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工

因爲骨折了，所以我本來打算暫時不去學校了，但第二天母親就一臉不爽地把我趕出門，於是只有去上學了。又不能騎自行車，在家裏也沒什麼事做。而且也想見老師。萬一在我請假的期間，老師因爲我的事，被學校開除了，我肯定會後悔的。

“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裏？”

但剛走到樓下就看到了老師的身影，還是讓我喫了一驚。

老師穿着七分褲，揹着手提包，看着我客氣地點點頭，

“因爲我昨天就和你母親說好了，從今天開始由我來接你上下學。小工同學，把書包給我拿吧。”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老師就擔心地看着我問，

“小工同學，腳疼得厲害嗎？如果實在忍不了的話，還是請假吧。我會和你母親說的。”

“沒有……我可以去學校。”

老師都特地來接我了，根本沒有不去學校的選項了。

但我完全沒想到老師會出現在這裏。本來我受傷的事根本和老師無關，不如說是我傷害了老師，但似乎感到很自責，所以和母親商量了後，結果變成了每天早上老師都會來我家接我，放學後也會把我送回家。

我是在做夢嗎？而且老師來接送我？怎麼接？

結果又看到了老師身後的電動車，老師把車推到我面前。我之前就聽說老師曾騎着電動車到處找我，但還是第一次看見老師的電動車，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小工同學，你能側坐嗎？”

老師把我的柺杖放到了前面的位置，然後讓我坐在她的後座上。後面有個墊子，坐上去有點小，打了石膏的腳放在後面的一側踏板上，另一隻腳就只能騰空了。懵懵懂懂地坐上去後，纔開始緊張。摸了一下胸口，感覺心跳正在加速。

真的要坐老師的電動車到學校嗎？太難得了，大腦反應不過來。

“我會開慢一點的，你一定要抓緊哦。”

老師也坐上了電動車，和我之間的距離變成了零。我沒有動，但隨着老師啓動電動車的動作，時不時能碰到老師的後背。

“照理說電動車是不能帶人的，但這裏不會管得那麼嚴。但如果實在覺得危險，明天就一起去乘公交車吧。我對這附近不太熟，還不知道到學校的公交車是哪班。等我之後去調查一下好嗎？”

老師昨天因爲我的事，一直在學校、醫院、警察局到處跑。大概晚上也很晚纔回家，也沒空去調查公交車吧。我也知道老師不是當地的居民，然而因爲騎車上學，我也不清楚去學校的公交車。或許就算知道，我也不會說出來。比起公交車，更想騎電動車，老師的氣味，溫度，觸感全都近在遲尺，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麼接近老師。

但這樣真的好嗎？我明明想要接近老師，一到緊要關頭又退縮了。

“小工同學，你是第一次來食堂嗎？”

老師一口口地喫着絲瓜炒蛋，然後咀嚼完畢後才說，

老師在班會上，簡潔明瞭地說了一下關於我的情況。因爲受傷了，所以希望周圍的同學能儘可能地幫助我，也讓周圍不要過度打擾我。沒有說關於家長會和在兮的家裏住了一晚的事。雖然沒什麼用，但至少沒有人再來問東問西了。

“不，那個……”

在被老師送到學校後，老師把電動車停在了停車棚，然後還把我送到了教室，一路上老師都在小心翼翼地看護我，幫我拿書包，在上樓梯的時候，還表示要我搭着她的肩膀。老師是那麼的無微不至，感覺好像會讓我誤會什麼。

老師啓動了電動車，一股震動從底下傳來，我總是騎自行車，從來沒有騎過電動車，更沒有坐過別人的後座。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保持平衡。

“什麼？”

我覺得如果抱上去或許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或許會更進一步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來，所以沒有抱。我已經給老師添了很多麻煩了，最近必須收斂一點。

每當和老師說話，我就能發現很多事，也能發現自己的不足之處。憤世嫉俗並沒有用，因爲我確實沒用，所以周圍才把我當小孩子看待。我默默地說，

老師這裏這裏地拍了拍自己的腰，要抱上去嗎？可以嗎？老師本來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吧，但似乎第一次帶人導致精神緊張，所以沒空意識到其他問題了。

“好吧，我說大話了。但就算是我，至少也可以扶着小工同學走路。”

“……我可以一個人去的。”

老師用調羹將米飯扒拉開，好像想了一下後說，

“沒有，我什麼都喫。”

我看着老師想了一下，看着老師問，

但能看見老師笨拙的一面，只會讓我覺得很高興。

老師似乎很難堪，一邊說一邊用調羹攪動着豆芽菜炒肉絲，調羹在容器裏發出陣陣敲擊聲。

在父親死後，我也有過扛起家裏擔子的責任感。然而母親不需要我的幫忙。在不知不覺中，我或許也很埋怨母親。明明就算不能打工，我能做到的事也有很多，我卻沒有注意到這些小細節。

“老師，現在你是獨居嗎？”

“不不不，麻煩倒不會，反而怕讓你喫了難喫的食物……不是我自誇，我的廚藝可以說是從小學開始，就沒有長進過哦！真的很不好意思。”

“小工同學，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老師露出驚訝的表情，調羹上的花菜也掉了，我連忙重新說，

就算是從背後，也能聽到老師的喊聲和心跳。

“老師，好像很難保持平衡。而且開得起來嗎？”

等走到了教室門口後，老師把書包還給我說，

“但天天喫小賣部有點太不健康了，你現在正在長身體的時候，而且養傷也需要營養。該怎麼辦呢……”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這條路能比平時更長一點。

老師幫我打了一份有很多蔬菜和肉的飯菜回來。老師也是一樣的菜色，不過沒有辣子雞和剁椒魚……老師好像喫不了辣的東西。

老師沒有覺得奇怪，一下就答應了。車子一路向學校開去，但開得很慢，我騎車都比老師快。但這樣就能和老師多相處一會兒了，所以也沒有厭煩。明明是習以爲常的路線，卻完全沒有餘力看平時的風景了，我一直數着自己和老師的心跳。數着數着，好像就想起了很多事。

因爲在兮的家裏住了一晚上的關係，我失蹤的傳聞被添油加醋，最終變成那晚我會失蹤是因爲去兮的家裏和兮幽會，我們兩個變成了傳聞中的情侶。

就算我這麼回答，老師也沒有離開，而是支支吾吾地問道，

“抓緊我。不要掉下去了哦。”

“如果變得自己能做飯，或許也能減輕一點我媽的負擔吧？我卻想不到這點，我沒有那麼用心，也不會替父母着想。”

我突然有了興趣，於是開口問道，

“真的嗎？絕對不要勉強好嗎？有困難就告訴我吧，我力氣還是挺大的哦，可以揹你去的。”

有點喫驚，有點害羞，這個就叫做受寵若驚吧？有生以來第一次想到這個詞，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家裏沒什麼錢，我媽卻不需要我去打工，也不會要求我成績第一。然而我爲我媽考慮的事卻很少。如果不是和老師說話，我甚至發現不了這一點。我明明是希望能幫到我媽的。”

“……這樣啊。”

“誰是男朋友啊！”

好好喫飯才能快快長大，所以我不挑食。

“老師呢？”

老師在我面前，好像總是在用自嘲的口氣說話。這不是她自願的吧，所以就更加難堪了。

我們肩並肩地坐在六人座位上，只有這兩個空位了，但這樣說起話來很不方便，必須扭頭才能看見對方的臉。但這還不是重點。

我和兮對視了一眼，她露出了尷尬的表情，馬上轉過頭去不看我。

“這樣子會摔下去的啦，更加抓緊我。”

老師似乎想說什麼般張了張嘴，最終有點惆悵地苦笑了一下，

沒有聽到老師說是和未婚夫一起同居，感覺鬆了口氣。其實我也知道老師應該是一個人住，但之前也沒有好好確認過。我聽說過很多老師的事，但親口向老師詢問的事卻似乎一件都沒有。

“今天有體育課吧，我幫你請假了。如果覺得不舒服，要不要去醫務室？”

兮一直在否定這件事，我則拖着打了石膏的腳，漫無目的地坐在座位上。因爲行動不便，所以我幾乎離不開座位。周圍一直熙熙攘攘的，覺得煩就趴在桌子上睡覺了。

“老師讓我知道了很多道理。”

“小工同學，午飯怎麼辦？你似乎一直都是在小賣部買來喫的吧？要不要我幫你去買？還是去食堂喫？”

“我一直都是喫食堂的。”

聽見我發出猶猶豫豫的聲音，老師馬上接話了，

抓緊……抓哪裏？正在我疑惑的時候，車子往前跑了起來，我的上半身不由得晃了一下。

抬起頭看了一下週圍的風景，和以前母親載我時完全不同。而且老師的電動車開得太慢了，所以速度上也不一樣。母親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就算騎自行車也不會像老師這樣小心翼翼的，而是能騎出比我騎車時還快的速度。

我迷茫地看着那些點餐的機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操作。原本如果不是想和老師一起喫飯，我是不會來這裏的。

靠近老師那邊的肩膀有點癢癢的，儘量不動聲色地用另一邊的左手喫飯。結果調羹都拿不好，喫得很慢。

這下輪到我急了。我只是不好意思，不是嫌棄老師的手藝。但如果太過客氣，反而會讓老師誤會。我明明是很開心的，卻沒辦法傳達給老師。該怎麼告訴老師呢，這或許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想要傳達給某個人，所以完全搞不懂。

老師馬上閉上了嘴，她現在知道我不喜歡被當做小孩子看待。然而其實我能做到的事極其有限，而且還很幼稚。

“欸？什麼？”

但一被周圍的人調侃，她就抬起頭大聲反駁道。

“那麼，我就先去教職員室了。”

“老師，我也不會做飯。我媽做好了就喫，不做就買來喫。我好像想都沒想過要去學着做。”

老師每次都會先這麼問，

然後老師這天比以往更加頻繁地來教室查看，然後就是來我的座位找我。

“老師，我這樣子就可以了，不然我就走着去學校。”

“這樣吧，如果你不介意，從明天開始，我幫你做飯吧……不過，我也不太擅長做飯，或許會很難喫……”

“食堂的人好像有點太多了，小工同學，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吧？”

“是這樣嗎？”

“小工同學，抓緊我。”

“對，這個就叫受寵若驚。”

看過去能看見老師油亮亮的嘴角，喉嚨吞嚥的動作，我完全沒聽見老師在說什麼。比對面還要接近的角度，再加上若有似無的溫度。感覺這裏是不是食堂已經無關緊要了。

“應該可以吧，雖然我以前沒有載過人。”

“今天周圍或許會有些調侃你的人，但你不要介意。我也會盡量讓大家不要打擾到你的。”

“明明是獨居，卻不會做飯……也經常被家裏說這樣真的能一個人搬出去住嗎？其實在搬出來之前，我還被母親特訓過呢，結果只是製造了很多廚房事故。”

而每當我會抬起頭的時候，就是看見老師的時候。

老師的後座和母親的後座似是而非，但好像有重疊的影子。原本還有點騷動的心情也漸漸變得平靜下來了。

“不是這樣的，你還是個……”

我根本不在乎其他人，但老師說得沒錯，一走進教室，周圍就熙熙攘攘地吵鬧起來。

然後到了中午的時候，老師又跑來了我的座位。

“果然還是不要了吧，不如我每天幫你到食堂來買吧！”

想象了一下被老師攙扶到廁所前的景象，只覺得背部都要癢起來了……我根本沒想過老師會變得那麼關心我。

“是的。”

老師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於是猶猶豫豫地拉住了老師的襯衣衣襬，溫度從老師身上傳來。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這樣被人載。

“小工同學，去那裏坐吧。想喫什麼告訴我就行了。”

“以前我也被這樣帶着，坐過母親自行車的後座。”

“啊是的，自從搬來這裏後，我就開始一個人生活了。”

但我什麼都想不到，也沒有什麼喜歡喫的東西。

昨天我失蹤的事似乎已經在學校裏傳開了，想也知道周圍的人都是怎麼想的，但這種事無所謂，頂多就是多個樂子可說吧。我站在教室門口，環視了一圈周圍，每個人都在偷偷看我，但我不在意。又看向了其他方向，然後看見坐在座位上的兮，她就好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展開的教科書裏。

本來還完全沒聽見周圍的聲音，但這下可不能當沒聽見了。老師露出猶豫的表情，似乎也有點後悔說出口。老師要爲我做飯……

於是我就和老師一起去了食堂，至今我一次都沒有去過食堂，所以感覺很陌生。食堂里人很多，吵吵鬧鬧的，原本我就不喜歡人擠人的地方，但和老師走在一起的話，周圍反而會讓開一條路。

“不是，我怕給老師添麻煩。”

“沒事，老師不用擔心，什麼都沒有發生。”

或許是發現我一直趴在桌子上吧，老師擔心地看着我。

不可能的吧……無語地看着老師的臉，老師就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歪歪頭的老師眨了眨眼睛，有點可愛。覺得不好意思，轉回頭看着自己的餐盤。

“兮，你男朋友來了哦。”

“但是呃……那個，去廁所之類的……”

老師有點遲疑地回應。

這種話會讓老師越來越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吧？我也不是想把老師當母親的替代品，但因爲老師，我才能想起以前的事。這讓我很高興。那時候我大概還在讀幼兒園吧，但母親似乎和現在差不多，那應該是母親爲了送我去幼兒園時的事。到了小學三年級左右，父親就給我買了自行車，在有了自己的自行車後，我就沒有再坐過母親的後座了。

“老師，我想起來了。”

“什麼？那樣不行的啦！好吧我知道了，但你一定要小心點哦！”

“那麼我幫你決定好嗎？你有不喫的東西嗎？”

老師好像在用力擰動電動車的手把，背部繃緊了，透過衣服能看見胸罩肩帶的痕跡……不能一直看着，別開了視線。

“小工同學，謝謝你安慰我。”

或許是想安慰老師的，但我說的也都是真心話。

中午決定接受老師的好意，從明天開始就能喫到老師親手做的飯菜了。雖然老師說不要抱有期待，但光是老師親手做的這個前提就已經很破天荒了，味道怎麼樣已經無關緊要。骨折了之後情況就一直在變，也讓我變得越來越樂不思蜀了。雖然骨折很麻煩，但現在只覺得偷着樂。

聽說等放學後老師還會送我回家，一直麻煩老師是不是不太好，這種疑問和心裏的開心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從食堂回來後，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沒去上的我就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但本來還以爲只有我一個人，兮卻在上課途中就跑回了教室，因爲她突然拉開了教室門，我才發現了她。

“看你一副暗爽的樣子。”

“啊？”

我看過去，雙手插着校服口袋的兮走進教室，

“別用一副你怎麼還在這裏啊的表情看着我！”

“那你怎麼還在啊。”

我撓撓頭，坐在座位上打了一個哈欠，

“不去上課嗎？”

“反正你現在會問我這種事，也只是想趕我走吧？我請假啦，一直在被問東問西，都沒心情去上課了，這都是因爲你！”

說起來，今天兮一整天都在東躲西藏的，也有很多人去問她之前的事。因爲不能來問我，所以好事者全都跑去問兮了。我因爲一直注意着老師，差點沒發現。

“就因爲那晚上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們都被傳成啥樣子了！”

“啊？反正只是一時起鬨，放着別管唄。”

“你或許能這樣，但我就不行了啊！我在學校裏可是有形象要顧的。”

“形象是什麼？”

“就算告訴你，你也聽不懂吧！告訴你有什麼用！”

我是從來沒有關心過這種事，只覺得周圍太吵了。

又是兮，剛剛纔吵過架，無法道歉或是說話，就不看她了。而且說是要向周圍澄清，但直到現在也沒有機會。我很少和周圍說話，突然說話感覺也很奇怪。或許兮又是來抱怨的。

她總是這樣插嘴我和老師之間的事，這樣有什麼好處嗎？感覺真討厭。

本來好像被包裹在糖紙裏的心情，突然就變得灰暗了，被剝掉了外衣之後，我發現了老師會來找我的真相。未婚夫……沒錯，老師是有未婚夫的，雖然她之前說只是男朋友……

所以我也樂在其中，漸漸變得看不清現實了。

“你在等老師？”

兮雖然好像沒有男朋友，但在學校裏時很在意風評，不難理解她討厭被誤會的原因了。

老師會來找我只是因爲我受傷了，覺得有責任吧。我明明知道的，卻在不知不覺中忘記了。

“絕對別說什麼多餘的話，我們就是毫無關係的人。”

“那你倒是否認一下啊！全都是我在否認！說句澄清的話會死啊！”

被我這麼一說，兮卻露出了有點受傷的表情，但還是叮囑我道，

還好老師不會這麼誤會，否則我或許也會像兮一樣拼命澄清這件事。

“我，不喜歡你。”

“我今天一整天都很混亂，又是被問東問西，又是被懷疑和你的關係，你倒好，一個人看起來那麼開心的樣子。知不知道我是什麼心情啊！”

“我知道，別重複了，給我滾過來，我有事要和你說。”

事實……確實是事實，但就算是事實，也不想被點破。

實話實說後，兮就嗙地敲了一下我的桌子，感覺好可怕，她完全發飆了。

“被搭話也不回應，只會自把自爲地行動，成天跟在老師後面跑……”

我大概不討厭她吧，但無論如何都沒法接受她。以前我們的關係也不好，但這是爲什麼呢？現在好像是我第一次那麼認真地思考兮的事。然後得出了果然受不了她的結論。

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教室門卻又被打開了。

兮和老師不一樣，明明和我同齡，卻總是囂張跋扈地行動。感覺和強勢的母親有點像。

“那我下次澄清就行了？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等了又有什麼用？”

而且不管兮說的是什麼，首先我就不喜歡她。打扮和作風都不喜歡。

“誰是自閉症啊，我也不想被誤會啊。”

“那我告訴你，我現在心情很差！明明沒那個意思，卻被誤會成和你是一對！還被調侃說是不是喜歡自閉症兒！”

鄙夷地看着兮，兮就生氣地抖着肩膀，然後快步走近我，

頂着隱隱作痛的臉頰坐在座位上的時候，想着這是最近第二次被打了。然後又想到之前老師被我打的時候是不是也一樣痛，突然有點難過。我不是真的想要打人，但那時候卻沒控制住手。

“老師有未婚夫了誒，你是不是忘記了這點！”

而且特別不喜歡被她插嘴和老師的關係。明明我對老師的心情，就連老師本人都不知道。卻偏偏被兮看穿了，這也是我不喜歡她的一個原因吧。

不想回答，但嘴巴還是擅自回答了，

感覺很不爽，我沒好氣地回應，趴在桌子上不看兮。兮卻更加生氣了，

我也知道兮的意思，但最初明明就是她把我帶去她家的，現在又把錯怪在我身上。她是因爲不爽，所以才總是說起老師的事刺激我嗎？

放學後老師似乎還有工作，我就在教室裏等着。也不是不能一個人回去，但就算要等到天荒地老，我也想等，想再坐一次老師的後座。期間兮的話一直在心裏反覆，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只是單純的自我滿足而已吧？

今天一整天，老師都圍在我身邊，明明這裏是學校，老師卻好像變成了我一個人的老師。

“我，不喜歡你。”

“我怎麼可能知道你的心情……”

“知道啦。”

被打了一巴掌。沒能躲開，有點驚訝地看着兮，兮的表情很兇惡，

“這我知道啊！白癡！”

又要說教嗎？感到很厭煩。好像從老師來了後開始，她就一直在對我說教。以前她明明不會那麼在意我的事的。還是說是我沒發現呢？總之不想聽兮的話，我明明知道她說的沒錯，但也正因此，才聽不進去。

“那又怎麼樣？”

在被兮說破之前，我真的快要忘記了老師的未婚夫的事。然而兮的話就好像大錘一樣，一把打醒了做夢的我。

被打的人明明是我，兮卻反倒發起脾氣來了，她力氣可真大，感覺連骨折的腳都痛起來了。

“爲什麼要這麼說。”

“因爲是事實！”

“你清醒一點，老師會那麼照顧你，只是因爲愧疚感吧？你是她的學生，現在卻受傷了，她只是出於責任感才照顧你的啦。”

“……今天我又沒跟在老師後面，是老師自己來找我的。”

因爲覺得無所謂，所以也沒否認這件事，反正不久後就會不了了之，幹嘛要在陌生人身上浪費時間。大概就因爲我有這種想法，纔會被說是自閉症吧？

兮看了一下我打了石膏的那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