。

平時城裏人都像虐待狗一樣對待老人。就算是在全員廢物的鉛之城裏，老人也是最受欺負的一個，不管被怎麼凌辱，老人也只是顫抖着蹲在一旁。

可就是他突然變成了殺人狂。他沒有用任何武器。就好像撕紙一樣，老人用常人難以置信的怪力依次殺了12個人。但案件的可疑之處還不止這些。

警察的幾顆子彈射中了老人的胸口，但他非但沒死，還逃走了。

拉開鐵皮板門，凱和香走進了老人的房間。

家徒四壁。地上鋪着報紙，零落着豆子皮和魚尾巴。角落裏倒着一個燒酒瓶。

「你永遠都是對的。所以我纔看你不爽。」

說不定我還是需要凱的，香想。

富士田大樓在美麗的夕陽下閃耀着。

「……再給我……力量吧……給我力量……」

龍再一次坐在了房間的正中央，將意識集中於超越五感的第六感。他無論如何也要擊中目標。

香突然臉紅了。她想起了自己和凱在蟬組成的絨毯上做愛的事情。

「你是愛我呢，還是恨我呢？」凱打斷了香的話，「不管是哪個，我都會讓你說出來的。」

一步，兩步，凱走近香。香隨着凱的前進後退。香靠上了畫有鳥的牆壁。

凱抓住了龍的前襟。兩人彼此彆着腿，用力想要壓倒對方。

「別說了。」香不由得喊道，

流線型，純大理石建成的富士田大樓，建成後將會在夕陽下發出最耀眼的光輝。

老人竭盡全力，擁抱着牆上的鳥。

這時，香注意到在一面牆上畫有奇怪的畫。

龍忘不了自己和米茲隆的戰鬥。

總會有那麼一天的。

龍想象着五個噴射人張開雙臂，連成圓圈，在空中飛翔的樣子。

新的身體，新的心靈，新的未來。或許，我們還能得到新的過去。我們的過往確實悽慘。度過了很長的一段悲慘歲月。這個世界最不可思議的就是有幾個獨裁者的存在。幾個獨裁者這個說法似乎有些奇怪，但這是事實。獨裁者就在我們的身旁，身旁的身旁，身旁的身旁的身旁。他們迫害我們。虐待我們的身體，洞穿我們的心靈，使我們變得一團糟。對於他們而言，我們屬於下層階級。他們嘲笑我們的溫柔與細緻。但是，石頭能砸爛花並不代表石頭比花要優秀。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們早晚會毀掉我們的。我們要教會他們這一點。團結起來一起教會他們。我們現在依然是花。只不過成爲了鋼鐵之花。不管什麼石頭都不是我們的對手。開始派對吧。爲我們的世界燃起煙花。款待一切獨裁者。我們必須開一場大派對。看到我們點燃的煙花後，他們就能瞭解鐵之花的美麗了。」

「那次是你邀請我的吧。你也該接受一下我的邀約吧？」

「只有龍的心。」

如果現在理惠還活着，知道噴射人的現狀的話，想必她一定會很悲傷吧。如果理惠還活着，龍和理惠一起聯手，總能組織起一支更正經的隊伍來。

「凱，你適可而止吧。我……」

正想着，香突然慘叫起來。

「凱。」龍說，「你那麼飢渴的話，就和我約會吧。」

在成爲噴射人前，他就是組織中的一員，認識的人也都是天生的戰士。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凱或香這樣的普通人。龍認爲，戰士的義務優先於個人的情感，是理所當然的。可他們卻根本不接受這種常識。

鳥人鋼劍刃光一閃。

「……我想要的……」香直直地看着凱。

在夢中，雷太遇到了夥伴們。

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二人的樣子。看着凱瘋狂的樣子，不知怎的，她竟感到開心。

畫是粉筆畫就的，一隻鳥長着翅膀，還有三張臉。

「閉嘴！」凱喊道，「想做的時候就和女人做。有看不順眼的人就打。這就是我的原則！」

他一定受傷了——這麼想着，香心底湧起一絲殘忍的喜悅。但是，她也又一次感受到了與凱做愛時的痛苦與快感。

所有人都是從小被欺負到大的。大家都在夢裏看到了鳥，戴上了人皮面具。

五人攜手飛翔，打破黑暗的天空，爲世界帶來光明。驅散黑暗的光明使者——這就是真正的噴射人。

因爲和龍的接觸，香的自尊心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了傷害。而拒絕凱，則能癒合這道傷口。自己的魅力被龍否定了的話，就從凱那裏收回來好了。

「住手，凱。我們在工作。別感情用事！」

當然，龍並不清楚米茲隆的真身是什麼。只知道它是以超高速旋轉的形式現身，除此之外一切成謎。

香是被雷太邀請來的。雷太給出的理由是想讓香陪他買東西，但香出於對富士田大樓的興趣，答應了雷太的邀約。同時也是因爲最近雷太不太對勁。如果雷太有煩惱的話，自己也能陪他聊聊。

自己竟然沉迷於香到沒發現龍來了，而且還被龍看到了全程——雙重的屈辱使凱顫抖起來。

派對會場定在市中心一等地建成的富士田大樓。富士田大樓由幾家巨型企業注資，是個各方面都很高級的綜合大廈。

凱也好香也好，雷太也好亞子也好，都只是爲一己私慾而活，沒有作爲戰士的自覺。沒有一個人認真地思考過世界和平的問題。更別提團隊合作了。

握着鳥人鋼劍的手緩緩發力。額頭上的汗流到下顎，滴在劍刃上。

凱怒了。

龍爲了針對米茲隆而進行特訓。

龍想把精神集中到第六感，可越着急，各種各樣的煩惱就越擾亂他的心智。

龍是天生的戰士。

一堵牆裂開，這棟房子的主人回來了。那個殺了12人後逃跑的老人。

一聲短促的低喊打破了寂靜，鳥人鋼劍在黑暗中畫出弧線。但是，什麼也沒砍到。劍只是斬斷了虛空而已。

「我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我們了。」所有人都這麼說，「我們有了新的面目，

2

凱扭曲地笑了。

「……爲什麼，你要回避我？」凱突然轉移了話題。

凱在近距離施展迴旋踢，龍以肘擊應對。凱踢麻了龍的手肘。

黑暗的房間裏一片明亮。

「是啊。」香答道，「但是，他們也不能因此而屈服於拜拉姆。」

「別裝傻了。從那天起，你就一直在迴避我。」

凱說，「完全不像是供人住的地方。你知道嗎？像這樣的城市，世界上有無數個。就算我們能打倒拜拉姆，也消除不了這樣的悲劇。」

「約女人和地點沒關係，只和時間有關。」

凱逼近了香。這棟房子裏沒有窗戶，所以即便是白天也很陰暗。只有幾縷微弱的光透過鐵皮板射進來。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再說了……這裏怎麼看也不是適合約女孩子的地方吧？」

一個轉身，凱借勢一記直拳擊向了龍的下巴。

還有就是噴射人……·

老人橫穿房間，在地上留下一條血路。然後他來到了正對面的牆前。他是來見鳥的。

從一週前起，龍就一直在進行特訓。

如蝙蝠一般飛在空中的目標球被切成兩半。

也是能聽到細針落地響聲的靜寂。

理惠……腦海中浮現出理惠的裸體。乳房間一顆小小的痣。蝴蝶形的痣。每當理惠彎曲身體時，痣都會動起來，像蝴蝶飛舞。

今天是富士田大樓開業之日。香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世界第一高樓。

這裏是一束光都射不進來的漆黑。

在黑暗的室內，他彷彿能看到一切。

龍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光芒。龍雖然閉着眼睛，但卻好像張開了第三隻眼一樣，感受到了室內的光線。

那天，在光榮的遊行現場，龍第一次遭遇了米茲隆。被米茲隆的旋轉捲入後，龍就掉進了黑暗的世界。簡直就像是被吸入異次元一樣。一瞬間後，又有什麼東西攻擊了龍。能擋住那記攻擊，只能說是奇蹟了。

這是基地的一室。在彷彿黑箱一般被封閉的室內，龍握着劍，放下了手臂。

凱伸出了手臂。當他撫摸起香的臉頰時，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龍必須憑藉自己的感覺來擊破它。

龍哀嘆於自己作爲隊長的無能，每次想到這裏他都會斥責自己。

「龍的心啊。」凱不笑了，「那種東西太無聊了，我給你更好的吧。」

是一幅鳥。

龍和凱馬上朝着老人擺出戰鬥姿勢。

大家都熱衷於派對計劃。沒有人反對。難道不應該把一直以來欺負我們的人叫來，好好招待一番嗎？大家一定會高興地流出血淚吧。

簡直就像尼亞加拉瀑布一樣，香想。反射後的陽光從極高的高空瀉下。

3

總面積達45萬6000平方米。一共124層樓，全高487米。內有109個直梯，23個扶梯，19000張窗戶。500多個各國知名品牌雲集其中，平時有8萬工作人員，每天能接待20多萬名顧客。

老人慢慢靠過來。但，老人已經失去了戰鬥的力氣。他赤裸的上半身露出了幾道彈痕，邊走邊湧着血。

總之，現在的我們簡直太差了。龍想。

龍的目標是在黑暗中無聲飛行的黑色金屬球。像劍玉一樣，原本是用來進行射擊訓練的。而且，因爲它是依靠磁力進行的無軌跡飛行，就連射擊高手也很難射中。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凱說，「你想要什麼？告訴我。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

龍和凱回過頭。

「你要幹什麼，凱！」龍沒有鬆手。

「迴避？」

二人約在地下五層的噴泉廣場見。廣場位於地下城的正中央，以它爲中心，無數通道呈放射線散開。

龍伸掌擋住了凱的拳頭。

富士田大樓就是強者的象徵，也是最適合雷太等人開派對的地方。

「這兒可真不得了啊。」

龍在想，自己能做的，可能就是向他們展示戰士的活法了。自己要拼上全部體力與熱情，堅持做戰士，以此來影響他們。

無聲的目標仍在飛行。他不能憑藉視覺或聽覺來捕捉目標。

香坐在噴泉圍欄的石頭上，在人羣中等待雷太。

配合着音樂，噴泉也擺出了不同的造型。

香將手浸在水池中。幾條青魚在裏面游泳。

看着魚兒遊動時，香注意到透明的水逐漸變得渾濁起來。是管道破損了？還是配件出問題了？一條噴泉口裏竟噴出了泥水。泥水愈來愈濃，最後變成了黑色的糊糊。魚一條條地死去了。

香無意中仰望天花板。她隱隱約約能聽到炮聲似的響動。很像從富士田大樓高層聽到的，慶祝開業的煙花聲。

香很快意識到這是什麼聲音了。噴泉爆炸了。富士田大樓的各處一定也都在爆炸。

強烈的爆炸噴碎了噴泉的石盤。水柱直衝到天花板。

暴風和飛沫擊中香的身體。香像葉子一樣飛到空中，她蜷縮着身子，宛如一個嬰兒。

與此同時，凱在地下四層的緊急出口處也聽到了爆炸聲和慘叫。恰好，當天他也來了富士田大樓。

30分鐘前，凱在街上騎着車，看到了一個穿着黑T恤的男人，於是他開始跟蹤那個男人。因爲他很在意那人衣服上畫的鳥。用白色水筆簡單勾勒出的三臉恐怖鳥。鳥的樣子和他在鉛之城裏看到的壁畫一模一樣。

男人走進了富士田大樓。

有那麼一會兒，男人似乎要避人目光似的偷偷做些什麼，凱剛想上去搭話，他就消失了。

男人離開後，凱發現他裝了一個連着舊式計時器的塑膠炸彈。正在凱拆炸彈時，大樓裏發生了第一起爆炸。

富士田的各處接二連三地爆炸起來。

19000扇窗戶被炸了一半，到處都是熊熊火焰。

富士田大樓附近，伴隨着爆炸聲，路上的人們看着無數玻璃碎片在夕陽地映照下砸到地上，濃煙和烈火席捲了這棟摩天大樓。

所幸，香還有意識。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剛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時，她就摔到了地上。

香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她的頭和腰都痛得不行。右臂也麻了。手掌心粘粘的，恐怕都是血。但是，她無從確認自己的傷口。她什麼也看不見。所有的燈都滅了。而且這裏是地下五層。一道光也射不進來。

香想起了龍。她爲龍織了毛衣，還每天沉浸在浪漫的夢中。但就像甜蜜的糖會一直脣齒留香一樣，現在她還能清晰地感受到當時的幸福。不過，如同眼前的八音盒一樣，爲什麼愛情的夢想在她看來是那麼地不現實了呢？

「誰知道呢。」凱回答，「我也不清楚。我本來是跟蹤一個奇怪的傢伙纔到這兒來的，結果突然爆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拜拉姆搞的鬼。不過能確定的是，犯人肯定不止一個人。」

「你再說什麼也沒用了。」黑暗繼續說道，「現在我就要揭開你的真面目。」

香爲了冷靜，深呼吸了無數次。她必須理解現在這個噩夢般的狀況。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總而言之，他和炸大樓的是一夥的。

他已經知道，富士田大樓發生了爆炸案件。自己必須要儘快趕過去。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他雖然也擔心香，但他總覺得，案件背後另有暗流湧動。

「我喜歡你啊……可你卻背叛了我。」

香脊背一陣發涼。笑聲又傳來了。這次在香的耳畔。低沉又悚人的聲音——。

沒人回答。還是伸手不見五指。和閉眼毫無差別。

「……噴射人……你們的血，都流進這條河裏去吧。」

「到底是誰幹的……爲了什麼……」香問。

小刀的刀背緩緩劃過香的身體。從臉頰到脖子，從脖子到胸口……

「!?」

垃圾通道勉強能容一個人進入，側面附着供打掃使用的鐵梯子。

好像是整片黑暗在說話一樣，雷太的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香恐懼到了極點，她感覺自己好像連大腦都開始痛了起來。

香用手環發出了SOS。

兩個人被封閉在了地下城深處的道路中，最多隻能移動200米。一頭是死路，另一頭被塌下來的天花板堵死了。

這種玩具一般只會吸引少女的興趣，但卻刺激到了香心底的某個位置。可以說，這就是香自身少女心的象徵。

香的雙腕感受到了什麼東西。

龍徑直越過「禁止通行」的標誌，開到橋上。

龍的背後開始響起米茲隆的旋轉聲。

「你玩弄他人的心靈。你是有害的人類。」

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被劃得渾身是血的慘狀。香用力地搖頭，想擺脫這樣的幻影。這時，她驀然注意到，從某個方向傳來了一陣愈來愈大的響聲。好像是從緊急出口那邊傳來的。

「……張不開嘴的話就由你的身體來說。」從胸口到腰間，從腰際到大腿……「你是醜陋的女人。身體也應當和你的心靈一樣醜陋纔對。」

摩托車飛到了空中。亞子緊抱着龍的腰。

兩人繼續探索着。

雷太說。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他把鎖鏈從天花板上卸下來，抱住了神情恍惚的香。

香感覺有人向自己的肚臍之下施加了壓力。是小刀切下的壓力。

「緊急出口已經走不了了。被毀得不成樣子了。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勁才趕了過來。電梯和直梯也都壞了。」

凱開始看香的傷勢。沒什麼大問題。凱用手帕包住香受傷的手腕，終於讓她冷靜了下來。

雷太戴着紅外線夜視儀，能看到香。香卻不知道雷太的位置。就算聽到了聲音，她也想不到對方是雷太。因爲，雷太的聲音異常到像被人奪舍了一樣。

亞子想站起來，但她的腿實在太疼了。好像在落地時扭到了腳踝。

「我們能逃出這裏嗎？」

他們一間一間地調查着開店前的店鋪。

「我是骯髒的女人。我是豬。」黑暗在香的耳畔低聲道。

她的喉嚨震顫着。出不了聲音。對方多少用了點力氣。小刀劃破了衣服，刺痛了香的下半身。

「你再多向我講講你的事。」香試着說道，「這樣就能解開誤會了。我從來沒有背叛過誰。」

白熱波打到橋塔上，爆炸了。

「說吧。」聲音接近了，「我是骯髒的女人。我是豬。快說。」

凱是在富士田大樓的地下四層收到SOS訊號的。他撞開滿是瓦礫的緊急出

爆炸。

「不是的。我……」

4

離開基地，開過丘陵地帶後，二人來到了一條河前。這條河有5公里寬，上面有一座建到一半的橋。跨過河就離富士田大樓不遠了。

龍用鳥人鋼劍擋住了尼庫羅德，並把瑪利亞推了回去。

口，費盡周折總算是趕了過來。他被眼前的香震驚到了。

接到香的SOS信號後，龍馬上啓動了摩托車。

飛越橋間的空隙後，摩托車的落地點發生了爆炸。摩托車轉着圈被炸飛了。亞子喊疼。她因爲摔到地上而全身麻痹。

香想起來剛剛那個男人，他竟想傷害自己。不過既然他都能離開，那麼這裏應該還有逃生之路。

「是誰？別惡作劇了！」香吊在空中，喊道。

有人在笑。

「你到底要幹什麼？你想要什麼？」香喊道。

「凱！」香大喊道。

很快，香摸到了人的皮膚。好像是個男人的臉。呻吟聲已經停了。他在香趕來前就死了。估計肯定是來富士田大樓玩的顧客吧。到底有多少人傷亡呢？不，在討論這個問題前還要確認一點，這起慘劇究竟是事故還是犯罪？

「是誰？是誰在這裏？」

香開始爬動起來。她跨過地上的瓦礫，朝着有聲響的方向前行。

在亞子閉眼的幾秒內，龍變身了。他跳到亞子面前，用鳥人鋼劍將白熱波反彈了回去。

她無暇抵抗。雙手被銬上後，香又被吊了起來。

一聲脆響，蛇般的金屬手銬銬住了她。

「閉嘴！」

「米茲隆！」瑪利亞喊道。

摩托車全速前進，每當通過路上的坎坷時，都會躍到空中。頭盔劃過空氣，小蟲子們在撞到護目鏡的一瞬間就通通被壓扁了。

「就算和拜拉姆無關，這個世界上也有無數的怪人。」凱安慰道，「所有人都有些奇怪的地方。像前段時間報紙上說，有個單身男人養了500多隻貓，這種倒還挺可愛的。別的還有從有意識開始就住在樹上的人，和在動物保護協會供職卻虐待兒童的人。一把年紀了還會看着少女漫畫打飛機的人，或是減肥減過頭餓死的女人。所有人都很奇怪。所以說不必在意。活着就是要加倍小心。不過，嗨，就算這麼說，要是隻有咱們能做到也沒什麼意義……」

除二人外，這裏毫無人煙。因爲現在大樓還沒開放，道路兩旁的店鋪都寫着「幾天後開始營業」的通知。

香彷彿又感受到了男人在吹拂自己的脖頸，她害怕地聳了聳肩。只是回想起來就讓她滿身雞皮疙瘩。

這次輪到龍進攻了。他將劍水平放置，直接用頭撞了過去。二人的劍在摩擦時冒出了火花。

香生氣地一推，原本就因爆炸而搖搖欲墜的店鋪櫥窗馬上倒塌了，八音盒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摔碎後，它依然響着。真討厭。明明壞了卻還在響，香特別討厭這樣的八音盒。

×

吊橋是從河的兩岸同時開始建設的，中間有大約100米的部分尚未完成。

二人依靠打火機的光探索着周邊。

然後她緩緩站起。沒事的。我還能走。只是，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得想辦法逃出去，然後幫忙救人。

「……………」龍用滿是殺氣的目光看着瑪利亞。

她仰着頭，看到了一個青白色、閃着光的手掌。

對方好像認識自己，可香還是沒有頭緒。難道說只是個變態嗎？

瑪利亞瞄準亞子。她高喊一聲，釋放了白熱波。看着光的奔流擠滿了自己的視野，亞子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凱則來到了八音盒店的對面。那是一家意大利餐廳，他在廚房裏發現了垃圾通道，馬上叫來了香。

「你是個討人厭的女人。」雷太說，「所以我邀請你參加派對。」

在黑暗中，香謹慎地伸手探着路。她根本看不見自己的手。遠處的安全警報時響時不響。走了不到2米，香就被瓦礫絆倒了。

但香又轉念一想，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是破壞大樓，還是無差別殺人，或者只是想傷害我？

香蹬着雙腿抵抗着。可她越抵抗，手銬就銬得越緊。

香把臉靠近八音盒。她看着新郎新娘的表情。然後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因爲新郎新娘都沒有眼睛。

香下意識地停在了賣進口八音盒的店鋪前。

亞子坐在龍身後，環抱着他的腰。

「凱！」香喊道。

是瑪利亞。她站在橋桁上。手掌上聚集了能量，準備再一次引發爆炸。

「真好看啊。很適合你。」

堵住了緊急出口的瓦礫被撞開。一個男人呼喊着香的名字衝了過來。他把打火機舉過頭頂，橙色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臉。

即使被吊起來，香的腿也是自由的。香踢了兩三腳，想辨別出對方的位置，但一直都踢空了。

香條件反射地向四周看去。

龍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在拜拉姆的幹部裏，他最恨的還是瑪利亞。和理惠長得一模一樣的瑪利亞……每次面對瑪利亞，龍都會回想起理惠。所以他才憎恨瑪利亞。爲什麼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脣，都和理惠一模一樣？對於龍來講，瑪利亞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理惠靈魂的一種玷污。

香感覺到什麼冷冰冰的東西貼到了自己的臉頰上，她保持了沉默。不用看也能明白。是什麼刀子對準了自己。

櫥窗裏擺着一排玻璃制的八音盒，刻着一對新婚夫婦的幸福模樣。兩個人穿着燕尾服和婚紗，配合着旋律在八音盒上舞動着。

終於，香覺得好像哪裏傳來了苦悶的呻吟聲。不遠處有人在求救。

凱用打火機照着四周。但是，他看不到香所說的神祕敵人。雷太不知在何時離開了。

「去死吧，噴射人。」瑪利亞襲擊了龍。她從橋桁上跳下來，將劍模式的尼庫羅德擊向龍的天靈蓋。

凱和香順着鐵梯子爬下去，朝着地下通道前進。

×

「米茲隆！」瑪利亞呼喊道。

龍的身後響起米茲隆的旋轉聲。

龍一邊轉身，一邊連續發射了幾發鳥人光束槍。

這自然是無法射中的。因爲米茲隆是無形的。不管再怎麼射擊，子彈也只會被吸入無的空間裏。

「沒用的。無論是誰都傷不到米茲隆。」瑪利亞說。

面對看不見的敵人，龍緩緩後退。

旋轉聲徐徐接近。無的空間最終捲起了周圍的空氣，形成了龍捲風。

龍繼續後退。他已經來到橋邊了。退無可退。

龍捲風急速變大。甚至觸及到了天上的雲彩。

空氣像風暴一樣湧動，龍和亞子拼命扶着橋桁。大橋在搖晃。

纜繩一根根斷掉，橋塔彎曲，被龍捲風捲了進去。橋塔在龍捲風的中心消失了，它進入到異空間後被碾成粉末，扔了出來。

橋像波浪一樣繼續搖動着。

亞子不知道在叫着什麼。在暴風的打擊下，她已經快撐不住了。

看到亞子的危險後，龍終幹下定了決心。不能再退了。我必須從正面迎擊敵人才行。

龍張開雙臂，跳了起來。他朝着龍捲風飛翔。手持鳥人鋼劍。乘着空氣的激流，龍也旋轉着接近了龍捲風的中心。

世界變化了。

像以前一樣，龍進入到了沒有上下，也沒有左右的黑暗異空間。

讓一切都凍結的寂靜……

只一瞬間，龍就從風暴世界墜到了無的異次元。

但，現在已經沒這個必要了。米茲隆已經完了。

米茲隆的進攻愈發得激烈了。

「噴射人！」瑪利亞回道，「我要讓你們的血，灑遍我的全身。那時，我纔會比所有人都美麗。」

數條光束命中了瑪利亞的胸口。

龍咬緊牙關，集中注意力。

從異空間到現實世界——龍和米茲隆的身影浮現出來。

「去死吧！」瑪利亞像是把獵物逼到了絕境一樣，笑道。她揮動尼庫羅德，向下劈砍。

瑪利亞在基地的巖窟裏第一次遇到米茲隆時，一眼就看出了米茲隆還是個孩子。瑪利亞將自己的乳房奉獻給了米茲隆。爲了飼育兇獸，她要扮演好目前的角色。

好像砂金的雨一般，閃閃發亮，但那是無機的光。

面對着接近自己的米茲隆，瑪利亞揮動了尼庫羅德。

龍只是一味地抵擋着對手的攻擊。瑪利亞的進攻像馬克沁機器一樣快。龍甚至無暇呼吸與眨眼。不管是呼氣還是眨眼，哪怕只一瞬間就有可能遭到對方的致命一擊。龍拼命舞動鳥人鋼劍，抵抗瑪利亞的攻擊。他手上的鳥人光束槍被打飛。

龍依舊保持着戰鬥姿態，與米茲隆對峙着。龍的「氣」越來越熱了。

另一隻手臂則是一記肘擊打向瑪利亞的臉。

飛翔中的五人被牆壁般的陰雲吞噬。

他開始想象起五個噴射人的樣子。龍、凱、香、亞子和雷太，手拉着手，在天空中飛翔。

瑪利亞衝了過來。龍還在原地不動。

「理惠！」

咔……咔……兇獸哀鳴着。

一個旋轉着的黑色怪獸。一邊旋轉，一邊向龍靠近。

龍的視野突然佈滿光明。拜從內部浮現的光芒所賜，龍終於第一次看到了米茲隆的樣子。

光球落地後，各自形成了人的樣子。

「理惠！」

……龍……

撓着胸口的瑪利亞，將自己的緊身衣撕開了。然後，乳房間一個小小的蝴蝶狀的痣暴露了出來。

龍一下跳到空中，落在米茲隆的身後。他將劍插進米茲隆的後背。劍一直從它的下顎伸出來，噴出的黑血染了龍一身。

瑪利亞看着受傷的米茲隆咋舌了。沒想到米茲隆也會挫敗……

龍停了下來。他透過護目鏡看到了。雖然他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但是，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在這個異空間裏，聲音的傳播方式與現實世界不同。因爲這裏的空間是扭曲的。「不能依靠五感。」

米茲隆撲打撲扛地走向瑪利亞。它想尋求瑪利亞的庇護與擁抱。

在太陽下，米茲隆的真身終於曝光了。令人沒想到的是，它的體型很小。身高和亞子差不多。米茲隆還是個孩子。全身覆蓋長毛，像黑猩猩，但雙臂卻大得出奇。胳膊比身體還長，手上有無數個銳利的爪子，閃着光。米茲隆在旋轉的時候，手上的爪子就是武器。

好像要擺脫龍似的，米茲隆扭曲着身體飛到了空中。

理惠低聲說。

這時，旋轉聲還在繼續着。聲音每次接近，龍就會負傷。脖子、肩膀、脊背、腿……到處都是傷口。

亞子眼前的龍捲風消失了。

米茲隆很討厭龍燃燒一般的目光。它的黑眼珠溜溜地動着，像喫手指的嬰兒一樣咬着自己的爪子。勝負一開始就定下了。米茲隆害怕龍。

微弱的旋轉聲劃破寂靜接近了他。龍依靠聲音揮動起劍。沒有擊中。同時，他感覺胸口一陣劇痛。鮮血飛濺。它擊破了自己的強化服。龍無法依靠聲音進攻。

兩次、三次。閃電在二人之間爆炸。

瑪利亞捂着臉連連後退。

瑪利亞有了攻擊的資本。她將揮下的劍再度抬起，向上切去。

對於因爲剛剛和米茲隆戰鬥而負傷的龍來說，此時是很不利的。

血從傷口裏滴下，在龍的腳邊流成一攤。

「……龍！」

龍站在那裏。在米茲隆身後，龍盯着瑪利亞的雙眼。

那正是託蘭、古雷和拉迪格。

「結束了。」龍撿起鳥人鋼劍，看向瑪利亞。

極亮的光炸裂了

爲追逐理惠，龍也跳進了水裏。

龍早就看穿了瑪利亞的計劃。賭贏賭輸只在一瞬間。龍用手臂攔下了尼庫羅德。他以腋窩夾住了劍。

兩個人消失後，鳥變成了三個光球，來到地面。

「不能原諒。」戰士喊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你這種惡鬼的容身之處。回地獄去吧！」

光從巨大的羽翼中滴下。羽翼扇動，光芒四射。

因爲極度的痛苦，瑪利亞臉上也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黑色的妝容消失了，優雅的美麗出現了。她看着龍。

亞子閉上了眼。她彷彿已經看到龍的手臂被從下往上切斷的樣子了。

瑪利亞將尼庫羅德變成劍模式，像擊劍一樣刺向龍。

龍緊刺着米茲隆，讓它動無可動。然後又刺了一劍、再刺了一劍。

然後金色的光包裹了大橋。

瑪利亞身體扭曲着。她不停地撓着自己的胸口。手指都在痙攣。啊……啊……啊……嗚咽聲不停。

不能回頭，龍從腋下伸出鳥人鋼劍。劍鋒刺中了米茲隆。旋轉停止了。

龍必須回想起自己在暗室的特訓。龍將鳥人鋼劍收回到腰間。他放棄了攻擊，將注意力集中到眉間。

正跑向瑪利亞的龍不自覺地捂上了眼睛。這是高能量的閃電。

雲層變薄了。像天使驅散惡魔一樣，五位噴射人祛除了陰雲。

「理惠！」

從天空的一處，突然出現了一隻鳥。它有三張臉，是金色的鳥……那就是在雷太夢裏出現的鳥。現在，鳥從夢次元來到了現實世界。

米茲隆的腦袋像果子一樣被打碎，腦漿濺了一地。米茲隆當場倒在地上。

瑪利亞的悲鳴好像沒有盡頭。命中後的光束產生四濺的火花，瑪利亞倒在了地上。

龍決定賭一把。他仰着臉，躲開了尼庫羅德的攻擊。這正合對手的心意。

要有光……！

「沒用的貨色……！」

「龍！」亞子忍着腿疼，蹣跚地湊到龍的近旁。亞子感受到了龍熾熱的「氣」。雖然身受重傷，但龍的鬥志絲毫沒有削減。

龍的身體痙攣起來。時刻不絕的劇痛擾亂了他的意識。

「龍！」亞子把鳥人光束槍扔了過去。

兩人依然糾纏在一起，落到地上，並再次相距不遠對峙起來。

在閃電炸裂後，理惠像葉子一樣，被暴風吹動，掉到了橋下。

龍提起劍，側耳傾聽。

這是龍吻過無數次的，爲理惠的裸體增加一抹亮色的痣……

接過槍，龍馬上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