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二章 冷魂
《噴射人 JETMAN》 · 井上敏樹 · 7803 字
1
猴子的籠子搖啊搖……
搖啊搖 搖啊搖 兔子在跳舞……
火車火車咻咻地開啊開……
啊啊啊啊啊啊,再怎麼唱歌心情也好不起來。
青蛙的歌 你聽到了呀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吵吵鬧鬧的
果然不行啊。不行不行。
我都已經下定決心,爲了靜心再也不寫日記了,但現在還是又寫了起來。畢竟,現在已經糟心到極點了,心平氣和也好,發火也好都沒有意義了。
啊~啊,以前多好啊。
和悠閒的老媽、沒精打采的老爸一起在家裏住着,和朋友們分享餡蜜,被老師罵,打工攢錢……我好懷念那時候的生活。
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上帝是混蛋
你看吧,那個啥,咦?灰姑娘吧好像?
是個可憐的主人公,被爸爸媽媽和壞心眼的姐姐們欺負。對,應該是灰姑娘。
爲什麼要提她呢,因爲現在的我就和她一樣。但是,灰姑娘最後和王子結婚了,是個完美結局。可早坂亞子的王子卻不會出現了。
我身邊的這個中學生,滿臉青春痘,目光猥瑣,腦子裏一團漿糊,智商說破天也就20左右。你問他是誰?是容我寄住的那個叔叔的兒子,所以算是我的表兄弟吧。
我前面也說了,老爸的公司破產,爲了還錢我們賣了房,但還是還不清。於是爸媽連夜跑到了東北,把我託付給了叔叔家。
叔叔是爸爸的弟弟。
一開始倒還相安無事,但這其實是,龍宮送給浦島太郎的盒子啊,不能打開的。現在我已經是他們的小僕人了。
好像爸爸和叔叔從以前關係就很差。但是怎麼說呢,恨屋及屋?父債子償?反正現在他都把氣撒在我身上了。
首先,在去學校前,我得4點起牀,打掃庭園。
我已經不迷茫了。我集中注意力,開始釋放體內的鳥人微波。藍白色的光包裹着我的身體,並傳遞給了終止太郎。
那個女騎手正從旁邊的樓梯上下來。
觀衆們的喊聲像風暴一樣席捲在我耳畔。
這是我體內的手。
我在給嬸嬸按摩的時候,她這麼說,「真沒想到哥哥的公司會倒閉啊。他們兩個現在在做什麼呢?希望不會已經上吊了。」
我真的被懲罰了。
直到我聽到賽場內20萬觀衆的歡呼聲時,我纔回歸了自我。
我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只得閉上眼睛。這時,我想起了媽媽給我打電話時,我從電話那頭聽到的波浪聲。
「你爸爸是個人渣。」我在給叔叔按摩的時候,他一直這麼說,「你身上也流着人渣的血。爲了洗清人渣血,你必須得拼命工作。」
終止太郎高聲嘶鳴,速度陡然提升。簡直就像飛在空中似的。咻咻地,其它的馬很快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你是認真的嗎?」
只會裝逼,腦子裏真的啥都沒有,穿着過長的學生服,但是一點也沒有不良的氣質,估計在學校裏也是最底層中的最底層。關鍵是,那傢伙還色得不行,這讓我感到很噁心。
接下來就是麻煩的購物了。從學校回來後,要買晚飯的食材。他們給我列了個長單子,可只給我很少的錢。說要是錢不夠就砍價。比如說300日元的秋刀魚,他們只給我250日元。
突然而來的罪惡感使我沒了精神。正當我準備放棄離開時,奇蹟發生了。
退學。
我要聽從神的命令。我穿上了她的賽服,很合我的身材,再戴上頭盔和護目鏡,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
而且還是我那條畫着米老鼠漫畫的內褲,我最喜歡它了。
我買完東西回來後,發現自己的內褲沒了,馬上就想到是明憲乾的好事。
她的馬叫終止太郎。
從之前喫的拉麪裏的魚板是往左旋的,說到把「給貓剪鬍子」聽錯成了「把耳朵剪斷」。都是些亂七八糟的話。
他會躲在浴室旁,等我換衣服的時候說着像「你好呀,我是賣米的」一類的笑話,然後拉開門,趁機把我的內褲偷走。
退學這件事,不必多說,也是因爲噴射人。前面也講了,我經常在上課的時候被叫走,總是無故缺勤,所以學校那邊開始有意見了。
對吧,是很奇怪吧?
我真正的同學聽說我要退學後,還是給我辦了個告別派對。說是派對,其實也就是去快餐店聊了聊天。
嘩啦 嘩啦
就是這麼個情況。沒想到他的父母竟然會傻逼到這種程度,我都沒心情駁斥了。
然後就去洗衣服。說是洗衣服,但是因爲電費太貴,他們不許我用洗衣機,我只能在搓衣板上清洗叔叔沾屎的內褲,還有湘嬸嬸的裹腹布。
從很久很久以前,一直持續到現在的波浪聲。是安穩的聲音。
「真~是糟糕呀~小亞子你也是。」
我好久沒聽到媽媽的聲音了。聲音很小,好像很微弱的樣子。順帶一提,老爸老媽現在爲了躲債在東北的旅館裏打工。
「拜託啦,便宜50日元嘛,大叔最帥啦♥︎」
啊啊,小明憲好可憐,小明憲、小明憲。
會那麼順利嗎?總之先做做看吧。
總之,我也是下定決心了。
我被校長訓了一頓。
在跑到第三個彎道時,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真的很打擊我。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喜歡學校的。從校門口一路開放的櫻花樹,放學後夕陽照射下的校園,開始上課前的吵鬧,衛生室裏消毒水的味道。鞋櫃的一角放着被壓扁的失物,躺在體育倉庫墊子上睡覺的悠閒時光…··我喜歡這些。
言歸正傳,實施計劃的那天終於來了。
於是我只能:
初中二年級。
雖然一般人覺得賽馬不正經,但是我老爸以前就愛看賽馬,他還說,有些朋友就是靠賽馬住上了豪宅。反正,我這麼外行,是不能用正經方法獲勝的。
我嚇了一跳,她不知什麼時候腳一滑,撲通一聲從樓梯上掉了下來。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那麼漂亮的下降方式。因爲她掉到我腳下,瞪着白眼從嘴裏吹着泡泡暈倒了。你能相信嗎?
不過,最近笨雷太的樣子倒是有些奇怪。
於是我想了個主意。
我在廁所裏洗着臉,多少感到有些迷茫。
所以,我要去賽馬,賽馬就能掙到錢了。
我竭盡全力裝作開心的樣子。
總之,我現在需要的是錢,有錢就能讓大家回到原來的生活了。
我可是正義的夥伴啊,是爲了保護大家而戰的,不表彰我也就算了,竟然還讓我退學。但是,我卻沒法這麼辯駁,因爲不會有人相信的。
就是我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張臉。
對啊,肯定是你在誘惑他。
我把四處攢來的錢賭在了新騎手身上。
當然,大家雖然注意到了雷太的異狀,但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倒是覺得他該去看看醫生了……。
我咬着嘴脣看着腳底說出這種話,都是因爲它,菜市場的人都覺得我很浪蕩了。而且,我費心盡力買了那麼多喫的,自己卻一點也喫不上。他們每天都只給我喫飯糰和鹹菜。
我儘可能打扮得像個老婆婆,去了賽馬場。畢竟我長得太幼了,不能被人發現我是個未成年人啊。但是那裏也沒人檢查,總之就是很隨意。
我拼盡全力只能抱緊終止太郎的脖子。根本不知道要幹什麼會發生什麼。
香可真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小姐。良種馬應該有不少吧。乾脆別賽馬了,直接找她借錢算了——有些人可能會這麼想。但我就是說不出口。要是被拒絕了就會很受打擊(看吧,有錢人都很吝嗇),而且我也不想再在香面前增加自己的自卑感了。她在美貌上早已超過我太多了。
首先,他沒以前那麼懵了,眼神變得尖銳了許多。好像一直都在捕捉獵物一樣。
觀衆們的歡呼聲愈來愈高,我和終止太郎以絕對的優勢取得了勝利。
我趁他不在的時候去他房間裏搜。發現我的內褲被團成一團扔到了牀底下。等他優哉遊哉地回來的時候,我一腳踢中他的胯下,然後揪着頭髮把他的頭往牆上撞。
計劃的第一步,是要學會怎麼騎馬。有空的時候得多去香家的馬場轉轉。
你在說什麼啊。你他媽纔是人渣好吧。大禿頭,小短腿,內褲全是屎。蠢貨。至少我爸爸不會把屎拉到內褲上。還有嬸嬸,真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贅肉一顫一顫地堆在運動衫裏,把棉和服當外套在家裏穿。一邊轉悠一邊到處找東西喫。仙貝也好大福也好柿餅也好。她在傢什麼也不幹,就連看電視換臺都要喊我。
臉上全是青春痘。
大家都在自說自話。名義上是我的告別派對,她們卻一個個全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對於她們來說,我已經不是夥伴了,她們只是以告別會的名義,聚在一起玩一玩而已。雖然我很寂寞,但也沒辦法。
他叫明憲。
洗完衣服去遛狗。那條狗好像是有全日本鬥犬協會歷代橫綱啥的,是條土佐犬,遛狗的時候它常常咬我的裙邊。
媽媽在那邊說啊說,我在「嗯嗯」的同時,感覺自己心底的某些東西爆炸了。我的悲傷和憤怒到達了頂點。然後,我的眼前一片空白,我下定了決心。
然後,我拿着賽馬票走向休息室。因爲門口有警衛,所以我從廁所的窗戶裏爬進去了。
夠了,像你這樣的女孩肯定馬上就會收到老天懲罰的,你父母現在可能都上吊死了,瞧你那德行!叔叔最後這麼喊道。
再怎麼說我也是噴射人。很偉大的。很強大的。
自然是開局不利。
聽着大家的笑聲漸漸遠去,我呆呆地思考着。也就是,就算我不退學,也終究會體會到這種寂寞。不光是我,三惠子、幸惠、靜香、玲子,都在各自的人生各個轉折點體驗了很多次。
啊啊無情。
但我還是很緊張。萬一遇到了她的朋友怎麼辦,要是記者來採訪更是死定了。我太過於緊張,心跳不止,甚至不知道在上場前的這一個小時內需要做什麼。
對啊,一點也不懂感恩。
他一直很能喫,所以我一直覺得他說不定會喫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但好像並非如此,因爲有些在意,所以我在此記錄一下。
陷入不幸深淵的我,開始構想起計劃。那是我在看電視上的體育新聞時靈機一動想到的。說的是有個和我體型差不多的女騎手出道了。我的計劃就是……哎那時候也就閃過一個想法,我也沒想到真的能成功。
我要實施那個計劃。當我在電視上看到賽馬女騎手出道新聞時想到的那個計劃。
回過神來,我已經騎着終止太郎來到了比賽的起點。
你都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好,最後是叔叔嬸嬸的兒子華麗登場。
決勝!
鳥人微波具有使生物細胞活性化的功能。正是源於這隻體內的手,才讓我站在了今天的賽場上。
那天晚上,媽媽給我打電話。
我兒子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我問自己。下一步就該找到那個女騎手,然後把她搞暈後運到廁所裏,再替她參加比賽了。我真的要這麼做嗎?
再就是他的體力,簡直到了嚇人的程度。雖說他原本力氣就很大,但現在的他甚至能舉起500千克的槓鈴。連龍都最多隻能舉起300千克。
和電視上的新騎手交換身份,我來賽馬。只要我提前押自己就行了。
要是我爸媽真的上吊了,這個嬸嬸怕是會喜極而泣吧。
我又一次感受到,果然神是存在的啊。於是我相信,這是神向我傳遞的訊號,我一定要在這裏完成計劃。
事情都擠在那段時間了。
雖然我相信會被老天懲罰的不該是我,而是他們。但是,一個和此事完全無關的事卻宣告了他們的勝利。
「你好呀,我是賣米的。你好呀,我是賣米的。」他只會說這一句,但是吵吵鬧鬧地,叔叔和嬸嬸也趕過來了。聽我說完情況後,他們滿臉通紅地喊了一個小時。
好,所有馬一起出發!
什麼、什麼,不是吧,真的嗎,哎呀昨天洗澡忘記洗頭了,我腦子裏淨想着稀裏糊塗的事情,終止太郎則不斷地用鼻子呼着氣,突然,發令槍響了。
此外還有像加油馬、勝造克羅斯等奇奇怪怪的名字。
我沒有和叔叔嬸嬸說退學的事。我每天早上七點半假裝去上學。然後在公園池塘裏扔小石子打發時間。在我腳底張嘴找食的鯉魚是我現在的同學。
但是,最可怕的時候還是晚上。他有說夢話撓臉的習慣。我們的宿舍是相鄰的,每當我聽到他在呻吟、去探望他時,都會看到他在瘋狂地撓自己的臉。就連白天也會這樣,他的臉上常有道道血痕。
耶!我不假思索地把手指比成了V字。
但是
如果順利結束的話,我也就沒必要寫這篇日記了。那個女騎手在比賽結束前就恢復了意識,並通報了工作人員。我的成績被取消,本來能贏到的錢也打水漂了。
我還一無所知地跑着。還有同樣受鳥人微波影響的終止太郎,根本停不下來。
跑過終點後,它還繞場跑了一圈、兩圈。好幾個保安過來攔我,就連那個女騎手本人也過來了。這時我才感覺有點麻煩。
但是,終止太郎沒有停。
它踢飛人羣,飛過柵欄,跨越圍牆,躍上車子,直奔自己的家。它好像知道我的願望一樣,帶着我毫無目的地奔跑着,一直地奔跑下去。
嘶嘶!
2
「嗯,然後怎麼樣了呢?」香問。
「那就沒啥好說的啦。下了馬,偷偷溜回家,然後就去遛狗了。就這樣。」亞子回答道。

「那個,該怎麼說呢……真是千鈞一髮啊。」
香瞪大眼睛說道。從亞子剛開始講故事時起,她就一直保持着驚訝的表情。這是自己無論如何也做不了的冒險。
亞子和香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不遠處,雷太正趴在草坪中。
今天的日課是自由訓練,三人在慢跑結束後,一齊來到這裏稍事休息。
「啊~啊。」亞子看向遠方,嘆了口氣。
「爲什麼只有我這麼倒黴呢?」
「什麼?」
「啊,啊我是說,我的朋友好倒黴啊。她也太可憐了。」
亞子雖然向香進了賽馬的事情,但爲了避免被香同情,她就說這是發生在自己一個朋友身上的事情。
「別碰我。」雷太想。
只是爲了賣吸塵器,才擺出一副親切的樣子來。
「香你有不幸嗎?」
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似乎在隱忍着什麼似的,顯出一陣紅潮。雷太全身的肌肉暴脹,將襯衫的紐扣崩開。
「說到底,龍到底哪裏好了?」亞子說。
「別裝傻了。」雷太說,「你,別再命令螞蟻了。」
亞子覺得,香很幸福。不管別人怎麼說,她就是很幸福。又是美女,又是富人,作爲一個女人,她擁有一切有利條件。所以哪怕她再怎麼說自己不幸,也毫不足信。
雷太一動不動地看着蟬的屍體。螞蟻羣食慾旺盛,很快就把蟬的屍體層層洞穿了。還有幾隻螞蟻爬到了雷太的胳膊上,被雷太挨個捏死了。
聽香講述的時候,亞子突然理解了香的不幸。因爲從小孤單,所以香總是在尋求他人給予的溫暖。就是這種情感,讓她過早地成爲了女人。所以香比其他人更強烈地渴望愛、渴望被愛。過度的女人化,就是香的不幸吧。
「領帶。挺不錯的。」
「真是的,常給我打電話啊。我也想見見你啊,嗯?」
其實,就算和雷太見了面,他也沒有任何感覺。因爲他根本不記得雷太了。
是誰?
「明明是那麼固執的傢伙。」
是誰?
他又開始撓起了自己的臉。
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對,很重要的使命……但,那究竟是什麼?
雷太聽不到他們二人的聲音。
螞蟻的活動喚起了令雷太不快的回憶。
雷太眯縫着眼,看着宣傳冊:「……普通吸塵器的五倍……」
「對,什麼東西都能吸走。」
「……但是,說到底,好像每個人都不幸福。」香說道,「我最近有在想。所有人都不幸福,不幸福也不分大小。可能,世上只有一種不幸。」
「螞蟻。螞蟻也能吸?」
但他依然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我從小時候起就一直是一個人。爸爸媽媽都因爲工作而到處奔波。我因爲孤獨,總是在家裏哭。孤獨到身體都變得寒冷了起來。可能有人覺得,滿足了物質上的需要,孩子就不會覺得孤單了,但對於那時的我來說,就是一種不幸。」
「你的領帶沒繫好。」
金色的巨鳥用三張臉俯視着雷太,雷太則哭到吐血。請摘下我的面具吧,如果再戴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麼了。今天,我差點勒死了以前的同學,拜託了,求你把面具摘下來……
「那個,你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嗎?」他又擺出了業務型的笑容。
拜託了,摘下面具吧,這樣下去我就不是我了。
雷太趴在草坪上被陽光直射的位置,看着眼前的死蟬。無數螞蟻把蟬的屍體覆蓋成了黑色,他能清楚地聽到蟬屍被分解的聲音。
大石雷太?小學有這個人?
他站了起來。
白天,雷太在即將勒死對方的時候停手了,這證明他內心還存留着一絲理性。不過,這一絲理性可能馬上也要消失了。雷太爲了摘下面具而一直在撓自己的臉。
「話是這麼說啦……」亞子有些煩躁起來,「我們先不談噴射人。除此之外呢?」
亞子想了想。她搞不懂。
他把吸塵器的宣傳冊攤開在桌面上:「你要真想恭喜我的話,買一個它吧,我會很感激的。這玩意可厲害了,不開玩笑。美國產,吸力是普通吸塵器的五倍。你不也,對吧,要是把女朋友帶到家裏的話,最好還是得把房間打掃乾淨對吧?」
是誰?那時候欺負我的人——他們應該也是有父母的吧。
可面具已經和雷太的臉同化了,再怎麼撓也只是徒增傷疤。
這個月他要賣美國產的吸塵器,他的業績還沒達標,正好借這個機會憑同窗情誼讓他買一臺。
上小學的時候,有人因爲雷太喫飯喫得太慢而欺負他。雷太被拉到體育器材室後,被脫個精光,全身塗滿石灰。路過的學生沒有一個上前阻止的,反而全都跑過來看熱鬧,最後圍了黑壓壓的一片人。他們都在嘲笑雷太。
想不起來。
「恭喜。」
3
當天晚上,雷太在夢裏一邊哭泣,一邊懇求那隻鳥。
「你自己清楚。是你把螞蟻派來的吧?是你讓螞蟻來欺負我的吧?」
「是嗎……」
雷太想起來了。
他收起了宣傳冊,把飯錢放在了桌子上。他待不下去了。這傢伙果然有點不正常。
「我們以前經常一起玩哦。」雷太說,「在體育器材室。」
「哎呀,真懷念啊。真的是,那時候多開心啊。什麼煩惱都沒有。非說有什麼要思考的,可能也就是喜歡的女生內褲的顏色啦,今天食堂做什麼飯啦,僅此而已。我可真想再回到那時候去啊。」
「這傢伙,怎麼有點奇怪啊?」——他想着。還是趕緊辦正事,辦完就撤吧。
這時,雷太體內滿是熾熱的能量。這讓他感受到了不可思議的使命感。
「你領帶不錯。」雷太說。
「那麼你呢?」亞子終於問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覺得凱怎麼樣?」
他撓了撓頭,按了按自己鮮紅的領帶。「這是女朋友送的禮物。她可真蠢啊。是我在酒吧搭訕認識的。但是交往着交往着算是日久生情了吧。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他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要去見以前的同學。」
他張大嘴笑着,噴出的飯粒粘在了雷太的眼鏡上。
「你要說哪裏好,我也說不清楚……只是,我一開始見到龍的時候,就感覺已經和他認識好久了。可能說起來有點老套吧,但我真的是這麼想的。好像,龍從小就一直陪在我的身旁一樣……」
「……………」
「……笑個屁啊,傻逼。」雷太低聲說道。
「有時會覺得難受。雖然人生經歷不太一樣,但是凱也是一個人孤獨地生活着的。我覺得他真的很孤獨。我和凱在很多地方真的太像了。」
「你們,又想欺負我了嗎?」雷太想。
「什麼?」
香笑道。
「對對。把不順眼的傢伙通通打飛。那可太有意思了。」
「你的領帶……」雷太說。
小學時欺負雷太的罪魁禍首,現在正在做外國電氣化商品的訪問銷售員。工作時,他接到了來自小學同學的電話,並約好在公司附近的餐廳見面。但他怎麼也想不起來對方的長相了。
「你家裏鬧螞蟻?這個嘛,最好還是找專業清除害蟲的人來處理吧……」
「是啊。說不定呢。」
「每天作爲噴射人努力工作,不幸福嗎?」
雷太把手伸向了他的脖子。
「什麼?」
「啊啊,對了。」雷太突然站了起來,「我得先走了。有點事得馬上去辦。」
亞子突然生起氣來。她覺得,香的笑是想說「像你這樣的小孩是不會懂的」。
「那麼……」
「什麼?」
在餐廳裏和雷太一起點了套餐後,他一邊喫一邊喋喋不休地說着。
「那……現在呢?」
「那,螞蟻也能?」雷太問。
「那麼,凱呢?」亞子問。
螞蟻們陸陸續續地挨個爬上雷太的手臂。
「香很幸福啊。」亞子略帶諷刺地說道,「能讓香煩惱的事情,應該只有龍了吧?這也是一種奢侈的煩惱啊。」
4
「你說什麼?」
他用手帕擦了擦眼鏡,又審視了一遍雷太。
「是嗎?」
「……凱的話。」愣了一會兒,香答道。

自從在夢裏被戴上面具後,雷太就失去了一切表情。
這樣就好,鳥回答道。憎恨,殺戮,你會成爲真正的自己。
鳥尖聲笑起來,它的面容變得扭曲。
三個鳥頭髮出金色的光,最終浮現出了另一種形象。那正是,託蘭、古雷和拉迪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