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

就在我还茫然地站在进站口的时候，兮已经拿出了她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但第一次似乎没打通，不一会儿她就拿开了耳边的手机，

“小圷不接电话啊……究竟怎么了……”

然后她又打了第二次电话，我一边在旁边听着她“请问一下”之类的礼貌话语，一边举目四望，继续寻找老师的身影。

然后没多久兮就挂了电话，没辙地说，

“我打了一下学校的电话，但因为现在是暑假，所以学校也不太清楚小圷现在在哪里。”

周围行人匆匆地从身旁走过，我们就好像孤岛一样，分开了迎面而来的人群。一直站着也无济于事，但又没办法从原地离开。

“喂，你订的是四点钟的班次吧？马上就要到时间了，现在怎么办啊？”

现在已经三点半了，但我没有看时间，还是看着和进站口相反方向的景色。但马上，难道老师已经进去了吗？突然这么想到，又转身往身后的进站口里跑去。

“等等！你怎么突然又动了，不要每次都那么莫名其妙好吗！”

兮好像从身后跟了上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没有回头，跑过了敞开的玻璃门，第一次进入高铁站，周围全都是陌生的事物和景色，既莫名其妙，也找不到老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的时候，突然被从身后拉住了。

“你！冷静点！”

兮气喘吁吁地拉住了我身后的吉他背包，把我拦住了。突然停下的我差点撞上其他人。

“你，先和我说明一下，为什么小圷没有来，你们怎么了吗？”

“……我一直没能打通老师的电话。”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天前，我们本来约好在进站口见面的，但之后老师就断绝音讯了。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一次都没能打通。我本来以为到了今天一定能见到老师……”

“你们吵架了吗？”

兮小心翼翼地上翻眼睛看着我问道，

“还是说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既然小圷拜托我了，我一定会把你平安带到目的地的啦，还不快跟上！小圷也在目的地等着我们！”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因为它从来没有响过，所以我吓了一跳，把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的它扔在地上。

这时兮靠近过来，向我的手机说道。

我歪歪头回答，

“我反而希望他是开玩笑的，不然一个不小心搞砸了这次的演唱会，或许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到时肯定会被网暴了！”

兮也边透过车门上的小窗看着外面的景色边说，

虽然老师的语气好像没有变化，但喉咙好像哑掉了。本来在电话里就听不清楚，现在声音更加模糊了。

“老师，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我去找你……”

“还没到宾馆啦，走到半路的时候你就晕过去了，我把你抬来这里。明明是你自己说要走的，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老师斩钉截铁地说，

吐到精疲力尽，蹲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只能垂着头，背上也汗水淋漓。

“但要是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想想对方可能是在开玩笑。”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了？你声音好奇怪。”

不管不顾地迈着疲软的双腿往前走，感觉眼前都是模糊的。在被车子摇晃的时候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我好想骑自行车。我再也不要乘交通工具了，我要靠走的到演唱会去。

但之后听到的老师的话又让我很担心，

没错，老师还在前方等着，所以一定要去。老师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应该是吧，毕竟目的地和时间段都一样嘛。”

“……谢谢你，那么你们两个要注意安全哦，我之后就会赶到了，到时再用手机联络吧。”

“抱歉，现在我来不及赶过去了，但我一定会赶到演唱会现场的！能不能在我们订好的宾馆再碰头！你一个人路上没问题吧？知道怎么进站吗？”

“我想吐。”

“算了，打车去吧。”

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在往哪里走。兮的声音好像融化在水里的颜料一般，浑浊不清。你不要闹了！喂！那里是河啊！你不会要跳下去吧！等等啦！声音一直在响着。虽然好像很厌烦，但她也没有抛弃我，一直在身后、身旁、前面，时不时地还会在下面拉住我，感到了兮的惊慌和体温，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完全搞不懂，然后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不会想要我背你到目的地吧？我可没那个力气哦！”

“……那真是太好了，兮同学是一个人？和家里打过招呼吗？”

兮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递给我矿泉水，

“不过谢谢你，担心我……”

“快给我！”

兮低下头不看我，我茫然地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我现在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暧昧不清的话语不是告白，我想要告诉老师的是更加肯定的话语。

“网暴是什么？”

兮的声音比平时要轻柔，因为完全没力气了，所以还是靠着她没起来。虽然有股化妆品的味道，但现在一想起刚才车上的那些不熟悉的气味，兮的化妆品香味反而让我安心了。

“小工同学！”

“但她未婚夫或许知道了……”

这里似乎是个公交车站，长椅上只坐着我和兮。一眼望去，路灯下是一派五颜六色的景象。

“……我以前又没有做过那么多事。不知道自己受不了那么多东西。”

“欸就当积累经验了。你快点好起来，千万别吐在车上哦？”

“……我不要再乘车了。我要走过去。”

“你突然跑来这里干什么？”

“好了，吐完了吧？快漱漱口。”

演唱会在明天，因为路上要花五小时左右，所以今天先到那里，然后住一晚，到明天早上再去参加十点开始的演唱会。老师说在宾馆碰头，但具体没说会几点到，只能慢慢等她了。

“又来啊！你真是动不动就想吐！又晕人又晕车，还有厌音症！简直难以置信了！”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啊！你不是说什么都没说吗！”

但这次感觉被推开了，很意外，然后也很惊喜。我反而觉得这代表老师在看着我。

好像有头绪，又好像没有。我之前很迷茫，虽然利用了学生的立场，却又不甘于当个学生，我还说了想要保护老师。

老师不能来了，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老师不是会毁约的人。现在比起演唱会，更加担心老师。

“…………”

“不行。”

喝着矿泉水，看着窗外的时候，没有离开的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告白会被拒绝，所以没有。”

“……你不会告白了吧？”

“还很远啊！起码还有十公里呢！喂！听人说话啊！”

我弯腰抢过兮手上的我的手机，连忙接通了电话，

正在走进车站的兮扭头看着身后的我，

兮拿出皮夹打开看了看，

“不知道。”

“你睡着了哦。”

“你这个人啊……”

但即使如此，老师应该也没有察觉我的心情，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也一直在说未婚夫的话题。没错，就算老师没察觉，但如果是未婚夫的话，肯定不想让老师来……或许会阻挠这边。

“……上次就是我们碰到的那次吧！谁叫你在小圷面前表情都不一样，肯定会被看穿的啦！”

“我不想让老师为难，也不想被老师讨厌，而且也想和老师一起去演唱会，所以没有告白。”

兮的手放开了，她叹了口气，单手叉腰地说，

“够了，别说了……”

最后老师这么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我拿着嘟嘟作响的手机，感觉到被老师一把推开了似得。

以前老师不会抵触我的靠近，因为我只是个学生，老师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也重新背起自己的吉他，跟上了兮坚定不移的脚步。

“喂，是小圷打来的。”

“好，那么我们现在先进站了，时间不早了。”

我也知道老师不可能言而无信。就算我说的话让老师感到了困扰，或是给老师添了麻烦，甚至伤害到了老师，她也应该会来的。

车上的座位很多，我和兮的座位离得很远。我在靠近门口的前半段，她在中间位置，但姑且还是在同一个车厢内。

“不该说的话……”

“感觉上次就被知道了。”

“什么！”

我被兮带领着经过了安检，在候车区等了一会儿后，没多久就坐上了车。

“啊……这样啊……那么路上也会在一起吗？是同一班次？”

“小工同学你想去演唱会吧？那么就应该优先自己的事。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或许我是在说大话吧……那么多天没联络你是我不好，但现在已经没问题了，所以不要担心我，先和兮同学一起去目的地好吗？不然我会觉得无地自容。”

“小圷，没事的，他不是一个人。”

“怎么知道的？”

“算了，当我没说。你这种家伙啊肯定不会在乎网暴吧，毕竟你又不上网。”

“喂，别傻站着了，快进站，车已经快到了！”

我和兮两人站在进站口里面吵吵闹闹着，这时兮看了一眼手机，

“……你还真是直接啊。”

“现在没法唱，好想吐。”

醒过来的时候，正依靠着兮的肩头……这里是哪里？

“好了啦，知道了啦，别吐吐吐说个不停，女生都没你这么麻烦。”

“不好，不能再拖时间了，还要去安检和检票啊。要不我们先去吧？如果是未未婚夫的原因，那之后小圷肯定会联系这边的吧？”

兮连忙捡起我的手机，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然后看着屏幕惊讶地说道，

“或许是老师的未婚夫不让她来……”

“是我，因为我也要去演唱会，所以碰巧就和他遇上了。”

没错，哪怕是害怕师生恋，老师也不会毁约。

不一会儿后，兮走过来问我。我实话实说，

“兮……同学？”

“…………”

“不过以防万一，今天有时间我再听听你的声音，都不知道明天对方是不是真的会让你上台，就算上台也不知道会唱哪首歌啊！”

高铁乘两个多小时后，还要换乘巴士汽车，因为第一次体会到路途遥远，结果没能撑住，还是在路边吐了。

“那么小圷不可能不来的吧，她责任心那么强，都和你说好了，肯定会来的。”

车子比想象中安静，但会有震动，我很少乘车，不一会儿就觉得想吐了，于是离开座位，站到了刚才上车的门口。

“不是你自己扔掉的嘛。”

“没事哦，我没事，抱歉，一直没有联络你。现在总算安定下来了，所以……抱歉，太晚了吧。明明说好了，但我不会迟到的，如果能在演唱会现场见面的话，抱歉，让你一个人去——”

老师的尖叫从手机对面传来，同时还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难道老师现在在车子上？我本来以为老师会骑自己的电动车过来。不过既然接到了老师的电话就证明没问题了吧？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但或许老师只是睡过头了，我松了一口气。

“你练歌练得怎么样？明天可是要上台的吧？”

“你干嘛！这可是手机诶！”

虽然兮说得没错，但我也没办法。

“我本来就经常到处去听演唱会的，虽然这次那么远，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说服父母的，但总之没问题，路上就交给我吧。”

车子还在规律地震动，但和兮说着话的期间，就慢慢忘记想吐的感觉了。

如果我告白了，老师或许真的就不会来了。毕竟这事关老师的名誉，虽然我搞不太懂，但老师要考虑到很多方面吧。师生恋很麻烦，而且老师或许也不想让我白白抱有期待。

兮的声音通过身体直接传了过来，

“好热闹啊，明明都那么晚了，还有那么多人在逛街，不愧是大都市。”

兮好奇地看着前面的店家和人潮东张西望，这里和我住的地方不一样，就算到了晚上也是人声鼎沸。

“不过真糟糕，本来预计八点钟到宾馆的，现在都九点了，还在路上呢。该怎么办啊？”

兮看着手机说，我吸了一口气问道，

“……还有多远？”

“我没来过不知道具体有多远啦，但大概还有两站路吧。你走得动吗？再拖下去可就糟糕了，还是快点过去吧。话说，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像个醉鬼一样胡闹！”

兮的声音在耳边抱怨着，勉强支起晕晕乎乎的身体，往腿上注入力气。好不容易站起来后，朝着兮指示的方向前进。

“加油，就快到了，还有一点点！”

兮在背后推着我，她背着原本借给我的吉他，我好像幽灵一样驱使着双腿走路。我们这一路上好像都很引人瞩目，但我根本没注意到。

“老师打来了好多次电话哦，问我们怎么样了，所以你加把劲啦！”

老师……难道已经在宾馆等着了吗？一这么想到，双腿就自然而然地动起来了。

但好不容易到了宾馆，却没有看到老师的身影。我瘫坐在宾馆大厅的沙发椅上，睁开着无力的眼睛看着周围，汗水从额头上流下。

老师还没有到吗？看来是这边先到了，不过没让老师等也算好事。话说要和老师住一间房间吗？怎么可能呢？当然是两间房间啦。浑浑噩噩之间陷入了妄想，感觉很超现实。

但去柜台询问的兮却一脸难色地回来说道，

“喂糟了啦，错过了时间，老师订好的两间单人房都被别人住去了，现在只剩下一间双人房了，这下怎么办？”

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眼睛慢慢闭上了。疲惫感降临在肩膀上，然后蔓延至全身。

“喂，等一下！你不会要睡着了吧？等、等等！”

兮的声音仿佛呼啸而过的微风般，远在天边。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扭头看向周围，额头上都是虚汗，还放着手帕……这是谁的手帕？

做好觉悟再来吧，想起了之前电话里听过的话。对我来说，不论唱歌还是弹吉他，都只是用来向老师传达心情的手段罢了，但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地跑来这里呢。老师又不在这里，这次是我要老师陪我来的。

我不能在老师身边的时候，至少希望有人能陪在老师身边，安慰她保护她。

“这里，又弹错了。你到底要弹错几次？”

“干干嘛一直看着我？”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看，但到最后都想不起这股味道是在哪里闻过的。一闻就知道是海潮的味道，但我明明从来没在兮身上闻到过海水的味道，现在却觉得很熟悉。

“没，你平时就很臭。”

一看见我打开门出现后，她立马横眉竖眼地叫道。但因为在倒立，所以表情也是倒过来的。她似乎在进入某种境界，感觉很可怕，就按吩咐退了出来。

“…………”

“我没去过，我讨厌大海。”

“你有才能。”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身上有鱼腥味了！”

“我只是觉得要是他在就好了。”

“……因为有股很熟悉的味道。”

“……啊你个头，给我滚出去。”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啊？”

“这里可是个大舞台啊，连我都觉得炫目，你难道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练烦了，我想唱歌，不想花时间在吉他上。”

“……但我很难进步……”

然后还有在镜子前面倒立的兮的身影。我愣愣地看着她。她穿着内衣，半长不短的头发拖到地上，上方有水不断地从花洒流出，但没有看见蒸汽，所以应该是冷水吧。

“你刚才为什么要在浴室倒立……”

她家里是开鱼店的，每天还会出海捕鱼，肯定能有很多接触海水的机会。我虽然经常眺望着大海，但一次都没有出过海，感到很羡慕。渔船似乎很有趣，可以开到大海上捞鱼。虽然对鱼的味道没兴趣，但喜欢在海里游动的鱼，一定能看到各种各样很多鱼吧。如果能出海的话，我或许会直接从船上跳进海里去。

我耸耸肩，只是想到了就说而已。兮不屑一顾地说，

“但我喜欢这个味道。”

兮哼了一下，

“你身上有大海的味道。”

“……所以你才教我吗？”

“老师，等你到了后，我有话想和你说。”

这是梦吧？所以嗯地回应了。

“啊？难道你想说我很臭吗？”

“我挺喜欢我家的，但对你家也很有兴趣。我喜欢大海，海浪声和海水的味道。”

好不容易才能爬下床后，我走向了房间里唯一发出声音的地方。

“………”

“我知道，”

“然后呢……”

“结果这边才是现实，根本没有办法逃避了，为什么啊！只有你在呼呼大睡也太不公平了吧！”

话不由得从嘴里说出来了，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她的动作瞬间停顿，咬了咬牙，好像在酝酿着怒意，

“你也想上台？”

兮露出了一脸偷吃东西被发现了般的紧张表情，沉默了一下后回答，

“虽然是好不容易，但现在已经振作起来了，所以不用担心哦。”

“而且你会来这次的演唱会，不就是对音乐有兴趣吗？”

昏暗的视野里一无所有，也不知道可以通过手机看时间，于是只是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只用老师的声音来维持意识。

“我不会组乐队，我只是想为老师唱歌。”

“你的声音很有特点，让人印象深刻。好好练的话，或许能一鸣惊人呢。”

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兮捂住脸，唉声叹气地说道。湿发粘连在她的脸颊上，看起来很冷。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你们似乎很晚才到的样子……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但听兮同学说你似乎晕车晕得很厉害。身体还好吗？”

老师还没有到，这样啊，感觉有点失望。但老师的声音好像比之前平稳了，于是安心了。

“要是我是你家孩子的话……”

这里是哪里呢？抬起身体环顾四周，看见了四面的墙壁和沙发，旁边还有一张床 。室内很昏暗，但天花板上其实开着黄色的灯光。从一旁的门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你或许真的有才能，连那个乐队都叫你来了，但如果你真的想站在台上的话，以现在这种半吊子的心情是不行的哦。”

“不管！反正我就是讨厌这个味道！”

房间似乎也没有多的，只能住一起。之前一点都没有想到，会和兮两个人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处过一夜。

“像你这么软弱，乘上船肯定又会吐，船上可晃得比车要厉害多了，还会遇到大浪啊。”

我拿下耳机，和上方的她四目相对，

“我想我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到你们那里了，真的很抱歉，迟到了那么久。”

老师什么都不肯说，我只知道老师一定遇到了什么大事。

“老师，你哭了吗？”

“是发生了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已经没事了哦。”

“我没想教你，是你逼我教的吧？反正我也要学自己想学的，只是顺便而已。”

兮一直背对着我，仰望着墙壁上的装饰画说，

兮一直在学习音乐啊乐理啊这些东西，还会弹吉他和电子琴，或许有朝一日也想像那个乐队一样开演唱会。

我只是想告诉老师自己的心情。

“因为你没用心啊，你以后如果要组乐队的话，一定会用的上吉他的，趁现在练好绝对没坏处。”

“不是因为我，才不来的吗？”

我学唱歌和吉他是为了老师，兮或许很看不惯吧。她说我有才能，难道她会羡慕我吗？

“小工同学……你在睡觉吗？”

老师的声音好像传递信息的突触一般，在我的脑海里一闪一闪。

洗完澡后的兮身上没有了化妆品的味道，相对的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看我看着她，就抖了抖肩膀，连忙拿脖子上的毛巾擦脸，

“我还没有那么缺少自知之明，我的演奏能力怎么能和职业的比啊，而且比起弹乐器或唱歌，我更想作曲。”

兮在身后擦着湿发，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我的吉他每次都被兮抱怨，本来就不喜欢吉他，现在觉得越来越讨厌了。

我回头看向另一边床上的兮，

我正好坐在床下的地板上在练习弹吉他，于是继续闷头不响地活动着手指，慢慢地配上歌词。当我唱到第四段的时候，兮的声音从不远处后方传来，

“今天本来想赶到的，但因为我回了老家，路上实在是太远了，所以还是没能赶得及，这是在找借口吧，其实是我不小心睡过头，醒来的时候，发现居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啊！让人想这么怒吼。因为没能赶上高铁，所以只能重新买票了。我现在还在车上，马上就能到了哦。”

兮闻了闻自己，连忙站起身，似乎想去卫生间化妆。

被兮说中了，所以保持沉默。无名指勾在了一弦上，发出了一点点声音。

“老师，未婚夫现在在你身边吗？”

身体好不好……完全不知道，连自己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但这种事不重要。

她又冲上来作势要打人，响起了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好像很有趣，你有去过吗？”

“我自从初三开始就再也没有被别人说过臭了好吗？！”

“啊？小玗不在啦！他今天也要上班诶！话说为什么知道他之前在我身边？”

应该很不甘心的，但现在浑浑噩噩的大脑反而无法产生任何嫉妒的情绪。

“………”

“……爬格子都练不好，还是别想着能弹曲子了。”

“怎么会呢，已经说好了哦。本来我应该更早振作起来的，但我太软弱了啊，浑浑噩噩的时候，时间就过去了，连和小工同学的约定都差点忘记了。”

“干嘛？”

我手指的动作顿时迟钝了，然后我停下了唱歌。

兮用好像很难过的语气说道。

“你……！”

冲过来的兮打了一下我的头，还用手肘敲我的背，最后用手臂和身体夹住了我的头，我的头被她夹在腋下，味道就更加浓了。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呀。”

我轻抚着吉他，从一弦到六弦活动着手指。

在又和老师说了几句后就挂掉了电话，意识已经清醒了。身体下方是软绵绵的床垫，似乎正趴在床上睡觉，但完全没有趴到床上来的记忆。

不一会儿后穿好原来衣服的兮跑出来了，好像在赌气一般保持沉默，绕到了另一边的床上坐下。

这里有什么吗？打开门后看到了洗面台和镜子，似乎是洗手间的样子。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今天老师不会来了。

老师不愿意把自己的事告诉我，但肯定已经告诉未婚夫了吧。我什么都帮不了老师，但老师在未婚夫的帮助下振作了起来。然后才想起了我。我没办法帮老师分忧解难，连赶去她身边都做不到。因为老师绝对不会向我求救。

“……因为今天好像过山车一样，所以我想清醒一点。总觉得倒过来看世界，或许就能从梦里醒来……”

“不提专精，吉他已经算是容易上手的乐器了。如果要自学成才，吉他是最简单的乐器吧！”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但我其实只是觉得她现在的味道很熟悉罢了。

“小工同学，这几天你一直在找我吧？我看到了很多未接来电，抱歉，没能接到……因为之前我把手机关机了。之前打开的时候才看到，但又忘了要给你回信。抱歉，让你担心了，但已经没事了哦。我回得太晚了，你应该又在生气了吧？”

兮露出了愁眉苦脸的表情，

“我真的无语了，为什么你喜欢的东西偏偏和普通大众不一样啊？这样不就显得我好像是个傻瓜一样了吗！”

放开我的兮捂住脸，发出欲哭无泪的声音。现在我对声音更加敏感了，能知道她是真心在沮丧。

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沮丧，她好像很讨厌自己身上的味道，所以才会用化妆品掩盖吗？

我喜欢的味道是她讨厌的，我们好像总是不对盘，事到如今早就知道了，也不用那么沮丧吧。