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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兮&工

《孤單北半球》 · douyueling · 8990 字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走到臺上的,在不知不覺之中,彷彿被海妖吸引的人類一般,只追尋着唯一一個目標前進。

我突然變得想要唱歌。

◎◎◎◎◎◎

他突然就行動了,扒開了人羣,目光向着舞臺。

“怎麼了?”

似乎連我的聲音都沒有聽見,一股腦地往前去了。惹來一陣陣抱怨。而且剛纔還碰到了我的胸了!那傢伙卻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看都沒有看我一眼。他好像在海里游泳一樣分開人潮。因爲腳傷的緣故,遊得很艱辛。但他卻好像完全不在乎似得。

突然之間發生了什麼?本來明明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是不小心打開了奇怪的開關嗎?

那個專注的背影,讓我嚇了一跳。

他拄着柺杖,很多人漸漸都開始避開他,他就咔嗒咔嗒地走近了舞臺。舞臺上還在演奏。但他好像沒聽見一般,只是望着舞臺上方。

然後他爬上去了,嚇了所有人一跳。我想靠近他,但人實在太多了,而且說實話也不敢跑上去。

就算是再熱情的粉絲,也不會做出那麼魯莽的舉動。但他不是因爲粉絲心理纔想靠近舞臺,他根本對音樂沒興趣。

他總是做出一些旁若無人的舉動,但以前姑且不論,這次可不是小事,肯定會被生氣的。說不定還會闖下大禍。這裏可不是學校……不,雖然確實是在學校,但他知道這次活動花了多少錢嗎?萬一被要求賠償怎麼辦?換做是我,難得的演唱會被搞砸也會覺得很生氣。應該要把他拉住的,明明剛剛他還在我身邊。感到後悔不已。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我明明答應過小圷要看好他,但現在卻不敢上前,雙腿動彈不得。

哐的一聲,他先把柺杖拋到舞臺上,然後又好像爬樹一樣一點點地往舞臺上爬了上去。

演奏停下了,舞臺被打斷了,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疑惑聲。那是誰?這難道是什麼驚喜節目嗎?周圍不斷有人這麼問道。

“你在幹什麼!”

臺上發出怒吼聲,爬上了舞臺的他乾脆地回答,

“因爲……我也想唱歌。”

然後連柺杖也沒去撿,他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

“在這裏就能唱歌啊?感覺好奇怪,原來聲音都是這樣發出來的嗎?不過我沒有樂器……所以我就唱歌可以嗎?”

在我還在發呆的時候,他已經跑到臺上毛遂自薦去了。他到底在幹嘛啦!

“唱歌,你嗎?”

“是啊,我對音樂沒興趣。”

“不,完全不行。”

“真的是很清澈的聲音呢。”

“啊?”

“我想唱歌,要怎麼才能唱?”

貝斯手露出一副玩味中帶着一絲鋒利的表情,他乾脆地回答,

一首歌的時間馬上就要過去了,但臺下的我還遲遲迴不過神來。

這亂七八糟的一週,似乎還遠遠沒有停下的跡象,馬上就要變得更加誇張了。

“果然是驚喜節目吧?那個男生難道是新成員?”

但他的聲音描繪着歌詞,毫無停歇地延展開去。就好像在飛一樣,讓人不由自主地追着。歌詞好像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原本是有些哀傷的,被他一唱馬上就顯得朝氣起來了。

“還不錯嘛。”

“那你唱一段試試?”

他看着爭論不休的樂隊成員,好像根本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似得說道,

貝斯手諷刺他說,

“只是想唱,哈哈柏,你以前是不是也說過一樣的話?”

“但這傢伙不是說從來沒聽過歌嗎?根本是來亂的!以爲我們開一次演唱會很容易嘛!”

在他唱完放下話筒,然後觀衆們都還沒有回過神來之前的間隙,貝斯手和吉他手分別發表了完全相反的評價。

“我不知道有什麼歌,也從來沒有聽過歌。”

“反正現在現場都被打斷了,就當做是餘興,不然氣氛可就太僵了。”

“他是誰呀,我可不認識!”

終於,他唱完了,鎮壓着現場的詭異魔力也消失了,讓人鬆一口氣。但心中的某些地方好像被撥動了一般,留下了殘響,盈滿欲裂。

舞臺上的演奏停止了,伴隨着好像靜電一般的微小火花,空氣中充滿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有趣,就讓他試試吧?”

貝斯手聳聳肩,

該說唱得太好了?還是唱得很奇怪?總之不像是第一次拿話筒的人能唱出的聲音呢,他完全沒有看臺下,只是看着心目中的景色在唱歌。要是換作是我站在那個舞臺上,或許連雙腿都會抖個不停。我也經常參加音樂活動,甚至偶爾也會玩玩樂隊,但沒辦法發出那種聲音,也沒有那種神經。

這個樂隊我關注了很久。雖然現在還不算最火,但漸漸的也被大衆熟悉。

那個背影一動不動,然後在接過別人遞給他的話筒後,直接背對着臺下,開始放聲歌唱。

“是別的樂隊的成員之類的?”

而他似乎唱了歌就滿足了,沒有再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不如說已經開始發起呆來了。他背對着這邊,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似乎很滿足。但臺下的我卻很焦急,那傢伙……果然一點都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嘛,有各種各樣的方法,最簡單的一個方法,就是加入樂隊唄?”

“但別跑來別人的演唱會唱啊!今天的主角明明是我吧!”

等等,真的要讓他唱嗎?他…他會唱歌?我從來不知道!一天到晚只會跟着老師身後,聽着海浪的聲音,甚至對現在的流行一無所知,他會唱哪門子歌啊!我或許都要比他會唱歌!雖然我經常聽純音樂,流行樂聽得少,但再怎麼樣也比他要懂啊。今天也是我帶他來的。但現在我卻沒有辦法站到舞臺上,去把他拉回來。

“滾下去。”

據我所知,他應該從來沒有唱過歌,但現在他說要唱剛剛記下來的那首歌。是哪一首?上一首?還是再上一首?難道是那首新歌?

“是這樣嗎?”

“剛纔的是<你的北半球>?”

所以我打算徹底清算,才硬是邀請他來這次的演唱會。今天之後,我們就會像兩條平行線一樣,不管在哪裏都不會再產生交集了吧。

只有他心無旁騖的聲音,迴響在一望無際的青空之下。

他說他想唱歌?是認真的嗎?不是對音樂沒興趣的嘛!明明我讓他來都不肯來,還是爲了和小圷一起纔來的呢。所以小圷不在了後就完全失去了興趣,剛纔在我身邊的時候也只是面無表情地打着哈欠。

“這貨搞什麼,我纔不要聽外行人唱歌呢。”

貝斯手拍了拍吉他手的肩膀,接着看向他說,

吉他手懷疑地問道,貝斯手摸着下巴,

“但你剛纔倒是唱得很來勁嘛。”

臺上的吉他手一臉不爽地抱起胸,雖然皺起了眉,但沒有再反駁。

臺下也漸漸變得很安靜,好像在期待着什麼,很多人都望着他的背影。明明是第一次唱歌,居然能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安靜聆聽他的歌聲。這應該很厲害吧?但還是無法簡單認同。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我是中邪了嗎?

“玩樂隊要花不少錢哦,要有樂器啦,還要學唱歌啦,然後是租練習室啦。如果想成爲專業的話,還要找經紀公司,要宣傳,在變得有名之後才能開演唱會,所以能像今天我們這樣開演唱會,也是件很難得的事哦?”

“不,很有趣。聲音很通透,而且有力,和你完全是兩個風格呢柏。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清晰乾淨的聲音。”

貝斯手顯然對他很感興趣,

他點點頭。

但貝斯手連忙從後面拉住他,對他說道,

周圍的人都在交頭接耳地捧他,讓人有點氣不過。

我也這麼覺得,他的聲音很清澈,雖然沒有技巧,但聲音本身就很出色。

我環視了一下週圍,臺下的每個人都露出興趣盎然的表情。不得不承認,他剛纔的那個歌聲確實不難聽,但也沒有到專業的地步,不過作爲餘興節目或許還挺有趣的。

“現在是怎樣?”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他會唱歌,明明平時像個自閉症兒一樣,突然就變得急匆匆的,那傢伙怎麼總是做些會讓人出乎意料的事。

現場安靜了下來,不知不覺間似乎已經變成騎虎難下的局面了。

這裏明明是演唱會現場,他這個外行人卻打亂了節奏。但比起生氣,周圍的人都無語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敢衝到舞臺上去的人,又不是驚喜節目,每個人都目瞪口呆了。

這種話怎麼能在演唱會現場說出來呢。但他卻說得雲淡風輕,反而讓人啞然。

爲此就跑到舞臺上,打斷了演唱會現場,我覺得他的這種回答簡直在開玩笑,但卻似乎成功引起了樂隊的興趣。

“那個人嗎?”

他的聲音很清晰,和原本有些嘶啞的主唱的聲音不一樣,更明亮,更堅硬,就好像一道乾淨明亮的閃電,雖然能聽出是他的聲音,但感覺和平時說話時也截然不同。

“哈,那首歌是新歌,就聽了一次你就唱得出來?”

他歪歪頭,發出空虛的聲音。

這時染着棕紅色頭髮的貝斯手琥看見爬上舞臺的他,拉住了想要一腳踢飛他的吉他手柏,趣味盎然地問道。

他歪歪頭,好像別人的事一般說着。

“那你是來搗亂的嗎?”

吉他手不爽地踢了一腳舞臺,

從這周開始,我們之間的關係好像就變得突飛猛進了,在週二的家長會把他撿回家,還爲此在週三一起進了警察局,過完了暈頭轉向的週三後,週四的學校裏又充滿了我們已經交往了的流言蜚語。不管哪一件事都是如此勁爆。但好像又什麼都沒有變化。不管我做什麼,他都無動於衷。

這份專注,鎮壓了全場。就算和職業歌手比也毫不遜色。

貝斯手無語了,

“搞砸了我們的演唱會,該讓你怎麼賠償呢。”

貝斯手在臺上環視了一下週圍。不論是搭建起來的舞臺也好,還是聚集起來的觀衆也好,全都是演唱會的一部分。爲了今天一路走來,其中夾雜着競爭,也有很多苦悶和煩惱吧,即使如此也想要到達這裏,大家都爲此費心費力。然而只有少數人能順利走上舞臺發光發彩。

他唱的是你的北半球……剛剛纔聽過一遍,我姑且記下了歌詞。但等等,這是一首歌?感覺和剛纔聽到的完全不一樣啊。或許歌詞沒有錯吧?好像也沒有走音,但還是完全不一樣,就像一首新歌一樣。他明明是個初學者,爲什麼能發出那種好像千錘百煉的玻璃般乾淨的聲音呢?

“不過氣氛倒不壞。你以前真的一次也沒有唱過歌?”

“別拿我和這種外行相提並論。”

但他現在卻突然說想唱歌了,是被這個樂隊感動了?他會有那種神經嗎?我本來以爲他根本沒有感性這種東西。

“不過就算只是一個人,想唱的時候就能唱,沒有顧忌的必要。”

“但這小子很有趣,和以前的你很像。”

沒有伴奏,沒有前言,沒有掌聲。

現在他動了,但我卻不覺得高興。突然跑到舞臺上去也太讓人頭疼了。我本來以爲根本傳達不到,已經打算放棄了。現在是該高興還是害怕,根本搞不清楚,只是覺得很着急。

貝斯手好像沒有生氣,用調侃的語氣說着。

這就是業界的現實,感覺他完全不適合這種犀利的方面。就算他說想要唱歌,感覺也只會像深山老林裏的樵夫一樣,扛着鋤頭在林間邊漫步邊唱歌。或是像出海的漁夫一樣,在漁船上邊拉網邊唱歌。我家老爹也經常在漁船上唱歌呢,唱得連岸邊都能聽見。他好像可以成爲接班人……不,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是嗎?”

但他接着又說,

過了一會兒後,貝斯手撥動了一下手上的貝斯說,

“不會吧?感覺還挺好聽?”

“我不知道。只是覺得想唱而已。”

“我來興趣了,小子,你想做什麼?”

這個樂隊有三個成員,分別是吉他手,貝斯手和鼓手。吉他手兼職歌手和作詞,所有曲子都是他唱的。作曲和編曲則由貝斯和鼓負責。吉他手的聲音很特殊,帶着一絲嘶啞。雖然唱的歌各種各樣,但不論什麼歌都能唱出他自己的特色。

我既不能走上臺去,也不能轉身離去,只能站在原地,焦急地看着臺上的他的背影。

“說要唱歌。”

“不過就算唱得不錯,但這是兩回事。”

他歪了歪頭,好像根本沒記住歌名。但我知道那首歌,果然是剛剛那首新歌,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但當時也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這首歌在這個比較硬派的樂隊裏,只是一首相對少見的有些煽情的歌。

吉他手一臉險惡,耳朵上的耳環不斷搖晃。

周圍的人好像都被捲入了他的氣場中一般保持沉默,但他只是在想着某些普通人不會注意到的事,然後吸氣,呼氣。

周圍氾濫着竊竊私語,好像海浪聲一般此起彼伏。我明明最討厭海浪聲了,但現在卻更怕臺上響起的聲音。我好害怕他把演唱會搞砸,但又有那麼一點點期待能聽到他的歌聲。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混雜在一起,連我自己都說不明白。

就在我着急的時候,臺上似乎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

樂隊三人都是初中同學,也就是都是從我的初中畢業的,他們已經畢業七年了,現在都已經是十足的社會人士了。因爲樂隊逐漸步入正軌,所以似乎都準備繼續往這個方向發展。這次是他們時隔多年再次回來,應該是很有紀念意義的一次演唱會吧。如果被攪局了,不難想象會有多生氣。

“但你們剛纔唱的那首歌,我記下來了,就唱那首歌行嗎?”

“但不認識他呢,好像也沒聽過。”

沒錯,這次可是難得的演唱會。雖然這裏只是小地方,也有那麼多人聚集過來,只爲了看他們一眼。沒想到他突然出現在舞臺上,把目光集中到了一起。要死,這可糟了。

最初我會想要他來這裏,也是爲了讓他聽聽我喜歡的聲音。我在最初和他說過話後,認識了很多不同的聲音,但他還是一直在聽着海浪聲。我想要告訴他,世界上還有很多不同的聲音。比海浪聲更加遼闊,或是更加優美。因爲是以前就說好的嘛,雖然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我還記得,沒辦法忘記,所以想着最後一次了,才硬拉也要把他拉來。這是了斷。如果今天還是無功而返的話,那麼我就能把以前的事全都封閉起來,徹底死心了吧。

“好了啦,快給我下去,我纔不想和你同臺拼歌!”

好好的一場演唱會,最後居然變成討論會了,這麼離譜的事以後也不可能再有了。

樂隊在這之後,又開始了演奏,他回來了臺下。

“你……”

我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兩腿發軟。

“……你到底在幹什麼啦。”

不知道是生氣,還是覺得高興,眼眶反而變得熱熱的,我吸了一下鼻子,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流下眼淚。不,我絕對沒有覺得感動。到底要爲什麼事感動啊?

他沒有回答,露出一臉好像在做夢一般的表情。然後閉上眼睛,靜靜聽着臺上的曲子,直到演唱會結束,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演唱會結束後,小圷騎着電動車來到了校門口。

“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怎麼好像周圍有很多視線?”

“發生大事了小圷,我真的受不了這傢伙了。”

我馬上向電動車上的小圷抱怨,小圷驚訝地挑了挑眉,急忙看向我身邊的他問,

“怎麼了小工同學,是腳傷開始疼了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不,完全沒事。”

他輕而易舉地回答,好像完全不把剛纔演唱會上發生的事放在眼裏。或許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吧,這傢伙眼裏只有自己想看的東西,但現在好像就連他愛上的老師都無法映入他的眼裏了。他到底在剛剛的演唱會上看到了什麼呢?

我想要傳達給他的東西,難道他接收到了一點點嗎?有那麼一點點期待。

如果他因此變得對音樂感興趣,是不是就會想起以前和我見過面的事呢?不可能吧……明明現在我就站在這裏,他卻還像個木頭人一樣地站在一旁呢。

心裏混亂不堪,嘴上開始抱怨,

“如果這傢伙身體不舒服,那或許還比較好。就是因爲他太精神了,纔會惹大麻煩!”

“欸?到底怎麼了?”

老師來接我了,我很高興。本來我就很期待能見到老師,但現在的心情又有別於之前。

◎◎◎◎◎◎

我也藉着學生的身份,今天才能和老師一起出來。但現在看到男人出現還是覺得很不爽。

“什麼??”

“餵你是不是完全把我忘記了?”

“咦!什麼歌?”

剛纔沒注意,但我現在看什麼就好像在閃閃發光一樣,就好像從水面下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而每當想到了大海的時候,我就會想到老師。但以前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份心情表達出來。但剛纔通過唱歌,我發現了方法。現在或許是我第一次有這麼滿足的心情。

我能理解小圷的心情,因爲剛纔我比小圷還要慌張。他有時間真的會做出讓人很難以理解的事。面對快要哭了的老師,他卻好像根本沒聽見一般回答,

老師欸地抬起頭來看着我,懵懵懂懂地問道,

“在演唱會的時候?”

“…………我沒有手機。”

等到回去的時候,兮一直在一邊吵吵鬧鬧着,好像很不高興。打斷了演唱會,我或許是做了惹她生氣的事吧。但覺得麻煩的話,放着別管不就行了,她卻還一直跟在我身邊。

一旁的兮偷偷說道,

小圷有點柔弱,但也有爲了學生不顧一切的一面。算是個很親切的老師吧。所以就算對她抱有複雜的感情,其實我也不討厭她。我也知道小圷只是把我們當學生看待,所以也有點樂觀。要是對象不是老師,或許會更難辦呢。不,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以想要打他一拳的語氣說,

“什麼!”

唱了歌,沒想到會有那麼奇怪的心情,但注意到時,已經站在舞臺上了。周圍有很多嘈雜的聲音,有很多陌生人,但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是對音樂一竅不通,但不想被兮指手畫腳。我說老師有那首歌的感覺就是有,不然我根本不可能唱歌。

貝斯手連連搖頭。所言甚是。

我低下頭,結果剛纔還有的暢快心情全都消失無蹤了。

貝斯手露出一臉無語的表情撓撓頭,好像很意想不到,

“你先拿着,你高中一年級啊,那麼等你有了手機之後,再聯絡我們吧。”

“抱歉……你沒事吧?還能站穩嗎?”

因爲那首歌讓我想到了老師,我纔會想唱歌。如果我也能唱出海浪般的歌,那麼是不是就能傳達給老師了?我希望老師能看着我,然後告訴老師我的心情。

這時貝斯手的手機響了,貝斯手看了一下後害怕地說,

“你有點離譜呢,而且這個打了石膏的腳又是怎麼回事?”

老師好像很不好意思似得摸着自己的臉低下頭,因爲很可愛,所以不由得一直盯着看。

這裏聽不到海浪的聲音,也聞不到潮水的味道,只有……燈光不斷照亮着。

“但沒事,我覺得很有趣。”

小圷張大了嘴,好像快要靈魂出竅了。

貝斯手邪笑一下,把名片塞進他手裏,

“因爲今天是星期六,所以我來見你。”

老師畢竟是老師,不會半途拋下學生的我不管。但感覺老師只是想用老師的身份,來穩固自己不小心動搖了的心。

但這裏好像海底一樣,讓人想要不顧一切,大聲叫喊。

貝斯手看着小圷直接抱怨,

“你啊到底過的是什麼生活?”

當然,我也同樣沒有被他放在眼裏。

小圷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但我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是不認識我的吧?只有我知道他是老師的未婚夫。瞬間之前在海邊看見的他和老師相處的景象浮上心頭,原本閃閃發光的心情也變得不穩起來,眼中看到的景象也開始明滅。

“聯絡是爲什麼?”

這時兮從後面拍了一下我的頭,

“嗯,因爲那首歌很像老師給人的感覺。”

“是首很好聽的歌。”

貝斯手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說什麼呢……”

他又突然好像想起來一般說道,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呼喚,是剛纔舞臺上的貝斯手。突然看到關注的有名人出現在面前,我覺得很驚訝,馬上變得動彈不得了。貝斯手走近了我們,熟稔地拿出一張小卡片,

“老師……我剛纔想到了你。”

“小工同學,你真的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嗎?如果做了什麼,請一定要告訴我這麼做的理由!”

“小圷。”

因爲和我在一起時的老師只會擺出老師的表情,和未婚夫在一起卻會擺出各種不同的表情。

老師欸了一聲,轉頭看去。我和兮也停止了爭吵,一起看向了對方,這個聲音我有印象……也是在海邊聽到過的。沒錯,但爲什麼現在會出現在這裏呢?

真的從頭到尾都亂七八糟,在他身邊就會一直提心吊膽。然而他本人卻完全不受影響,這或許就是最讓人火大的地方吧。

連老師的斥責都沒放在心上似得,他變得眉開眼笑。真奇怪,明明平時總是面無表情,現在他卻笑了。但又好像不是在對老師笑,感覺他視線的焦點沒有集中在老師身上。

“老師,我們回去吧。”

“你就瞎說吧!明明對音樂一竅不通。”

”原來你真的有在好好當老師啊,真是讓我嚇到了。”

“怎麼會……但我還要送學生回去……”

但現在看着老師,我只希望能把對老師的心情昭告天下。

“不好,我要快點回去了,不然又該被我們的吉他手罵了。那就這樣。”

這時小圷客氣地插入了對話,作爲我們的班主任,她一定很擔心我們吧。

“這是我們樂隊的名片。你拿着,上面有電話,有事的話就聯絡我們吧。”

“你怎麼來了?”

老師笑了,用着我不知道的表情。就好像一直在彷徨的小孩子找到了不必再逞強的歸宿般。

“請問,這孩子是不是引起了什麼問題?”

沒錯,男人就是老師的未婚夫了。他似乎總是來見老師,但老師明明說過今天已經取消了和他的見面。我之前還爲贏過了他一次而暗自竊喜。但他現在又出現在這裏了,是搞突然襲擊嗎?

我找到了傳達的方法,已經沒辦法再忍耐了,就在我爲初次發覺的事物興奮不已的時候,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他馬上又變得圍着老師團團轉,甚至乘勢提出了越線的邀請。老師對不聽人話的他露出了欲哭無淚的表情,垂下了肩膀。

“騎自行車摔的。”

“難道你不想見到我嗎?”

“喂,你。”

而且我知道,其實那纔是老師真實的表情。柔弱的,帶着一點點撒嬌的,好像得救了一般鬆口氣的表情。是老師絕對不會對我展現出來的表情。

我一直很討厭看見老師和她未婚夫在一起時的樣子。

“老師,要不要一起去喫午飯?”

但這明明是很難得的事,他卻果然擺着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也沒有去接名片,直言直語道,

“這就是老師的未婚夫啊,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感覺挺普通的嘛,你可不要發飆哦。”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師也驚訝地睜大眼睛問,男人只是若無其事地笑一笑,

“剛纔虧你能爬上來啊。”

男人在看了我一會兒後,又看向了兮,最後又看向老師說。聲音很柔和,但卻刺耳,

“啊……沒忘。”

男人有點惡作劇地一問,老師顯得有點動搖,

男人看向了我,這是我第一次正面和他對視。

“很普通啊,我還是高中一年級。我媽說等過了暑假就買給我。”

沒有被放在眼裏,卻又讓我聽到了那樣的歌聲,這算什麼嘛。雖然沒有被責罵,甚至好像因禍得福,被另眼相看。但當時臺下的我可是一直吊着一口氣,現在我也是一肚子火。

“小工同學……!”

“你真的有點得意忘形了。”

“這個嘛,如果你想玩音樂,我們也不是不能幫你一把……就是這麼個意思。那麼,再見啦。今天可真有趣。難得回來一次,沒想到會遇到你這麼個有意思的人。”

“啊啊確實引起了大問題,他突然跑上舞臺,差點把我們的演唱會毀了。”

然後一切結束了之後,我感到很滿足。或許這是我第一次有這種心情。一直看着大海,或是看着老師的時候,我總是會越來越不滿足。但在第一次唱了歌之後,我終於滿足了。

即使如此,但感覺和徹底劃清界限又有所不同。我本來已經打算和他劃清界限,但發生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決心已經搖搖欲墜了。

在貝斯手離開後,老師大惑不解地皺眉,還忍不住拉着他的衣服問道,

我初中就有手機了,但他家庭情況比較複雜,或許也有經濟方面的原因吧。他平時也沒有人可以聯絡的樣子,手不手機或許根本無所謂,只要有自行車就好了吧?偶爾也覺得很無語。不過是嗎?等過了暑假就會有了嗎?這算是個好消息嗎?不過到時就算要和他交換聯絡方式,感覺他也不會理我……算了不想了。

他還是懵懵懂懂的樣子,

“對了,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說。”

我原本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老師自己的心情,甚至不知道這種心情該如何命名。我有的只有對激動的心情的欲蓋彌彰,就連我也知道我不應該說出來的。

名片!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沒想到他能得到專業人士的認可,這可是大事件,於是不由得一眼一眼偷偷打量起貝斯手來。我也是這個樂隊的粉絲,馬上有點獻媚的心情了。遠處還有不少發現了貝斯手的粉絲,正在發出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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